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直九直升機盤旋著降落在位於首都郊外的某軍用機場,直升機上跳下來的是林雲龍和他的刀鋒小組,六個人神色明顯有些凝重,下飛機後幾乎沒做任何耽擱,就直接鑽進快速開過來的一輛迷彩軍用麵包車中,麵包車猛的一個回旋,幾乎是以衝刺的速度朝機場外駛去。

刀鋒小組是在四個小時之前接到緊急作戰命令的。這次任務與以往不同,簡報並沒有在作戰室公布,甚至連大隊長付海山都不明白總部到底有什麽意圖。六個人緊急換裝,幾分鍾就上了直升機,中途換了這架直九,一直飛到這軍用機場。六個人表情凝重,心裏卻興奮極了。他們是身經百戰的勇士,最能嗅出戰鬥的氣息,所有的直覺告訴他們,這次出征是因為出大事了!

麵包車在郊外山區的盤山公路上快速行駛著,林雲龍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眼睛微閉,隻從縫隙中露出懾人的寒光,他無心欣賞沿途鬱鬱蔥蔥的風景,心思就像眼前的盤山路一樣蜿蜒、延伸。看表,上午11點整。

位於山嶺環繞之中的總部某部駐地的S發射基地是麵包車最終的目的地。安檢之後,一名上校幾乎是跑步帶領著刀鋒小組到達基地辦公大樓的一樓作戰大廳。

一進門,林雲龍等人就倒吸了一口涼氣。作戰大廳裏就座的,最小的軍銜也是大校!幾名隻有在電視和內刊上才能得見的首長此刻正襟危坐,臉上沒有一絲的笑意。

“首長同誌!刀鋒小組組長林雲龍帶領全組奉命到達,請指示!”林雲龍立正,敬禮,大聲地報告。

“禮數回頭再講,坐!”老上將年逾七旬,一雙威嚴霸氣的目光絲毫未減應有的犀利。林雲龍等人就坐後,作戰大廳的超大等離子電子屏幕隨即播放。畫麵上,是在戰火中掙紮的B國。

林雲龍一下子驚呆了!這還是人間嗎?航拍的鏡頭全景中,滿目瘡痍,廢墟連天接地,血一樣紅的烈日照射下,到處是戰火,到處是硝煙,奔逃的人群,哭喊的孩子,支離破碎的屍體,屠殺之後的村莊……林雲龍幾乎不忍再看,但是使命強製著他必須繼續看下去,地獄一樣的B國一下子讓人的呼吸都收緊了。接著,令人血脈噴張的畫麵出現了,阿讚!正是一年多以前從T國神秘蒸發了的阿讚,此時成了B國風暴政府的領袖!他臉上帶著掩飾殘忍的微笑,站在傘兵突擊車上,朝自己的虎狼之師頻頻揮手,那場景使在場的所有人一下子想起了二戰中那個留著胡須的納粹領袖,形不似,神倍似。

外媒言稱:“B國風暴軍領袖阿讚發表講話,豪言將在數月之內統一B國……風暴部隊進軍迅速,艾克部落首領卡斯馬蒂率領的反政府武裝已經被風暴軍壓縮在東部狹長的叢林地帶……聯合國對風暴部隊的屠殺暴行表示遺憾……各國態度曖昧……”

畫麵和聲音在憤怒的喘息聲中關閉,人們醒過神來,再次注目到老上將那陰雲密布的臉上。將軍滿麵通紅,虎目圓睜,連呼吸也都因過度的激動而變得粗重,陰雲更勝,雷霆隨之爆發:“攪亂第三世界,建立恐怖獨裁國家,癡心妄想!”

刀鋒小組全體起立,目光直視老上將,每個人的臉上隻寫著兩個字:求戰!

“阿讚是你們的老對手了!”老上將平複了一下內心的憤怒,示意六人坐下,“一年多以前,我們的獵狐行動隻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雖然鏟除了沙狐組織設在各地的恐怖基地,但是讓阿讚這個恐怖首領逃走了。不得不承認,事情發展的程度遠遠出乎我們的意料,一年多的時間,還是這個阿讚,居然潛入了B國,而且很是折騰出大動靜來了。

無論是從國際道義上講,還是從我國自身利益上講,我們都絕不會坐視阿讚這個恐怖主義頭目建立他的恐怖主義獨裁政府,殘害第三世界的同胞。這才是這次召集你們刀鋒小組進京的真正目的!”

李雲龍再次起身,大聲地說:“請首長下達命令吧!刀鋒小組堅決維護國家利益,鏟除阿讚這個民族敗類!”

“要的就是你們這句話!”老上將欣慰地點點頭,臉色稍有緩和,很快又嚴肅起來:“林雲龍,這一次,你的刀鋒小組要打大仗了!根據目前形勢發展來看,刀鋒小組進入B國,如果一開始就單純地展開刺殺行動,且不說難度有多大,即使是殺了阿讚,恐怕也難以徹底阻擋風暴軍對B國民主獨立人士的摧殘屠殺,風暴軍勢頭正盛的情況下,死了一個阿讚還會出來無數個阿讚,一旦亂起來,局麵更是無法收拾。鑒於此,行動可能要分兩步走。第一步,你們要迅速與B國民族獨立武裝領袖卡斯馬蒂取得聯係,他的部眾連最基本的作戰技能都是很缺乏的,你們過去之後,要作為艾克部落的軍事顧問出現,幫助他們訓練部隊,指揮作戰,先將民族獨立的火種保護好。第二步,在艾克部落武裝取得一定程度勝利的情況下,才可以展開行動,刺殺風暴軍的首領阿讚,促使風暴獨裁政府的垮台。

我對刀鋒小組完成第二步的行動是有足夠信心的,我相信你們多年以來練就的超強的特戰能力。但是,必須要先完成第一步,這是對你們真正的考驗啊!”

