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勳大言不慚地對劉喜奎說:“本大帥要聘你為妾!”

劉喜奎冷冷冷一笑,不語。

張勳:“怎麽,嫌少?把聘禮通通抬上來!”

辮軍又抬來一大箱聘禮,有衣料、項練、座鍾、珠冠、霞帔等物。

劉喜奎又笑。

張勳站了起來:“你連笑兩次,莫非你看不起我?”

劉喜奎:“大帥,我哪敢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

張勳:“嗯?此話怎講?”

劉母:“大帥,喜奎年輕,不懂事,說話沒個分寸,請你多多包涵。”劉母轉身對劉喜奎說:“喜奎,大帥瞧得起你,你說話可得小心,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張勳故意表現自己的大度:“沒關係,沒關係,有什麽話你就直說,我這人最見不得曲裏拐彎。”

劉喜奎:“大帥,我媽說得對,我說話沒分寸,有冒犯大帥的地方,還請大帥多多包涵。”

張勳:“別囉唆,你講。”

劉喜奎:“大帥,我雖然是個作藝之人,袁世凱的帝王府我唱過堂會,黎元洪的總統府,我也經常出入。像你這樣輕看我這個作藝的,我還是頭一回見。你以為白花花的銀子就能買了我麽?人常說,黃金有價藝無價。我的藝術,不瞞你說,還值幾個錢,在北京、上海、天津、哈爾濱,如果我想賺錢,恐怕不止這些。大帥,你在我的麵前擺出這個來,不是你自己輕薄自己嗎?”

劉母:“喜奎!”

張勳仍然在玩球。鐵球旋轉的速度忽快忽慢,顯示他內心節奏的變化。他忽然停住轉球,哈哈大笑:“南京到北京,我還沒見過不愛錢的人呢!”

劉喜奎:“大帥,今兒你算是見到了。”

張勳:“我告訴你,我是從死人堆裏殺出來的。我殺的人,隻怕能堆成山!”

劉喜奎:“這我倒有耳聞,張大帥殺人從來不眨眼睛。”

張勳:“知道就好,那你倒是順從不順從?”

劉喜奎搖搖頭:“我現在還不想嫁人!”

張勳勃然大怒.:“你要不答應我,你就休想走出我這個大門!”

劉母央告道:“大帥息怒。像大帥這樣的門楣,打著燈籠也沒地方找呀,姑娘不懂事,太任性,容我慢慢給她說。”

張勳:“姑娘不懂事,這大主意還要當娘的拿才是。”

劉母:“是啦是啦,隻是她二叔自小把她許配給了人家,倘若把姑娘給了大帥,人家肯定不依。”

張勳:“不依怎麽著?他敢不依!”

劉母:“這話說得也是,按大帥眼下的權勢,他誰敢不依呀。隻是大帥是幹大事的人,凡事都講個禮數。大帥是尊孔崇禮的人,是最講究名聲的。為了大帥的名聲,我想還是先把那邊的親事給退嘍?”

張勳毫不猶豫地:“退嘍退嘍。”

劉母:“是啊,你要姑娘從你,先得把那邊的婚事給退嘍,這邊才好明媒正娶,省得讓人挑眼,壞了大帥的名聲。”

張勳:“嘿嘿,你這話是真是假,我也不想管,我要的是劉喜奎,隻要劉喜奎娶進門,你說什麽我都依你。”

劉母:“我的話句句是真。回去把親一退,就把姑娘送來。”

張勳:“說穿嘍,你這是金蟬脫殼之計!”

劉母著急地:“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張勳:“我張勳從槍林彈雨混到今天,也中過別人的奸計,也沒少算計過別人,告訴你說,你這點小心眼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劉母:“大帥是何等樣人,我這老婆子還能騙得過你嗎?”

