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準備怎麽處理?”

景正中想了想,說:“2.9萬元,我上交2.3萬元給你,另外還有6000元我想匯給我資助的兩名大學生,他們今年大學畢業,即將找工作,需要錢花。你說怎麽樣?”

紀曉君思忖片刻,說:“景局,其實您不交也沒誰知道也沒有誰追究。何必呢?如果您鐵了心要交,我覺得交一萬元錢就夠了我覺得交1萬元錢就夠了。您想啊,下屬送您,從工作上考慮,您也要送您的上級呀。”

景正中趕緊擺手說:“你不要為我開脫,我送上級的都從局裏開支報銷了。別說了,就按我說的辦。”說著,他把那個裝有2.3萬元錢的信封交給紀曉君,讓她點點數。

紀曉君接過信封,從內裏抽出那摞鈔票,分成幾堆開始清點。點完後,她放進隨身攜帶的小坤包內,玩笑道:“景局,您是安心了,但我得守一夜小偷了。”

這話也給景正中提了個醒,他把裝有6000元錢的信封遞給紀曉君,說:“好事做到頭,這6000元錢你一起拿著,明天替我給兩個大學生匯去。”說著,他從錢夾裏掏出一張紙片,用筆寫下兩個卡號交給她。

收好錢和紙片,紀曉君準備出門,景正中叮囑道:“這件事你知我知,不得給任何人透露,包括局機關的人和市紀委的人。我不想惹身胡哨,撩得別人說東道西。”

紀曉君笑了笑說:“看來您要當‘無名英雄’了,隻是這錢日後如何處置?”

景正中似乎早有安排,說:“春節前咱們局的駐點聯係村有結對幫扶的貧困對象,把這些錢拿去扶貧不會有錯吧。或者用這錢成立一個基金什麽的,省廳的客人經常來我們市度周末,他們來就是鬥鬥地主打打麻將。有的縣市在上桌之前先給客人發幾千塊錢,輸了算球,贏了裝包,我們不發錢給客人,但得有人陪。陪客人抹牌贏了總不好,盡量去輸,但陪過幾次後,現在局裏沒人願陪了,靠自己的工資輸不起。我想能否今後陪客輸了錢就在這裏麵報銷。”

“創舉,我認為可行。”

景正中不失時機地讚揚道:“沒想到你這當紀委書記的人還如此開明如此解放?”

“受您的影響唄,再說紀檢工作也要與時俱進,服務經濟大局。關係就是生產力,把同省廳的關係處理好了,就是最大的生產力。”

“好,好,好。”

紀曉君突然問:“您前天陪省楚橋路建的黃總輸了三千多吧?”

景正中笑了笑,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紀曉君嘿嘿一笑,說:“黃必樹幾個人比揀了金元寶還要興奮咧。要我說,就從您這兒補起吧。”說著,她便開始到包裏掏錢她便開始從包裏掏錢。

“這樣做別人會有反映的。”

“對您這樣的幹部有反映,那咱們中國到哪裏去尋找廉潔奉公的好幹部?”說完,紀曉君把3000元擱在他的辦公桌上,轉身離去。

紀曉君瘦削的肩背和嫋娜的腰肢,很有女人味,讓人生出一串聯想。在出門的刹那,她回眸一笑,雖然沒有百媚而生的熱辣,但絕對稱得上驚鴻一瞥的亮豔。景正中心頭一熱,和這個女人在一起共事還是挺快樂的,起碼可以想一句說一句,無所拘謹,自由交流,而不像和局裏的一些人說話,說一句藏半句,想三句說一句,累心累智累人。

正要合上抽屜,驀然看到抽屜底部的那幀照片。景正中取出照片,細細端詳。這張儼如三口之家的照片是兩年前的那天在醫院的病房拍攝的。小航就是站在照片中間的那個男孩,他患有 “再障”。望著小航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他在心裏默念道:小航,你還好嗎?無情的病魔還在折磨你幼小的稚嫩的身體嗎?站在小航右邊的女人,是小航的媽媽。看到她有些蒼白憔悴的麵容,他的心裏五味雜陳:邵友麗,我對不起你,我不該那樣絕情絕意地把你趕走。站在小航左邊的人就是自己,小航拉著自己的衣角。“景幹爸”,小航清脆的童音仿佛就在耳邊回響……

眼淚濕潤了眼眶,景正中收起照片,鎖上抽屜。這張照片是他今生今世唯一不能示眾的隱私,也是他能回憶同那個小男孩和那個小女人在一起的唯一信物,更是他鞭撻自己靈魂的有力證據。他本可以撕碎這張照片,讓它永遠不複存在,畢竟這張照片留給他的美好不多遺憾不少、欣慰不多痛苦不少,;但他沒有撕毀,依然保存著,並隔三差五地拿出來看一看瞧一瞧,讓自己那顆自私的心靈接受道德的正義的審判讓自己那顆自私的心靈接受道德和正義的審判。

六點半鍾,到了約定給餘啟風打電話的時間,景正中拿起座機話筒,熟練地撥出那串熟記在心的號碼,很快,電話通了,但他的心兒懸得高高的,生怕對方不接。上任20二十多天了,除了和廳長隻有那麽一次不太成功的謀麵,他還未真正接觸過廳長。景正中找餘啟風出麵引見,其實是想在謝廳長麵前一炮打響。

餘啟風曾是原常務副省長的秘書,現是省政府副秘書長,省交通廳也有很多事找他協調。景正中同餘啟風聯係了多次,都被告之謝廳長要麽是到外邊考察,要麽是到工地視察,沒一天在省城呆著沒一天在省城待著。最近一段時間,景正中幾乎每天都會給餘啟風打電話,有時一天打幾個,但餘啟風有一半的電話未接聽。他能理解,餘啟風畢竟是省政府副秘書長,你說他官不大吧,他可以代表省長出席會議並發表講話,;你說他官兒大吧,但他有時做的卻是小秘書幹的活兒,完全像那橡皮筋,可以從粗如筷子拉伸到細如棉線。昨天晚上,景正中再也坐不住了,給餘啟風打電話下達“命令”:端午節前,必須約到謝廳長。餘啟風答應今天下午下班時回話。此時打電話不接,景正中的心裏像貓爪抓一樣地不舒服。

鈴音還在堅持不懈地響著,像一個執迷不悟的人在胡同裏鑽,更像一個耐力特強的人長跑,不達目的不罷休。景正中有些灰心了,正要撂下話筒,不想電話裏傳出餘啟風那熟悉的不緊不慢的男中音:“你好,正中。”景正中有些喜出望外,心兒高興得快要蹦出來,開門見山地問:“約好謝廳長沒有?”

