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沒聽到年歲歲的回答,皺了皺眉。
她抬眼看向年歲歲,又順著年歲歲的視線看向裴煜,當即不悅道:“小煜,你黑著一張臉幹什麽,你平時在家是不是就是這樣嚇歲歲的?”
裴煜淡淡瞥了年歲歲一眼,麵不改色道:“沒有。”
老太太歎了口氣:“我年紀大了,不知道還有幾年的活法,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親眼看看我的乖乖重孫。”
“老人家最大的心願無非也就是希望兒孫滿堂。”老太太似乎有些感傷,她拉住裴煜和年歲歲的手交疊在一起,“小煜歲歲,奶奶看到你們幸福就滿足了。”
老太太突然的話,讓年歲歲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裴煜看向陪著老太太一起去南山寺的張姨,問道:“今天去南山寺遇到什麽了?”
張姨笑著說,“老夫人就是遇見了一位去上香的老人,聊了一下天才知道那位老人家裏,孫子孫媳正在鬧離婚。”
“連帶著三歲大的孩子生病了都沒人管,老夫人心好,聽了這事心裏就難受了,就擔心你們會不會……”
老太太責怪的嗔了她一眼,打斷道,“說什麽呢,小煜和歲歲感情好得很,才不可能離婚。”
年歲歲的手被裴煜的掌心包裹著,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幹燥與溫熱。
在聽著老太太這樣的話以後,年歲歲心裏免不了泛酸,在來這裏之前,她和裴煜還在說著離婚的事。
她小小的蜷縮了下手指,想要將自己的手給抽出來,然而裴煜的手掌卻始終壓在她手上,讓她動彈不得。
然而老太太卻又拿出來兩個紅布包,其中一個是兩道平安符,老太太分別遞給年歲歲和裴煜:“這兩道平安符是我特意給你們兩個求的,別人都沒有,奶奶就喜歡我們小煜和歲歲。”
老人家笑嗬嗬的,又打開另外一個紅布包,拿出裏麵的兩條紅繩,“這是去月老那裏求的紅繩,夫妻戴上以後呀,姻緣線會很緊,想分都分不開呢。”
年歲歲心裏一緊,看著那條紅繩不知如何是好。
帶著這樣寓意的紅繩,如果是以前,她肯定高興的不得了,那時候多天真,任何祝福她和裴煜的東西,她都如視珍寶。
可現在她卻覺得很燙手。
偏偏老太太還催促道,“這紅繩得你們互相給對方戴上,來,小煜你先給歲歲戴。”
年歲歲抬眼,剛剛因為拿平安符的時候,她終於把手從裴煜那裏解救出來。
裴煜手裏拿著紅繩,臉上表情寡淡,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輕輕抬起眸子,眼裏無波無瀾,平靜地看著年歲歲。
老太太還在催促著,年歲歲猶豫著將手伸過去,她低聲開口:“謝謝奶奶。”
下一秒,一截紅繩纏繞在她白皙的手腕上,裴煜指節修長,係繩的動作利落幹淨,很漂亮。
隻是他大概沒什麽耐心,紅繩緊緊的勒在年歲歲的手腕上,勒的她有點疼。
偏偏最後,不知道裴煜是不是當真沒在意,竟然直接在年歲歲手上係了個死結。
年歲歲低呼一聲抽回手,那條細細的紅繩勒在她手腕上,一點多餘的空隙都沒有。
年歲歲將繩子上下拉了拉,仍舊覺得很緊,甚至已經勒出一道明顯的痕。
老太太佯怒,“小煜,有你這樣係紅繩的嗎!”
她說完又拿起另一根紅繩,遞給年歲歲,“歲歲,你也使點勁,往他手上勒。”
然而年歲歲剛接過紅繩,裴煜就淡聲道:“這都是些騙人的東西,您也信?”
老太太當即沉下臉,“小煜。”
裴煜淡淡:“我還要和人談生意,手上戴紅繩不成樣子,不好解釋。”
隻是話是這樣說的,他的視線卻是落在年歲歲身上,帶著微薄的涼意。
年歲歲看著自己手上的紅繩,沒有戳穿他,他應該是覺得不好和蘇念解釋。
她垂下眼眸,將紅繩又放回紅布包裏,和老太太說道:“奶奶,裴煜說的沒錯,他工作的時候戴上這個確實不合適,就不給他戴了,免得被人問起,還要想著如何解釋才好。”
老太太深深地看了年歲歲一眼,最後還是沒說什麽。
隻是這頓飯的氣氛就沉下來不少。
飯後,老太太回家休息,離開前她握著年歲歲的手,叮囑道:“歲歲,沒事多回來看看奶奶,奶奶我最喜歡歲歲了。”
然後她又看向裴煜,“小煜,你要是敢欺負我的歲歲,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孫子。”
說完。
她又笑著和年歲歲說:“奶奶等著抱我的重孫孫呢。”
而直到上了車,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才消失掉,轉而帶上了些憂愁。
張姨關切道:“老夫人您怎麽了。”
“你看不出歲歲和小煜吵架了嗎?”
老太太歎了一口氣,年歲歲今天的狀態就是不對,如果是在平時,她看到那條紅繩,肯定眼睛裏都是笑意。
而且也一定會軟磨硬泡的讓裴煜戴上。
可是今天,她的冷淡和抗拒連老太太都能感覺到。
甚至每次和裴煜對視以後,都會匆忙躲開。
老太太是過來人,有什麽看不透的。
張姨寬慰她,“小夫妻吵架很正常的,床頭吵架床尾和,您也別太擔心。”
“你什麽時候看到過歲歲和小煜吵架?”老太太反問。
張姨愣住,還真是。
年歲歲脾氣好得跟沒有脾氣似的,每次和裴煜一起出現的時候,臉上也總是帶著甜甜的笑,就連她這種外人都看得出來年歲歲是真真正正把裴煜放在心裏的。
但想了想,她又說:“但是我看少爺還好,他給少夫人係繩的模樣,我還以為那死結是他故意的呢。”
老太太冷哼,“故意的又怎麽樣,天天板著一張臉,一點都不可愛,也就隻有歲歲能受得了他這臭脾氣。”
“要是歲歲想通了,不要他了,有他後悔的去!”
張姨不敢多說什麽,隻能低聲應是。
車窗外車水馬龍,霓虹不停倒退。
老太太閉著眼睛養神。
她比誰都看得清楚,年歲歲為了裴煜做到了什麽地步。
坦然說,鍾情覺得年歲歲出身低配不上裴煜,可是她卻覺得,應該是裴煜配不上年歲歲。
畢竟除了年歲歲,大概也不會有第二個人,會因為裴煜隻是裴煜,而那麽喜歡他了。
許久以後,老太太還是又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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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送走老太太,年歲歲站在飯店門口,裴煜嗓音裏的嘲諷明顯:“提出離婚的是你,在奶奶麵前裝模作樣的還是你,年歲歲,太作就很無趣了。”
手上紅繩緊緊貼在她的手腕上,年歲歲反問:“那你呢。”
她抬起自己的手,那一截紅繩格外顯眼,她問裴煜:“既然你不想要紅繩,又為什麽要給我係上?”
就像是他們的婚姻一樣,如果他一開始就不願意,又為什麽要和她結婚?
年歲歲咬了咬唇,一字一頓道:“裴煜,你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