楊新回到家,見屋內一片狼藉,王開英跌坐在地上,兒子小虎在旁邊哇哇直哭。
葉嵐飛奔到母親身邊,焦急地問:“家裏發生什麽事了?”
王開英說:“剛才檢察院來抄家了,新兒剛走他們就來了,說是搜查,在屋子裏到處翻找。”
楊新問道:“找到什麽沒有?”
王開英摑了一把鼻涕說:“沒找到什麽東西,十分鍾前走的。”
楊新想怪不得在街口遇上一輛檢察院的警車,車子開在他跟前按了幾聲喇叭,嚇了他一跳,葉嵐也受了嚇,還罵這個司機不道德,原來是到她家抄家來的。他上樓梯的時候透過窗戶,看到對麵巷子裏停著一輛警車,車頭上有“POLICE”字樣,從車子停放的位置看,就是監視自己一家的,看來現在“熱鬧”了。
楊新這幾天和王開英朝夕相處,從她的口中知道葉誌一直在舉報秦威,而且葉誌怕連累她和孩子們,任何人都沒有告訴。秦威之所以這麽恨葉誌,肯定與他一直舉報有關,看來葉誌凶多吉少,秦威不可能輕易放過他,而且現在全家都身陷危險之中,檢察院突然來搜查意味著什麽?是來找葉誌的證據還是針對家中的其他人?他想起葉誌交給自己的那把鑰匙,心想一定是萬承疇看出了破綻,有可能是針對自己來的,他們想搞突然襲擊,一旦自己用鑰匙打開了什麽東西,他們從天而降,將東西和人帶走。
小虎哭過一陣之後,直喊肚子餓,葉嵐給他泡了一碗方便麵。其他人麵麵相覷,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靜默了一會,葉萍站起來稱出去買點東西走了,王開英躺在沙發上長籲短歎。
楊新對葉嵐說:“我去找鄭天平商量一下怎麽辦?”
他下樓來到街上,他想驗證一下是否有人跟蹤自己,就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留意觀察身後。果然,有兩個小青年遠遠在跟在自己身後,自己停下來他們也停下來。過了一個街口,又有兩個年輕人裝作酒喝多了在自己身後默默捱著,他突然轉身裝作點煙,那兩個人也停下來點煙。楊新招了一輛的士,對司機說:“去商貿中心。”
楊新通過倒車鏡,發現一輛黑色轎車跟在自己車後,他讓司機停車,司機以為他要下車,就將車子停下來,楊新發現那輛車也停了下來。楊新問:“到了商貿中心嗎?”司機說:“沒有,你不是叫停車嗎?”楊新歉意地說:“我以為到了商貿中心,我們繼續走吧。”司機一臉不高興地繼續向前開,而那輛黑色轎車不徐不急地跟在車後。
到了商貿中心,楊新飛快地上樓。此時正是商場人流的高峰時期,楊新在人群中左擠右撞,來到一處男裝區,他拿了一套西服進了試衣間。
楊新在試衣間,偷偷打開一絲縫隙,隻見兩個年輕人正東張西望,其中一個正在焦急地打電話,然後他們一道走了。
楊新買了套西服穿在身上,隨著人流來到商場大門,他看見門口有幾個人正在張望,正考慮怎麽出去時,一個婦女拎著許多東西抱著孩子過來了,他認出那婦女是自己鎮上的計生專幹,靈機一動,對她說:“小張,你老公呢?怎麽不陪你出來買東西?你一個人拿許多東西又抱孩子多不方便,來,我幫你抱下孩子吧。”那女同誌看見是他,高興地說:“楊鎮長,你也來買東西呀,嫂子呢?怎麽沒和你一道來?太謝謝你了!”說完將孩子遞給楊新。楊新用孩子遮住臉部,和她出了商場大門,叫了一輛出租車。那個女同誌說:“楊鎮長,謝謝你啊,我一個人行了。”楊新抱著孩子鑽進車內,對她說:“我剛好到你家附近辦事,順便送你回去。”
出租車來到星苑小區,那女同誌抱著孩子拿著東西下車了,並要付車費,楊新將錢塞還給她,說:“我還要往前開一點,到時我一起付。”那女同誌說:“楊鎮長,這多不好意思,謝謝你了。”
司機問楊新:“師傅,現在到哪裏?”