餘啟風依舊不緊不慢地用他好聽的男中音說:“約好明天晚餐見麵。”

“定哪兒進餐呢?”

“謝廳這個人處事謹慎,不事張揚。他吃飯一般選擇價格適宜的小地方,他最愛去的地方是‘東湖農莊’。”

景正中在科技局工作時到省裏開會曾在“東湖農莊”吃過飯,那是一處並不顯眼而且相對隱秘的“農家樂”。這麽大的領導不進五星飯店不進高檔酒樓去消費,偏偏揀這種便宜的偏遠的農家小店去吃飯,可見這個人很“務實”很“平民化”。現在不是流行這樣一個段子嗎:部長吃頓飯吃輛“長安奔奔”,廳長吃頓飯吃輛“五菱之光”,縣長吃頓飯吃輛“大運摩托”,鄉長吃頓飯吃輛“手扶拖拖”。現在的一些官員,當他們不能貪不能將錢往自己荷包裏裝時,就敞開肚皮吃,想著法兒吃,變著花樣吃,比著稀罕吃,反正吃點喝點台麵上說得過去,有公款報銷,上麵又不追究,是最正常的開支。想到這裏,景正中似乎感到自己與謝廳之間已經有那麽一種一拍即合的默契,最後趕著問了一句:“謝廳有什麽特別愛好嗎?”

“好像對青花瓷有些喜歡和研究。”

放下電話,座機又響了,景正中接過電話,小吳告訴他,在“上島咖啡”聯係好了“藍山廳”,楊齊勝副局長已在廳裏恭候。

景正中急忙起身,快步下樓。一把手請副職吃飯,也算是“恩威並重”中的一個招數,即給下屬開一點“小恩”,既作安撫之用,更有拉攏之意,讓下屬感覺到自己在一把手心中的位置和分量分量。自己約請楊齊勝共進晚餐,不能讓楊等得太久。他匆匆穿過大街,來到位於局機關大樓斜對麵的“上島咖啡”店。

楊齊勝正在看“新聞聯播”,見他進來,趕緊站起,微笑致意。

“財務科將報銷費用8萬多打到了小劉的卡上。老楊,這件事通過黨委會集體決策比較穩妥。”一坐進沙發,景正中忙解釋道。

“高明,實在是高明!“楊齊勝伸出拇指稱讚道,“景局的這一招叫人出其不意,徹底打亂了倪安平的滿盤計劃。他實指望通過所謂的財經紀律製度規定來卡一卡,讓我們開支的費用不能報,把我惹發火,不再去駐省廳,以此延緩轉貸事宜。誰知您用黨委會的集體決策擔起全部責任,將轉貸費用納入合理合規的報銷範疇。當時我偷看了一下,倪安平的那個臉都氣烏了。”

“沒有吧,我看老倪很高興地表態支持黨委的集體決定。”

“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他隻能轉悲為喜表態支持。景局,我可提醒您,倪安平已失一計,他會急中生智再來一計,您得做好應對準備。”楊齊勝苦勸道。

“沒那麽嚴重吧?”

“隻怕比您想象的更嚴重。近段時間,他會頻出惡招阻擾轉貸,搞得您不得安寧,達到他的險惡目的。”“其實我認為老倪嚴審單據規範管理財務是怕咱們局再出問題,心情應該是好的心態應該是好的。”景正中心裏清楚,但他不能順著楊齊勝說。楊齊勝和倪安平積怨很深,兩人隻要不當麵,總是互相攻擊惡毒誹謗。如果此時自己由著楊齊勝說,再附和幾句,無疑是火上澆油,會讓楊齊勝越說越有勁越說越離譜越說對倪安平意見越大。作為一把手,唯一的辦法就是“平衡”,先和緩地舒展地“攔”他一下,還不能攔得大急太陡還不能攔得太急太陡,讓他看出自己站在對方立場上說話。

“哼!他從來就沒安過什麽好心。”楊齊勝怒氣衝衝地說。

“算了,老楊,我請你吃飯,去慪第三個人的氣,太不值了。”不能再談關於倪安平的話題,那樣楊齊勝會一直滔滔不絕憤怒聲討下去,景正中故意岔開話題,“後天就是端午,我想請你明天早上再赴省廳,該打點的地方要一處不拉地打點好該打點的地方要一處不落地打點好,該拜訪的人要一個不漏地拜訪到。通過我們的努力,逐步消除省廳對我們的誤解。”

“沒問題,解決了費用問題,我一切都按您景局說的辦。”楊齊勝馴服地表態道。

“我給辦公室講好了我跟辦公室主任講好了,把那台老本田車修好,調過去給你們用,專門到省廳去跑服務。”

“行啊!”楊齊勝欣喜地說,“您安排得如此周到,我們幾個人隻能堅守和死跑,才不枉您的一片苦心。”

“你們雖然住的時間不長,但收效顯著,起碼廳裏的人已經逐步認可咱們,這可是偉大的一步呀!”作為一把手,對副手的工作該肯定時堅決肯定,並且不乏溢美之辭,好話嘛又不要用錢買,說了讓人家聽著舒服,既表揚成績又鼓舞士氣,為什麽不多說幾句呢?

