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國位於非洲中東部,氣候炎熱。其國土沿海一線遍布熱帶叢林,潮濕多雨;中部縱貫海牙山脈,山脈以西是丘陵地帶,地貌卻與東部大相徑庭,那裏荒山遍布,幹旱少雨,隻丘陵之間圈成的平原、盆地地帶可見綠色。此時的B國,根本就不算是一個國家。上百個民族、部落糾纏不休,連年戰亂已經持續了數十年,政府更迭頻繁,現任臨時政府從成立那天起就對整個國家失去了控製。那裏的武裝組織大大小小足有上千個,采礦的、種毒販毒的、倒賣軍火的、組織賣**的、攔路搶劫的、殺人綁票的、保鏢押運的……幾乎每個武裝組織都有自己的營生。這裏雖日夜不得安寧,但卻是冒險家、膽大妄為者的“天堂”。
戴克馬爾城,在有政府的時候,是B國首都,位於海牙山脈東麓,靠近熱帶叢林,氣候恰好在東西部之間,溫暖,雨量適中,人口眾多。戰亂的年代,這裏算是全國的政治經濟中心,至少在這裏,人們還能看到車水馬龍的景象,還能看到一座座古樸堅固的高樓大廈。當然,這裏同樣龍蛇混雜、勢力繁多,甚至每一條街道都被不同的勢力組織分成幾截,各自為政,爭鬥不休,火拚不斷,風雲變幻,卻從不衰落。多年以來,戴克馬爾城就像是一團縱橫交織的交通線主樞紐。人們除滿意於這裏適宜的居住氣候之外,還將這裏作為可以交易任何商品的繁華之地,全國各地的勢力在這裏資源共享,互相交易,售己之有,購己之需。
戴克馬爾城內有條名叫漢克大街的街道,這裏是B國中心的中心,繁華中的最繁華處,整條大街十分寬闊,卻還是撐不下往來的人流,街道十分擁擠。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正是一天最繁忙時,商鋪、貨架、汽車、摩托、行人就像什錦罐頭一樣擠壓堵塞在一起,在嘈雜與咒罵聲中緩緩地移動著。而整個漢克大街傳來的叫賣聲,若是生在和平國度的人聽了,一定會毛骨悚然:
“槍支彈藥!火箭大炮!世界武器大全,世界武器博覽,沒有有錢買不到的武器,除了飛機軍艦原子彈——”
“罌粟,生的熟的熬好的提純的便宜賣啦——大麻K粉搖頭丸剛到貨的嗎啡啦——”
“黃盤要嗎?用具要嗎?藥要嗎?男用女用內服外用的全有……真人要不要?15歲的處女20歲的少婦30歲的熟女40歲的大媽……80歲的老奶奶便宜啦……”
“現金借貸!實物當當!黃金買賣!假鈔批發……”
“有償殺人……”
忽然什錦罐頭遭遇了擠壓,伴隨著人們的驚叫,一輛黑色雪佛蘭轎車在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壯漢開道下緩緩開進著。剛剛被擠倒想要罵人的男女看到這個陣勢,髒話到了嘴邊也隻能吞回到胃裏,倒不是懼怕這幾十名持槍的壯漢,戴克馬爾城的人什麽陣勢沒見過?人們懼怕的是從一座灰白色的圓頂大樓裏湧出來的那些人,為首的是個**上身的黑人,壯碩的身體**著鐵疙瘩一樣的肌肉,身高就是放在NBA也足可以打大前鋒的位置。漆黑的臉上,白眼明顯偏多的眼睛顯得十分醒目,此時那眼神中刻意流露出的喜悅之色並不能遮擋它原有的凶狠。那黑人大漢才是人們害怕的人物,漢克大街是他的。他叫墨菲,是戴克馬爾城土生土長的流氓,當年他的父輩拚死衝殺在漢克街打出來一半的勢力範圍,傳到他這一輩不但沒糟蹋,還發揚光大起來,現在整個漢克街都是他的勢力範圍。漢克街上,墨菲放個屁也能比打雷還有震懾力,咳嗽一聲整個大街都能安靜下來。因為墨菲太狠,因為墨菲的手下眾多,因為墨菲發怒起來殺人比踩螞蟻還痛快。
現在墨菲居然帶著微笑親自從自己的“總部”大樓出來迎接那黑色的雪佛蘭轎車,而且居然還親自為裏麵的那位乘客打開了車門,並且立刻與走出車門的那人熱情地擁抱。那人個子並不太高,至少比墨菲要矮得多,以至於墨菲與他擁抱起來怎麽看怎麽像成年大猩猩摟著它營養不良的幼崽。但是人們被嚇著了,所以沒人因為那雪佛蘭車和他手下的無禮而咒罵,不是不想,是真不敢。
