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剛才還是晚霞滿天,一會兒就變得陰雲密布。範曉龍在天泉大酒店吃完飯,走出酒店,準備回江邊黃沙站,前麵拐個彎就可到達,但他心裏總不放心哥哥嫂子,便騎上摩托加大油門,風馳電掣地朝範曉斌家飛馳而去。

到了小區,停穩車,範曉龍將頭盔往車把上一掛,一道藍湛湛的閃電掠過,“轟隆”一聲雷響,接著豆大的雨點砸落下來,範曉龍躬身向三樓跑去。

周雨菲聞聲打開門,看到站在麵前的範曉龍,有些意外地說:“曉龍,你來了,沒淋著雨吧?”轉身對臥室裏的範曉斌喊道,“:“曉龍來了!”

“嫂子,剛才吃飯聽說有人把你的車子給砸了,有這回事嗎?”範曉龍一邊換鞋一邊著急地問。

周雨菲歎了一口氣,說:“算了,我把車子都送到修理廠了。”

範曉斌這才從臥室裏沒精打采地走出來。

範曉龍繼續說道:“嫂子,你以後上下班,我專門派兩個手下來護送你。”

“不了不了,我又沒有得罪過人。”周雨菲趕忙擺著手。

範曉龍看了看範曉斌,說:“你沒得罪過人我哥他得罪了人啦。現在人家找不著我哥,就找你出氣。那些人都是些心狠手辣的流氓混混。”

範曉斌靠在沙發上,一句話也不說。

“曉龍,你又要護著你哥,又要護著我,自己還要做生意,你哪裏忙得過來。”周雨菲邊說邊給範曉龍倒了一杯水。

範曉龍知道哥哥自尊心很強,什麽事情喜歡一個人獨自扛著,現在到了這步田地,處境這麽危險,他依舊一聲不吭毫不防範。範曉龍隻得跟周雨菲說:“這你們別操心,我先讓人護你們幾天,等我查出誰在背後搗蛋,再去找他們算賬。所以最近幾天你們得聽我的!”

周雨菲不知道說什麽好,看著範曉斌。範曉斌這才開口道:“曉龍,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如果他們把我惹翻了,我會去派出所報案。你忙你的去吧!”說完站起身,像是在下逐客令,完全忘了外麵正大雨滂沱。範曉龍一愣,冷笑道:“哼!派出所管那些殺人縱火搶劫拐賣的重點案件都管不過來,誰又有閑心過問你這破事?你摸錯門了。”範曉斌強著頭說:“反正我和你嫂子的事不用你插手!”見範曉斌話說得極其武斷和絕情,範曉龍心裏很窩火,大聲吼道:“你以為我想管你,我是怕你喋血街頭,咱們家老娘為晚年喪子而痛不欲生。”說完,他賭氣似的站起來,身子轉向大門。

“呃,曉龍,再坐會兒,外麵下得正大呢!”周雨菲趕緊挽留道。

範曉龍默著臉,說:“不了,嫂子,我還有事,這兩天雙休你們就呆在家裏不要出門這兩天雙休你們就待在家裏不要出門,星期一上班我會派人來的。”邊說邊往外走去。

站在摩托車旁,範曉龍猶豫了,傾盆大雨下得正歡,一出去準淋成落湯雞,“嗨,管它呢!”範曉龍騎上摩托車,衝進雨幕,這時周雨菲拿著傘從家裏追出來,已經看不見範曉龍的影子了。

衝出十字街,經過一道巷子,雨一下子就停了,範曉龍鬆了口氣,摩托車慢下來,看了看四周,這裏好像是那個趙麗娜住的地方,也不知道這丫頭在不在家,試試看。範曉龍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停下車。

他來到門前,整了整頭發,抹了抹臉上的雨水,這才敲門。

自從那天一別後,範曉龍就再也沒有見到過趙麗娜,心裏倒一直惦記著她,有好幾個晚上順道在這條路上逛,盼望著能遇到她,;但希望總是落空,於是有了感慨:素昧平生的人多著呢,誰還會記著你呀!就將這心事擱在心裏了。

門開了,趙麗娜見到範曉龍,高興壞了。“:“是你呀,曉龍。”這丫頭滿臉驚喜的樣子一覽無餘,一點兒也不矜持。

範曉龍的心裏有些得意,直截了當地邀請道:“走吧,今天我請你吃飯。”

“你的傷好利索了嗎?”趙麗娜關心地問道。

“我說我請你吃飯。”範曉龍擺酷。

“我不去!”麵對這個霸道的家夥,趙麗娜有點生氣了。

範曉龍的語氣軟了下來,拿著強調問道拿著腔調問道:“怎麽,不願意和我這個壞人共進晚餐啦?”

趙麗娜轉過身去,不說話。

“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範曉龍跟進屋。

趙麗娜仍不吱聲。

“你放心,我今天是來感謝你的,沒有別的意思。”

“我正在做飯,你就在這裏吃吧。”趙麗娜有點害羞地說。

“我今天想請你吃飯。”範曉龍堅持。

“我才不要你請呢。”女人就是這樣,明明是想跟他一起去的,卻非要說不,這下可好,範曉龍扭頭就走了。

趙麗娜急得在屋子裏直跺腳,“咚咚咚”,有人在敲門,趙麗娜拉開門,隻見範曉龍手裏拎著一個大大的超市購物袋,裏麵有魚有蝦,好多菜,他往趙麗娜麵前一遞,趙麗娜“撲哧”一聲笑了。

“快接著呀,你不是說要做飯給我吃嗎?”

“哼,真討厭!”趙麗娜嬌嗔地笑著接過菜,苗條的身子一扭進了廚房。

看著這個女人一臉嬌媚的神采,範曉龍愜意地靠在沙發上。

“喂,換鞋。”廚房裏傳來悅耳的聲音,範曉龍感到了一種家的溫馨,快三十歲的人了,還是孤家寡人浪跡天涯,驀地,心生出一種淒涼,想起和趙麗娜的相識,也頗具戲劇性,這是否就是老天爺的安排呢?從來不想這些矯情的兒女情長,今天看到了她,竟滋生出一腔這般溫柔的情懷。

兩個冤家,真是不打不相識。

趙麗娜擅長烹飪,一會兒功夫,廚房裏就飄出濃濃的香味,把人的食欲勾得癢癢的。擺好碗筷,她給範曉龍斟上酒,範曉龍奪過酒瓶,也給她斟了一杯酒,用男性特有的聲音溫柔地說:“你也喝點酒吧。”

趙麗娜勾了勾好看的長睫毛,低下頭道:“人家不會喝。”

“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沒人灌你。”範曉龍眼裏滿是柔情,望著她說,“你別怕,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

她咬了咬嘴唇趙麗娜咬了咬嘴唇,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今後別去坐台了,我養你。”範曉龍很男人氣地說。

“嗯,我聽你的。”

趙麗娜端起酒杯,咕嘟咕嘟,沾染著粉紅唇彩的小嘴巴一口氣將一杯酒緩緩地吞下了,。範曉龍忙給她夾菜,她低頭看著碗裏鮮嫩紅綠的一大片,津津有味地吃起來,。窗外天光慢慢沉澱了下去,她長長的睫毛像薄薄的蟬翼輕輕扇了扇,不經意間兩頰暈染得醉意朦朧,粉嫩的臉龐卻映紅了範曉龍的大半邊天,他的心神都被她迷離的眼神兒勾去了,嘴上吃的什麽早已失去了滋味。酒不醉人人自醉,她的一顰一笑,溢滿了萬種風情,眼角眉梢春意綿綿,將他幹涸的心田撩撥得春風十裏,、蠢蠢欲動,。他癡癡地看著她,世上竟有這般柔媚的可人兒,耐不住心猿意馬起來。