林雲龍有些意外了。情況確實是如此,刀鋒小組畢竟是一個特種作戰小隊,要想讓自己成為艾克族的“軍事顧問”,他的確還沒有想到過。畢竟是異國他鄉,所有的情況都還不了解。但是這樣的猶豫在他的心中稍縱即逝,林雲龍目視著對自己投來信任目光的老上將,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上將同樣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終於坐回原位。總部特種作戰部副部長任誌強少將起身,宣布全部作戰指令:

“本次行動,代號長城,由刀鋒小組作為唯一任務單位,林雲龍任行動組長。任務目的:一、最大限度保證艾克部落首領卡斯馬蒂的人身安全,利用小組自身作戰技能,參與訓練艾克部落軍隊,對該部隊作戰指揮提出合理建議,保證艾克部落軍隊在戰場上的主動權。二、在艾克部隊取得理想程度的勝果後,刀鋒小組應立刻展開有效的刺殺行動,消滅風暴軍領袖阿讚及其骨幹部下,為艾克部隊戰略反擊打下基礎。

由於特殊的國際關係,我國無法公開本次行動。長城行動將得不到國家的任何承認和公開支持。國家會通過特殊的渠道與艾克部落首領卡斯馬蒂先生取得聯係,向他闡明你們的任務宗旨,但是由於目前B國特殊的情況,我們無法保證聯係的有效性。刀鋒小組自任務開始,直至任務結束,沒有固定的完成期限,成員身份為高度機密,小組任務執行期間,享有充分行動自由,一切作戰計劃無需匯報……”

刀鋒小組全體成員立正站立,傾聽著任副部長的任務簡報。任務的後一部分說得已經很明確了,本次行動刀鋒小組將沒有任何正式的公開身份,完全作為誌願人員進行活動。無後方,無支援,生死存亡,自行做主,國家隻要結果,不要過程!這是徹底的放手,何嚐又不是徹底的信任呢?

簡報之後,林雲龍和他的兄弟們進入基地內一個封閉的空間內,查找資料,搜集與行動有關的情報,其間上級單位和兄弟部門給予了他們最強大的支持,一個個周密的行動計劃、各種不同的行動應對方案逐漸出爐……

L國,位於非洲中南部,北部與B國接壤,是B國的鄰國,國土麵積與B國不相上下,但是國家麵貌與目前戰火橫飛的B國簡直是天壤之別。早在三十餘年前,L國就取得了民族獨立,徹底擺脫了殖民地身份,國家發展到現在,雖不算強大,但是人民安居樂業,國家太平祥和。

L國北部的誇克那省,由中國援建的省級高速公路已經建設了一段時間了,成千上萬的中國工人本著無限的國際人道主義熱情,在那裏終日忙碌著。全L國的人民都對這些勤勞和善的中國人充滿了感謝和尊敬。誇克那省更是如此,每個走在大街上的中國人都能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友善的微笑。

誇克那省省級高速公路援建總指揮部內來了六位年輕的道橋工程師。援建總指揮康振亮先生早就接到了祖國的指示,對這六位工程師的到來表示了熱烈的歡迎。他們,當然就是要借助L國與B國接壤部進入到B國叢林中的刀鋒小組了!之所以選擇這個身份到達B國,林雲龍早就計劃好了,在這裏搞建設的中國人不計其數,隻有這樣進入才不會引人注意。更重要的是,林雲龍在誇克那省還有一個有可能幫助他們順利進入B國的老朋友。

“康總,我們想了解一下馬斯特的現狀。”林雲龍與康總指揮在幾年前也有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對他並不陌生。

“你是說馬斯特啊?”康總指揮沒說就先笑了起來,“現在這家夥可幫了我大忙了!你知道,在這裏建設高速公路,我們派來了大量的技術工人,但是許多勞動密集型的工序,還需要大量招募本地的工人來完成。現在馬斯特就是我的勞務派遣大使呢,我這裏幹活兒的L國工人,有多一半是他幫我招募的。”

“算這小子有良心。”林雲龍也笑了起來,很快又嚴肅道:“康總,我想盡快跟他見麵。”

“嗯,這個不難辦。”康總點點頭,“馬斯特前天剛與我通過電話,他幫我去北部的幾個鎮子上招工去了。我馬上與他聯係一下,盡快安排你們見麵。”

“北部的鎮子?哪個鎮子?”林雲龍感興趣地問。

“嗯,聽他說,應該是拉馬鎮、頁理鎮一帶。”康總回憶著。

“康總,請您盡快跟他聯係一下,假如他現在還在那裏,就不必回來了,我們直接去找他。”林雲龍急切地說。那一帶正好與B國接壤,林雲龍有些迫不及待。

康總知道林雲龍此行一定是有重要的任務,他馬上聯係到了馬斯特。電話裏,馬斯特還是那副喋喋不休的語氣:“康總,您著急了是吧?難道馬斯特辦事您還不放心?放心吧,我一定會給您找來一大批工人的。媽的B國正在打仗,這裏的人睡覺不太安穩,許多男人擔心家裏的安全,不敢出門打工呢,不過您應該相信我馬斯特的號召力,放心吧,我會說服他們的……”

“馬斯特。”康總打斷了他的話,笑著說道,“招工的事情倒是可以慢慢來,現在是有一位老朋友要找你呢。”

“老朋友,是誰呢?”馬斯特感興趣地問。

康總笑著看林雲龍,見林雲龍示意他先不要講,便衝電話說道:“反正你聽我的,待在拉馬鎮別動,我會盡快安排他們過去的。”

掛掉電話,康總並沒有囉嗦,馬上提供了一輛道路緊急施工的麵包車。就這樣,林雲龍帶著他的兄弟緊急出發了。從建設工地到達拉馬鎮要走很長一段時間的土路,好在印有中國國旗標誌的工程麵包車在L國暢通無阻。

所有的六個人中,其他人都認識這個馬斯特,隻有全才入隊比較晚,不知道馬斯特,一路上山炮就給全才講馬斯特的故事:

“馬斯特這家夥,可真是個活寶。這家夥原來是當地的一個混混頭目,組織了一大幫閑散人員,靠在誇克那省的省府收點保護費為生。當年我們的施工人員剛剛進入到這裏,由於某些國家的反動宣傳,這裏的民眾對中國人還有不小的誤解。當時社會也不是很太平,就出了一件大事。我們的一個施工勘察小隊一行六人,被恐怖分子指使的一個黑幫給殺害了。那黑幫在誇克那省勢力很大,L國有限的政府機器根本就奈何不了他。為了我國人員不再受到類似的殺害,咱們小組奉命過來清場。那時候馬斯特這家夥還是一股小勢力,經常被那個黑幫黑吃黑地欺負。為了完成任務,頭兒帶著我們接觸到了馬斯特,從他那裏得到了不少關於那個黑幫的具體信息,最終我們一舉鏟除了那個黑幫的頭目和他幾個反動的手下,使那個黑幫解體了。這事情本來就算是圓滿結束了,可是馬斯特那個家夥卻無可救藥地對咱們頭兒產生了強烈的崇拜心理,簡直要拜咱們頭兒為師了。”

山炮這麽一說,林雲龍也笑了起來,接著說道:“我看那馬斯特也不是壞到家的那種混混。加上考慮到以後的事情,我就索性當起了點化眾生的菩薩嘍。結果我還真沒想到,這馬斯特簡直是舉一反三地聽從了我的教誨,後來這家夥簡直成了水泊梁山的好漢,帶著自己的人劫富濟貧,專門敲詐那些來L國賺黑心錢的不良商人和當地的一些為富不仁者,得來的錢自己留下一小部分維持運轉,剩下的大部分全都捐給紅十字協會或者直接接濟當地的貧民。時間一長,這家夥在當地成了活菩薩了,人氣急劇攀升,連當地政府也對他禮敬三分,任他幹那些事情。後來,馬斯特就成了誇克那省最大的民間正義組織啦!不光劫富濟貧,連社會治安、家庭暴力他都管。這一下子,不光那些黑心商人收斂了許多,連當地的不良社會風氣都改觀了不少。”

“哈哈,這可真有意思!”全才跟著笑了起來,“L國政府不強硬是一方麵,不過有馬斯特這樣的組織在社會上支持正義,還真是當地老百姓的福分呢。”

“是啊,L國雖然獨立了許多年,但是畢竟還不像祖國那樣,政府的成長還很稚嫩,有時候需要有馬斯特這樣的人參與進來,這也算是一個國家不同曆史時期的特殊情況吧。不過,我們最讚賞的還是馬斯特對咱們中國人的無私幫助,就像康總說的那樣,馬斯特把咱們中國人當成了他最好的朋友,為朋友辦事,他總是當成自己的事情來辦,這是難能可貴的。”

“我看,將來鼓勵馬斯特競選L國總統,準有前途!”地雷笑道。

五個小時之後,林雲龍他們已經趕到了拉馬鎮。與一線之隔的B國相比,拉馬鎮簡直是天堂。盡管人們有些擔心戰火的蔓延,但是卻依然過著平靜的生活。倒是L國的軍隊如臨大敵,在與B國沿線的國防線內增設了大量的部隊,警戒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就是防止過多的難民湧入L國。L國畢竟不富裕,隻能人道地提供些食品,確實無法提供太多的避難所。

當林雲龍等人笑嗬嗬地站在馬斯特麵前的時候,馬斯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喜過望地起身,一下子抱住了林雲龍:“林!好朋友!真是想念你們啊!”

“我們也想你,馬斯特兄弟。”林雲龍笑著看著這個高大壯碩的黑人漢子,發現他的雙眼居然蒙上了一層淚花。

馬斯特又與在場的每個人熱情地擁抱,雙方坐下之後,林雲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馬斯特臉上的喜悅一下子不見了,關切地問:“林,你要去B國做什麽?那裏還是人呆的地方嗎?那裏到處在打仗,太危險了!”

“馬斯特。”林雲龍歉意地笑了笑,說道,“請你原諒我,我無法告訴你我們去B國的真實原因。但是我們有必須去的理由,我知道你在L國相識甚廣,一定有幫助我們的辦法。”

馬斯特點點頭,陷入了沉思。房間裏安靜極了,林雲龍等人都沒有打擾他,等待著他思考的結果。過了好一會兒,馬斯特站了起來,緩緩地說道:“我的中國兄弟們,我不問你們到B國是去做什麽,但是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你們一定去做正義的事情。我馬斯特雖然是個混混,但是自從上次與你們接觸之後,我的心裏從此有了正義感。我願意傾盡我的全力,幫助你們到達B國!”

“謝謝你,馬斯特!”林雲龍由衷地說道。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由於B國內戰,我國的邊防部門已經完全封鎖了兩國之間的邊防線。要想通過那裏,靠正常的過境手續肯定是行不通了。”馬斯特認真地說:“距離這裏不遠的3號邊防站,有我當年的一個兄弟,他叫葛金,是那裏的一個中尉連長。或許我可以找他想想辦法……”

“嗯,那樣也好。”林雲龍點頭說道,“不過,那個葛金是可以信賴的人嗎?”

“這個請你放心。”馬斯特笑道:“我馬斯特長這麽大,從來不結交酒肉朋友,葛金是我的好兄弟,絕對可以信賴。林,你們今天晚上就呆在這裏,我馬上動身去3號邊防站找葛金。最遲明天一早我就回來,到時候一切就有結果了。”

馬斯特安頓好了林雲龍等人,即刻動身了。林雲龍等人簡單休整了一下,淩晨的時候就已經起床,焦急地等待著馬斯特的消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點多,馬斯特才拎著一個大包裹,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果然,馬斯特一進門就說:“真是好運氣呀!今天晚上,輪到葛金的連邊境巡邏,我已經跟他說好了,到時候你們混進他的連隊裏,趁著半夜的時候過境。B國忙於內戰,邊境線上根本沒有什麽防禦,隻要出了國境線,你們就能順利進入森林了。這個,我已經提前幫你們準備好了。”