楊齊勝的臉上笑開了花。

服務員將兩份煲飯送上來,在他倆麵前擺開,兩人低頭吃起來。

“明天下午,您親自到‘東湖農莊’預訂一桌,晚餐我和省政府餘副秘書長請謝廳吃飯。”景正中一邊吃一邊吩咐道。

楊齊勝嘴裏塞了一口飯,聽說約到謝廳,高興得差點嗆著,沒顧得上咀嚼就吞下,說:“太好了,我一定作好安排。”

“老楊,轉貸是我們局目前的首要工作,本該是我在省城駐守,卻拉了你的差,讓你在那兒捱黴受氣,真是不該呀。”景正中敞開心扉,掏心掏肝地說。

“您景局這麽信任我,把這麽重要的工作交給我去跑,我深感榮幸啦!您放心,我會竭盡全力做好工作,絕不給您丟臉!”楊齊勝蠻有把握滿懷信心地說。

吃完飯已過八時,景正中讓小吳開車先走,自己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想一想今天的每件事都做得很圓滿,從黨委會的成功召開到2.9萬元禮金的恰當處理,從得到餘啟風約到謝廳的好消息到與楊齊勝和睦融洽地共進晚餐,每件事都辦得那麽利索那麽順溜,他的心裏流過一陣成功的快意他的心裏感到一陣成功的快意,走起路來腳步顯得矯健而快捷,像裝了彈簧一樣輕鬆。

走進家屬院,抬頭看一眼三樓,家裏燈火通明,看來宋佳慧和蓉蓉已經回家。景正中快步爬上三樓,掏出鑰匙打開大門,隻見四樓的樓道口走下來一個人,像是在那兒蹲伏很久的樣子。來人謙卑地說:“景局,您回來了。”景正中回頭,看到一位身材中等和自己年齡相仿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臉上滿是笑,像是堆砌上去的,讓人一看有些做作。

“你有事嗎?”景正中問道。

來人手提禮品盒,一步跨到他的麵前,自我介紹道:“我是李星海的表哥,叫孫大有,經營著四達公司,幾年來一直在交通局做工程,以後免不了您的關照。前天到南方出差順道在去深圳李星海那兒,他托我給您捎帶回一件禮品,請您笑納。”說著隨手把禮品盒擱在家門口的鞋櫃上。前幾天景正中和李星海通過電話,但李星海隻字未提這檔子事,但是隻要是與李星海沾上邊的人都得接待,畢竟他全力幫過自己。景正中未作多想,真誠邀請道:“到家裏坐坐吧。”孫大有說:“不了,脫鞋換鞋挺麻煩。再說時候不早了,您累了一天也要休息了。”說完,咚咚咚地奔樓下走去。景正中“哎---——”地叫了一聲,欲讓他把禮品盒拿走,但孫大有已不見蹤影。

“這個人七點多鍾就守在門口,敲門,我打開門,他要送禮,我死活沒收。你倒好,一回來就收了,看來你拒腐防變的能力沒我強。”宋佳慧站在客廳,抱怨道。

“他說是李星海的表哥,禮物又是李星海帶過來的,我怎好拒絕?前幾天我才求過星海,他可幫了我的大忙。”

“隻有你才相信這些老板的鬼話。他們為了達到某種目的,不擇手段無孔不入,有在送煙時在煙裏塞錢的,有在送皮鞋在皮鞋裏塞錢的,變著法子送,你別上了當連影兒都不知道。”宋佳慧的政治課由空洞說教轉為案例分析了。

“行了,行了,我會自己把握的。”景正中雖然有些煩聽嘮叨,但畢竟宋佳慧的警鍾敲得是對的,不得不放緩語氣,轉身問道,“蓉蓉呢?”

“關在房裏做作業。要不要給你放水洗澡?”

“等會兒吧,我還有事要處理。”景正中說著,拿起禮品盒走進書房。

拆開包裝精美的外盒,出現一做工精細的白色木盒,打開木盒,一張銷售發票放在麵上,一看數額:1988元。景正中鬆了一口氣,小心地展開那層天鵝絨包裝,眼前立現一尊類似酒瓶大小的青花瓷---——“玉壺春”。

他的眼睛霎時亮了。真美呀,無與倫比!他在心裏感歎。他將“玉壺春瓶”慢慢拿起放在燈光之下,隻見胎質細潤,釉色亮白如玉,青花濃翠,顧盼生輝,好一個“雨過天晴雲**,這般預色做將來”,極品啦極品啊!

這麽一件精美絕倫的瓷器隻值1988元嗎?他拿著發票仔細再看一遍,的的確確是1988元。他從櫃子裏拿出放大鏡,靜靜地慢慢地品味起來。

從早上八點走進辦公室,倪安平就感覺不太好,上午八點半,景正中又要召開黨委會,他不知道會議將要研究什麽議題,但他預感不妙。楊齊勝為轉貸之事在省城住了半個多月,開支8萬多元錢,用餐票作報銷憑證,自己以進餐費用超支等理由拒簽報賬,楊齊勝氣得不行,肯定要找景正中告狀,按道理景正中應該找自己商議該如何處理,然而景正中卻魚不動水不跳,好像根本沒發生任何事一樣。景正中對轉貸之事看得特重,心裏不會不焦急,也不可能找別的地方去開支報銷這筆錢,一定會來找自己的。他作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他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等著景正中找自己商議怎麽處理,自己就拿出幾條幾款予以辯駁,反正就是讓那筆費用報不了賬。隻要報不出賬,楊齊勝就會鬧情緒就不可能再赴省城,那麽轉貸之事就會無限期地拖延下去……那正是自己想要的結果。然而,景正中為什麽不找自己商議呢?景正中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呢?越想越覺得景正中這個人深藏不露深不可測,倪安平心裏就越發感到煩躁不安。