楊新說:“火車站。”
司機調轉車頭,向火車站開去。
此刻,萬承疇正在辦公室裏通過網絡和省公安廳的同學“聊天”。
整個下午,他都在辦公室裏關起門來觀看楊新和葉誌會麵的視頻錄像,半個多小時的視頻被他反反複複不知看過多少次。
葉誌見楊新來為什麽吵著要吃藥,之前一兩天他都在鬧絕食,也不配合治療,怎麽突然發生了這樣的變化?楊新用手背擦汗,為什麽握緊拳頭?難道他手心裏藏著什麽東西?他將握拳的手偷偷放進褲子口袋卻借機掏煙給他們抽,這一係列動作很連貫,看似嚴絲合縫,其實破綻也在這裏,因為這不合情理,兩人在那種情況下的心情都在對方身上,楊新卻能“一心二用”,說明他一定是想刻意隱瞞什麽。還有最關鍵的是,葉誌對著楊新耳朵說了一句話,聲音很細很輕,他到底說了什麽?
萬承疇是法律專業出身,工作後又讀了刑法專業的在職研究生,他記得教授告訴自己的話:“一個好的司法人員,一定要視證據為生命,要通過蛛絲馬跡去找證據,這樣才能一步一步接近事實的真相。”多年的司法實踐,讓他煉就了一雙“火眼金睛”,他對自己的判斷從來都十分自信,正是這種自信,讓他屢破大案,也在南山司法界嶄露頭角。
反複觀看視頻之後,萬承疇得出這樣的判斷:葉誌有什麽東西藏在藥瓶裏,他見楊新來,將這東西轉交到他手上,楊新借掏煙的機會轉移到口袋裏,然後葉誌借口聽不見讓楊新靠近自己,附耳說了一句話,這一句話是告訴他這個重要東西的藏匿之處。這是什麽東西呢?萬承疇想它的體積不會大,否則不可能放進藥瓶子裏,也不可能拿在手心裏看不出來。萬承疇讓人買來一瓶高血壓藥,就是葉誌吃的很普通很常見的那種,他將蓋子擰開,將藥全部倒在桌子上,對著藥瓶裏麵看了一會,然後將U盤、MP3和鑰匙一一放了進去試,他很快排除了MP3,確信這件東西不是U盤就是一把鑰匙,而鑰匙的可能性最大。
萬承疇聯係自己在省公廳技偵處的同學,這個同學是學法醫專業的,他讓萬承疇將視頻文件通過QQ傳過去給他看。半個小時後,那個同學在QQ上發來信息告訴萬承疇:“通過口型比對分析,視頻中年紀較大者對年輕者說‘東西在火車站,快找……’,後麵是一個人名,因為中國人名中同音字太多,所以無法甄別。”萬承疇趕忙發信息感謝說:“太謝謝你了,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回頭請你喝酒。”
萬承疇連忙打電話給黃兵,此時黃兵正為手下跟丟了楊新大發雷霆,他說:“萬檢,不好意思,我手下那幫飯桶把人跟丟了。”
“快叫他們去火車站,一定要人贓俱獲。”
“好,我馬上親自去。”
楊新來到火車站,站外沒見警車,橫七豎八地停放著一些出租車,他走進站內,旅客不多,也沒見便衣,便徑直來到行李存放室。室內一個人都沒有,楊新掏出那把鑰匙,見上麵寫著紅字53,便來到53號鐵皮櫃前,將鑰匙插了進去,轉動鑰匙,隻聽見“哢嚓”一聲,櫃門開了,裏麵是一個牛皮大信封。楊新打開信封,隻見裏麵全是舉報秦威的材料。
楊新將材料放回信封,準備要走時,隻聽見有人拍掌,他回頭一看,黃兵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楊新吃了一驚,喝問道:“你來幹什麽?”
黃兵眼睛盯著楊新手裏的牛皮信封,笑嘻嘻地反問道:“你說呢?”