馬斯特打開包裹,裏麵是六件嶄新的L國軍裝和全套鞋帽、六把帶足了彈夾的仿中國92式手槍、水和幹糧,另外,細心的馬斯特還為他們帶來了最需要的物品:當地人自製的叢林驅蟲藥。即將在熱帶叢林中活動,這種由當地人自製的藥品簡直比武器更重要。林雲龍等人大喜,紛紛衝馬斯特伸出大拇指,倒讓馬斯特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們中國人為我們L國做了那麽多的好事,不要說我們是好朋友,就算我們萍水相逢,幫助你們也是每一個L國人都願意做的事情!”馬斯特由衷地說,“傍晚的時候,我會送你們到達和葛金約好的位置,一切他會安排妥當的。”

白天的一天是那樣的難熬,終於等到傍晚的時候。馬斯特開來了一輛弧頂的大金杯麵包車,這種中國產的車在L國十分普遍,因此並不紮眼。眾人換上服裝上了車,馬斯特駕車,迅速朝邊境線而去。一路上大家沒有過多地談論什麽,難免的緊張依然籠罩在眾人心頭。汽車很快駛離了公路,進入土道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到達邊境線處一個廢棄的變電站跟前,下車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林,我隻能送你到這裏了。”馬斯特下車,與林雲龍緊緊地握手,“祝願你們一路平安!任務完成後一定要回到L國來,我們好好喝一頓酒!”

“謝謝你,馬斯特!”林雲龍使勁拍了拍馬斯特的肩膀,馬斯特點點頭,轉身又跟每個人擁抱,戀戀不舍地開車離開了。

“真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硬幣由衷地讚歎。

“感謝偉大的祖國吧!”山炮感歎道,“祖國對他們的無私幫助,使他們真正將咱們中國人當做了自家的親人。”

幾個人迅速進入到已經拆除了變壓器的空變電站房舍內,安心等待著葛金中尉的到來。一直等了將近兩個小時,變電站外的樹林裏終於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槍械碰撞發出的聲響。林雲龍示意大家警惕,自己透過變電站破窗戶的一角朝外麵望去:夜色中,樹林裏出現了一行隊伍,人數有上百人,背著武器,幾個手電筒四處亂晃,果然是L國的邊防巡邏部隊。

“把手電筒關掉吧!馬上進入邊防區域了!”一個人大聲地命令著,幾個手電筒幾乎同時關閉。看來這人應該是這個部隊的部隊長,不出意料的話,就是那位葛金中尉了。

“連長,您說說看,B國的戰火,不會燒到咱們L國來吧?”一個戰士邊走邊問。

“誰知道呢?風暴軍的領袖是個瘋子,要是他統一全國,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情來!”那領頭的說。

“哼!咱們L國軍人也不是吃素的!風暴軍敢來,老子先上前線!”

“哈哈!吉米,國家就是需要你這樣的軍人!”

這些軍人邊走邊議論著,黑暗中的林雲龍忍不住搖頭,按照正常規矩,進入到警戒搜索區怎麽能這麽隨便呢?

“唉——我說,咱們搞個演習怎麽樣?”走在最前麵的領頭的軍官忽然說道,“看見那個變電站了嗎?聽我的命令,不許打電筒,咱們一起衝過去,誰先進去,明天可以不上哨,怎麽樣?”

“好啊!”年輕的軍人們饒有興趣地起哄。

“現在,我葛金中尉正式宣布——”葛金在隊伍前麵大喊,“預備——衝啊!”

這話簡直是說給林雲龍他們聽的,自報姓名,確認身份,一百多名士兵朝變電站衝了過來。衝在最前麵的,居然正是這個葛金!一是因為葛金中尉的體能的確勝人一籌,二是因為衝刺的命令是他發出的,他啟動最快。

一百多米的距離,葛金很快衝了過來,後麵是一百多個緊跟在後麵的L國士兵。葛金一衝進變電站就低吼了一句:“在嗎?”

“在!”林雲龍低聲回答。

士兵們一窩蜂地湧進了變電站,黑暗中誰也看不到誰,林雲龍很快帶著自己的兄弟混進了隊伍中。

“好了好了!衝在第一的是我,你們沒機會啦!”葛金大喊著,“隊伍集合,繼續前進!”

林雲龍等人混在隊伍的後半部分,悄無聲息地跟著大堆人走過變電站,進入到邊境線的叢林中。一路上這群邊防士兵們說說笑笑,誰也沒注意到多了六個人。就這樣一直走了將近半個小時,巡邏的部隊到達了林木最茂密的地帶。

“繼續前進!繼續前進!”葛金說著,直朝隊伍後麵走來。林雲龍見他走過來,在他經過的時候悄悄咳嗽了一下。葛金會意,停下腳步,點燃了一根煙,火光燃起的一刹那,林雲龍注意到這是一個身材並不十分魁梧卻很是精幹的人。葛金抽著煙,林雲龍等六人迅速放慢了腳步,落在隊伍後麵。

“好運,中國朋友!”葛金短促而低聲地說了一句,將煙頭朝著一個方向彈了出去。

林雲龍會意,帶著人閃身鑽進葛金煙頭指示方向的叢林中……

第二十一章神兵天降

沒有先進的GPS導航設備,刀鋒小組憑借著隨身攜帶的指北針,在茫茫無際的熱帶叢林中秘密行進著。幾萬年之前就已經生長在這裏的植物在特殊的氣候和土壤中爆發出難以想象的生命力,整個叢林遍布著幾十米高的樹木,寬大茂盛的樹冠遮天蔽日,無數藤蔓類植物依附在這些龐然大物的身上,努力迎向陽光。

整個叢林沒有路的概念,隻能從樹與樹之間、藤蔓與藤蔓之間的縫隙中艱難通過。在這裏幾乎是不需要什麽吉利服的,濕滑的苔蘚類植物和腐敗的樹葉覆蓋了所有的地方,半小時不到,所有人渾身上下蹭滿了帶著綠色苔蘚的泥和各類折斷的藤蔓枝條。

