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市村原本是V國北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村子。這裏沒有什麽產業,由於背靠大山,村民們絕大多數生活來源都得自於山林之間——狩獵、采集、伐木。

當然,這一切止步於幾年前哈普來了之後。他給了村民們足夠的錢,來得太易的金錢使原本勤勞善良的村民們完全變了樣,他們再不用為生計而奔波了。當然,哈普的錢也不是白付給他們的,在這個小村子裏,哈普是上帝,同樣也是魔鬼。

哈普是他們的上帝,上帝給錢,那麽他們就得為哈普站崗放哨、通風報信,為哈普提供和采購他的組織需要的所有物資。他們忠誠地保護著哈普的安全,甚至不惜與政府軍對峙。

在這裏,每一位村民都以得到哈普和他手下的讚賞為榮,他們無怨無悔地盡最大努力為哈普服務,以便得到更多的賞金。

哈普同樣是魔鬼。對於那些不聽從於他的村民,他會毫不猶豫地殺掉,假如誰違反了他的命令做了錯事,那會死得更慘。比如那位喝多了酒告訴比爾的手下黃金劫持案真相的村民,回來之後就被哈普和他的手下剝了皮。

哈普一個晚上都很煩,雖然殺了比爾滅了口,但他還是很煩。因為那位被他收買的比爾的手下在告訴他比爾行蹤的同時,也告訴了他一個最不想聽到的消息:泛布羅城裏來了幾個中國人。

泛布羅城經常來中國人,但是這次不同,因為據那個內線說,來的那幾個中國人非同小可,他們輕而易舉地劫持了比爾的弟弟達瓦,並要比爾和他們見麵。一來就能讓威震泛布羅城的駱駝幫受到脅迫,除了他哈普,還沒有人敢這麽幹過。

殺比爾的時候,他原本是想讓手下去那化工廠裏試探一下,後來他還是放棄了。哈普隱約地感覺到,這幾個神秘的中國人來者不善,而且很有可能是衝自己來的。南部叢林裏沙狐組織的八名精銳人彈突擊手全軍覆沒,這件事情還沒過去幾天呢!

“哈普先生,您的電話。”這時,一個手下急匆匆地推門而入,將一部衛星電話遞給哈普。

哈普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接通了電話:“布倫先生,您好!”

“哈普先生!塔麗絲是怎麽死的?”對話那邊的布倫先生語氣很生硬。

“什麽?您說什麽?塔麗絲死了?誰幹的?”哈普感覺大腦一陣眩暈,急急地說。

“怎麽?你還不知道?”對方有些難以置信。

“布倫先生,我確實不知道。兩個小時前塔麗絲還在跟我通電話。”哈普有些沮喪地說,“您是知道的,我和塔麗絲女士對外的關係是情人,但是實際上並非如此,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主動聯係塔麗絲女士的。”

對方歎了口氣,顯然也是無可奈何,隨後語氣稍微柔和了一些:“哈普先生,請原諒,方才是我有些冒昧了。好吧,這件事情我們已經報告給了海德局長,他同樣十分震怒。我想,他一定會直接給你們總部的阿讚先生打電話通報此事的。作為多年的老朋友,我奉勸您,哈普先生,您最好還是事前有個準備,免得阿讚先生追查下來會讓您很被動……”

“可是,布倫先生……”

對方沒等哈普說完就掛了電話。哈普愣了幾秒,氣急敗壞地將電話拍在桌子上。他剛才本來想說“對方來者不善”一類的話,表明現在形勢嚴峻,他也要先求自保,很難輕易出去調查塔麗絲的事情。可是對方已經掛了電話,沒有給他任何推卸責任的機會。

打電話的布倫是F國蝗蛇組織的——現在F國中央情報局亞洲分處處長。林雲龍猜測的沒錯,F國現在是沙狐組織的主要“讚助”國。他們為了達到自己的某些政治目的,充分利用沙狐組織開展針對中國的種種恐怖活動,為它們提供武器、特訓,也提供大量的恐怖資金。

而塔麗絲也根本不是哈普的什麽情人,通俗地講,她是F國中央情報局派到V國的“特派員”,主要工作內容就是與哈普接頭,為哈普提供恐怖活動所需的資金和物資,同時監督哈普的行為,確保他能夠按照F國的利益要求展開各種行動。

這事情已經驚動了蝗蛇的最高領導——現在的F國中央情報局長海德,同時也可能已經驚動了沙狐的最高頭目阿讚。布倫說的沒錯,在阿讚問詢之前,哈普必須有個準備。

之所以這樣想,哈普有自己的原因:前些日子,他私吞了那批黃金!但他並不擔心阿讚問自己塔麗絲是誰殺的,真正擔心的是阿讚會懷疑是他殺了塔麗絲!

私吞那一大批黃金,是哈普自加入沙狐組織以來做的第一件私事,他也在心裏“保證”過這也是最後一次。

那筆黃金是哈普給自己留的退路。他對沙狐的忠誠毋庸置疑,但是這樣的忠誠其實是建立在相互依附的基礎上的,哈普需要沙狐這樣的組織來保護自己不被政府查辦,沙狐也需要哈普這樣的人來幫助他們達到政治目的。

說到底,這樣的忠誠還是建立在各自的利益之上的。

近幾年來,隨著國際反恐勢力的日益壯大以及中國政府反恐能力的逐漸提高,沙狐已經度過了前幾年那樣的興盛期。在這樣的前提下,沙狐組織內部人人自危的局麵已經逐漸形成。

哈普明白,自己對於中國政府來說,可謂罪惡滔天,而一旦沙狐組織覆滅,他將難以自保。於是幾經計劃,他來了個“監守自盜”,派出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在半路上將那批黃金劫了來。