楊新什麽都明白了,心想原來黃兵一直在跟蹤自己,現在自己隻有衝出去一條路了,可黃兵正堵住了自己的出路。此時,隻見黃兵又拍了三下手掌,身後很快出現在四五個人,那四五個人從黃兵身後衝過來,將楊新死死按住,給他戴上了手銬。
楊新歇斯底裏地說:“你們這樣做是犯法的?我要告你們。”
黃兵哈哈笑了起來,那些人也跟著笑起來。黃兵走近楊新,麵對他怒目而視的眼神,輕蔑地說:“別跟你老嶽一樣總想著告別人,連自己怎麽進去的都不知道。楊鎮長,不,楊新,你進去好好想想吧,你不是想跟你老嶽做個伴嗎?我成全你,作為是你把這個東西交給我的報答。帶走!”
楊新被押走以後,黃兵拿著牛皮信封得意極了,他興衝衝地給秦威打電話:“老大,葉誌的材料原件拿到了,好,我馬上送過去。”
秦威和楊賢培晤麵後,正準備去見黃金榮,突然接到黃兵的電話,就臨時改變了主意,他打電話給吳常師,讓他和劉武德過來陪陪客人。下午黨政聯席會研究通過了成立向陽城市建設投資發展有限公司,作為向陽城市建設融資的平台,劉武德兼任董事長,王陽任總經理。會上還通過了向陽城市建設投資發展有限公司向三利集團融資的計劃。
會後,劉武德立即與三利集團前來和黃金榮會合的兩位高管進行了磋商,達成了意向性的協議,今天晚上,雙方要敲定正式的合同文本,明天上午舉行簽字儀式。貴賓樓裏一下子增加了許多客人,馬上吳常師和劉武德又要過來,秦威不想讓人看見自己和潘月蓮在這,便和潘月蓮回到招待所自己的寓所。
秦威剛進門,葉萍闖了進來,對他怒目而視,說:“你真是個大忙人,見你一麵真難啊!”
秦威見是她,忙對潘月蓮說:“小潘,給葉行長倒茶!”
葉萍見潘月蓮唇紅齒白、粉麵含羞,胸前的奶子驕傲地挺立著,一看就是個騷死人的小狐狸精,氣不打一處來,質問道:“她就是潘金蓮吧?”
“葉行長,我叫潘月蓮。”
葉萍見這小賤人插嘴,怒罵道:“哪個跟你說話?滾一邊去。”
秦威衝潘月蓮揮了揮手,說:“你忙你的去吧,我跟葉行長說個事。”
潘月蓮委屈地出去了。
秦威嬉皮笑臉地說:“萍兒,怎麽,想我了吧?”
葉萍見這個男人已經曆練得厚顏無恥至極,罵道:“你無恥,我爸爸對你那麽好,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
秦威見她提到葉誌,心想這事遲早和她攤牌,正色說:“這事怪不得我,你爸爸觸犯法律被人舉報,司法機關依法辦案我無權幹涉。再說我是縣委書記,大家都在盯著這事,如果我徇情枉法,那以後還怎麽服眾?怎麽幹工作?”
葉萍見他說得冠冕堂皇,冷冷地說:“恐怕是你舉報的吧?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請你不要再製造‘莫須有’的罪名。”
秦威見葉萍心如明鏡,心想她隻是妄加猜測,自己無論如何不能承認。他故作氣憤地說:“你要是這樣說我也沒有辦法,你信不過我沒關係,在向陽總有信得過的人吧,你去調查一下,舉報你父親的材料不僅我收到了,向陽黨政班子成員和政法機關的頭頭腦腦都收到了,在這種情況下,你要我怎麽做?我知道你的想法,不就是讓我替他說情放了他,可你想過這樣做的後果沒有?我在向陽還怎麽呆得下去?”
葉萍見他說得慷慨激昂,心想要是他自己的父親他斷然不會說這話,便說:“你不要再演戲了,我算看透你了,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秦威見葉萍罵自己,也冷冷地說:“是你來求我的,我的態度很明確,這事我不會說情的,由司法機關依法處理。你走吧,我還有事要處理。”
葉萍心如刀絞,眼前這個熟悉多情的男人此刻變得冷酷無情,昔日的情份已恩斷義絕。她衝秦威說:“秦威,你要把我父親怎麽樣,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的。”
葉萍摔門而去,黃兵進來對秦威說:“這個女人敢威脅你,要不要抓起來關她幾天?”