八點五十分,他走進五樓黨委會議室倪安平走進五樓黨委會議室,徑直坐進那坐過無數次的位置之上。幾名黨委成員興高采烈有說有笑的,唯有他心事重重一言未發。

景正中準點走進會議室,理直氣壯地坐進那個“寶座”。望著景正中誌得意滿的樣子,倪安平的心裏恨恨的,越發覺得那個“寶座”是自己的,卻被景正中竊走了。是呀,坐在一把手“寶座”上,可以居高臨下,可以指手畫腳,可以發號施令,可以支配權力,威儀和尊嚴應運而生,有決策權、有拍板權、有大額資金開支權、有人事任免簽發權,不僅權力無邊,且在局內至高無上。而當個副職等於就是附屬,就是為人作嫁衣裳,就得像小媳婦一樣低眉順眼去服從,也要像車工一樣依葫蘆畫瓢地去落實正職交辦的工作,還要在取得成績時違心地說是一把手正確領導的結果,在出現紕漏時攬過說是自己工作失誤。就連稱呼上,一把手不論年齡多嫩,下屬尊稱“您”,”;而副職不論年紀多老,平稱為“你”。一就是一,正就是正,二就是二,副就是副,“一”和“二”看似挨得很近,像親兄弟平起平坐,但權力卻有天壤之別,“正”和“副”都是兩個漢字,而待遇明擺卻有高下之分而待遇明顯卻有高下之分。

倪安平沒有想到黨委會專門討論轉貸的費用報銷問題,這是他始料不及的。景正中開門見山地說道:“轉貸工作是我們局的頭等大事,也是我們的當務之急,為了順利完成轉貸工作,必將發生一些開支和費用,並且不是三兩個錢就可以弄好的,也許幾十萬,也許過百萬,都曉得是送禮用的,報銷票據不一定正規,光靠倪局長一個人承擔這個責任有些為難他。我們今天召開黨委會,就要集體通過一個決定:為轉貸發生的費用都是合理合規的費用,應該予以報銷。大家如果沒什麽意見,咱們就舉手表決。”

楊齊勝第一個舉手,接著紀曉君、黃光紅、劉新宇以及杜治紅相繼舉起了手,倪安平看看周圍,也舉起了手。景正中看到大家都舉了手,說:“全票通過。為轉貸發生的所有費用請楊局長過簽,最後請倪局長簽字報銷。老倪,你有什麽意見嗎?”

景正中把自己逼到牆角了,大勢已去,隻能順竿爬了,倪安平說道:“沒意見,按黨委集體通過的決定辦。”

倪安平悶悶不樂地回到辦公室,感覺到景正中的強大無處不在無時不在。回想起這些天和他的暗鬥,自己完全沒占到半點便宜,還處處落於下風。汽運公司職工上訪,倪安平想當頭一棒,給景正中一個下馬威,讓黃必樹唆使張銅生、王麻子一夥直接闖到他的家裏,沒想到他用幾箱方便麵就降服了那班人,還討得個“親民愛民”的好名聲。在汽運公司的改革走向上,本想趁他情況不熟向他建言獻策,汽運公司走破產程序,讓汽運公司的事拖著延著,讓他不能分身去轉貸,不曾想到他把問題看得深,、看得遠,當麵回擊粉碎了自己的夢想。交通局下屬路政公司在環城公路1號標段修了個豆腐渣工程,那天在他組織全體機關幹部現場踏看之時,倪安平讓黃必樹偷著通知記者,目的是想讓記者曝光這條路,向全市人民爆出交通局的這些“猛料”,讓他下不了台,誰知他和周雨菲好像心有靈犀似的,你問我答,一唱一和,不僅沒出洋相,還讓他景正中在電視上出盡風頭大火一把。這次楊齊勝帶人駐守省城,費用開支不少,本想以違反財經紀律為由拒簽不予報銷,來延緩轉貸進程,未料到他居然召開黨委會,通過集體決策來承擔責任,讓你無話可說。看來景正中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書呆子,更不是別人傳講的“儒官”,他有自己的謀略,他有自己的特長,他有自己的主見。最最讓人可怕的是,他景正中可能已經隱約地感到自己在阻撓在暗中使絆,但他好像沒事一樣,裝得一本正經,和你親切交談儼如弟兄。父親說:當副職要想出頭,做好“三招”:善於攪局、學會造謠、找準機會下陰口。按照家父教給自己的套路,倪安平用了第一招“攪局”,但全盤皆輸。沒辦法了,隻能動用父親教的第二招,並為第三招打基礎做準備了。

上帝眷顧智者。倪安平抬手摸了摸後腦勺,隻有稀稀疏疏的幾根頭發。他把手放在前額頂上,光光的滑滑的,自己從三十歲開始禿頂,這些年來,他被人譽為“聰明絕頂之人”,素有“小諸葛”之稱,凡是和別人玩心計鬥心智的,無不戰無不勝。自己逢過五任局長,哪一位局長不是被自己玩捏於股掌之中,他們雖然是一把手,但在很多事情上都要看自己的眼色行事,決策之先都要征詢自己的意見。而今碰到景正中,使出的小計謀和小花招怎麽沒一招見效,招招敗此呢招招敗北呢?還有一句話,蒼天垂憐弱者,公平公正的蒼天的第三隻眼為什麽不照看我這個處於弱勢地位的人呢?為什麽要讓強者更強,、勇者更勇呢?看來上帝亦好老天亦好,他們更看重的是做大事的人,根本看不上自己的這種小打小鬧和小招小式。想到這裏,倪安平的嘴角流露出一絲不易覺察覺的陰笑。

快下班時,交通局下屬路政公司經理秦東橋推門而入,進屋後隨手把門帶上,走到倪安平的身邊,諂媚地說:“倪局長,端午到了,看看老領導。”說著,掏出一個信封,塞到他辦公桌的抽屜裏。

“你別搞這些鬼名堂。”倪安平眼裏很滿意倪安平心裏很滿意,但話說得不好聽。

“您倪局該給了我們公司多少好處,公司上上下下都記著呢。”秦東橋繼續恭維道。

“隻怕今後我想關照也鞭長莫及了,按新局長的觀點,你們公司要拿到工程項目必須進入市場參與競爭。”倪安平說。

“我們公司吃大鍋飯吃慣了的,從上至下都是一班老爺做派,參與市場競爭,恐怕連西北風都喝不上嘴。”秦東橋自我作賤道秦東橋自我作踐道。

“素質低下,管理混亂,設備落後,鋪修的路麵全是劣質工程,景局長提出‘斷奶’,我看你們真的沒好日子過了。”