於是,同樣一批黃金,原本是F國運來提供給沙狐組織駐V國據點的,現在就成了哈普一個人的。前者是公,後者是私。

哈普想把這批黃金盡快轉移出去,存到國外的某個銀行,以免將來萬一沙狐組織有個什麽閃失,他還可以全身而退。

可恨的是他那幾個得力的手下太過於無能了——他們是殺人放火製造恐怖事件的“天才”,卻根本不是做這種保密工作的能人。這事情泄了密,讓比爾察覺了,哈普嚇壞了,生怕有一天比爾會將這事情抖摟出來,一旦塔麗絲知道這事情,布倫、海德都會知道,阿讚也會知道。阿讚要是知道了,哈普就完了。

在沙狐組織內部,曾經出現過一個小頭目貪汙了幾百萬“公款”的事件,阿讚當時的懲罰辦法是:將開水一勺一勺地澆在他身上,然後撒上鹽,再放在火上活活烤死了!

哈普相信死人最可靠,於是殺了比爾,可還沒等他放下心來,現在塔麗絲又死了。布倫在電話中承認自己有些冒昧,但是傻子都能聽明白,他的冒昧是在敲山震虎,是在打草驚蛇,是在說明蝗蛇已經懷疑他哈普了!

於是布倫才“好心”地囑咐他:在阿讚追查下來之前,有個“準備”。言外之意是:假如是你哈普幹的,乖乖承認吧。假如不是你幹的,請找出是誰幹的來,蝗蛇要一個交代,阿讚也會要一個交代的。

“這事情一定是那群中國人幹的!”哈普恨恨地想,可是證據呢?

哈普沒那個膽量出去調查,他明白,假如那幾個神秘的中國人是來找他的“魔鬼”,那自己呆在馬市村遠比呆在外麵要安全得多。想來想去,天都快亮了,哈普終於還是找來了手下的一名小頭目。

“艾沙爾,你帶兩個得力的弟兄,現在就出村到泛布羅城去。”哈普有些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對急匆匆趕來的小頭目說,“想辦法打探一下,是誰殺了塔麗絲?”

“殺死塔麗絲的是一個V國人。”艾沙爾忽然說。

“你說什麽?”哈普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雙狼眼像要吃人,“你是怎麽知道的?”

艾沙爾嚇了一跳,連忙說:“是……是阿拉依說的!他剛剛打電話過來,我剛要跟您匯報……”

“你他媽的混蛋!怎麽不早說?”哈普咆哮著。

阿拉依就是哈普安插在比爾兄弟身邊的臥底,也是他第一個向哈普匯報來了幾個中國人。前一天林雲龍閃電般製服了達瓦,他就在現場。

哈普急急地撥通了阿拉依的電話:“阿拉依,一個V國人殺了塔麗絲,是你親眼看到的?”

“我當時沒在現場……”阿拉依戰戰兢兢地說,“但是當時在場的人都看見了,煉油廠的工人薩義德是我的老相識,他是那裏的常客。昨天是他親眼看到的。那凶手是V國人長相,很健壯,中部口音。他獨自一個人上去殺了塔麗絲,塔麗絲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死了。”

“那凶手人呢?”哈普依舊疑惑地問。

“他殺了塔麗絲之後就急匆匆地離開了,沒人看到他去了哪裏!”阿拉依回答說。

是本國人幹的?哈普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他原本最懷疑那群中國人,現在看來是自己估計錯了?假如這個凶手真的是V國人,就有些蹊蹺了。別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塔麗絲是蝗蛇成員,曾經接受過正規的殺人訓練,對付一個普通人絕對不在話下,可她在那凶手麵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哈普想想都能冒冷汗。

“阿拉依,達瓦那邊有什麽動靜?”哈普陰森森地又問。

電話那邊遲疑了一下,阿拉依還是老實地回答:“達瓦聽說塔麗絲的死訊之後,特別地……高興,說……說終於有人給他哥哥報仇了,還說……還說……”

“還說什麽?你他媽的磨蹭什麽?”哈普一雙眼睛通紅,像要冒出火來。

阿拉依咽了口唾沫,說:“達瓦說,下一個就是……就是您!”

“混蛋!混蛋!”哈普發瘋似地一腳將眼前的桌子踹飛了出去。房間裏嘩啦一片,桌子四腳朝天,上麵的茶具摔了個粉碎,幾名手下驚慌地推開門,立刻被哈普罵了出去。

“下一個就是……我?”哈普惱怒地瞪圓了眼睛。這句話正說到他的痛處,刺激了他原本就越來越脆弱的心:殺塔麗絲的是個V國人。這更讓他感覺到迷茫,他無法知道這個V國人為什麽要殺塔麗絲,難道僅僅是因為私人恩怨?塔麗絲平時一貫深居簡出,幾乎不與任何人打交道,這恩怨從何而來呢?

媽的!一定是達瓦!一定是達瓦請來的殺手!哈普似乎突然間頓悟了:整個泛布羅城,也許隻有比爾和達瓦知道塔麗絲和自己的底細,自己派人殺了比爾,這一點達瓦不可能想不到,若不是那群中國人出現,他這次殺的肯定是比爾和達瓦兄弟倆。達瓦一定猜到了是他幹的,於是決定報複,先殺了塔麗絲,然後……“下一個就是我!”

“好吧!下一個,下一個!他媽的達瓦!”哈普像一個瘋子似地吼叫著,抄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喂!我是哈普!通知在J國的兄弟,將比爾、達瓦兄弟所有的親人全給我殺掉!殺掉!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