秦威搖搖頭說:“算了,她是個女人,好男不跟女鬥,跟女流之輩計較什麽。”
黃兵將牛皮信封遞給秦威,把事情經過向秦威敘說了一遍,並稱萬承疇太神了,算準楊新要到火車站取東西,要不是他,自己還不知道到哪裏去找呢,也不會這麽順利地拿到材料。
秦威笑了笑,說:“你也不錯,你們倆都是我的得力助手,一個是左膀一個是右臂,缺一不可。”
黃兵見秦威誇他,心裏很高興,討好地說:“楊新我已經抓起來了,請老大定奪。”
秦威這幾天聽人報告說這個楊新四處打探情況,說不定和葉誌一樣是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家夥。他知道黃兵一定有處置他的方案,官場多年的曆練使他在一般情況下從不輕意表態,以免被別人抓住把柄說是書記指示這麽做的,而他聽取匯報後表示同意就是兩碼事了,即便這事不妥,他可以推卸責任,是下麵要這麽做自己隻是負失察的責任,現在像他處在這樣重要的位置,事情千頭萬緒,一點失察根本不算個什麽事。“你怎麽看?說說你的意見。”
黃兵沒想這麽多,還以為秦威信任自己,自告奮勇地說:“我看完全可以定他個窩藏包庇,讓他和葉誌去作個伴,徹底擊潰他們。”
秦威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由楊新突然想到那幅唐伯虎的古畫,又想起楊賢培剛剛對自己說的話,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完全可以讓這個倒黴鬼去背黑鍋。一些成大事業的人都是踩著別人的肩膀上的,隻有別人的血淚才能澆灌出他心中幸福的浪花。
“走,把萬檢叫上,咱們去喝一杯,好好樂它一樂!”
黃兵見秦威今天興致很高,連忙說:“老大,我來安排,保準讓你爽歪歪。”
秦威一直沒有給過黃兵機會,怕他做事有些毛躁,影響自己的政治聲譽。今天覺得不給他個機會說不過去,有時領導和下屬一道“下水”,不完全是一道滿足尋求刺激的低級趣味,還說明自己對他的充分信任,大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生死之交。“好吧,就看你安排得怎麽樣?不過,一定要找一個僻靜的地方。”
黃兵笑著說:“老大,你放心,你可能沒去過這些地方,現在我們也跟國際接軌了,叫SPA,是高檔商務休閑會所,是非常隱私的地方。”
秦威點點頭說:“好,那我就開開洋葷,你的警車就不要開了,開我的車,你打電話給萬檢告訴他地點,我們就在那個什麽SPA會合。”
車燈刺破黑色的夜幕,沿著龍湖大道進入山區,來到一處叫龍湖山莊的休閑會所門前,萬承疇已駕車在那等候了。
黃兵讓萬承疇的車跟在自己車後麵,駛入一條偏僻的小徑,左彎右拐來到一處俄羅斯式的木屋前麵,上麵掛著“東北風情”字樣。進到木屋裏麵,豁然開朗,隻見裏麵是一個小旅遊池,氤氳的水氣四散迷漫,四周擺放著三四張按摩床,幾個身材苗條穿著泳裝的少女正笑吟吟地注視著他們,彎腰齊聲說道:“歡迎光臨!”