進入之前林雲龍仔細研究過地圖,要想到達艾克部落的勢力範圍,他們必須要通過這一百多公裏的密林區域。也正是這寬一百多公裏、長貫B國南北的熱帶叢林,為艾克部落提供了天然的屏障保護,使他們不至於很快與風暴軍正麵交鋒。

沒有人能想象在這樣的密林中緊急行進一天一夜是什麽概念,刀鋒小組之前經曆的所有艱苦集訓都在這個時候展現出最明顯的效果。好在B國經曆了數年的戰亂,槍炮聲幾乎天天都有,絕大部分的猛獸全都逃到了北部的原始森林深處,不然刀鋒小組又多一個危險的敵人了。

一直到第三天的白天,刀鋒小組才算通過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區。眼前的植被依舊茂盛,但是參天大樹明顯少了許多,陽光終於透過樹梢照射下來,所有人感覺到了發自內心的溫暖。林雲龍命令全體人員將軍裝上的肩章和帽徽全部摘除,挖坑埋了起來,這樣做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畢竟這是L國軍服,萬一被風暴軍發現,恐怕會給L國惹麻煩的。一切收拾完畢,刀鋒小組原地隱蔽休息。連續幾天的叢林行軍讓所有人的體能都到達了極限,除了輪換警戒的人,其他人很快進入了夢鄉。

下午時分,強烈的陽光被一大片雲彩遮住,空氣的溫度卻絲毫沒有降低,林雲龍朦朧中醒來,先是觀察了一下四周的動靜,視線所及之處一切正常。

“硬幣!”林雲龍低聲呼喊。

“在呢!”硬幣從一片灌木叢中伸出頭來,笑嘻嘻地說:“頭兒,還沒到點兒呢,你睡吧。”

“算了,你睡吧,我睡得差不多了。”林雲龍起身,朝硬幣隱蔽的灌木叢走過去,挨著硬幣臥倒,又說了句,“睡吧,天一黑還得繼續行軍呢。”

“頭兒,咱們怎麽才能找到艾克部落的人呢?”硬幣並沒有要退回去的意思,和林雲龍並肩趴著,眼睛直愣愣地望著前方,“那些家夥現在正玩遊擊戰呢,想找他們可真是難了。”

“咱們就朝東方一直走就是了,總會聽到槍聲的。”林雲龍說。

噠噠噠——遠處的叢林裏,忽然傳出一陣槍響。

“我靠!說什麽來什麽!”硬幣一激靈,隨手拔出手槍來。

周圍的其他人幾乎同時醒了過來,多年的作戰使他們對槍聲特別敏感。林雲龍也拔出槍,將灌木叢扒開一道縫隙,叢林的遮擋使他的能見距離局限在200米之內,前方視線中什麽都看不到。

噠噠——噠噠噠——

槍聲又響了,這次距離明顯近了很多。

“11點方向,距離大約800米。”硬幣很快判斷出了槍響的方位和距離。

“走!”林雲龍起身,弓著身子沿灌木叢快速跑了出去,後麵硬幣他們緊跟著他。六個人采取了迂回的路線,從左側朝著槍響的方位快速穿插了過去。

槍聲還在繼續,而且十分雜亂,可見開槍的絕不是一兩個人。林雲龍帶著全組人快速穿插了大約300米遠,重新隱蔽起來,硬幣將手槍收回,雙手使勁搓了搓,憑空一躍,如猿猴一樣爬上了一棵布滿藤蔓的巨樹。林雲龍仰麵躺在灌木叢中,目不轉睛地看著爬到了樹冠的硬幣。

硬幣很快用手勢告知了林雲龍自己觀察到的一切:兩點鍾方向,兩組人正在交戰,前麵兩人,後麵七人,相隔約200米,朝他們隱蔽的方向而來。林雲龍示意硬幣趕緊下來,六個人迅速組成了一個半圓形防禦陣地。

槍聲已經近在眼前了,子彈穿過樹梢的聲響令人發顫。視線中很快出現了兩個快速奔跑的人,他們身穿叢林迷彩服,頭上圍著一圈枝條,其中一人手裏拿一把AK47自動步槍,邊走邊向後開槍。林雲龍朝自己旁邊的全才做了個鉗形的手勢,全才會意,指了指跑在左邊的人。

兩個人越來越近,很快衝到了林雲龍等人的近前,林雲龍和全才幾乎同時躍出,兩個人一左一右,將來人分別按倒在地上,並快速拽進了灌木叢。

林雲龍愣住了!剛剛行動的時候,他明明聽到了一個女人短促的尖叫!定睛一看,此刻被自己卡著脖子壓在身下的,的確是一個妙齡女子,那女人臉上塗著迷彩色,但是可以看出並不是純黑人!那女人驚慌到了極點,一雙大眼睛怨恨地看著林雲龍。

“不要掙紮!”林雲龍顧不了許多了,用槍頂著那女人的額頭問,“追你們的是什麽人?”

女人冷哼了一聲,並沒有回答。

旁邊被全才按住的那個黑人這時候掙紮著用英語罵了一句:“狗日的風暴軍!放開塔娜!”

“狗日的風暴軍?”林雲龍心中一動,B國曾經做了上百年的歐洲殖民地,不少B國人會講英語,“風暴軍”三個字林雲龍聽得真切。這時候,後麵的叢林裏已經衝出來七名身穿草綠色軍服的彪形大漢,他們叫嚷著衝出樹叢,手中的自動武器一通亂射,林雲龍拽住那女人迅速一個翻滾,一排子彈打在了他們原來待的地方。

“準備戰鬥!”林雲龍低吼了一句,又對那女人說:“你們是艾克部落的嗎?”

這原本就是緊急狀態下一句最直接的問話,那女人卻驚訝地看著林雲龍,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也許感覺到林雲龍並沒有敵意,緊跟著又說了一句:“他們是風暴軍的獵人小組!”