範曉龍衝趙麗娜神秘地一笑,悄悄的說道悄悄地說道:“給你講句悄悄話。”她覺得怪怪的,身材粗獷男子氣十足的他,怎麽玩弄起了小把戲?趙麗娜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將臉湊過去,他突然襲擊似的吻上了她的唇範曉斌突然襲擊似的吻上了她的唇,甜蜜得一陣酥麻,。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貪婪地回應著,兩張油乎乎的嘴巴糾纏開了。他激動得有些發抖,緊緊攬著著她的後背,順勢褪去了她的裙子,雖說在江湖上混了這麽多年,但在這方麵一向是很規矩的,可是從未輕易接近過女色,若不是真的情深意動,也不會有今天的這般衝動。

海藍色的床單上,她的樣子嫵媚極了,卻又生得那般嬌豔欲滴,妖媚和純情的矛盾**淋漓盡致地體現在這個尤物身上,簡直是個天生的小妖精!他一遍一遍撫摸著她的身體,像撫摸著一匹上好的錦緞,一場期待已久的盛宴就這樣旖旎地開放在眼前。他撫著她傲然的左胸,這裏綻放著一朵妖冶的紫色玫瑰,多麽性感的刺青,招搖的花枝吐露著攝人魂魄的體香,縱使有七魂六魄也早已被勾走了。她水母一樣嬌癡地纏上來,他的心狂跳得快要蹦出胸膛,口幹舌燥,一忽啦,重重地壓在她的身上。男人三十,是那煙花三月啊!是春風得意馬蹄疾,是一日看盡長安花呀!正值豐碩而充沛的年華,因了兩情相悅,因了愛欲泛濫,一男一女開始鬧得小小的屋子充盈得快要升騰起來,波瀾壯闊,百轉千回。

這一夜,範曉龍沒有離開趙麗娜的出租屋。

第二天早上六點鍾,範曉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看著身旁睡得一臉嬌憨的趙麗娜,吻了吻她微翹的小嘴巴,怕吵醒她,輕悄悄地穿好衣服,不聲不響地離開了。

回到沙站,直接來到後院。後院的樹上掛著幾隻沙袋,他活動活動身手,旋即出手擊向沙袋,沙袋被捶得“叭叭吧吧”直響。

一個小兄弟聽到沙袋被揍擊打的聲音,趕緊跑到後院,報告道:“龍哥,我打聽清楚了。前幾天在街上打斌哥的那夥人,是‘麻杆’的手下,聽說是環城路建集團的孫老板給了五萬塊錢聽說是環城路建集團的孫老板給了5萬塊錢,他們本想把斌哥的牙齒都給敲掉並讓斌哥破相的。”

範曉龍惡狠狠地猛擊幾拳,厲聲說:“你馬上去給我查清楚,那個王八日孫老板的來龍去脈。”

“放心吧,斌哥,這事就交給我了。”

“你再給我約一下‘麻杆’,就說我想拜訪一下他。”

“好,我知道了。”小兄弟退下去了。

中午,漢江邊的一家酒店裏,範曉龍和“麻杆”坐到了一張桌子上。

“‘麻杆’,我想向你打聽個事。”範曉龍一邊吐著煙圈,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麻杆”一愣,笑道:“我說嘛,龍哥沒事怎會想起請我吃飯呢?”

範曉龍看了看他,並沒有立刻說出是什麽事。

“嘿,有事用得著兄弟的就吱個聲!”“麻杆”說。

範曉突然變了臉,語氣陰陰地說:“環城公司的那個孫老板,和你是什麽關係?他為什麽要出錢雇你‘修理’範曉斌?”

“我還真沒聽說,這活可能是我的手下人接的。”“麻杆”一臉無辜。

範曉龍一看“麻杆”的眼睛,就知道他在耍滑頭,伸手一把揪住“麻杆”的襯衣領口狠狠地說:“你總該知道範曉斌是我親哥哥吧。”

“這我也不知道。”“麻杆”狡辯著,拿眼睛看著範曉龍雕龍刺青的手,求饒道,“龍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範曉龍鬆開手,冷笑道:“‘麻杆’,我知道你和那個孫老板隻是雇傭關係。”

“不不不,龍哥,你說得好像我為了錢連兄弟情分都不講了。我可不是那種人!”“麻杆”一邊拉伸被範曉龍弄皺的領口,一邊辯解道。

“你口裏能說出‘情分’兩字,我敬你一杯!”範曉龍先舉起杯子。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這一餐不軟不硬的飯吃下來,範曉龍已經弄清楚了這件事情背後的內幕,和他的那位小兄弟查的一模一樣。隻是這個孫老板跟哥哥範曉斌沒什麽血海深仇,為什麽要對哥哥下此毒手呢?這個問題必須找“麻杆”那位接活的小兄弟弄清楚。

“你讓你那位接活的弟兄來吧,我想弄清事情的緣由。”酒喝得差不多時,範曉龍提議道。

“不用過來,我打手機問清楚就行了。”“麻杆”說著,拿出手機撥出一溜號碼,電話通了,“麻杆”在電話裏粗聲大氣地問,“:“你前天接的那個活是什麽情況,給我說詳細一點。”電話那頭的人介紹著情況,“麻杆”煞有其事地“嗯”、 “嗯”著。

“麻杆”接了三分鍾的電話,合上電話,他一臉認真地說:“龍哥,我總算查清楚了。斌哥告倒的那個郭廳長,有一個親弟弟,開著一家很大的建築工程公司,就是他,一直收買人指使人,想著法子害斌哥,路政公司的孫老板就是被他收買的。對了,我聽說那個廳長的弟弟還放話要把斌哥給廢了呢。”

範曉龍一聽,怒火萬丈,大吼道:“真是他媽的天都烏了,還有沒有王法?老子倒要看看到底誰廢了誰?你讓你的手下給我把那個公司的背景資料查清楚,老子要端他個底朝天!”

“龍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後向你報告。”“麻杆”獻媚道。

範曉龍從包裏掏出一疊錢,遞給“麻杆”說:“你隱秘一點,凡事多動腦子。那種人他媽的鬼大了,又有財又有勢,別弄得不好惹禍上身,那就劃不來了。”

“龍哥,你想得真是周到。”“麻杆”喜出望外地接過錢說,“沒事,我最好的一個兄弟就在他的手下做事。”

“那你就更要加倍小心了。”範曉龍叮囑道。

“麻杆”點頭而去。

像往常一樣,景正中一大早來到辦公室,泡了一杯茶,傍著嫋嫋的茶香伴著嫋嫋的茶香,開始了一天的工作,。一隻小鳥從窗前飛過,他抬頭望望窗外湛藍的天空,依稀聽見遠處音像店裏傳來《青花瓷》的旋律,感到非常親切,女兒送的坊歌,聽來就是別有韻味。景正中會心地一笑,站起來,從書架裏拿出一本從書架上拿出一本《青花瓷收藏鑒賞百科》雜誌,開始翻看,這時,倪安平敲門進來了。

景正中合上書,封麵上的一張唐代五彩青花圖特別顯眼,吸引了倪安平的目光,倪安平恭維道:“喲,‘鑒賞百科’,聽說景局長研究青花瓷頗有造詣,家裏還建了個‘青花瓷坊’,真是雅士啊,有品位!”