秦威他們進去後,木屋的門從裏麵關上了,門口的紅燈籠熄滅了,窗戶上也放下了黑色的厚布窗簾,室內亮著幾盞粉紅的燈,透出一股曖昧的味道。
黃兵和萬承疇來過這種地方,聽任那些女孩子熟練地脫下衣服放在一個個小存物櫃裏,兩個女孩子來到秦威麵前,很快將他脫得精光,三個人赤條條地進入溫泉池。
水麵上飄浮著一種淡淡的硫磺的氣味,溫度正合適,皮膚和水接觸有一種滑膩的感覺。而這時,五六個女孩子也下到池中,黃兵扯下她們的泳裝,左擁右抱,衝秦威樂嗬嗬地說:“老大,別不好意思,到這裏來就是放鬆的。”
秦威依言除去身邊女孩的衣服,兩個女孩摟住他,用胸口白嫩的**在他身上擦來擦去,打情罵俏起來。秦威覺得渾身無比的暢快,心想有錢的老板就是好,可以隨心所欲地到這裏來玩。在這裏可以忘卻一切塵世的煩惱,過著神仙般逍遙快樂的生活。小小的遊泳池中皮肉相觸,春光無限。
現在三個人都“坦誠相見”了,也建立了更加無比“信任”的關係。秦威在這裏把他的計劃對黃兵和萬承疇說了,萬承疇讓他放心,說老板的事就是天大的事。秦威說你就別叫我老板了,我比你們年齡都大,算是大哥,你老萬是老二,黃兵是老三,咱們今晚也就SPA三結義了,宛如當年劉關張桃園三結義一樣。萬承疇和黃兵都說好,稱大哥。秦威說:“兩位兄弟,哥哥這次機會難得,隻要拿到畫送給金書記,讓他在常委會上鼎力推薦,我就能邁上這重要的一步台階,以後像我這個年齡層次的副廳級幹部,晉升的機會就更多了,到時我也不會忘記兩位,苟富貴,不相忘。”
萬承疇說:“大哥這樣說就是見外了,為大哥做事,我們就是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我明天就到博物館扣押這幅畫作為涉案物證,交給你請人製作贗品,然後以贗品申請鑒定,自然定他個貪汙。”
黃兵說:“大哥,當年是三個人到北京故宮博物院去的,石橋鎮的書記去年遇車禍死了,博物館的館長患了中風成了植物人,隻有楊新一個人知情,就算辦他也是眾口難辯,這是上天賜給大哥絕佳的機會。”
秦威知道這些情況,所以他才想到這個萬全之策。現在他完全可以放心了,隻等著天明上班拿到畫交給楊賢培了。他說:“兄弟們,打虎三兄弟,上陣父子兵,人生極樂莫過如此,讓我們兄弟消滅這些娘子軍吧。”
第二天上午,向陽縣城市投資發展有限公司與三利集團融資協議的簽字儀式在仙龍湖旅遊度假酒店舉行。
秦威和吳常師作為向陽縣的黨政負責人參加了簽字儀式,劉武德和黃金榮在協議上簽了字,雙方交換了合同文本。這次向陽縣城市投資發展有限公司共向三利集團融資三個億,年利率11%,以向陽縣政府收儲的幾塊土地抵押擔保。簽字以後,三利集團的財務總管將三億元的現金支票交付給劉武德。
黃金榮一行離開了向陽,楊賢培借口集團有些事務尚未處理完遲一步走,其實他是拿回他建“白宮”墊付的一千多萬元工程款。
秦威將吳常師和劉武德找在一起商量此事,稱此次融資成功完全是楊總幫忙,欠他人情另當別論,總不好老拖欠工程款不還,以前是因為財政上資金僅夠支付幹部工資,沒有節餘資金,現在融資成功了完全可以支付這筆錢了。
劉武德說:“建辦公樓是公共投入,也是城市建設發展的一部分,我讚成馬上從城市投資發展有限公司賬上支付這筆錢。”
吳常師判斷楊賢培如此熱心促成此事,目的也就是要回被拖欠的工程款。既然秦威答應了,自己也不好阻攔,便同意了。就這樣,楊賢培連本帶利拿到了二千餘萬元。
中午,秦威作東舉行酒會宴請楊賢培,感謝他在融資工作中幫忙。宴會當中,王陽過來附耳對他說萬承疇要見他。秦威知道他得手了,道了聲“失陪一會”來到房間。
萬承疇關上門,拿出那幅《仕女圖》遞給秦威說:“大哥,這畫我交給你,希望能夠助你玉成此事。”
秦威展開一看,圖中的美女顧盼生輝,栩栩如生,竟不覺如癡如醉起來。
萬承疇看過此畫,知道它的價值,扣押時那位新任館長百般阻撓,他威脅說要以妨礙公務抓他時,那位館長才屈服,並讓人拍了好幾幅照片留存,然後才在扣押清單上簽了字。“大哥,小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威見萬承疇有話要說,便說:“你我兄弟之間,有話直說,不要客氣。”
萬承疇說:“我知道楊總是你的好朋友,也充分相信他的人品,不過你將如此貴重的畫交給他處理,就怕他見財起意玩起了掉包計,畫是小事,就怕誤了大哥的大事啊。”
秦威見萬承疇充分為自己考慮,說得在理,便說:“謝謝兄弟提醒,到時我和楊總商量此事。”
宴會後,大家分手。秦威請楊賢培到自己房間一敘,楊賢培進門後,秦威展開那幅《仕女圖》,楊賢培嘖嘖讚美起來,對秦威說:“金書記要是見了這寶貝,肯定會愛不釋手,到時兄弟的事就成了。”
秦威想起萬承疇提醒自己的話,便試探地問:“楊哥,這畫我現在就交給你還是你幫我找到高人臨摹贗品?”