“親愛的阿讚老兄,我終於等到你到來了!”墨菲抱著那人熱情地說。
“墨菲老弟,你好啊!”阿讚臉上帶著熱情的微笑,使勁拍了拍墨菲的肩膀。
兩個人幾乎是相擁著走進了圓頂大樓。
B國是阿讚早就為自己選好的退路,至少從這一點來說,阿讚是聰明的,他並沒有全部將F國幾年以來大量的經濟援助用於發展現有的基地,其中的一部分,早被阿讚用來為自己的退路鋪金了。因此,當在外麵被中國軍人打得落花流水的阿讚帶著自己幾百名部從分散、輾轉到達B國時,受到了像墨菲這樣的人的熱烈歡迎。
“其他的兄弟都在哪裏?阿讚老兄?”墨菲帶著阿讚走進自己大一號的辦公室時,阿讚立刻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他坐在墨菲自己定製的高出普通型號至少一尺有餘的沙發上,兩腳尖將將著地。當然,這阻礙不了他的好心情。
阿讚微笑著接過墨菲遞過來的古巴雪茄,說道:“我把他們都安置在了城郊的一座廢工廠裏,幾百號子人一下子進來太顯眼了。他們剛剛從各個渠道聚集過來,都很疲勞,現在在臨時營房裏睡大覺呢。”
“那怎麽能行呢?”墨菲熱情地說道,“聽我的,讓他們全都到漢克大街來,我會給他們安排好住處的,戴克馬爾城其他的老大都會給我墨菲點麵子的,隻要他們提我的名字,沒人會找他們麻煩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阿讚笑著說著,衝跟進來的兩名手下使了個眼色,那兩名手下立刻會意,將一直捧在手裏的兩個木匣子恭敬地放在墨菲麵前。
“一點小禮物送給老朋友,不成敬意。”阿讚笑著說。
墨菲饒有興致地打開其中一個木盒,一雙牛眼立刻就直了,接著便是狂喜:那木盒裏麵,整整齊齊地排放著二十塊金燦燦的黃金條!每塊金條足有200克重,在物價極不穩定、幾乎沒有固定貨幣的B國,墨菲當然清楚這四公斤黃金意味著什麽。打開另外一個木盒的時候,墨菲簡直要發狂了:那裏麵是滿滿一盒的珍珠、瑪瑙、翡翠、紅藍寶石!價值絕對不會低於那黃金,甚至遠遠超過!
“阿讚老兄,每次您都對我那麽慷慨,可是我實在沒為您做太多的事情啊。”墨菲有些過意不去地說。
“真正的朋友不會追求索取,隻會分享收獲,親愛的墨菲老弟。”阿讚微笑著說,“這次我來到B國,少不了要打擾你了……”
“應該的應該的!”墨菲痛快地說,“阿讚老兄,您這次來,看樣子是要在B國長期呆下去了,不知道您有什麽打算?”
“哈哈!”阿讚起身笑道,“我知道墨菲老弟是個痛快人,我也不妨直說,我這次來B國,是要有一個重大計劃的!”
“願聞其詳!”墨菲感興趣地說。
阿讚點燃了雪茄,很是深沉地吸了一大口,將煙霧緩緩吐出,不緊不慢地說道:“人人都說B國是一盤散沙,是一個混亂的國度,可我不這麽認為!B國麵積雖然不大,但是這裏東部有豐富的銅礦、鐵礦、金礦,西部有非洲最好的原始熱帶叢林,裏麵有數不清的林木資源、野生珍寶,全世界都知道那地下還有足可以讓整個北極溫暖起來的煤炭礦藏。恕我直言,覬覦B國的國家太多了,實在是因為B國的鄰國全都國小勢微,無力擴張,那些西方大國礙於種種壓力,不好對B國下手。而B國政府形同虛設,內部各個民族、部落連年混戰,卻總是理不出頭緒來。B國,實在是個好地方啊……”
“阿讚老兄,您這是在說什麽呀?”墨菲沒看過《三國演義》,所以更理解不了阿讚那諸葛亮的語氣,他不明白眼前這位阿讚老兄怎麽突然給自己上起課來了。
阿讚笑了笑,一雙狡黠的目光看著墨菲,說道:“墨菲老弟,不如我換個說法把。就……就拿你來說吧,現在整個漢克大街都是你的,你在這裏經營著不少的行業,又替政府掌管著稅收,日子著實不錯……可是您有沒有想過,假如整個戴克馬爾城都是你的,會是什麽樣子?”
“這我做夢都沒敢想啊,阿讚老兄。”墨菲愣愣地說,“天哪!要是整個戴克馬爾都是我的……我豈不是發大財了?”