“老倪,看你說的,品位談不上,一點小愛好而已。”

“哪像我們這些俗人,業餘時間就知道打麻將鬥地主。哈哈……”倪安平接過景正中遞過來的一支煙,接著道,“我聽說,新任的謝廳長也特別喜愛青花瓷,有時候還一個人去逛古董市場呢。”

“哦,是嗎?”

“景局,你家裏一定有不少青花瓷藏品吧?”倪安平頗有興趣地問。

“我家裏青花瓷藏品的確不少,可惜都是仿品。要是全是珍品要是全是真品,我可發不起那麽大的財呀。”

“怎能這麽說呢?”倪安平收住打哈哈的表情說,“景局,你讓我到兩個下屬單位征調100萬元,近期可能難得到位。”

“為什麽?”景正中很感愕然。

“他們擔心這些錢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倪安平小聲地嘀咕道。

“黨委會集體決策的事情他們居然頂著不辦,真是太不像話了。老倪,要不要我親自給他們兩個頭兒打電話?”景正中擺出一副生氣的模樣,拿起座機話筒,抬手要撥號碼。

倪安平趕忙按住景正中的手,說:“區區小事,還勞您局長親自出馬,那不等於打我的臉嗎?”

景正中隻得放下話筒,說:“老倪,汽運公司的職工對黨委會上的決議一清二楚,都知道我在會上拍板三天之內100萬元資金到位,那些職工眼睜睜地張口望著。三天沒有到位,一周總該可以到位吧。”

“我隻能盡力而為。”倪安平的語氣並不肯定。

“不是盡力而為,而是必須到位!”景正中不得不像下命令一樣給他鎖定時間,已經向汽運公司職工失言一次,如果再失信拖上十天半月,又怕又會引發職工上訪,至關重要的是,局黨委的公信以及自己在交通局的威信將大打折扣。

“好吧,我去辦吧。”倪安平低聲答道,退出了辦公室。

為穩妥起見,景正中用座機撥通了客運中心管經理的電話,先問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後,才提到局裏征調50萬資金的事。管經理說:“景局長您放心,我們第二天就將50萬資金準備妥當,隻等局財務科來辦手續。後來沒動靜了,我聽說是倪副局長讓等候通知。”

景正中連忙稱讚了管經理幾句就收了線。管經理的態度很讓人高興,但他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但景正中怎麽也高興不起來,心裏更多的是一份沉重和壓抑:倪副局長為什麽要故意拖延呢?無論是哪一點,都讓人產生聯想呀。那天冷不丁地在自己麵前提出將汽運公司進入破產程序,不僅是要拖延時間,而且是要人為地製造混亂。黨委會上又突然中途抽橋提出不管汽運公司的改革事宜,陡然讓一個生人接手去管,進入角色熟悉情況得多長時間啦進入角色熟悉情況得多長時間呀。看倪副局長的做法,似乎是想著法子把汽運公司的事往後拖往後延,其用心何在呢?他實在不願朝下想更不願往壞處想,他怕自己對倪安平產生對立印象,久而久之形成隔膜,再想和諧共事就非常非常難了,那是他最怕看到的結局,也是他力求避免出現的結局。前車之鑒,後事之師,該有多少正職和副職之間明爭暗鬥互不相讓釀出悲劇。去年市裏某科局局長與副局長之間為權力分配,副局長買凶刺殺局長,兩人都沒落個好下場,一個人隻能終生癱坐輪椅,一個人被判入獄十五年。當然,這是造成嚴重後果的,還有更多的是表麵謙恭貌合神離暗中拆台,既影響工作更影響單位的和諧與穩定。俗話說,好打架的狗子沒一張好皮。一、二把手之間鬧矛盾,在旁人眼裏雙方都有問題,因為“一個巴掌拍不響”。這些年來他時常告誡自己這些年來景正中時常告誡自己,當副手擺正位置,當正職坐正位置,看淡權利看淡權力,真誠待人,竟然也是和平共處,相安無事。到交通局來任職,他一再提醒自己,我是來幹事的,不是來攬權的,不是來整人的,要在氣量上大度一點、權力上看輕一點、脾氣上和緩一點、品德上正派一點,一定能和任何人處好關係一定要和任何人處好關係,包括和倪安平。

他對自己還是蠻有信心的景正中對自己還是蠻有信心的。

敲門聲響起,景正中隨口問了一句:“誰呀?”一會兒,收發員高雅麗用鑰匙開門進來,手裏托著一摞報紙和信件。高雅麗望著他淺淺一笑,將報紙和信件擱在桌上,輕盈地轉過身子飄然而去,裙擺旋起撲扇過來的馥香讓人有種想入非非的陶醉。

夾在報紙間的信件又是厚厚一摞,他用剪刀剪去封口景正中用剪刀剪去封口,抽出信紙,一一閱讀,心裏不免會湧出一份悲愴。履新十幾天,他已經收到老百姓寄來的信件幾十封。他從抽屜裏取出這些天累積下來的信件,信手一數,共有52封。在這些信件中,有詢問興修路段盼望早日通車的,有質問交通工作不作為“反映問題二十年依舊一條爛泥路”的,有訴求遭遇交通稽查暴力執法的,有舉報交通稽查大隊揮霍公款胡亂開支的,有揭露交通局下屬的路政公司專門鋪修豆腐渣路段的,有呼籲加快連通自然村之間公路的……

讀著這些信,景正中明曉了市交通局對老百姓的欠賬有多少,明曉了交通局留下的隱患有多少,明曉了交通局下屬單位的問題有多少?……去年交通局在全市39家科局單位參加的“行風評議”中,倒數第二。市交通局本身是老百姓關注的焦點,今年陳佑勝的貪腐案子一出,更成為眾矢之的,如果不拿出真功夫整改,今年“行評”又會擺尾。而按市委文件規定,單位“行評”連續兩年都被評為倒數第三的,一把手就地免職。

想到這兒,景正中的心裏湧出一股莫名的煩躁,想一想這交通局矛盾成堆問題成堆,千頭萬緒難得捋清千頭萬緒難得縷清,該從哪裏著手,真像狗咬荊棘無從下口。他站起身,雙手叉腰,佇立窗前,望著馬路上飛馳而過的汽車以及匆匆行走的人流發呆。

紀曉君拉開虛掩的門,閃身而入,她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架勢,慢慢悠悠像淑女一樣,柔柔地叫道:“景局長,您布置讓我草擬的我們局迎接‘行評’的方案已經完成,請您過目。”

景正中轉過身重新坐回大班椅,示意紀曉君坐下,。他接過紀曉君遞過來的方案,匆匆瀏覽了一遍,沉默片刻,說:“紀書記,咱們交通局的問題和矛盾就像那快要穿頭的膿瘡,想護也護不住的,不如開瘡擠膿,扯出膿根。像你這種常規性的大會整風小會自查用郵件征求代表意見等作法像你這種常規性的大會整風小會自查用郵件征求代表意見等做法,隻怕難得奏效。”

“那景局長的意思是——”紀曉君極其謙恭地問。

“出狠招,下猛藥!”景正中斬釘截鐵地說。昨天,他就這個問題思考了很久,交通局整肅機關作風要有別於其他科局才行,。在局機關內部,很多幹部自恃部門強勢,高高在上目空一切頤指氣使,如果關門整風空對空地自查一番,將會是過一道形式走一遍過場,不能讓機關幹部深刻反省觸及靈魂,整肅機關作風收不到半點實效。要把全體機關幹部及下屬單位負責人用車拖到現場拖到實地拖到施工一線,讓他們親身感受一下交通部門的群眾觀念多麽淡薄、服務意識多麽差勁、執法態度多麽惡劣、工作水平多麽低下,以期引起心靈的震撼,找到差距之所在。同時,在整改的問題上必須動真格,紮紮實實解決老百姓反映突出的問題,如老百姓反映多年至今仍然未鋪修水泥路麵的幾條聯鎮公路的問題,、養路費征稽粗暴執法的問題,、下屬路政公司改革現有體製走向市場提高工程質量的問題等等,給群眾一個滿意的答複……