張勳:“實話告訴你說,我就是把你放出門,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如今這清朝小皇帝的紫禁城、黎元洪的總統府、京津幾百裏地麵,都在我的控製之中。再說啦,你就是逃到國外去,我姓張的都可以把你弄回來。到那時候,可就不是今天這麽客氣了。”

劉母:“知道知道,大帥如今是天下第一人,這誰不清楚哇。”

張勳:“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母:“這我心裏清楚。”

劉母轉對劉喜奎說:“剛才大帥的話你都聽清楚了,如今像大帥這麽有權有勢的人,你上哪兒找去。你跟了大帥,當娘的也有個依靠。”

劉喜奎:“我知道大帥權勢不小。不過,你拿你的權勢來對付像我這樣一個作藝的人,並不能表示你的能耐。你不放我出府,我是不會依從你的。”

劉母:“大帥沒說不放你出府呀。大帥,我們姑娘是最要臉麵的人,你就原諒她年紀小不懂事,依了她吧。”

張勳大笑:“好,依了她就依了她。我這個人,是最講禮法的,禮數總是要周到的。折騰了大半夜,天也快亮了,快去快回啊。來人哪!”

仆人畢恭畢敬地走到張勳的麵前。

張勳:“備轎!”

勤務兵立刻抬來兩頂小轎。

張勳和劉氏母女來到院落。

劉母:“怎麽著,還要坐轎呀。”

張勳:“坐轎坐轎,這兩頂小轎,把你們娘倆給我抬去抬回。”

劉母和劉喜奎對一對眼色,二人會意,看來不坐這小轎是出不了張府的。

劉喜奎徑直走到小轎前,從容上轎。劉母也上了另一頂小轎。

張勳:“把聘禮都給我帶上。”

劉母:“聘禮就不帶了吧。”

張勳:“帶上帶上。”

劉喜奎:“媽,還是帶上吧,不然大帥不放心。”

劉母:“行,帶上就帶上,回去也好置辦妝奩。”

勤務兵把三個柳條箱裝進轎內。

勤務兵還要把衣料等物抬進轎去。

劉喜奎:“這個就不必帶了,回頭我回府來還要用呢。”

張勳:“行,回府再用。”他對六個勤務兵說:“勤務兵,你們六個給我跟上,把她們娘倆送出去再接回來。要是有一點點差池,我讓你們腦袋搬家!”

勤務兵:“是!”

劉母、劉喜奎均一愣,心中暗暗焦慮。

兩乘小轎離開張府。

張勳哈哈大笑:“還想跟我鬥心眼,小嫩雞仔子,也沒掂掂自己的分量。”

北京街頭,行人不多,兩乘小轎顫顫悠悠行走在街上。拖辮子的勤務兵持槍緊緊跟從。轎子來到十字路口,勤務兵問:“劉先生,往哪兒走?”

劉喜奎略一沉吟,說:“直走,上戲院。”

勤務兵:“不是說回家退親嗎?”

劉喜奎:“我今後一進府,隻怕就再也不能出來唱戲了。”

勤務兵:“那是實話。”

劉喜奎:“我還得唱幾天戲,把合同唱滿,我自個也過過戲癮。”

勤務兵:“那是實話。”

另一個勤務兵:“這恐怕不行吧。”

勤務兵:“咱們六個人,還看不住個小妮子?走,往戲園子走,咱哥們兒也能偷閑過過戲癮。”

戲院裏劉喜奎又出台唱戲了。三個勤務兵坐在後台把守,三個勤務兵坐在台下看戲。

觀眾喝彩叫好,前後台的勤務兵也受到感染。

茶房不停地給勤務兵遞毛巾、送茶水、端瓜子,並說:“這是劉老板關照的。”

演出完畢,劉喜奎在後台卸裝,六個勤務兵緊緊地盯著劉喜奎。緊緊把著後台的門。

戲完了,戲眾散盡。

一個同行:“劉老板,回頭見,我們先走了。”

劉喜奎:“好,回頭見。”

演職人員看著辮軍看守著劉喜奎,一個個吐著舌頭離去。

劉喜奎:“各位老總辛苦了。我還有三天的戲碼,我怕大帥惦記。”

勤務兵:“那是實話。”

劉喜奎:“你們先回去給大帥報個信,三天戲一唱完,我一準把我二叔給我訂的親事退掉,那時候你們準備好轎子來接我。”

六個勤務兵麵麵相覷,搖頭不允。

劉母說:“我想送給幾位老總一些辛苦錢。以後姑娘進府,還要諸位多關照呢。”

六個勤務兵望著柳條箱眼睛發直,這幾箱銀元的吸引力太大了。

勤務兵:“劉老板,你可別害我們,要是把你丟了,我們幾個的小命可都難保啦。”

劉喜奎:“大帥的脾氣我知道,我不能隻顧自家連累你們幾個老總。”

勤務兵:“那是實話,我們也都是窮人家出身,拖家帶口的。不容易!”