“局裏動員大會後,我們也在琢磨怎麽改革,隻是這‘斷奶’不能來得太陡太急,得給我們一個回旋餘地,。這次環城二期,還得靠您關心關心。”

“我怎麽不關心你們了?你們還要我怎麽關心你們?”倪安平像在說繞口令,官腔十足。

秦經理厚臉皮地一笑,說道:“老領導,嘿嘿,您多多少少,把個底數透點給我們。我們會記得您的好的。”

“我就是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環城二期工程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要找直接去找景局長,找我等於白找。”倪安平鐵麵無私地說。

秦東橋的笑容凝固了。

“你先去吧,有啥事咱們回頭再說。”倪安平衝秦東橋努努嘴,說。

秦東橋像耷尾巴公雞怏怏地走了。

秦東橋剛走黃必樹的電話打了進來,告之他四達公司經理孫大有在告之倪安平四達公司經理孫大有在“天寧大酒店”宴請,讓他務必參加。

走進“天寧大酒店”的“聚義廳”包房,黃必樹和四達公司老總孫大有正眉飛色舞地講著什麽,見他進來,兩人立刻起身讓座。

聊了一會兒閑話,三人入席,鮑魚、龍蝦等菜肴依次端上。

服務員開了一瓶“五糧液”,孫大有接過酒瓶,為倪安平和自己各滿上一小杯,敬道:“倪局,能認識您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前些天一個算命的說我有貴人相助,我還在尋思是誰呢?,我怎麽這麽糊塗,這不就是您倪大局長嗎?”雖然話說得有些肉麻,但倪安平感覺很受用,端起酒杯仰脖喝幹。

“老孫呀,我的心可是向著你公司的。你們私營公司,既講感情,還講信譽和質量,不像咱們局下屬的交通路橋公司,專門製造豆腐渣工程。今天秦東橋來辦公室找我,要我透露信息給他,被我碰了一鼻子灰。”倪安平說。

孫大有接上話,不屑地說:“那都是貴局精心培養出來的一班酒囊飯袋,他們能幹出什麽事來?去年他們做的康莊路工程,我聽說隻賺了百把萬,還把工程做砸了。不是吹牛,這個工程給我做,我至少可賺500萬,還能整出個優質工程。這就是差別呀!”

黃必樹很反感他牛皮哄哄的高傲勁,冷靜地提醒道:“你也不要炸炸呼呼的你也不要咋咋呼呼的,多花點氣力做好這次投標的標書。”

“黃科長,我會的,。來,我敬你一杯。”孫大有為黃必樹斟了一杯酒,兩人碰杯後幹了。

“今日不同往日呀。”倪安平喝了一口鮑汁湯,說:“,“在投標問題上,景正中把得很嚴,並且是集體討論。景正中這個人可不好對付。他好比是一個糯米團,讓你找不出一點縫隙,連水都難滲透進去。這就要看你孫大有的能耐和本事了。”

“您放心,我已經找到中介人了,隻要他景正中是個人不是神,我就有辦法攻克下來。”孫大有信心滿懷地說。

“好,有雄心,隻是他一不愛財二不愛色三不抽煙四不抹牌隻是他一不愛財二不貪色三不抽煙四不抹牌,沒有任何不良嗜好,恐怕難以突破呀!”黃必樹有些擔憂地提示道。

“真是稀奇,世上真他媽還有這種人?這人活在世上不等於白活了。”孫大有咕嚕道。

“他有他的活法,也有他的愛好。他喜歡青花瓷,家裏還建了個像模像樣的‘青花瓷坊’,收集了不少青花瓷咧。”倪安平說。

孫大有一拍大腿:“哦,原來是個古董愛好者,這難不倒我,我晚上搞定,。來,喝酒!”

“你真能搞定?”倪安平瞪大眼睛問。

“絕對!”孫大有拿出一副什麽都不在話下的神情說。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要送就送得把他撐死。”倪安平小聲建議道。

“並且在送禮上講求一點小技巧,送個真東西開個假發票。”黃必樹亮開他的黃門牙,說附和道。

“哎呀——茅塞頓開呀。”孫大有恍然大悟道。

三支酒杯緊緊靠在一起。

“倪局,都說您滿腦殼的幽默段子,今天您就湊興講一段,讓咱們娛樂娛樂吧。”孫大有提議,黃必樹和蔣得財趕緊附和:“來一段吧。”

倪安平故意默不作聲倪安平故意默不做聲,其餘幾個人都靜靜地看著他其餘兩人都靜靜地看著他。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有板有眼地講道:“焦裕祿手術住院後準備出院一名姓焦的患者手術住院後準備出院,醫生囑咐道:身體恢複期間,不可同房。焦答道:全家隻有一間房。醫生強調道:不可同床!焦答:全家就一張床。醫生大怒道:不可**!焦大吼:我家祖宗八百代都姓焦!”