景正中翻開筆記本,對紀曉君說:“關於我們局的‘行評’工作,我擬了一個初步提綱,你參考參考,拿出切實可行的具體細則出來黨委討論通過。‘行評’雖是虛功,但我們務必實做,切忌搞形式主義。”

紀曉君拿過他的筆記本,飛快地往自己的本子上抄錄。抄錄畢,她欽佩地說:“景局,您的這些措施很別致很有創意,我下去後把它完善完善。”

“行,還要多借鑒一下別的科局好的做法,譬如,咱們可以把全市幾百名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分批次地組織起來視察我們的施工工地和整改現場,現場評議督導我們的工作。必要的話,該送點紀念品也要送,現在都時興這個。”景正中安排道。

“好的。”紀曉君收起本子,很滿意地點頭稱是,接著,她問道,“局裏的‘行評’動員大會按市‘行評’辦要求必須近三天召開,否則要扣分,您認為哪天召開合適?”

“就定在明天上午開吧。你到客運公司聯係一輛大巴,明天早上八點鍾,組織全體機關幹部及下屬單位負責人看三個現場。一是韓嶺現場,二是稽查大隊臨時稽查點,三是環城大道一號標段工地。”景正中吩咐道。

“可以。”紀曉君答完,又遲疑地問,“去交通稽查大隊合適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

“稽查大隊長是倪副局長的親侄子,也是市人大常務副主任林光生的女婿。稽查大隊這幾年從未斷過告狀,但原局長陳佑勝都睜隻眼閉隻眼掩蓋過去了。今年,我這裏收到了該單位十名職工的聯名舉報,反應倪東陽每年吃喝送禮開支超過100萬。”

“就是天王老子的地盤該去也要去!”景正中語氣堅定地說。

“景局長,我勸您慎重。”紀曉君坦誠地望著他,規勸道,“‘行評’主要由林副主任主持進行,如果得罪了他,今年我們交通局的‘行評’工作不會有太好的結果,一旦評到後三,您的位置就要受到影響。再者,倪副局長隻有一個女兒,把這個侄子當兒子在養,如果您頂真了,隻怕會招致倪副局長瘋狂的反撲。他自恃資格老,是一個老交通,曾陪任的幾位一把手局長,沒一個沒遭他暗算的。”

“我一身正氣什麽都不怕!”景正中渾身是膽地說。

“他會鬧得全局不得安寧,鬧得您無法工作。從我們整個交通局的大局來看,希望您慎重一點。何況,他現在本來就對您耿耿於懷。”

“我上任才幾天,與他無冤無仇無過結,他為何對我耿耿於懷?”景正中平常最痛恨打小報告的人,尤其痛恨那些說是道非打小報告的女人,;但此刻,他倒很想聽聽這個女人的“小報告”。

“因為他認為是您搶奪了他的職位。在你來之前,黃必樹在全局為他造勢,隻算沒架上高音喇叭發布隻差沒架上高音喇叭發布‘小道消息’:倪安平馬上要崴正當局長了,他找了省裏的關係,市裏的李市長和他很鐵,人大林副主任是他的親家,局長拴在褲帶上跑都跑不掉的。那說得有板有眼像真的一樣。然而,期望得到的結果與現實安排形成鮮明的反差,他的心裏當然難得平衡,自然而然會對你恨之入骨。”紀曉君客觀冷靜地分析道。

“你是在憑空臆斷吧?”雖然景正中認為紀曉君的分析有點道理,但嘴上還是不相信地詰問道。

“如果您這樣認為,當是刮過一陣耳旁風好了。”紀曉君覺得自己的好心明珠暗投,臉色有些難堪,話語中隱含著一種不滿。

“我覺得人還是往好處想更好一些。”景正中說,用的是一種解釋的語調。

“我又何嚐不想往好處想呢?景局,他養成了那種德性他養成了那種德行,改不了的。算了,您隻當我沒說過這些話,您自己去觀察吧。”紀曉君無奈地申辯道。

“曉君。”景正中換了一種口氣稱呼道,意欲拉近和她的距離,說,“你應該知道,對於一個初來乍到的人來說,最忌諱的是在背後說別人的壞話。”

這一聲“曉君”的稱謂,讓她心裏流過一陣暖意讓紀曉君心裏流過一陣暖意,其實她也有三十六七的年紀,不說人老珠黃,也可以說是半老徐娘了,沒有吸引男人眼球的風韻,沒有青春逼人的臉蛋,有的隻是那種“流水落花春去也”的感歎和無奈,而景局長一聲稱謂的改變,讓她驚寵不已。她有些激動地說:“您說得沒錯,但您要甄別這個人說話的動機和意圖。”

“那你的動機何在?意圖何在呢?”景正中輕聲地問道,有種禮賢下士的意味。

“我的動機是想幫助您,我的意圖是想贏得您的信任。我再也不想忍受那種遭受一把手白眼的日子。我是一個女人,要活出自尊活出自信。”紀曉君眼裏閃過一縷堅定和剛毅。

關於紀曉君的情況,景正中在科技局時,就聽到傳聞,略知一二,。六年前,她是陳佑勝的前任昌局長的辦公室主任,剛過三十,正是女人最茂盛最蔥綠的時候,。昌局長在退下之前,向市裏主要領導舉薦她擔任一職局紀委書記,機關裏幾乎沸騰,因為論資曆、能力和水平,排在她前麵應該提拔的科長至少有三人以上,其中包括黃必樹。這些人心裏不服,編撰出了“紀曉君是昌局長的二老婆”的流言,說昌局長的第一老婆照護昌局長的家庭生活說昌局長的第一老婆照顧昌局長的家庭生活,紀曉君作為第二老婆專門照顧昌局長在單位的生活。昌局長在辦公室旁辟有一間午休房,那是紀曉君和昌局長**的場所。一夜之間,全市都知道這一傳聞。昌局長退下來後,陳佑勝接任,本來陳佑勝對紀曉君沒什麽壞印象,但迫於機關內部“群起而攻之”一邊倒的輿論壓力,也隻能劃清界限故意疏遠孤立紀曉君。再說,官場上大凡前任留下的當花瓶供奉的“女色”,繼任者看著總像是看到一碗吃剩的變質變味的餿飯。,恨不得順手潑到遠遠的地方,今生今世不聞其味不見其人。陳佑勝對紀曉君像瞎子撞見鬼似的,有她不多沒她不少。在分派分工時,隻讓她主抓紀檢監察,分管機關辦公室,沒有分管業務科室,一丁點兒權力都沒給。最讓她不能容忍的是,她去向陳佑勝匯報工作,他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一百個不悅意一百個不樂意,動輒就吼她一頓,弄到最後,她都害怕去見陳佑勝害怕去匯報工作。

“我能夠理解你的處境,也能夠理解你的心情。”景正中說。

“謝謝您,景局。”紀曉君有些喜極而泣,“一個奔四的女人,靠色相去取悅上司,已經不可能,;靠投機取巧去嘩眾取寵,麵子上拉不下來。我現在最大的本錢——真誠。我要在您和全局幹部之間架起一座真誠的橋梁,盡所能地讓您工作得心應手,讓機關幹部順心順意。”

“那我得謝你了。”景正中高興地說,站起身,將手伸過去。

紀曉君受寵若驚地站起來,忙不迭地將右手在衣服上擦過幾遍,握住景正中的手。一個官場女性,長期被關閉在辦公室,有幾年沒握過上司的手,她感到溫和、厚實、充滿男性的力量,眼淚止不住地潸潸下滴眼淚止不住地潸潸而下。

“稽查大隊的事如何處理?”景正中抽回手,問。

“我以信訪調查的名義,帶人先去對該單位進行年中審計。”紀曉君輕輕地用紙巾醮去眼窩裏的淚水,說。

“如果問題不是狀告的那麽嚴重呢?”