“假如西部的銅礦、鐵礦、黃金礦,和東部的森林、煤炭都是您的呢?”阿讚麵不改色地說。
墨菲忍不住站了起來,瞪著眼睛吼:“那我豈不是富可敵國了?”
“不是富可敵國,而是雄霸天下!”阿讚提高聲調說道。
“可是,這隻能是個夢想而已啦!”墨菲自己笑道,“怎麽可能呢?我可不敢那樣想,我這幾百名兄弟,能守住漢克大街就不錯了。整個B國像我這樣的人太多了,西部礦區還有比我厲害十倍的武裝部隊呢!”
“加上我的幾百人呢?加上你我擁有的財富呢?”阿讚起身,站到墨菲兩步遠的前方,一雙犀利的眼睛與墨菲對視著,“兄弟,難道一輩子就呆在哈克大街嗎?該幹點大事情啦!整個戴克馬爾城裏的勢力,誰都想著明哲保身,沒人像我們這樣胸懷天下,與不思進取的他們相比,我們有理想,有抱負,不是嗎?讓我們帶個頭兒吧!我們就從戴克馬爾開始我們的計劃,把那些大大小小的勢力能收編的就收編,能收買的就收買,將反對我們的人殺掉!我們一旦控製了戴克馬爾城,就等於控製了整個B國的政治和不小份額的經濟,到時候我們打出統一B國的旗號來,再依托戴克馬爾,不斷向全國各地進軍,我們的勢力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終會形成一股席卷全B國的大潮,到那時候……”
“老兄,你不會是發燒了吧?那怎麽可能?”墨菲吃驚地看著阿讚口若懸河。
阿讚一下子抓住墨菲的大手,用最誠懇和最具有煽動性的語氣說:“墨菲老弟,記住,隻要按照我的方案實施,用不了多久,B國就是我們的。到時候,我要政治,你要錢!”
“政治?”墨菲不懂什麽是政治。
“對,政治!”阿讚點頭說:“我要建立一個可以實現我政治抱負的國家,我要讓全世界和我一樣誌同道合的人全都唯我馬首是瞻!”
無論如何,當逃竄到B國如喪家犬一樣的阿讚對著墨菲說出自己這番計劃的時候,墨菲還是認為他在癡人說夢。即使如此,墨菲最終還是認同了阿讚的想法,因為錢的魅力太大,墨菲無法拒絕。後來發生的一切也讓墨菲如在夢裏一般,阿讚幾乎散盡了自己的全部財富,這些財富讓他收買了戴克馬爾城裏不少的勢力組織,他和墨菲合在一起的不足千人的武裝勢力,在短短幾個月時間內就變成了泱泱數千之眾。有了絕對優勢的阿讚開始了自己的血腥擴張,戴克馬爾城裏那些不為阿讚金錢所動的勢力首領們,一個個相繼被殺,勢力隨即消散。阿讚果然是看透了B國的現狀,當他在到達B國不到半年時間就控製了整個戴克馬爾城時,整個B國都轟動了,人們紛紛傳說,狼來了!
阿讚給自己的新武裝力量起了個新的名字:風暴。他要像風暴一樣席卷整個B國,最終將B國收歸自己大旗之下。消息傳開,就連F國都為之震驚。阿讚已經不是昨日的阿讚了!風暴軍宣布成立了新的政府,定都戴克馬爾城。阿讚任政府領袖,墨菲成了他的風暴軍總司令,還有和墨菲一樣被阿讚收買來的武裝頭目們,也都在“政府”中擔任了要職,這些當然隻是個虛名,因為整個風暴部隊裏幾乎所有的部隊長全都是阿讚帶來的原沙狐組織骨幹,墨菲等人根本調動不了任何的部隊,墨菲更看重的還是錢,不過至少在一開始這段時間,阿讚履行了他的諾言,全部的“政府”收入,除去用來養軍隊的和用於作戰、擴張的費用,其餘全部劃歸墨菲和同墨菲一樣的幾名“誌同道合者”,阿讚打算用他們做個榜樣,做個範本,告訴B國所有的勢力首領們:看到了吧?投靠我好處多多,反抗我雞犬不留,我是你們的代表,我代表著你們的利益,隻要你們跟隨著我,美好的明天就在眼前!這招數出奇的有效,阿讚擴張的速度驚人,在B國這樣一個麵積不大的小國,他已經成功了一半了!