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紛紛倒酒敬起他來。倪安平逢敬必喝,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宴畢,孫大有低下聲音推舉道孫大有低下聲音推薦道:“樓上的桑拿房新近裝修過,又從川渝地帶弄了一些身材曼妙國姿天香的小姐過來又從川渝地帶弄了一些身材曼妙國色天香的小姐過來,我訂了幾間,二位吃完飯就去蒸蒸桑拿鬆馳鬆馳吧。”

倪安平望著黃必樹,黃必樹望著倪安平,兩雙眼睛對視著,哈哈哈地笑起來,一起隨孫大有從酒店旁邊的員工電梯上到三樓。

這天省城“東湖農莊”。

下午五點半鍾,景正中就早早地候在了“洪湖廳”,打電話給餘啟風,餘啟風回答說六點半才能到達。他便一個人在農莊四周轉悠。應該說,這個農莊建得頗有特色,所有餐廳呈“U”字型,“U”型中間是一個大湖,湖裏有各種河鮮,諸如武昌魚、鯽魚、金槍魚、刁子魚等等,屋後的菜地裏種有黃瓜、豆角、菠菜、西紅柿等時令蔬菜。想吃葷菜,自己到湖裏去撈,;想吃素菜,自己可以穿過餐廳背後的一道小門到菜地裏去采擷。

到此地進餐,你不僅可以吃到活魚鮮菜,更可以去體會撈魚摘菜的快樂。

景正中把四周轉了個遍,為農莊設計者別具匠心的獨特設計和享受勞動體驗的理念所折服。為什麽農莊地處偏遠卻生意火暴?,為什麽謝廳長獨選此地?,的確農莊的確有其不同凡響之處。

他站在農莊車輛入口處,等候著餘啟風和謝廳長的到來。

七點鍾,天近黃昏,餘啟風駕駛著省政府的“O”牌轎車,載著謝廳長匆匆來到。待餘啟風泊好車,他守在車邊和兩位握過手景正中守在車邊和兩位握過手,領著兩位一起走向“洪湖廳”。

到了餐廳,謝廳迫不及待地打開後門,到菜地裏摘菜了,他隻能陪去。餘啟風則到餐廳門前的湖裏撈魚。

看樣子,謝廳雖已過天命之年,但他身手敏捷,動作機靈,伸手彎腰很是自如,看不出半點老態和遲鈍。先是掐豆角,接著是扯菠菜,最後去摘西紅柿,謝廳輕車熟路、麻利熟練,他都有點跟不上趟了景正中都有點跟不上趟了。

“謝廳的身體真是比我們中年人還強健啦謝廳的身體真是比我們中年人還強健啊!”他稱讚道景正中稱讚道。

“我們已經步入準老年人行列,再不鍛煉鍛煉,隻怕身上會生出各種病來。”謝廳笑著說。

“謝廳每天有固定的鍛煉項目嗎?”他關心地問道。

“原來有,每天跑跑步,;但現在調到交通廳後,就中斷了,工作太繁雜,不能得閑,加上經常出差,沒個定準。沒辦法,隻能見縫插針偷功摸夫地鍛煉鍛煉了。”謝廳熟稔地在水龍頭下清洗著豆角和菠菜,說。

“難怪您要選擇到這兒來吃飯?您是讓鍛煉融入到吃飯當中。”他有所領悟地說。

“有這層意思,我想呼吸呼吸這兒的新鮮空氣。人隻有在這兒,才能遠離塵囂忘掉浮躁回歸自然。”謝廳長直起腰,誇張地猛吸幾口氣,說。

“看來我們要向您學的東西還很多呀。”他不失時機恰如其分地拍了一個馬屁。

八點鍾,四菜一湯擺上桌子,那麽鮮嫩那麽油亮,勾起人強烈的食欲。他要開瓶酒景正中要開瓶酒,被謝廳攔下,餘啟風說:“喝酒就免了,咱們吃點自己抓的魚,、自己摘的菜,品嚐勞動的快樂,別讓酒奪了這種滋味。”

吃了幾筷子,服務員就端來“鍋巴飯”。他起身分別為謝廳景正中起身分別為謝廳、餘啟風盛了飯,並在麵上蓋上一片鍋巴。

三個人吃得有滋有味。

飯畢,謝廳把菠菜盤裏剩下的一片菠菜拈到口裏,吃了,好像有那麽一種意猶未盡的味道。

“謝廳,寧陽的事還得您勞神。”在分別之時,餘啟風才點到正題。

“勞神談不上,隻是現在太忙,我還沒過問這件事,。寧陽的事牽涉麵廣,原廳長老郭的案子不定下來,你們的事情不便處理。”謝廳長實話實說。

“郭廳長的案子何日能定呢?”他插問道景正中插問道。

“不會太久的。”謝廳說,站起身,“今天謝謝你們啦!”

景正中和餘啟風跟著站起來,他立即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小方盒景正中立即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小方盒,奉送到謝廳麵前,真誠地說:“謝廳長,這是我送給您的一點小禮品,是一隻小青花瓷,叫阿福,不值啥錢,卻是我們全家的一片心意。我女兒聽說是要送給您,一定要在上麵寫一句話,請您務必收下。”

謝廳接過用錫紙包著的禮品盒,很小巧很精致,上麵貼著一張紅色的小紙片,工工整整地寫著:阿福送給阿伯,身體康健,福祉源源!

謝廳笑了,開心地說:“這小玩意兒我喜歡!我受了我收了。”

謝廳先走出餐廳。

他趕忙從包裏掏出一張購物票據景正中趕忙從包裏掏出一張購物票據,遞給餘啟風說:“沒什麽好謝你的,給你買了一套西服,新世界百貨的,你自己去穿,合身再提貨。”

“你跟我還用玩這套把戲嗎?”餘啟風推卻道,不肯接受。

“收下吧,不然我瞌睡都睡不著的不然我覺都睡不著的,都是省政府的副秘書長了,要有幾身好的行套,在那大場大合出麵才顯得光鮮啦,別一年四季穿一身灰不溜嘰的夾克別一年四季穿一身灰不拉嘰的夾克。”他邊說邊把購物票塞進他的荷包他邊說邊把購物票塞進餘啟風的荷包。