楊賢培笑著說:“這麽貴重的東西還是你自己拿著放心,這樣吧,我們馬上動身到北京,我在北京幫你找到那位高人請他當場替你製作,製作費用2萬元你那裏不好支出,就算我的,隻要兄弟能達成心願,做哥哥的也高興。”
秦威見楊賢培善解人意,倒顯得自己是多慮了,找台階下說:“這樣也好,小弟我也很想見識哥哥所說的高人。小弟日後若有出頭之日,定然不會忘記哥哥的盛情。”
楊賢培依然微笑著說:“我這人喜歡研究麵相,兄弟你生得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雙目如電、耳大如垂,定是發達之相,它日出將入相之時還望提攜,哥哥我不想做官,隻想做點生意。這樣,我先走一步,讓孟琳陪著你,明日我們在北京會合。”
秦威許多日和孟琳未見,剛才在宴會上喝酒時情不能自已,差點讓人看出破綻,現在楊賢培讓她陪著自己到北京,心花怒放地說:“謝謝楊總,明日京城不見不散。”
秦威給吳常師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有急事到農業部去見杜援朝,爭取讓他在上麵“戴帽子”給向陽多安排一點項目資金。吳常師知道他和杜援朝的關係,但考慮他是上級,不好動員他“跑部錢進”,現在秦威主動提出去北京“跑路子”,自然十分支持,並問他要不要讓劉武德陪他一起去?秦威說不用了,先去探探風,如果需要“打點”再通知武德同誌過去。吳常師勸說他在北京多呆幾天,這正合秦威心意,他說:“常師,家裏的工作你就多辛苦了。”
秦威在孟琳的陪同下來到北京,兩人儼然一對度蜜月的情侶。第二天楊賢培將那位高人帶過來了,並稱他是高良工大師。秦威一聽心想臨摹的人怎麽能算大師,那真正的大師又怎麽稱呼呢?不過,看楊賢培尊敬的樣子也不敢得罪,便拿出《仕女圖》給高良工看,他看了後滿口答應,楊賢培拿出2萬元訂金給他,並說事成之後再付1萬算是酬勞,但條件是必須在酒店當場作畫,房間兼工作間就安排在秦威套房的裏間。
秦威知道楊賢培的良苦用心,這是防止高良工將畫脫離他的視線帶出去。秦威問高良工要多久才能完成?高良工說多則三天,少則兩天,但必須保證絕對不能打擾他,這兩天內他足不出房間半步,隻要給他的房間送點水、食品就行。
就這樣,高良工在裏間潛心作畫,秦威和孟琳在外間逍遙快活。第二天晚上,孟琳和秦威纏綿之後,對他說:“威哥,我最近要去一趟美國,華爾街金融危機暴發以後,美國房地產大跌,楊總安排我去考察一下,看看是否能抄底。”
秦威不舍地問道:“小琳,那你要什麽時候回來?我什麽時候再見到你?”
孟琳偎在他懷裏,柔聲地說:“威哥,其實我也不想離開你,是你讓我體味成熟男人的味道,你給我帶來的快樂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再和你見麵,主要看那邊事務的處理情況,如果我一回到大陸,我會盡快安排來見你的。”
秦威緊緊地摟著她,生怕她馬上從自己身邊消失,說:“不能安排其他人去嗎?”