“景局,隻要有問題,都可以成為你握在手中克敵製勝的砝碼。”紀曉君意味深長地說。

“你作好安排你做好安排,盡量低調處置。順便把明天的活動給倪副局長通個氣。”

大巴車早上八點出發,在通往韓嶺農場那條長不過五公裏的土公路上,走了將近一個半小時,坐在車上的人飽受了顛簸之苦。坑坑窪窪的路麵上滿是大窿小眼,像日本鬼子扔過炸彈被炸後遺留的現場。大巴車時而像航船被巨浪高高拋起,時而又像在凸凹凸不平的丘陵地帶跌跌撞撞地穿行。到達韓嶺農場,有幾個人麵呈菜色當場嘔吐,腸子都快嘔出來。待大家休整一通,景正中召集大家聚在一起,說:“我們隻坐了一趟車,就感覺到難受就感覺到發暈就感覺到難受、發暈,而我們韓嶺農場將近一千名老百姓,每天都在走這樣的路。,不怪他們滿腹牢騷不怪他們通爹罵娘不怪他們滿腹牢騷、痛爹罵娘。如果我每天走這樣的路,我也會罵。一千名老百姓呼籲了十幾年,但我們卻熟視無睹無動於衷。我們成天關在機關叫嚷:服務群眾服務農村。這就是我們的服務答卷嗎?有人會說,這條路沒修好,有客觀原因。但不管怎麽說,這條路不修通就是我們的失職,就是我們對老百姓的不負責任!”

交通局的幹部總是自以為是頭高頸旺,何曾如此垂下頭顱?景正中看到了在場的人低垂下頭滿麵赧色,他覺得目的達到便迅速收兵趕往第二站——交通稽查臨時稽查點。該點設在318國道與一條省道的交匯之處,被一片樹林掩蔽。當大巴停靠下來時,隻見稽查大隊的五名工作人員圍著一名貨運司機,貨運司機不知說了一句什麽話,迅即幾名工作人員一齊上前推推搡搡,貨運司機被逼無奈,便到貨車上去拿錢。貨運司機拿出300元錢,說先交一個月,那幾個人收了錢後還要他補交滯納金,貨運司機雙手一攤說沒有,其中一人爬上貨車把鑰匙抽出來攥在手上。貨運司機求饒道:“兄弟們,行行好,我給人家拖的西紅柿,不能久放,放壞了要賠償,我就更沒錢交給你們了。”幾個人根本不理睬貨車司機,大搖大擺地走到臨時稽查點,又開始攔別的車去了。貨運司機跟在後麵,一個勁地說好話賠小心。

景正中帶著人走下大巴,徑直走到那位為頭者麵前,伸出手,討要道:“這位同誌,把車鑰匙給我吧。”為頭者上下打量他一眼,見是個幹部模樣,一溜眼看到後麵跟著局裏的領導,忙跑過去把鑰匙遞給那個貨車司機,笑著說:“今後注意按時繳費。”貨車司機有些木然,接過鑰匙,千恩萬謝而去。

景正中不敢想象,沒有他出麵討要車鑰匙,那位貨車司機會在那兒滯留多久。

上車後,景正中背轉身,對大家講道:“我上任才半個月,可接到關於交通稽查大隊的投訴不下15起,普遍反映我們的工作人員水平低素質差亂執法。他們形容我們稽查大隊的工作人員是披著稽查服裝的狼,比土匪還凶比惡霸還狠。如果有這些臭名惡譽背在身上,我們交通局永遠也不能得到老百姓的認可,‘行評’永遠會排最後。所以,我們局整肅機關作風就從稽查大隊開始!”

分管稽查大隊的副局長黃光紅笑著說:“景局長,整肅作風我舉雙手擁護,隻是您年底不要結大隊的任務賬。”

“我們局裏乃至下屬單位,誰都可以做好人,唯有稽查大隊在做惡人,還是這幾個憨豬笨熊在衝鋒陷陣稽查逃費,如果對他們不稍稍放寬一點,捆住他們的手腳,隻怕逃費欠費的比比皆是,養路費任務完不成,沒錢了,好多事都得停擺。”倪安平接過黃光紅的話,說。

“稽查是必需的,隻是我們的稽查人員在對待司機的態度上,有一個觀念轉變過程,不要像對待犯人一樣去管理,而是要像對待親人一樣去服務。”紀曉君說的得語氣很委婉,但表達的意思很直白。

景正中很感激紀曉君能中途拔刀相助,要不然,車上其他人還會順著倪安平的話往下說,風向就會轉變,整肅的事弄不好就要告吹。他連忙趁熱打鐵地說:“紀書記說得對,我們在執法過程中,要貫徹‘以人為本’的理念,遵循‘服務為民’的宗旨,而不是動輒圍攻、扣留、追逼司乘人員。要相信他們大多數是遵章守紀的公民,對那些極少數故意逃費欠費的‘釘子戶’,咱們也隻能多教育多勸導多用行動感化,而非行蠻動粗並且大打出手。”

“稽查大隊從成立開始就背著‘土匪’名聲,是該好好管一管治一治了。”副局長楊齊勝見縫插針地說。

車內出現長時間的靜默,大家頭靠車椅打著瞌睡。將近中午,大巴車到達環城公路1號標段工地。

景正中第一個下車,赫然看見不遠處停著的“新聞采訪車”以及車旁站著的人——周雨菲,愣了。他把紀曉君拐到一邊,問:“通知了電視台記者采訪嗎?”

“沒有呀。”紀曉君搖頭。

“看來咱們的一點隱私捂都捂不住了。”景正中無奈地感歎道。

“難道是——”紀曉君正在往下說,被景正中攔住。

是福是禍,他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周記者的新聞敏感性真是強呀,我們機關召開一個非公開的‘行評’站地會,居然都被你捕捉到了,。我告訴你,這是我們局的內部事務,不需公開報道。”景正中走近周雨菲,邊走邊說。

“是你們局裏通知我們來的?”。”周雨菲大惑不解。

“不會吧。”景正中也被弄得摸頭不知腦的,但他立即爽直地說,“既來之則安之,咱們何不借機整出一篇好文章呢?”

周雨菲有所領悟地直點頭。

攝像記者鏡頭對準兩人,周雨菲手持話筒,說:“親愛的觀眾朋友,大家好,我是‘《新聞直擊》欄目’記者周雨菲。今天,我們受邀來到環城公路1號施工路段現場,目睹了一段才竣工不到三個月的路段上麵,正有工人在毀掘。我們問過原因,原來是去年市裏為迎接上邊的檢查驗收,要求市交通局趕搶進度按期通車。市交通局下屬的路政公司把自己公司中標的路段轉包給外省一家名叫通達的施工公司。通達公司在地質狀況差溫度不適宜的情況下,盲目施工,致使3公裏路麵變成烤焦的麵餅,造成直接經濟損失500萬元,真是讓人惋恨令人痛心。為此,我們采訪了新任交通局局長景正中,請他給我們談談造成這種惡果的原因。”

周雨菲一語破題切中要害直白發問,讓景正中感受到迎麵而來無法回避的壓力,他對著周雨菲手舉在嘴邊的話筒,定了定神,沉痛地說:“我無法解釋,也不想解釋,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這是我們交通局的瀆職,更是對國家對人民的犯罪!”