劉喜奎:“你們要是不放心,那我也沒辦法。你們就把我牢牢看住吧。”

勤務兵:“劉先生,您別難為我們,咱們還是上轎吧。”

劉喜奎無奈地:“好,上轎,回家。”

劉母和劉喜奎仍然住在原來的居室,但隔壁和對門則住著看守她的辮軍。

劉喜奎把幾個柳條箱打開,白花花的銀子實在是誘人。

劉喜奎:“幾位老總,你們來。”

幾個辮軍圍了過來,一見白花花的銀子都直咽唾沫。

劉喜奎:“幾位老總辛苦了。人常說,當兵,吃糧,當兵可不就為了吃糧嗎。剛才幾位老總說,家裏都是拖家帶口的,想必日子也不寬裕。”

一辮軍:“唉,還說什麽寬裕不寬裕,有時候簡直就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劉喜奎:“不瞞幾位老總說,我家也沒什麽人,還不缺錢花,我想把這三箱銀子送給各位。”

幾個辮軍沒有想到劉喜奎如此慷慨大方,一時愣在那裏,不知該說什麽。

劉喜奎:“老總若是不嫌棄呢,就請拿過去分分吧。”

一辮軍:“多謝劉老板,錢不紮手,哪有不要的道理。”

另一辮軍:“可要叫大帥知道了,那還不是掉腦袋的事情。”

一辮軍:“大帥怎麽能知道呢?”

劉喜奎:“老總,這點銀子雖說不多,可也夠花一陣子的。”

辮軍:“不少不少,咱們提著腦袋跟上大帥幹,隻怕一輩子也掙不來這麽多的錢。”

劉喜奎:“那各位老總還猶豫什麽呢?”

幾位老總一想,對呀,是這個理,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呢。

一辮軍:“這樣吧,既然劉老板看得起我們幾個,我們還有什麽好說的。咱把箱子拿到對門房間去,讓劉老板也休息休息。”

另一辮軍:“對對對,劉老板也辛苦一天了,好好休息一下,咱們到對門房間去。”

幾位辮軍將箱子拖到對門房間去。

對門房間正對著劉喜奎的房間,兩邊的門都敞開著,所以辮軍並不怕劉喜奎開溜。

一辮軍:“劉老板一句話說透了,吃糧當兵,當兵吃糧。這糧來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另一辮軍:“咱也別假裝正經了,幹脆,咱把這三箱銀子分分吧。”

一辮軍:“分就分。”

說罷,幾個辮軍分起銀元。

銀元確實太多,光數就得數半天。六個人一起數,同時還要監視同伴有沒有在數銀元的時候,偷偷藏著掖著。

一個辮軍揭發另一個辮軍:“你怎麽回事?嗯?你怎麽回事?”

一辮軍:“我怎麽啦?我怎麽啦?”

一辮軍:“你那口袋裏裝的是什麽?”

一辮軍:“裝的什麽,你管得著嗎?”

一辮軍:“我怎麽管不著?咳,大家夥看,他一邊數一邊往自己口袋裏裝!”

一辮軍:“什麽,有這種事?這可太不講義氣了。”

一辮軍:“你說我,你自己也往口袋裏裝!我本來沒裝,我瞧著你們幾個都偷偷往自己口袋裏裝,那我不吃虧了嗎?”

一辮軍:“我看咱們是數不成了。這樣吧,咱們每個人都把口袋掏幹淨。”

眾傻眼了。

一辮軍:“掏呀!”

眾不情願地掏口袋,結果多多少少都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把銀元。

一辮軍:“幹脆,咱們脫光脊梁數吧。”

眾覺著也隻有這樣了:“那好吧。”

眾脫去上衣長褲,每人都隻剩下一件褲頭。

一辮軍:“好,現在開始數吧。”

眾又重新開始數銀元。

銀元終於數清楚了,眾開始分銀元。

銀元分了六份,一人一份,各自往自己的口袋裏裝。

一辮軍突然想起:“咳,咱們是幹什麽來了?是看劉喜奎!劉喜奎要是跑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事!”