孟琳也依依不舍地說:“本來楊總也要去的,但他考慮你的事還沒辦完就決定留下來,楊總對你真不錯,你可不能辜負了他,我希望下次回來再見你時你已經是南山市的副市長,那時我們重續前緣。”
那天晚上,秦威和孟琳幾番雲雨,恨不得將今後的“工作”一次補上,兩人“趕工”後累得筋疲力盡,直到第二天早上楊賢培來時,秦威累得爬不起床來。
高良工將兩幅《仕女圖》交給秦威,秦威一看還真是一模一樣,分辨不出哪是真品哪是贗品。高良工告訴他區分的方法:紅絲帶捆著的是真品,黃絲帶捆著的是贗品。
楊賢培付清酬勞打發走高良工後,對秦威說:“老弟,這是中國書畫研究會出具的鑒定結論,事不宜遲,你立即動身回星江,今天晚上將畫送到金書記家裏,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然後告訴了秦威金世明家的詳細住址。
秦威走後,楊賢培和孟琳相視一笑,進到裏麵的套間,從床底下拿出唐伯虎真跡《仕女圖》,兩人欣賞了一會,楊賢培對孟琳說:“你馬上帶它到美國,我隨後就過去和你會合。”
秦威離開向陽的當天,萬承疇就召集檢察委員會委員開會。會上,在萬承疇的授意下,周來武將葉誌案件的查處情況進行了匯報,建議對葉誌實施逮捕。
委員們議論紛紛,莫衷一是。萬承疇拿出秦威的批示,清了清嗓子,說:“葉誌案件的舉報材料縣裏四大班子領導那都有,秦書記作了重要批示,要一查到底。根據現有的材料和證據完全符合批捕的條件,我也請示了南山市人民檢察院,他們的意見是同意。情況就這樣,讚同的就不要發表意見了,現在聽聽不同的意見。”
大家一聽秦書記批示要查,剛才還爭論的場麵霎時鴉雀無聲,一個個都裝作喝水不說話。萬承疇見沒有人說話,便說道:“這麽說大家都同意了,那就執行吧。”
秦威到達省城後,當晚依照楊賢培的安排到金世明家拜訪。金世明一見《仕女圖》愛不釋手,秦威便把請托之事說了,金世明說你的事楊總跟我說過多次,我一定幫忙。
秦威忙完這一切,回到向陽,將高良工告訴他的“贗品”交給萬承疇,囑咐他委托專門機關進行鑒定,然後定楊新的罪。
萬承疇說:“大哥,葉誌已經被批捕了,我告訴他楊新因為涉嫌窩藏包庇、貪汙已經被刑事拘留,他精神上受了打擊,大病一場,這老家夥態度十分惡劣,為表示抗議,他寫了一份《決鬥書》,要求與我倆決鬥。”說完將《決鬥書》遞給秦威。
秦威吃了一驚,展開一看,隻見上麵寫著:
決鬥書
向陽縣委書記秦威閣下:
向陽縣檢察院檢察長萬承疇閣下:
本人葉誌,現以61歲之身,鄭重、正式地向爾等青壯年之軀公開提出決鬥!我自願接受年齡和體能上的不公平,願以原始叢林法則,與爾等決一生死!我之所以如此,皆因不滿爾等借權欺民、魚肉百姓、打擊報複。當今是一個法治社會,可是在爾等無良流氓的眼裏,法律不過是兒戲,不過是爾等仗勢欺人的工具!
為了追求原始的公正,討一個說法,我葉某願承擔年老體弱的風險,與爾等一決生死。爾等可選擇兩人齊上陣與我搏鬥,亦可選擇輪番上陣與我一決高下。盡管我的體能不如爾等,但我的氣勢要勝爾等萬倍,我有百倍的信心在決鬥中戰勝並殺死爾等兩人,以報仇雪恨並為民除害!
“苟利國家生死矣,豈因禍福避趨之。”在我看來,對於向陽人民而言,爾等流氓官員是禍,除掉爾等則是人民的福,因此,為了向陽人民的生死,為了向陽大地的禍福,我願冒著個人生死,迎禍而上,與爾等決鬥。如果爾等還是有**的男人,就不要回避,接受決鬥。
決鬥的時間由爾等決定,地點可選在向陽最熱鬧的市民廣場進行,這樣方便百萬向陽人民觀戰;決鬥結果應以決出生死為最終結論,無論生死,雙方自願接受,互不追究。
期待得到爾等的答複!
葉誌
秦威心想這老家夥頑固不化,但這件事情千萬不能炒作,一旦盡人皆知可就麻煩了,他葉誌是一個“無賴”,而自己是堂堂的縣委書記,此時又是晉升的重要關口,萬一傳得沸沸揚揚,那可就被動了。想到這裏,便問道:“這份《決鬥書》是他交給你的麽?其他人那有沒有?”