“我們知道這件事情發生在去年,不在你任內,但造成了嚴重後果,請問景局長將如何補救和處理?”

麵對周雨菲咄咄逼人的問話,景正中緊開口慢開言道:“首先,我們將成立專門調查組徹查,如發現工程轉包中有腐敗行為,將移送司法機關處理。同時,我們責令通達公司掘掉現有路麵重新施工,盡最大努力予以補救,給社會一個交代給人民群眾一個答複!”

“好!”周雨菲拿過話筒興奮地稱讚道,“景局長,您帶著交通局全體機關幹部和下屬單位負責人踏勘現場察看工地,意欲何在?”

景正中感到一絲輕鬆,因為周雨菲的問話已經步入到他設計的軌道。他沉著冷靜地回答道:“我們組織這次活動,主要是衝擊我們機關幹部的視覺神經,正視我們的工作差距,警示我們的服務理念,真正認識問題認清差距,以便我們改進作風改進工作。”

“好的。景局長,在你擔任交通局長期間在您擔任交通局長期間,你將如何避免此類事件發生?”

“我們將從建設體製和監督機製上健全和完善行之有效的管理措施和辦法我們將從建設體製和監督機製上健全和完善行之有效的管理措施和方法,從源頭上杜絕該類事件發生。我可以負責任地向全市人民承諾:在我的任內決不發生類似事件在我的任內絕不發生類似事件,如有發生,我將引咎辭職!”

“決心可賀勇氣可嘉,景局長的承諾讓全市人民對疲軟的交通看到了希望!”

景正中的眼裏閃耀著激動的光芒。

中午在機關食堂吃過午飯,景正中在辦公室隔壁的小房裏午休到下午兩點鍾起床,準備帶上副局長劉新宇到下屬幾個單位轉一轉認個門,正要出門,汽運公司的羅經理堵在門口,喜滋滋地報告道:“景局,100萬元剛才進了我們公司的賬,80名工人已於今日早上出發,用兩個車送到深圳。我代表全體職工向您表示感謝來了。”

100萬元對市交通局這種資金大出大進的單位來講,應該算是一筆小錢,卻征調了十幾天才到位,而自己許諾三天到位的,中途還給倪安平督促過一次,還是拖了十幾天。景正中的心裏略有不爽,隨口問道:“羅經理,職工們沒罵我是個講話不算數的‘泡皮’吧?我還真擔心他們又會鬧起來去上訪咧。”

羅經理和他算是老交情羅經理和景正中算是老交情。十四年前,羅經理在交通局裏當工會主席,被市裏抽調到王石鎮搞村級財務清理,當組長,;景正中剛從大學畢業分配到科技局被抽調出來,給羅經理當組員。兩人相處三個月,關係不錯。因而,羅經理把他當成老朋友老熟人,在他麵前說話也挺隨便:“幾個‘好頭鴨子’有過再次聚集去上訪的苗頭,我把您的名字一搬出來,他們就沒話可說了。其實,哪個誠心為百姓做事,哪個從中作梗,職工們的眼睛看得清楚著呢。景局長,現在的交通局好比一輛又破又舊的老汽車,您拚命駕駛往前走,可有人卻暗中在輪胎底下塞磚頭和木塊,您得格外小心才是。”

“要是天天小心這些事,還哪裏還有精力幹工作?”景正中淡淡地說。

“您要知道,盤好這撥子人也是您的工作。”羅主任談興頗濃,擺出一副與他深談下去的架勢。

“你說說,我如何盤好這撥人?”景正中本不想和下屬談單位內部的事務,但看羅經理很有誠心的樣子,便問道。

“該調的請求市委調走,純潔班子。”

哪有這麽簡單的事?要是每個新上任的一把手都要求市委如此調動,那不成了幹部大騰挪,沒有哪個市委書記會作出如此愚昧之舉沒有哪個市委書記會做出如此愚昧之舉。再說,這些副職都在單位時間長,關係盤根錯節,每個人後麵都有自己的靠山和撐棍,你即便想調也不見得調得動。如果你的動議讓被調人知道而又調不走的話,那麽你與被調人之間的關係會變得僵化,原來還可以麵子上顧著,以後恐怕要撕破麵皮,於工作更不利。還有一點,你上任伊始就向市委提出把某某交換出去,會給主要領導留下一種不太好的印象,他們會覺得你這個人安不得人,、相容性差,、協調能力有限,盤不活一班人。想到這裏,景正中搖搖頭說:“調走不可能。你說說調不走該用什麽辦法?”

“調不走嘛——”羅經理故意頓了一下,接著語氣堅定地說,“蛇掐七寸,狼打跛腳。大凡在交通局任職長一些的人,屁股後麵都不幹淨。您隻要稍稍花點氣力,就能找到他們違紀違規的證據和把柄。有了這個東西,你就等於有了念緊箍咒的‘咒語’,還愁他在你麵前不俯首稱臣嗎?”

羅經理支出的招數是別人用過的老招數,並不新鮮,可以起到震懾敲打之功效,;但景正中不想運用這一計策,一是老套,二是上任之初就樹敵,弄不好今後劍拔弩張關係破裂,走到那個地步,一把手局長就當得沒有任何意思了。他想得最多的還是那兩個字:忍——忍字當先、忍辱負重、忍氣吞聲,誠——誠心待人、誠懇做事、真誠感動。他說景正中說:“羅經理,你可算是我的啟蒙老師,您能敞開心扉給我提出這麽好的建議,我非常感激。隻是今後,請您少摻乎局裏的這些事請您少摻和局裏的這些事,因為交通局太複雜太敏感了。”

“行,行,行。”羅經理很識趣地走出辦公室。

雖然不能說羅經理安的是壞心,但也不一定全是出於好意,這些人對倪安平有意見,但敢怒不敢言,隻能在他麵前多參奏倪安平幾本隻能在景正中麵前多參奏倪安平幾本,最好能借助他的力量拿下倪安平,以泄心頭之氣。看來,每個人都琢磨著與己有利的事。

景正中長歎一聲。氣還未完全籲出,楊齊勝急匆匆地跨步進來,把一大把單據往辦公桌上一丟,氣哼哼地說:“景局,省城我不去住了,您換人吧。”

“怎麽了?”

“他倪安平是什麽意思?我和小黃、小劉在省城住了半個月,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受盡了屈辱。包括攻關費用以及我們三人的住宿開支,用了八萬多塊錢用了8萬多塊錢,小黃、小劉把單據貼好了我也簽了,找他去簽字,他不肯簽,說什麽半個月用八萬多說什麽半個月用8萬多,這種用錢速度太快了吧。小黃、小劉把單據塞給我,我去讓他簽字報賬,他陰一句陽一句地說什麽單據是假票據,今後被審計出來要通報還要罰款。我說我們在省廳打點關係,送點小錢給別人,隻能用餐飲票據來充賬。他又說市裏每年對各科局的進餐接待費用有限額規定,交通局一年五十萬交通局一年50萬,半年不到用了三十多萬半年不到用了30多萬,你這一充就是大幾萬,局裏還有半年客人來了怎麽接待?我問,以你的意思我們用了錢不能報賬了?他不置可否,真是把人氣死了。我楊齊勝工作三十年還從未受過這種窩囊氣。”

聽清事情原委,景正中趕忙安撫道:“楊局長,你們在省城的開支肯定得報,你也不要生氣。倪局長他堅持原則審簽嚴格也是為機關著想。”

“屁!景局,他倪安平的險惡用心您難道還看不出來嗎?他是故意刁難,讓我們報不了賬,延緩5億元轉貸期限。他的爪牙黃必樹到處放風說,隻要半年您老景不能完成轉貸工作,你就要引咎辭職,倪安平就可以順利接手。”

“楊局長,你是工作多年的老同誌,你也相信這種傳言?”