眾突然醒悟似地跑到對門房間去看劉喜奎。

幾個辮軍來到劉喜奎居室,房子裏早已是空空如也。

眾辮軍嚇傻了。

一辮軍有主意:“我早知道她要跑。”

另一辮軍:“你怎麽知道她要跑?”

一辮軍:“你想想,錢這東西誰人不愛?她肯把錢全給咱們,那就是有企圖,有目的。她的企圖、目的不就是一個跑字嗎。”

另一辮軍:“你這麽有主意,怎麽不早說?”

一辮軍:“早說?早說你口袋裏還能有幹貨嗎?”

眾麵麵相覷。

一辮軍:“當兵就是為了吃糧,如今有了糧,誰還當兵?”

眾:“你的意思是—”

一辮軍:“散了吧!各自奔前程,強似吃子彈!”

眾:“對,散了吧!”

六個辮軍各提一包銀元散去。

張府大廳內,張勳對著部下大發雷霆:“我這兒娶親的東西都準備好了,給我把新娘子弄丟了,混賬東西!找劉喜奎的戲館要人,交不出人,就給我把戲館砸嘍!”

部下:“是!”

張勳:“把那幾個混賬東西給我抓回來,槍斃!”

部下:“是!”

張勳:“我就不信製服不了一個小小的戲子!”

辮軍砸開劉喜奎的居室,見室內沒人,便亂砸一通,算是有個交代。砸完東西,揚長而去。

中和戲院門口廣告牌上寫著“因故停演”四個大字。

劇院門前一片冷落。

十幾個辮軍來勢洶洶,持槍來到劇院門內。雜役忙趨前招呼。

辮軍大聲喝道:“快叫你們老板去。”

雜役不敢怠慢,忙點頭:“是啦!”

雜役匆匆入內。

少頃,伍少卿出來,忙打躬作揖:“諸位老總,今天沒戲,你們要看戲請上別處去。”

辮軍:“今天為什麽沒戲呀?”

伍少卿:“領銜的主演病了。”

辮軍:“你是說劉喜奎?”

伍少卿:“對。”

辮軍:“她是病了,還是跑了?”

伍少卿:“真是病了。”

辮軍:“那你領我們去瞧瞧病人行不行呀?”

伍少卿:“這個—”

辮軍:“什麽這個那個,說實話吧,你把劉喜奎藏到哪兒去了?”

伍少卿:“老總,我可沒吃熊心豹子膽,張大帥要找她,誰敢藏呀!”

辮軍:“你倒是個明白人,明白就好,快交出劉喜奎,免得受皮肉之苦。”

伍少卿:“老總,我真不知道劉喜奎在哪兒。前天幾個老總硬把她請到張大帥的府上唱堂會,一夜都沒回來。昨天回來又唱了一出戲,幾個老總一直跟著。我親眼看見老總一直跟到家裏,後來就不見影了。我們還在找她呢!”

辮軍:“你別蒙事,你能不知道?”

伍少卿:“我真不知道。”

辮軍:“好,你不交出人,有你好看的。”

伍少卿:“老總,我真不知道,要知道我就告訴老總了。”

辮軍:“弟兄們,把戲館給我砸嘍!”

伍少卿:“老總,這可使不得呀!”

辮軍不由分說,把戲館砸了個亂七八糟。

伍少卿:“老總!老總!別砸,別砸!”

辮軍根本不聽伍少卿的,他也是幹著急沒辦法。

辮軍砸完戲館揚長而去。伍少卿坐在椅子上生氣。

幾個辮軍又衝到還陽草的居室。

還陽草正在家中悶坐,不料禍從天降。

辮軍問:“你是還陽草?”

還陽草:“是的。”

辮軍:“你是劉喜奎的師傅?”

還陽草:“是的。”

辮軍:“劉喜奎人呢?”

還陽草:“不是到張大帥的府上唱堂會去了嗎?”

辮軍:“胡說!從張府出來就找不見她了,一定是你把她藏起來了。”

還陽草:“我怎麽會把她藏起來呢?”

辮軍:“那你總應該知道她藏在什麽地方吧。”

還陽草:“我怎麽會知道呢?”

此時楊虎進門,見此陣勢,忙上前幫腔:“我二叔一直在家待著,他怎麽會知道呢?”