一切似乎很明白了,“獵人小組”這個詞,林雲龍在來時的資料上曾經見過,那是阿讚為了對付擅長叢林作戰的艾克部落遊擊隊,從自己帶來的人中選派出來的精銳叢林作戰小組,目的就是在叢林中搜尋、獵殺艾克部落的人。

“你們是誰?”那女人又問。

“回頭告訴你!”林雲龍說了一句,單手操起地上的女人丟棄的AK47自動步槍,同時朝其他人做了個“殺”的手勢。此時,那七名風暴軍獵人小組的人已經追到了50米距離處。

盡管除了林雲龍,其他人手中都是殺傷力並不強的仿92式手槍,但是以逸待勞地殲滅七名風暴軍對於刀鋒小組來說還是不在話下。戰鬥以異乎尋常的速度迅速結束了,七名風暴軍獵人小組的成員全部要害中彈,栽倒在草叢中。

那被俘的黑人和名叫塔娜的女人目光中同時流露出詫異的神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直到林雲龍他們已經打掃完戰場,將那七名風暴軍留下的武器裝備全部搜羅回來,兩人還是一臉的驚訝。

“你們是什麽人啊?”那黑人小心翼翼地詢問,林雲龍這才發現,他年歲已經不小了。

“我們是朋友。”林雲龍笑了笑說道。剛剛打掃戰場的時候,發現每個屍體脖頸上都有一個金屬掛牌,上麵是死者的名字和風暴軍的標誌,基本上證實了塔娜的話。林雲龍朝那塔娜做了個手勢,微笑道:“剛才得罪了,女士。”

“沒關係。”塔娜笑了笑,伸手接過林雲龍遞過來的自己的步槍。

“時間緊迫。”林雲龍誠懇地對塔娜說,“我們急需找到你們的首領卡斯馬蒂先生,能帶我們去嗎?”

“好,我帶你們去!”塔娜異乎尋常的痛快,旁邊的那位黑人想說話,被塔娜用眼神製止了,“他們幫我們解圍了,殺死了七名風暴軍,一定是朋友,對吧,羅瓦叔叔?”

黑人愣了一下,很快笑著點頭:“對對對,是朋友呢!我們帶他們去找卡斯馬蒂吧!”

事情真是順利!塔娜和那個叫羅瓦的黑人在前麵帶路,刀鋒小組跟在後麵,迅速閃進了叢林之中。一路之上雙方並沒有過多的交談,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林雲龍很快發現,塔娜和羅瓦對這片叢林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他們不必借助任何的方向儀器,總能在叢林之中找到最適宜行走的路線。塔娜一直走在前麵,偶爾回頭的時候,她會用眼睛的餘光掃一掃後麵的刀鋒小組,目光定格在林雲龍身上片刻的時候,總是閃爍出一種異樣的神色。林雲龍早就發現了塔娜看自己的目光異乎尋常,此時也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大概她還為剛才被自己按在身下心有餘悸吧。

一行人一刻未停地在叢林中緊急行進了四個多小時,看塔娜和羅瓦居然一點疲勞的樣子都沒有,看來是早已經適應叢林行軍了。同樣,刀鋒小組的體能也讓塔娜和羅瓦暗自讚歎。傍晚的時候,一行人進入到了一個並不長的山穀之內。這是一個U形的山穀,再往前還是高山,已經沒有路了。

塔娜停止了腳步,回身衝林雲龍說:“我們到了。”

“就在這裏麽?”林雲龍微笑著問。

“嗯,是的。”塔娜也笑了笑,“你們就在原地等候吧,我去通知卡斯馬蒂先生與你們見麵。羅瓦叔叔,我們走吧。”

“好啊!”羅瓦說。

“是不是先等一下?”林雲龍忽然上前一步,攔住了兩個人的去路。

塔娜愣了一下,很快又微笑道:“怎麽了?朋友?”

“你們使我想到了王二小的故事。”林雲龍笑著把槍對準了塔娜,同時刀鋒小組所有人都舉起了槍。

“王二小?”塔娜生硬地重複著這個名字,一雙大眼睛眼神不斷閃爍。

“嗬嗬,有機會的話,我會給你講這個故事的。”林雲龍笑著用槍口指了指四周,“看來,我們被你們帶進包圍圈了。我想,隻要你們一離開,那兒,那兒,還有那兒,都會射來子彈的!”

“你——你怎麽知道?”塔娜徹底傻了,不敢相信地看著林雲龍。

“你們的人隱蔽得真是不好。比如那位仁兄,機槍的槍口還露在外麵呢!”林雲龍指著不遠處山梁上的一個灌木叢,果然有一個黑洞洞的機槍槍口隱隱可見。

“原來你早就發現了!”塔娜忽然不再友好,怨恨地罵道,“你們這些毒蛇!混蛋!你們以為耍個苦肉計就可以騙過我們嗎?去死吧!”

“我說過,我們確實是朋友。”林雲龍依舊微笑著說,很快又一愣,“你知道苦肉計?”

“艾克部落的兄弟們!不要管我們!開槍啊!將這些風暴軍的毒蛇全部殺死!開槍啊!”塔娜忽然歇斯底裏地衝四周喊了起來。埋伏已經被識破,沒必要再隱藏,剛剛林雲龍用槍指過的地方,不出所料地站出人來,小小的U形山穀三麵的山梁上,足足有一百多名全副武裝的艾克部落戰士,後麵也一下子湧過來二十多位,百餘槍口全部對準了林雲龍和他的刀鋒小組。

林雲龍苦笑著搖了搖頭,其實剛才在叢林中,塔娜那樣痛快地答應帶他們去找卡斯馬蒂的時候,林雲龍就已經有所警覺了,再弱智的人也不會連對方的來路都沒打聽明白就帶他們去找自己的領袖吧?要是那樣,恐怕卡斯馬蒂先生早就見閻王了。一路上,林雲龍邊走邊觀察周圍的情況,尤其是進入到山穀之內,艾克部落並不高明的隱蔽技術能騙過普通的部隊,但絕對騙不過刀鋒小組的眼睛。林雲龍當時不動聲色,也示意大家要沉著,無論如何,對方相信自己需要一個過程,這個險還是要冒的。

塔娜喊了好幾句,圍上來的艾克部落戰士們沒有一個開槍的。

“風暴軍!我們做個交易吧!”山梁上,一個聲音大喊,“放了塔娜和羅瓦,我們留你們一條生路!”