這天,範曉斌戴著墨鏡,悄悄從寧陽人民醫院男性專科裏出來,看看四周沒有一個認識的人,才舒了口氣,快步下樓,摘掉眼鏡,在醫院草坪的一角,找了一張長椅坐下來。

這一陣子他總感覺自己那方麵不大對勁,很力不從心。那兩聲巨響像藏在身上某個地方,隻要你一想那事,腦屏上會此起彼伏地響起巨大的爆破聲,震得人頭疼欲裂,根本來不成事,讓人沮喪至極。周雨菲安慰他,別泄氣,還說可能是這段時間太累,過了這段時間,就會恢複正常了。要說累,他倒是閑得累,心裏千塊石萬塊石地壘壓著,像一片灰蒙蒙的城牆橫亙,讓人沒有喘過一口舒暢之氣。剛才那位男科老專家的一番話如雷擊頂剛才那位男科老專家的一番話如五雷轟頂,“**”兩個字,就那麽輕而易舉地從老專家兩片幹幹的嘴唇裏吐出來,卻發射出無比的威力,讓他感到天塌地陷一般。他傻呆著坐在門診室好一會兒,雙腿沉重得邁不開步,好像那一刻如果走出了那間診療室,就證明事情已成了無可挽回的定局。他不敢相信地一再質疑,老專家很生氣,地說:“你不相信我,可以再到別的醫院去看,末尾加了一句,這是典型的病例,在你**之時遭受突如其來的驚嚇和猛烈的刺激,直接導致功能退化無法**。醫學教材上都可以翻得到的!”老中醫沒有給他開藥,說是沒有任何器官上的病變,藥物治療沒任何作用,隻能借助心理引導。範曉斌知道,最後這句話是一個安慰,是一線曙光,也是一個委婉的句號。像這種電線杆子上貼滿了牛皮廣告的病,基本上都是無治的,隻是給那些病急亂投醫的人,再落井下石一把而已。

範曉斌沮喪地走在大街上,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生龍活虎的人群,忽地開始自卑起來。他感覺自己像個木偶在人群裏踽踽獨行,他在心裏悄悄地把同自己擦肩而過的男人一個一個地同自己比較一番,漸漸地低下了頭,感覺平白地矮人三分。完了,代表男人的陽剛失去了,自己代表男人的自尊失去了,活脫脫就是一個沒被閹割的太監。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家門口,範曉斌掏出鑰匙正準備開門,發現不對勁,自家的鎖孔被人給堵死了,半截鑰匙卡在裏麵,自己的鑰匙插進不去,斷在裏麵的鑰匙拉不出來。他往旁邊一看,牆上赫然畫著一個骷髏頭,白骨森森,還有一行缺胳膊斷腿的字:“小子,拿命來!”範曉斌頓時血液沸騰,這幫狗雜種,就像陰魂不散,死死纏著,簡直把人快弄瘋了。他轉身飛也似的衝到院子裏,揀起兩塊磚頭,跑到自家門前,狠勁地朝著鎖孔砸起來,惹得幾個剛剛下班的鄰居聞聲而來,不知何故。

門衛老張聽到動靜趕上來問道,“:“曉斌,你在幹什麽?”他低頭咬著牙,較勁地不停砸門,磚屑四濺,每一下都撞擊在他深深的憤怒裏,心裏一團熊熊的烈火在燃燒,鄰居們被嚇得不敢近身。

這時,兩個小青年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來,一把奪下範曉斌手裏的磚頭,扔得遠遠的。“斌哥,怎麽回事?”一個小青年喘著粗氣問道。另一個看清了門道,罵道:“他媽的,又是那幫畜生幹的!”範曉斌看這兩個小青年有點眼熟,一時想不起來。個子高高的那位一邊擦牆上的字,一邊說:“我們是龍哥派來保護你的。”門衛老張叫來急開鎖的鎖匠,一番折騰過後,門打開了。範曉斌走進門,心頭的火焰暗下去了一些,感覺到肚子裏在唱空城計,想起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周雨菲差不多快回來了。不行,不能讓她看到這場景。

他立刻撥通周雨菲的電話範曉斌立刻撥通周雨菲的電話:“菲兒,在哪裏?別回家?我們今天就到外麵去吃吧!”電話那頭的周雨菲沒有說話,忽然“嗚”地哭起來。

“你怎麽了?你在哪裏?”範曉斌急了。

電話裏仍是一陣哭聲。

“菲兒,菲兒……”

“我在城南大橋上,你給我拿件衣服來……”周雨菲邊哭邊說。

“你等我,我馬上到!”範曉斌忙把換鎖的事托給門衛老張,到房裏拿出一件裙子,隨便找了一個用袋子裝著,跑下樓去。

十分鍾的功夫,範曉斌跳下出租車,見周雨菲楚楚可憐地蜷縮在橋墩旁,兩隻胳膊緊緊地抱在一起,渾身戰栗,眼睛紅紅的,像個流浪的灰姑娘。

“菲兒!”範曉斌蹲下身子。

“我的衣服被人撕破了。你快給我把裙子套上。”周雨菲打著哭腔說。

範曉斌趕忙把裙子展開,從她的頭上套下來。周雨菲撲到他懷裏哭起來,哭得像個受到百般委屈的孩子,她邊抽噎邊說:“我剛才經過這裏,走到橋上,忽然一個男的從後麵衝上來,搶走我的包,另一個男的從背後拉爛了我的衣服另一個男的從背後撕爛了我的衣服。兩個男的嘴裏罵罵咧咧地說,叫你老公注意點,小心他的狗命……”

“菲兒,別怕,有我呢。”他撫著周雨菲的臉,很男子漢地說。細細看看她的臉,沒見傷痕,歎了一口氣,還好,隻是受了驚嚇,沒傷著人,傷到了心。周雨菲在家是嬌嬌女,可以說是溫室裏養大的花朵,從小到大順風順水的,哪裏經曆過這種事情。唉!自己還是個有血性的男人嗎?連老婆都保護不了,他懊惱地看著橋下急流而過的河水,生著悶氣。

“都怪我,如果不是因為我,也不會連累你,我真是個掃帚星!”範曉斌罵道。

“不,這不是你的錯!”周雨菲拽著他的胳膊。

範曉斌甩開她,大吼道:“這世上的事本來就沒有對與錯,沒有黑與白,老天爺他媽的就是個大渾蛋!”範曉斌一拳擂在橋墩的獅子頭上,血倏地從突出的指骨汩汩躥地竄出來,汩汩地滴在地上。

“曉斌,你不要這樣。”周雨菲軟軟地蹲下身子,頭埋在臂彎裏又開始哭了。

範曉斌呆呆地看著河水,周雨菲哭得他心裏一陣一陣地痛,他隨即俯下身,手搭在周雨菲肩上,輕聲說,“:“菲兒,我們幹脆辭職,離開這裏好不好?”