辮軍轉臉對楊虎說:“好小子,擋橫哪,你二叔不知道,那一準你知道嘍。”

楊虎:“我也不知道。”

辮軍:“那好,還陽草跟我們走一趟。找不著劉喜奎,找著劉喜奎的師傅也好交差。”

還陽草:“我跟你走一趟也沒用,我真不知道。”

辮軍:“劉喜奎能躲在哪裏,你好好想想就想出來了。”

楊虎:“你們找不到劉喜奎拿我二叔墊背。”

辮軍:“你算說對了,你們給劉喜奎捎個話,讓她來救她師傅吧。”

還陽草:“你們講理不講理?”

辮軍:“如今現時眼目下,大帥急著要劉喜奎,找到劉喜奎就是理,帶走!”

辮軍把還陽草帶走了。

楊虎氣憤地:“二叔!又他媽是劉喜奎!”

楊虎眼珠子一轉,站起來就朝外走去。

押送劉喜奎的一個勤務兵得了銀子逃走了,他躲躲閃閃地朝前走,迎麵走過來幾個值勤的辮軍,勤務兵趕緊躲避。

值勤的辮軍走過去,勤務兵鬆了一口氣,又向前走去。突然,他身後傳來一聲大喊:“站住!”

勤務兵吃驚地回頭一看,被幾個值勤的辮軍堵住。

一辮軍:“你好大的膽子,大帥讓你看押那個女戲子,你不但把她放跑了,自己還逃之夭夭。你知道嗎,大帥發了脾氣,在全城布下了天羅地網,要你們幾個小命呢!”

勤務兵立刻跪地求饒:“大爺饒命,大爺饒命!我家還有八旬的老母,無人奉養。放兄弟一條生路,兄弟來世變牛變馬報答你們!”

一辮軍:“你有八十歲的老母,我們就沒有親人?放了你,我們還有活命嗎?張大帥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

勤務兵:“兄弟,咱們當兵吃糧,吃糧當兵,還不是混碗飯吃。其實,咱們是一個林子裏的鳥,不如把這一包白花花的銀子,咱們幾個人分嘍,各奔前程吧!”說罷,他打開包袱,亮出白花花的銀子。

幾個辮軍麵麵相覷,被這一包白銀誘住了。

一辮軍:“其實我們也不想難為你,都是自家兄弟,誰跟誰有仇哇!”

一辮軍:“咱們哥幾個把這包銀子分嘍,各奔東西吧。”

眾:“行啊!”

幾個人立馬就地分贓。

楊虎漫步街頭,四處張望,他想僥幸碰上劉喜奎,也許能幫上師傅的忙。突然,他看見一個人影往小胡同裏走去,他趕緊追趕幾步,眼睛一亮,臉上浮出奸笑。原來他看見劉母了。

楊虎躲在牆角觀望。然後跟蹤劉母走了一段路程。眼看劉母拐進一個小旅社。他走近旅社觀望,暗暗記住旅社的門牌號碼。

關押還陽草的小屋內,辮軍還在盤問還陽草。

辮軍:“你是真不知道哇,還是不願意說?”

還陽草:“我是真不知道!你想,京城這麽大,人又這麽多,她躲到哪兒,別人怎麽能知道?”

辮軍:“別人不知道,你不能不知道?!她能不告訴你嗎?”

還陽草:“她真沒告訴我。”

辮軍:“你說這話誰信哪?我實話告訴你,我們辮帥可是殺人不眨眼,人稱殺人魔王。殺個人如同捏死一個臭蟲。你放聰明點。你要是找死,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別怪我們不客氣。”

還陽草覺得實在和他說不清楚,便沉默不語,聽天由命。

此時楊虎來到辮軍駐地門前,向裏窺望。

把門的:“幹什麽呢?”

楊虎趕緊給把門的辮軍手裏塞了一個銀元。

楊虎悄聲地:“我瞧瞧我二叔,請您行個方便。”

把門的:“你二叔是誰呀?”

楊虎:“就是劉喜奎的師傅,昨天傍晚剛剛逮進來的還陽草。”

辮軍示意:“趕緊瞧完走人。”

楊虎點頭哈腰,滿臉賠笑地進去了。

關押還陽草的小屋內,還陽草正在悶坐。

楊虎進門:“二叔!”

還陽草一見是楊虎,奇怪地:“楊虎,你怎麽來啦?”