“我的景局呀,你別淨把人往好處想,倪安平那德性倪安平那德行,逢過五任局長,在背底裏就告過這五個人。跟您明說,這種話隻有您一個人沒聽到,隻有您一個人還蒙在鼓裏。他們在蠢蠢欲動虎視眈眈啦。”楊齊勝著急地說。

楊齊勝和倪安平是一對冤家。楊齊勝原來是市經委的紀委書記,經委當時牽頭工交口工作,管交通局,在經委撤並之時,被派到交通局任副局長,本來是作為二把手派來的,無奈倪安平已盤踞在常務副局長的位置上,;按當時的方案,是把倪安平調到另一個局當副局長,但倪安平找了關係沒動,這樣楊齊勝隻能呆在三把手的位置上了這樣楊齊勝隻能待在三把手的位置上了,這一呆就是六年這一待就是六年。楊齊勝是帶著一腔氣恨氣來的,因而對倪安平有一種先天陳見,和他釘釘棒棒打了六年的結。兩個人資曆相仿,任副職時間差不離,因而互不服輸互不買賬,一般的人之間有矛盾都是放在心裏,尚能顧著大麵尚能顧全大局,但他們兩個人是大麵都不顧但他們兩個人是大局都不顧,公開叫板公然不和。黨委會上隻要是倪安平說好的,楊齊勝一定會說差,楊齊勝說行的,倪安平一定說不行。原任局長有把兩人調開的想法,專門去找組織部部長匯報,卻始終沒下文。加上倪安平背後有市長李子林撐腰,楊齊勝有市委常務副書記作堅強後盾,因而最終未能撼動兩人,這對矛盾體便擱置下來。隻要不是研究重大問題的黨委會,原任局長總是在兩個人之中的某一個出差或外出開會時召開,避免兩人爭執發生衝突。久而久之,原任局長覺得有兩個人在班子裏能夠相互製衡,是件很好的事,沒有再提把兩人分開之事。

“楊局長,我覺得人能在一起工作是一種緣份更是一種福氣我覺得人能在一起工作是一種緣分更是一種福氣,我不喜歡和別人鬧糾紛,也不喜歡班子成員之間鬧矛盾。所以,我總是把人往好的方麵去想。”景正中真心誠意地表達出自己的觀點。

“既然您景局這麽講,我還有啥可說呢?費用報銷的事您得給個說法。”楊齊勝心裏感到一陣委曲楊齊勝心裏感到一陣委屈,他認為自己的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了。

“好吧,我盡快給老倪溝通我盡快跟老倪溝通。” “倪安平不給我把報銷的費用送到手上,我是不會再赴省城的。”楊齊勝站起來,冷著臉說,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景正中把楊齊勝丟在桌上的單據條子清理好,用一信封裝好。他得找出一個讓楊齊勝乖乖簽字無話可說的辦法他得找出一個讓倪安平乖乖簽字無話可說的辦法。景正中在辦公室來回踱著突然靈機一動。,何不召開黨委會,就轉貸費用報賬之事通過黨委會議定下來,所有圍繞轉貸發生的費用一律報銷,特事特辦!既給楊齊勝吃一顆定心丸,又讓倪安平找不出拒簽的任何借口和理由。黨委會上集體通過的決定,倪安平就不敢再拒不執行。

他為自己想出這一妙計有些暗自得意景正中為自己想出這一妙計有些暗自得意,既避免和倪安平正麵交鋒,又可以將轉貸的後續費用納入合理合規的報銷範疇。手機接到短信的提示音這時手機接到短信的提示音突然響起,景正中打開收件箱,隻見上麵寫著:“可否共進晚餐?”

他想了一會兒,晚上沒什麽應酬,便趕緊回複一條短信過去:“非常樂意!”

晚上六點半鍾,在斯芬克西餐廳的一角,兩人麵對麵坐下來,餐廳的牆上繞著古樸的藤蔓,有種回歸大自然的感覺,;優雅的鋼琴聲從況味十足的假山瀑布邊流淌過來,滌**著一股原始的山林之氣,四周顯得分外靜謐,隻聽見幾對客人竊竊私語的聲音,伴著潺潺的水聲,一位身著落地長裙的女孩,坐在鋼琴前,舞動著修長的手指,像琴鍵上跳躍的精靈,一段段空靈的樂章汩汩而來。景正中打量著這家浪漫的西餐廳,格調品味都不錯,不愧是周雨菲選的地方。

服務員這時端上兩支點燃的蠟燭走過來,關了他們牆邊的壁燈。景正中衝周雨菲一笑,吹滅蠟燭,周雨菲的心一動。燈亮了,是景正中開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表情在周雨菲臉上一閃而過。

“我當局長這些年,認識了不少美女記者、美女主播、美女營銷,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剛才還在和我談理想談人生,一轉眼就直接拉廣告讚助。你怎麽就是不開口向我拉廣告要讚助呢?”

周雨菲輕聲說:“我從來就是這副德性我從來就是這副德行。”

“聽說你們台裏對拉廣告還有任務,是吧?”景正中問道。

“我們台裏規定,每人每年有五萬元的廣告費任務每人每年有5萬元的廣告費任務,拉到一萬就獎三千元拉到1萬就獎3000元,完不成任務的話,就隻能拿70%的工資。”

“那你拉到了嗎?”

“我從來就沒拿過全工資。”周雨菲沒料到景正中會這樣問她,當然她也從沒有想過拉廣告。她一直覺得讓漂亮女人去拉廣告周雨菲一直覺得讓漂亮女人去拉廣告,那等於是送羊羔入虎口。那些手中掌握了一些權利的男人那些手中掌握著一些權力的男人,大都很會算計,深蘊“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道理,第一次接觸勾眼,第二次接觸摸手,第三次接觸上床,三部曲,**裸的交易,幾乎成為這一行的潛規則。有些記者調侃她放著好生生的“資源”不用,活活浪費白白浪費,真是太可惜了。她說自己有自己的“底線”,突破“底線”委身於人的事永遠也不會去做!

“我倒還真想派一單廣告給你。”景正中望著她,眼裏都是笑。

“別,千萬別這樣。男女之間的關係,一旦和錢搭上邊,那味道也就全變了。”

“我想,你要真想拉廣告的話,應該不會很難。”

“道有道矩行有行規,我隻是不願意作踐自己罷了。”周雨菲說得比較含蓄,。景正中用心在聽。

“不會這麽嚴重吧?”景正中故意做了一個鬼臉。

周雨菲微微一笑,道:“我們不談這個行不行?”

“那跟我交往,你怎麽看我這個人呢?”