周雨菲止住了哭,抬起掛著淚珠的臉。

“我們一起到外地去打工,我養活你……”範曉斌說得慢而悠長,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周雨菲知道這不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隻是很無奈的逃避,她什麽也沒說,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們在外麵隨便吃了午飯,周雨菲感覺太累想回家休息,範曉斌有些猶豫地挽著她向家裏走去。

在門衛老張那裏拿了鑰匙,範曉斌搶著開門,“菲兒,今天不小心把鑰匙扭斷在鎖裏,換了把新鎖。”邊說,他邊拿眼睛掃了掃牆壁,發現那張圖畫不見了隻剩道印子,就放心了。

“啊?我說呢,我們的門怎麽成這樣了,你找什麽人換的鎖,也太不專業了吧。”周雨菲摸了摸門上被磚頭捶的幾道傷痕周雨菲摸了摸門上被磚頭捶的幾道溝痕。

“我哪知道,都是老張幫的忙。”

說著兩人就進屋了。

周雨菲脫掉長裙換上睡裙倒在**,一臉疲憊,。範曉斌也挨著躺下來,他兩眼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並無倦意,老專家的話開始在他的耳邊回旋。不,不會的,我今年才三十一歲,一定是辯症失誤,醫學這一塊的冤假錯病例太多了,更何況他又不是什麽權威教授。他騰地坐起身,看見周雨菲還沒睡著,於是一把攬起她的睡裙,褪下她的短褲,肉彈彈白晃晃的**傲然挺立,平滑的腹部好看的肚臍窩,光潔而又性感的兩條腿微微伸開,毛茸茸的下部綻放的花蕊一覽無餘,曼妙的身材,白皙的皮膚,惹火的身體,一切是那樣的熟悉,一切又是那樣的不熟悉。他極盡愛撫,口幹舌燥想得發瘋,但腦屏上立刻響起那此起彼伏的爆炸聲,渾身的勁兒就是集聚不到生命之根。他泄氣了,停了下來,張開嘴巴大口地呼吸,心怦怦亂跳,這場水到渠成的情事對他來說是那麽的難,他已經節節敗退丟車棄甲,隻差全軍覆沒了。他停止動作,一聲不吭地從周雨菲身上下來,拿單子蒙住頭,佯裝睡去。周雨菲閉著眼睛靜靜地享受著前戲,好一會兒也沒等到他的樂章奏響,睜開眼,看著他蒙頭睡去,便側過身輕輕地扳他的肩,這槐梧的肩巋然不動成了一麵厚厚的牆這魁梧的肩巋然不動成了一麵厚厚的牆,好像從此要隔開她和他,咫尺天涯,似阻隔了千山萬水。周雨菲開始暗自垂淚,她的心裏從來沒有過一絲埋怨,沒有半點責怪他的意思,她想幫他療傷想幫他雄起幫他走出誤區,然而他卻置之不理。她還說無論發生什麽事情,她要和他一起麵對,可是他把她的話不作數了。

從那天起,範曉斌開始無節製地喝酒、打牌。

這天晚上,很晚了,範曉斌還沒有回家,周雨菲連發三條短信都不見回,她知道男人和朋友一塊兒在外麵玩,這個時候最忌諱這個時候老婆打電話,他會覺得很沒麵子,會被朋友嘲笑。睡在沙發上,懷抱小睡枕,睡了一覺醒過來,看著牆上的時鍾指到淩晨2兩點,周雨菲忽然害怕起來。她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撥通範曉斌的手機,手機響了好一會兒他才接:“喂。”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她才舒了一口氣。

“曉斌,你在哪裏?”

“哦,雨菲呀,我在小孫的宿舍裏鬥地主。你還沒睡?”範曉斌語氣寡淡地說。

周雨菲掛掉電話,帶上車鑰匙就出去了。三更半夜的,街上幾乎沒有人,寬闊的街道上顯得異常寬闊,周雨菲的車開得飛快,到了交通局,直奔向樓上的單身宿舍。

推開門,滿屋子烏煙瘴氣,煙霧熏得周雨菲眼睛都睜不開,剛一開口就被嗆著了。三個人正在專心致誌鬥地主,她衝那兩位點點頭,神色嚴峻地站在範曉斌身後。

範曉斌嘴上叼著煙,掃了周雨菲一眼,一邊洗牌,一邊對那兩位說:“我什麽時候輸了錢賴賬的,你們看,我老婆送錢來了。”

“範主任,現在都2兩點了,明天還要上班,我看我們今天就玩到這裏吧。”小孫說著站起身,另一位也跟著站起來。

“你們什麽意思,說好了玩通宵的?”

“你還是陪嫂子回去吧,明天後天再鬥就是了。”兩人執意要走。

範曉斌隻好收了牌,隨著周雨菲出去了。

“曉斌,你真的,真的應該……”一進家門,周雨菲本來不打算說什麽的,但是仍忍不住開了口。

“嘿,應該的事情太多了,我做的都是應該做的事,可是我還不是落了這麽個下場?”範曉斌打了一個大大的嗬欠範曉斌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一邊用手捶著額頭,一邊說。

“可是你現在也不能這樣啊!”她急得直想跺腳周雨菲急得直想跺腳。

“我現在怎麽樣了,不就是打打小牌嗎?難道要我回家成天麵對著你長籲短歎,好接受你的施舍和撫慰嗎?”範曉斌語帶譏諷地反問道,把臉別到一邊。

周雨菲不知開口說什麽好周雨菲不知再說什麽好,一時語塞,痛心地望著範曉斌,眼淚吧噠吧噠直往下掉眼淚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