萬承疇說:“我這份是他交給我的,接到後我立即展開調查,發現他委托看守的民警準備寄一份給北京的劉峰,那民警交給了所長劉海軍,劉海軍一看事情重大,就交給了我,目前沒有外傳。”
秦威點了點頭,說:“那就好,一定要封鎖消息。”
萬承疇氣憤地說:“這老家夥公然挑釁,要我看把他弄死算了,看看他的**到底有多大?是不是比嫪毐的還要大?要不然他出來還會到處散發這種東西,一旦這《決鬥書》被媒體拿到了,定會暴炒一番,那時說不定掀起什麽樣的風波呢。”
秦威知道萬承疇所說的嫪毐,《史記·呂不韋列傳》記載:此人天賦異稟,**甚壯偉,能輕鬆轉動桐木小車的車輪。呂不韋將其拔盡須毛假作太監送進秦國後宮,以滿足太後趙姬(秦王嬴政的母親)**逸之需。就這樣一個人,還被封為長信侯,“家僮數千人,諸客求宦為嫪毐舍人千餘人”。因**而權勢炙人的嫪毐,野心也和**一樣急劇膨脹,甚至密謀將他與太後的私生子立為嗣王。紙包不住火,因**而盡享人間繁華富貴的嫪毐,最終被嬴政處以車裂、夷三族之刑。葉誌罵他和萬承疇意在激起他們承諾決鬥,就像當年三國時諸葛亮送婦人的衣物給司馬懿,千萬不能上他的當。因為結果無論勝負,民意都會支持弱勢群體的葉誌,自己勝之不武,何況自己和萬承疇是大權在握的國家官員,怎麽能用這種野蠻的方式來解決爭端呢。想到這他搖了搖頭說:“不要理會這種歹毒的小人,讓他在監獄裏慢慢等死吧。”
“可他看我們不應戰,最近兩天開始絕食,他的用意很清楚,就是想一死了之,如果真的死了,審判就沒有意義了,那樣我們就會陷於不義的境地,不了解內情的人還以為是我們把他整死了。”萬承疇擔心地說。
秦威問道:“看守所那邊是什麽意見?”
萬承疇回答說:“看守所見他不吃不喝,強行灌又灌不進去,隻好給他吊了幾瓶葡萄糖,沒想到他是糖尿病二期,這葡萄糖一吊下去就昏迷過去,經過搶救又活了過來,可是有一隻眼睛已經瞎了,另一隻眼睛視力也急劇下降,現在再也不敢用葡萄糖了。他們的意見是立即給他辦理取保候審手續,並說這樣關押下去會出人命的。另外葉嵐姐妹見鄭天平站在我們這邊,就和他解除了委托代理合同,現在又重新委托了北京振邦律師事務所的樓振邦和肖仁福兩位律師作為葉誌和楊新的辯護人,這個樓振邦在北京律師界名聲很響,這麽小的案件按說是不接的,我懷疑是劉峰給她們提供幫助了。樓振邦今天剛到向陽,就提出要會見葉誌,我讓接待的工作人員稱辦案人出差去了,推遲日期到後天,可總不能不讓他見吧,這可是法律賦予律師的權利。”
秦威思索良久,說:“不能讓他在看守所呆了,你不是有個同學在星江二監醫院當監獄長嗎?趕緊將葉誌轉移到他那裏‘治療’,這樣就可以以葉誌患病不能會見為由打發那個樓振邦。”
萬承疇答應了一聲,接著又問道:“大哥,真給他治呀?依我看這個葉誌要麽死,要麽成為植物人,否則對我們很不利。即便他被判刑,像他這種狀況,沒有監獄會要這個累贅的,肯定會給他辦保外就醫。一旦他出來,到處給我們捅婁子,加上有劉峰撐腰,我們會後患無窮。”
秦威心想如果在看守所裏出了事,上麵會嚴查的,到時看守所肯定不會配合,這樣就很被動;但是在監獄醫院裏就好辦很多,可以不派人看守,弄他個畏罪自殺,即使上麵來查,也會查無實據。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秦威咬咬牙說:“你去處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