“我們沒想殺他們!”林雲龍大喊,“但是恐怕我們一放了他們,你們就要開槍了!”

“艾克人說話算話!絕對不會失去誠信的!”山梁上那人喊道,“你們先放了塔娜和羅瓦!”

“不用!”旁邊的羅瓦忽然衝林雲龍說道,“你隻需要放了塔娜,我……我留在這裏總可以了吧?”

“羅瓦叔叔……”塔娜感動地眼睛濕潤了,又衝周圍大喊,“開槍啊!別管我們了!”

“我說過!這是個誤會!”林雲龍大聲喊道,“我們不會開槍的!也請你們不要開槍!假如你們可以聯係到卡斯馬蒂先生,請你們轉告他,我們是來自東方的朋友!長城!Great Wall!告訴卡斯馬蒂我們的身份密碼:……”

山梁上的人們忽然安靜下來,對峙還在繼續,但是沒有人再喊話。塔娜有些詫異地看著林雲龍,林雲龍友好地衝她點了點頭,但是得到的依然是帶著懷疑的目光。林雲龍笑笑,沒說什麽,這其實是可以理解的,而且可以想象,艾克部落的人曾經吃過狡猾的風暴軍類似的虧。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山穀安靜得有些嚇人。每個人心裏都捏著把汗。林雲龍索性命令自己的兄弟收了槍,原地坐了下來。這舉動讓周圍艾克部落的戰士們有些驚訝,塔娜和羅瓦更是如此。

“Great Wall! Great Wall!”忽然,一個聲音驚喜地衝下了山梁,朝四周大喊著:“卡斯馬蒂知道這事情!東方的朋友來了!我們的朋友來了!”

場麵突然之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那人一路大喊著,接著所有人都驚喜起來,一起衝下山梁,邊跑邊大喊著“長城”。林雲龍笑嗬嗬地站起身來,朝自己的兄弟們做出了勝利的手勢。

“我的媽媽呀!幸虧總部跟卡斯馬蒂聯係上了。”山炮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笑了起來。

“是啊,差點被當成披著羊皮的大灰狼。”地雷也笑了。

塔娜聽不懂中文,看著幾個笑著起身的人,目光柔和了許多。

“你們真是東方來的朋友?”羅瓦這時候也笑了起來,走到林雲龍的麵前驚喜地問。

“若不是如此,進入山穀前我一定得殺了你們啦。”林雲龍大笑。

人群已經圍了上來,刀鋒小組的戰士一下子想起了電影中那熟悉的場麵:遊擊隊見到了八路軍。剛才在山梁上喊話的是一個身材敦實的黑人漢子,這時候他抓住林雲龍的手笑道:“你好,東方的朋友。我叫迪爾,是艾克部落軍第一團的團長。剛才我們向卡斯馬蒂匯報了這裏的情況,他證實了一切。”

“很高興見到您。”林雲龍微笑著說。

一場誤會終於消除了,林雲龍跟著迪爾團長和他的部隊來到了位於叢林深處的營地。這是一座巨大山穀的背麵,茂密的樹林中間難得的一片空地上,一排排形形色色的行軍帳篷搭建在那裏,整個營地駐紮了幾百名艾克部落戰士。他們顯然聽說了這件事,每個戰士都對林雲龍等人的到來表示出極大的歡迎。

“我的團散落在這一帶的叢林中,這裏是我的第三營。”迪爾熱情介紹著部隊的情況,“今天晚上,恐怕要委屈你們在這裏過夜了。明天一早,我會安排人帶你們去見卡斯馬蒂的。”

“迪爾叔叔,就安排他們住在那個帳篷吧!”塔娜在旁邊指著一座嶄新的大帳篷說。

“嗯,好啊!”迪爾笑著衝塔娜說:“那你的迪爾叔叔,今晚恐怕要跟那幫小子住在油氈帳篷裏啦。”

塔娜不好意思地站起來,扭身要走。

“塔娜小姐也是您的部下嗎?”林雲龍隨口問。

剛剛轉身的塔娜忽然又回頭衝迪爾使了個眼色,迪爾會意,“哈哈”笑道:“是啊是啊,塔娜可是我們團最好的偵察兵!”

“嗯,若不是遇見這些東方的朋友,最好的偵查兵中午的時候差點犧牲呢!”羅瓦後怕地說,“迪爾團長,我建議還是把塔娜調回後方去吧。”

“我會考慮的。”迪爾也後怕地點點頭。

林雲龍隱約感覺到,這個性格開朗的塔娜,並不像迪爾介紹的那樣,隻是一名偵察兵……

晚上,在那座嶄新的大帳篷裏,迪爾給林雲龍介紹了目前艾克部落軍的現狀:“經過了一年多的作戰,艾克部落原有的三萬精銳部隊已經損耗殆盡了。我們目前的正規軍隊僅有四個團,大約8000人的規模,大部分都是經過匆忙的初步訓練就上了戰場的年輕人。剩下的就全是由部落的獵手們組成的遊擊隊,總計不到2000人,他們熟悉叢林,卻缺乏作戰技巧,武器裝備大部分都是獵槍、火藥槍甚至弓箭。卡斯馬蒂早已經向全部落下達了全民作戰的號召,艾克部落五十萬部眾除了14歲以下的孩子和60歲以上的老人,幾乎全部做好了準備隨時與風暴軍決一死戰。”

“可是,這樣的決一死戰幾乎是自殺行為啊!”林雲龍眉頭緊皺,擔憂地說。

“又有什麽辦法呢?總不能伸著脖子等風暴軍來砍吧?”迪爾苦笑道:“風暴軍用於攻擊我們的部隊已經增至10萬了!用一萬缺乏訓練的部隊和幾十萬部眾的血肉之軀去對抗,我們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現在風暴軍已經將東部森林沿線防得密不透風,還不斷派出一隊隊的獵人小組進入森林裏對我們進行絞殺。若不是這片森林,恐怕我們早就屍骨無存了。可是,難道要投降嗎?”