風暴部隊不斷壯大,收編了B國國內幾乎全部的“散兵遊勇”們,他們供奉阿讚為領袖,願意為阿讚統一全國貢獻力量。
B國的政權或者說B國大部分的礦產資源,當然隻有少部分是掌握在這些投靠阿讚的黑社會武裝力量手中,其餘大部分控製在全國各個民族組成的部落中。他們當然不會像那些黑社會組織那樣輕易投降阿讚,他們必須要捍衛自己的部落領地。整個B國有上百個民族組成了幾百個部落,當阿讚宣布風暴軍為統一全國而戰的時候,這些部落才是他主要的敵人。
幾十年來從來沒消停過的B國再次陷入空前的混亂中,風暴軍四處擴張、征戰,小一點的部落根本難以抵擋,紛紛被其征服。而一些大一點的部落,也已經開始依托自身的力量,與其他小的部落結盟或收編,逐漸形成了一個個不容小視的地方力量。
事情就是這樣,統一全國這個“主意”是阿讚想出來的,也是阿讚率先發起的,但是這觀念一旦蔓延開來,幾乎是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原來安於現狀的人們全都被阿讚給驚醒了,現在幾乎所有的部落都想到了要統一全國,建立自己的政權。
這事情的最終結果是,又經過了半年多的內戰,整個B國形成了四大勢力:阿讚的風暴軍、北部的阿克羅部落、西部的卡薩比部落和東部的艾克部落。四大勢力有各自的地盤,而且其他三大部落似乎也忘了當初是誰在想滅掉他們:一方麵,三個部落與風暴軍的戰事不斷、互有勝負;另一方麵,三個部落之間也相互猜忌、摩擦不斷;現在的B國簡直成了戰國時期的中國,諸侯割據,烽火連天,人人欲殺異類成大一統而後快。
戰爭仍在繼續,恐怖組織首領出身的阿讚絕不會放棄自己建立一個恐怖國家的政治陰謀。巨大的既有成功麵前,他終於原形畢露,開始了瘋狂的屠殺,當B國幾百萬民眾終於看清楚阿讚不是統一全國的救世主而是一個意欲占有他們、侵略他們的惡魔時,醒悟終於開始了,越來越多的民眾在體會到國家的統一是多麽重要的同時,也認識到建立一個獨立的、不屈從於任何霸權的民主國家才是B國真正的出路。
人民的最終覺醒似乎來得有些遲了,因為阿讚的風暴軍已經擴張到了B國多半領土的範圍,將那裏的一切籠罩在自己的白色恐怖之中。這樣的內戰發展到一定程度自然會出現一個情況:世界上某些別有用心的國家看到了B國這塊肥肉,不光是經濟上的,更重要的是政治上的,它們清楚地感覺到,一旦阿讚成功,對整個第三世界會造成巨大的衝擊,他們實在是不願意那些第三世界國家的人民爭取自己的獨立,它們當然願意那裏越亂越好,最好永遠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成為自己的資源倉庫。像阿讚這樣的人,他們是最喜歡不過了!
阿讚再次得到了支持,實力大增,信心也大增,瘋狂的屠殺愈演愈烈,北部的阿克羅部落第一個招架不住,徹底淪陷了,阿讚控製了那裏,隨即進行了大清洗。接著,西部的卡薩比部落產生了內訌,主戰派和投降派爭論不休的時候,阿讚成功地支持投降派進行了政變,主戰的民族獨立首領被投降派殺死在家中,卡薩比部落隨即投降。
隻有東部的艾克部落還在苦苦地支撐著,他們利用東部茂盛的熱帶叢林,與阿讚領導的風暴軍進行著艱苦卓絕的戰鬥。部落首領卡斯馬蒂帶領著族人和所有加入到艾克部落中向往民主獨立的人們一起對抗著殘暴的風暴軍,阿讚的殘暴喚醒了他們真正的自由獨立夢想!
要統一不要戰爭!要獨立不要奴役!要自由不要霸權!要民主不要獨裁!卡斯馬蒂帶領著自己的部落民眾向全世界發出這樣的呼喊,那聲音更像是來自地獄門前的呼救。他們期盼著能有正義的力量出現,幫他們斬斷地獄裏伸來的越收越緊的鎖鏈。
他們很難再支持下去了。曆經戰鬥,部落中英勇善戰的勇士越來越少,苦苦支撐到最後,男女老少全部拿起了武器,但是這在阿讚的風暴軍麵前,最多算是一群烏合之眾,有限的作戰技能,有限的指揮能力——若不是東部那得天獨厚的茂密叢林為他們提供了天然的掩護,艾克部落恐怕早已經全族覆沒了。但是,現在的風暴軍已經發展到泱泱十幾萬人,整個B國再無其他敵手,當阿讚將幾乎全部兵力投入到與艾克部落的作戰中時,他們還能堅持多久呢?
F國率先向國際社會發布公報,承認了阿讚率領的風暴政府,隨即宣布支持B國“獨立”,並宣稱視艾克部落為反政府武裝,視他們的領袖卡斯馬蒂為叛軍首領。公報一出,立刻得到不少國家的附和,阿讚大喜,昔日與F國的不快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