楊虎:“我來看望二叔。”

楊虎又給監視還陽草的辮軍塞了一個銀元。辮軍對楊虎說:“好好勸勸你二叔吧!”

辮軍得了錢,轉身離去,給楊虎方便。

楊虎:“二叔,你受罪啦!”

還陽草:“唉,生在這個世道,有什麽法子。”

楊虎:“可你為誰受罪?劃不來呀!”

還陽草一驚:“虎子,你這是什麽話,什麽劃來劃不來呀?”

楊虎:“張大帥要的是劉喜奎,那是劉喜奎的福分。如今劉喜奎躲起來,把二叔你抓起來,這算是什麽事呀?這不是拿二叔墊背嗎?”

還陽草:“這能怪到劉喜奎頭上嗎?”

楊虎:“二叔,劉喜奎走也沒告訴你?”

還陽草:“沒有。”

楊虎:“二叔,你是真不知道劉喜奎的下落嗎?”

還陽草:“真不知道。”

楊虎:“我知道!”

還陽草驚奇地:“你怎麽會知道?”

楊虎:“這事兒趕巧了,我在大街上撞上了。”

還陽草:“知道也不能說。”

楊虎:“我沒給別人說。”

還陽草:“這就對了,可不能幹缺德事。”

楊虎:“可二叔平白無故的為她受這份罪,隻怕她還不知道呢。”

還陽草:“她肯定不知道。”

楊虎:“二叔若真為這事丟了命,那可就太不值當了。”

還陽草:“虎子,不管你說什麽,你撞上劉喜奎的事情,可千萬別露出去啊。”

楊虎:“二叔,我心裏有數。”

楊虎點頭哈腰地對付辮軍,準備離開辮軍駐地,卻被裏麵看守還陽草的辮軍趕來喝住:“站住!”

楊虎:“老總,怎麽啦?”

辮軍:“你剛才跟你二叔偷偷說的話,被我聽見啦!”

楊虎大驚:“啊!”

辮軍:“我可是親耳聽說你知道劉喜奎的下落!”

楊虎知道瞞不過去了,便順坡下驢地說:“我正要給老總報告呢!”

辮軍:“你小子倒會見風使舵啊,好,隨我來。”

楊虎隨辮軍來到一個小房間,辮軍張口便問:“你小子真知道劉喜奎的住處嗎?”

楊虎:“也是讓我無意間碰上啦。”

辮軍:“你真要給大帥報告嗎?”

楊虎:“真的。”

辮軍:“為什麽?”

楊虎:“為什麽?這還不明擺的事嗎?我二叔平白無故被老總抓起來,他是冤枉的,我為的就是救二叔!”

辮軍:“那你帶我們去找劉喜奎!”

楊虎想了想,不語。

辮軍:“你倒是說話呀?要不然我拉你去見張大帥!”

楊虎無奈,隻得說:“行。我說了,你可得把我二叔放了!”

辮軍:“找著劉喜奎,還要你二叔幹什麽?”

楊虎一聽,想了想,為了救二叔,隻好領著幾個辮軍來到劉喜奎住的小旅社旁。

辮軍隱蔽在小旅社的門外陰暗處,觀察動靜。

楊虎隻身上前推門。

一個老板娘模樣的老年婦女迎出。

楊虎:“老板娘,我找個人。”

老板娘:“找誰呀?”

楊虎:“找個姓劉的。”

老板娘:“幹什麽的?”

楊虎:“是個唱戲的女戲子,母女兩人,在這兒住店。”

老板娘:“我們這小店裏沒這麽個人。你再到別處找找看。”

楊虎:“沒錯,就住這兒,今兒上午我還看見來著。”

老板娘聽了一驚,知道瞞不過去,便應付道:“哦,你是說長得漂漂亮亮的女戲子?”

楊虎:“對。”

老板娘:“中等個兒?”

楊虎:“對。這麽跟你說吧,這是全京城最漂亮的女人!”

老板娘:“有這麽一個人,還帶一個老母親。”

楊虎:“對,現在在哪兒?”

老板娘:“中午就出去了。”

楊虎:“出去了?”

老板娘:“對。還沒回來呢。”

楊虎:“她沒說回來不回來?”