“迪爾團長,您誤會我的意思了。”林雲龍微笑著說,“我並不是對你們沒有信心,敵我雙方十比一的懸殊戰力比雖然苛刻了些,但是我們並不是沒有機會。依托這片森林做掩護,我們還有時間訓練部隊。而且,我們還可以製定許多以少勝多的戰法來消耗風暴軍。這在我的國家,是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實踐成功的事情!”

“所以,這是我們期盼你們到來的原因!”迪爾接過話來,激動地說:“隻要有了你們的幫助,我們會有希望的!林少校,你們一共會派多少人來?你們可是先前聯絡的小組?”

“不,我們是全部人馬。”林雲龍笑著說。

迪爾不敢相信地看著林雲龍,剛剛有了些神采的眼睛此刻又有些暗淡了,六個人,能對十萬風暴軍做什麽呢?林雲龍看出迪爾的失望,隻是笑笑,並沒有過多地解釋什麽,這個時候用嘴說話是無濟於事的。

當天晚上,刀鋒小組幾乎沒有睡覺,幾個人擠在悶熱的帳篷裏,討論著下一步的計劃。

“迪爾團長的失望是有道理的。”林雲龍低聲地說:“沒錯,假如我們的到來隻是上戰場作戰,那麽無論我們多麽勇猛,以一當十、以一當百,都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因為我們和艾克部落共同麵對的是十萬裝備精良的風暴軍。我們見到卡斯馬蒂之後,就要立刻開始幫助他們訓練部隊,傳授戰法,隻有將那八千名艾克部落的戰士和兩千名獵手組成的遊擊隊訓練成精銳的叢林部隊,我們的作用才能發揮到極致。”

“靠!新兵連,太遙遠啦!”地雷苦笑著說。

林雲龍說道:“時間緊迫,咱們不可能從稍息立正開始,但是咱們必須得找一個合適的起始點。不要忘了,艾克部落的人有一個天生的優勢,就是鑽叢林如履平地,他們的叢林生存能力遠遠強於西部丘陵裏走出來的風暴軍。我們隻需要幫助他們規範戰法,設計戰術,相信很快就有效果的。還有,我們也不要忘記資料上所說的內容,這十萬名殘暴的風暴軍裏,有將近60%是由阿讚滅掉的部落組成的,加強對他們的政治瓦解,沒準兒更有效果。”

“我明白了!”硬幣笑道,“頭兒是想把咱們的老前輩在幾十年前的套路用在這裏再重演一遍。”

“沒錯!傳統的老套路加上我們掌握的現代作戰理論!搞一場現代非洲版的叢林遊擊戰!”全才大聲喊道。

所有人全都笑了起來。

帳篷外,一個身影靜靜地傾聽著林雲龍他們的談話,正是塔娜。塔娜聽不懂林雲龍他們的漢語,笑聲傳出來的時候,她的好奇心更重了。不知道為什麽,白天當被雄獅一樣的林雲龍一下子按在身下的時候,塔娜忽然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當時出於本能的懷疑,這感覺幾乎是稍縱即逝。但是在確認了林雲龍的身份後,敵對的疑慮消失,塔娜心底那奇妙的感覺又不可收拾地湧現上來,腦海中林雲龍威武的身影和沉著中帶著無比威嚴的目光始終在塔娜的心中揮之不去。

“塔娜。”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塔娜嚇了一跳,回身看的時候,迪爾團長和羅瓦叔叔正笑吟吟地站在她的身後。

“迪爾叔叔,羅瓦叔叔。”塔娜有些不好意思了,低著頭說,“你們還沒有休息嗎?”

“我這失眠的毛病,從戰爭爆發那天就開始了。”迪爾笑著說,“塔娜,你呢?不睡覺,在這兒幹什麽?”

“我……”塔娜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麽。

旁邊的羅瓦笑道:“怎麽?想進去跟那些東方來的朋友聊聊天嗎?”

“羅瓦叔叔!”塔娜嬌嗔地跑過去,“我隻是好奇……”

“塔娜,明天一早,你和他們一起去後方吧。你有兩個月在外麵了。”迪爾收起了笑容,說道。

塔娜有些著急地說道:“為什麽迪爾叔叔?我做得不夠好麽?我不願意去後方,我隻想待在前線!”

“塔娜,聽我說。”迪爾慈愛地扶住塔娜的肩膀,耐心地說:“讓你回去,是有更重要的工作要交給你。你要知道,除了我們這些在殖民地時期出生的老家夥,我們的部隊裏可不是所有的小夥子都能聽懂英語。這些來自東方的朋友,需要一個翻譯——這是卡斯馬蒂的意思。”

“這……”塔娜低下了頭,同時心裏居然有些一絲莫名的興奮。

兩位老人相視一笑,塔娜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她的心思瞞不過兩人,很明顯,這丫頭願意幹這工作。

“回去睡吧,明天會起的很早。”迪爾放開塔娜的肩膀,慈愛地說。

“嗯……”塔娜點點頭,轉身的時候,下意識地又朝那帳篷看了一眼。

“羅瓦老哥,你說說看,這幾個中國人到底能幫助我們多少呢?”迪爾憂心忡忡地說。

羅瓦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我們得知足啊老夥計,我們總不能期望中國會派一個集團軍來吧?不過,我想他們會有他們的想法,我們拭目以待吧。”

“是啊……”迪爾歎了口氣,看著帳篷的方向感歎道:“真是羨慕那個偉大的東方國家啊!和平、安寧、友好、富強……”

“總有一天,我們也會做到的!”老羅瓦堅定地說,“像幾十年前的他們一樣!”

夜色中,兩位老戰士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