“你這個人嘛,有責任感,自控能力很強。表現有三:其一,你有一雙會笑的眼睛,從這裏流露出來的從心裏流露出來的,是發自心底的善良和真誠。其二,你是個知識型幹部,不魯莽、不衝動,和你呆在一起有安全感和你待在一起有安全感。其三,你在寧陽工作這麽多年,好像沒有聽到什麽緋聞。”周雨菲如數家珍娓娓道來。

聽到周雨菲有條有理的一番話,景正中有種瞬間飄忽的感覺,他沒有想到自己在周雨菲心目中的形象是這樣具體,、這麽完美,他感到很滿足,似乎多日的企盼終於如了他的願,、遂了他的意,而他企盼的到底是什麽呢?他又從周雨菲身上得到了什麽呢?仿佛什麽也沒有,又什麽都有了。這種困惑隻有在他麵對那沉靜安然的青花瓷時才會出現,他愛那些瓷器,可是他總是靜靜地站在她們麵前可是他總是靜靜地站在它們麵前,甚至連手都不去碰一下甚至連碰都不去碰一下,他喜歡體驗那份祥和之美,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他從來沒想過要去掠奪她他從來沒想過要去掠奪它,破壞她破壞它。

琥珀色的燈光灑在他的臉上,景正中臉部的線條變得柔起來:“原來你還調查過我呀。”

“你要這樣說,那也算是吧。”周雨菲的眼睛垂下來,看著水瓶裏插的一朵蓮花。

“沒想到。”景正中很希望周雨菲說下去,聆聽異性的讚美絕對是件讓人幸福無比的事情。

周雨菲撥弄著蓮花的花瓣,說:“還有呢,你請我吃了幾次飯都在酒店的大廳,從來不進那些迷離曖昧的包間。你敢在大庭廣眾之間在眾目睽睽之下和我說話,這說明你陽光這說明你光明、磊落、透明,值得信賴。”

景正中擺擺手,說:“我可沒有你想象的那麽高尚呢。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這個人是心有歹念深藏不露吧。呢?”

“不!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是一個更注重精神追求的人,你把欣賞看得比享受還重要,和你在一起,自我感覺特美。”周雨菲動情地說。

景正中聽得有些心花怒放,讚美道:“你是讀懂我心的第一個女人。”

周雨菲的臉紅過桃花,有些不好意思,慌忙轉移話題問:“今天的現場采訪沒讓你難堪吧?”

“沒有,沒有。”

“沒有就好。當時我的問題提得很尖銳很突然,連自己都被嚇著了,沒想到你胸有溝壑沉著應對回答如流。我想寧陽人看到這期節目會對你們交通局有一個重新認識。”

“那咱們的這篇文章就做得天衣無縫了。”

“那個電話到底是誰打的呢?”

周雨菲的提問讓他在腦裏把知曉今天活動行程的兩個人倪安平和紀曉君過了一遍周雨菲的提問讓景正中在腦裏把知曉今天活動行程的兩個人倪安平和紀曉君過了一遍,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誰打的電話:“管他誰打的?,他想出我的洋相,沒想到倒成全了我在全市人民麵前露臉,讓你正麵宣傳了交通局。”

兩個人毫無拘束地開心地笑了。

第 七 章

節日不得不講“禮”

端午節就要到了。這是春節過後的一個傳統大節,也是很多人送情隨禮融通感情接近領導的一個大好契機。

現在的人,什麽都喜歡趕早,連送禮也一樣,從節前十天就開始跑開始送了。在兒時的記憶裏,隻知道過端午節是包粽子、賽龍舟、吃芝麻糕、綠豆糕和煮雞蛋,根本感受不到端午節個中的熱鬧和隆重。在科技局上班時,至多是少數幾家冠名“科技”的企業送點煙酒和茶葉,而今到了交通局,送禮的應接不暇,、源源不斷,他們不到你家裏去,就在你上班當口,敲門而入,先匯報幾句工作,再說上幾句感謝之類的話,接著提出希望支持和關照,最後掏出信封擱你桌上。你拒絕的話,他就說是兩條煙錢,是想買煙但怕買到假煙,或者說是一杯茶錢,請您出去喝杯茶但怕耽誤您的工作,邊說邊走出了辦公室,你趕出去吧,又怕張揚讓旁人知道,隻能違心地接受。現在送禮也轉變了觀念,再不送那塊頭大招人眼的物品,而改用信封裝上幾百元鈔票,目標小不打眼且實惠。同時現在送禮也簡化了程序,不用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到你家裏去,而是堂而皇之地到你辦公室,以匯報工作為由頭,讓你不敢不接待。

景正中曾想過法子不呆在辦公室景正中曾想過法子不待在辦公室,到工地去視察或到下屬單位去調研,但那些送禮者會打電話來,說有急事相告,問清具體地址後就會立即趕過去,和在辦公室裏一樣,匯報幾句工作後就拿出一個信封塞進荷包。這種“辦公室送禮”和“小車上送禮”已成為一種普遍的社會現象,無疑是一種腐敗,也許合乎時事但絕不合乎法紀,但他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和處理。

景正中曾告誡自己:堅決不能收!但是

關於領導拒收紅包引發怨憤的事在寧陽已有先例,差點毀了一位領導。這位領導從省城某廳下派到寧陽掛職常委、副市長。春節前夕,鄉鎮及科局一把手給市領導及要害部門頭兒拜年“表示表示”,紀委三令五申強調領導幹部不得送紅包收紅包,;但寧陽的幹部並不認為送500元或800元向領導“表示”一下是送紅包,他們認為這是對領導一年支持工作予以感謝的一份心意,也是一種祈望領導對來年工作給以支持的也是一種企望領導對來年工作給予支持的“敲門磚”,差不多成為一種約定俗成的禮儀。幾個鄉鎮和科局一把手給這位省廳掛職領導“表示”,在信封裏裝有500元錢,這位領導拒辭不過收下了,第二天他就把這些錢連同送禮者的名單上報到市紀委。市紀委沒有公開批評他們,但單獨找這幾個人談了話,瞬間這件事傳遍全市。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怪罪這幾個送禮的書記和局長,卻眾口一詞地指責那位掛職領導“假馬列裝正經”、“高高在上脫離群眾”、“與基層幹部格格不入”。自此以後,好多幹部理都懶得理那位掛職領導,讓那位掛職領導開展工作舉步維艱,第二年省組考察時,掛職領導得了超過70%的不稱職票。

六點鍾,下班鈴響過了,但景正中卻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抽屜裏裝著很多信封,裏麵有的裝著500元,有的裝著800元的現金,該如何處置呢?他掏出鑰匙,打開抽屜的鎖,取出那疊信封,每個信封上均寫著送禮單位及金額。他把信封數過一遍,共有33個,鄉鎮20個,下屬單位13個。他拿起筆,一一登記下來,攏共一算,共有2.9萬元。看到這個數字,他從心裏流過一陣恐慌他從心裏感到一陣恐慌,將近3萬元啦,按法紀規定,受賄3萬元是可以判刑的。

前車之鑒,得銘心謹記,看來這些錢隻能交給局紀委書記紀曉君,並且不能讓其他副職知道,也不能讓機關幹部知道,要不聲不響無動無靜要不聲不毫無動靜。想到這兒,景正中立即撥通了紀曉君的電話,讓她迅速趕回辦公室有要事交辦。紀曉君正下班騎車回家走到半路,聽局長說有要事,表態馬上轉向趕回局裏。

約摸七八分鍾功夫,紀曉君火急火燎地來到他的辦公室,忙問啥子事這麽急忙問什麽事這麽急?景正中將信封從抽屜裏取出來,說:“端午節有些鄉鎮和下屬單位來看我,送了2.9萬元,我想趕快處理掉。”

紀曉君聽說是這事,鬆了一口氣:“景局,這些錢放一夜就改姓了,看把您急的。”

“多放一分鍾我的心就不踏實60秒,早點交出去,好睡安穩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