老板娘:“這我倒沒問。”

楊虎:“那我借你這塊地方等她一會兒。”

老板娘:“行啊,你請屋裏坐。”

老板娘把楊虎讓進房間,便問:“我瞧著你也像個唱戲的。”

楊虎:“你算瞧對了,我是唱小花臉的。”

老板娘:“醜行?”

楊虎:“對,我跟她一個科班裏的人。”

老板娘:“先生,你貴姓?”

楊虎:“免貴,姓楊。”

老板娘朝門口張望了一下,見幾個辮軍正朝小旅社這邊張望,她心裏似乎明白了什麽,便說:“楊先生,你先坐會兒,我給你倒杯茶去。”

楊虎:“老板娘,別客氣。”

老板娘端著茶壺走到後院,乘人不備,轉身進了劉喜奎的住房。劉喜奎正在此躲避。

老板娘:“劉先生,你們科裏一個唱醜角的楊先生找你。”

劉喜奎奇怪地:“楊虎?”

劉母:“他怎麽會知道我們住在這裏?”

老板娘:“我看外邊還有幾個大辮子軍人守著呢,就趕緊過來給你報個信。”

劉母:“謝謝你,老板娘。”

老板娘:“你們見他不見他?”

劉喜奎:“不見!”

老板娘:“好,那我走了,我去給他倒水,你們想轍吧。”

老板娘離去。

劉喜奎:“一定是楊虎帶著辮軍來抓我的。”

劉母:“怎麽辦?門口出不去呀?”

老板娘端水出來給楊虎:“楊先生,請喝口水。”

楊虎:“謝謝。”

老板娘:“楊先生,你找這位女戲子有什麽事嗎?昨天她進門的時候,我瞧她慌慌張張的。”

楊虎:“事呢,倒也沒什麽事。說沒事呢,也有那麽一點小事,實話告訴你說吧,她是逃婚逃出來的。”

老板娘:“逃婚?”

楊虎:“是啊,張大帥看上了她,要娶她,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她偏偏不願意,躲起來了,連累得科班裏都不得安寧。”

老板娘:“喲,張大帥是何等樣人,能看上她,那是她的福氣,這是一般人求都求不來的大好事,她怎麽能不願意呢?回頭我見著她,好好勸勸她。”

門外辮軍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打手勢把楊虎招了出去。

辮軍:“姓楊的,就這麽傻等要等到什麽時候呀!”

楊虎:“人沒回來嘛,隻好等嘍。”

辮軍:“或許人就在屋子裏邊藏著呢。”

楊虎:“不能吧,我一直在門口盯著呢,就是飛過一隻蒼蠅,也逃不過我的眼睛。”

辮軍:“你到她住的地方看過嗎?”

楊虎:“這倒沒有。我去看看。”

楊虎對老板娘說:“那母女倆住哪間屋子,我去瞧瞧。”

老板娘:“好吧。我領你去。”

老板娘嘴裏答應著,可手裏忙著別的事,磨磨蹭蹭地不想去。

楊虎:“老板娘,怎麽著,我可挨門挨戶找啦。”

老板娘:“別介,住的客人多,大夥圖個安靜,別打擾大家夥,我領你去找就是了。”

老板娘領楊虎向劉喜奎住的屋子走去,老板娘心裏直犯嘀咕。

來到劉喜奎住的房間,老板娘推開房門,屋子裏空著。老板娘知道劉喜奎母女已經躲起來了,她懸著的一顆心也放了下來。

老板娘:“你瞧,就住這間,屋裏沒人。”

楊虎:“是住這間嗎?”

老板娘:“沒錯,是這間。”

可劉喜奎藏到哪兒去了呢?老板娘心中也無數。

楊虎走進屋裏,見屋裏放著他熟悉的劉喜奎的東西,便也認可這是劉喜奎住的屋子。

楊虎:“我就死守這屋了。”

老板娘:“天快黑了,我給你點個燈。”

楊虎:“不要燈。”

老板娘:“就這麽黑摸呀。”

楊虎:“屋裏有了亮光,劉喜奎還能回來嗎?”

此刻楊虎打定主意,就躺在**死等。

劉喜奎裝成孕婦,母女倆則從另一方向準備悄悄溜出大門。

旅社裏走出一老一少兩個女人,年輕女人懷著大肚子,辮軍疑疑惑惑上下打量這兩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