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像是一道雷似的,一下子將年歲歲打回原形。

原本混沌的思緒慢慢清醒起來,她看了看屏幕上閃爍著的蘇念的名字,又抬眼看向裴煜。

旋即推開他,就想自己離開。

然而裴煜的手卻牢牢的壓在她的腰上,讓她掙紮不得。

她抬起眼睫,眼神複雜的看向裴煜,回應她的,是裴煜漆黑中不帶有一絲情緒的視線。

樓梯裏本來光線就暗,襯得裴煜那雙眼睛,無端帶上了幾分幽冷。

可是那冷意直接鑽進了年歲歲的心窩裏,就變成了滾燙,燙得年歲歲心驚。

手機鈴聲還在不斷響著,她輕聲提醒裴煜:“蘇念在給你打電話。”

裴煜垂目看著年歲歲,眼底波瀾洶湧,但因為光線昏沉,讓人看不清楚一點。

隻剩手機還在吵鬧著。

裴煜下頜線緊繃,顯然有被打擾到的不悅,他接通電話,沒出聲。

蘇念的聲音立馬傳了出來:“阿煜,奶奶的身體怎麽樣,不然我還是進來看看吧?”

裴煜嗓音冷沉,“不用,你不是很著急憶瑾和恒陽的合作條款嗎,可以直接和李謙商量。”

蘇念一頓,低聲道:“可是我也很關心奶奶,我記得小時候也和奶奶見過的。”

“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她不會在意。”空寂的樓道裏,年歲歲被裴煜強行困住,他們距離很近,蘇念的所有話她都能聽到,自然也可以聽到蘇念語氣裏的試探和討好。

蘇念對裴煜的喜歡,誰都看得出來。

蘇念似乎有些失落,“那我等奶奶好一些了再去裴家看她,到時候一定帶上禮物,這次確實有些太突然。”

裴煜嗯了聲,不想多做糾纏的模樣:“沒事就掛了。”

蘇念卻一下子叫住他:“阿煜!”

裴煜一頓,“什麽?”

蘇念低聲道:“年小姐也在對吧?我一直聽說奶奶很喜歡她。”

裴煜沒說話,年歲歲的眉心小小的皺了下,她不懂蘇念為什麽會突然提起她。

下一刻,她就聽見蘇念說道:“我知道這樣說可能不太好,但是還是想提醒你一下,奶奶年紀大了,又信佛,自然容易心軟。”

“有些時候,還是不要讓誰都和她接觸比較好,免得被欺騙了。”

這無疑就是在說年歲歲會騙老太太。

她瞬間抬起臉,神色諷刺。

然而,裴煜卻在她的目光下,回答蘇念:“我知道,她確實是個騙子。”

蘇念語氣都溫柔不少,“你知道就好,可能我說這些話不合適,但是我也是真心為你好。”

裴煜:“知道了,有事你和李謙商量,我還有事。”

這次他說完,不再等蘇念說什麽,就直接掛斷電話。

而後就聽到年歲歲輕嘲的笑了聲,便一巴掌打在他的虎口上。

裴煜眉心一擰,沉聲道:“年歲歲!”

年歲歲臉色也是同樣的冷厲,就連聲音都是和裴煜如出一轍的沉:“裴煜,你不覺得惡心,我都惡心,你想和蘇念你儂我儂,能不能不要連累無辜的人?”

裴煜說她是騙子,她騙了他什麽?

況且,分明是他將她帶到這裏來的。

裴煜心裏有些犯惡心,當真有點想吐了。

她使勁推開裴煜,直接跑出樓道,衝進了廁所,扶在洗手池上陣陣的幹嘔著。

是一種從身體裏散發出來的惡心感覺。

可抬起頭的瞬間,她又能在鏡子裏清晰的看見,她眼眶泛紅,嘴唇也是紅腫著。

這些都是裴煜留給她的痕跡。

年歲歲扶在洗手池上的手慢慢收緊,她實在搞不懂裴煜到底想做什麽。

可她也不會再妄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了。

-

年歲歲回到病房的時候,老太太和裴煜正在說著什麽,見她回來,老太太問道:“歲歲去哪裏了?怎麽臉色這麽難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年歲歲道:“可能剛剛在走廊上吹了風,有點冷。”

老太太點點頭,隨即又說起另外一件事:“剛剛小煜還在說我馬上生日的事,我不想辦,每年的生日都搞得像商業聚會似的,而且現在又摔傷了,更不想折騰這把老骨頭了。歲歲,你覺得呢?”

“肯定是奶奶您的身體更重要。”

老太太說:“馬上要過年了,我的意思是,不如我們一起去春城過年,正好你和小煜也可以一起散散心約約會。”

年歲歲還沒出聲,就聽見裴煜淡淡道:“可以。”

年歲歲看向他,裴煜麵不改色:“奶奶的身體正好可以去春城療養一下,有什麽不好?”

搬出老太太,年歲歲就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了,也就是她遲疑的這一下裏,老太太直接拍板:“行,過年咱們就去春城。”

她頓了頓道:“到時候也可以看看小朔去不去,他身體不好,春城正好適合療養。”

老太太得在這邊再多待幾天,傍晚的時候她就催促年歲歲和裴煜回去了。

臨近年關,天氣卻不是那麽好,每天都陰沉沉的。

年歲歲和裴煜從病房裏出來,誰都沒說話,直到快要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年歲歲才忍不住開口:“你為什麽要答應去春城?”

裴煜腳步不停,“那你去拒絕奶奶?”

年歲歲咬著唇,她唇角還有點疼,剛剛照鏡子的時候看到那裏破了皮,是裴煜太過用力。

她低聲道:“可是我們已經在準備離婚。”

裴煜索性停住腳步,幽涼的眼神掃了過來,他說道:“我還是那句話,隻要你和奶奶說,我立馬簽字。”

他冷嗤一聲,“年歲歲,你別想既要又要。”

年歲歲想要反駁,然而蘇念的嗓音卻傳了過來:“阿煜。”

蘇念手裏抱著一件風衣,正朝著他們走來,最後在裴煜麵前停下。

她將手裏的風衣遞給他:“起風了,我怕你冷,所以把衣服給你送進來。”

裴煜的臉色沉了兩分,他看著蘇念手裏的風衣,眸光變化莫測,最後還是接了過來:“怎麽不在車裏和李謙一起等著,外麵冷。”

“進來看看你什麽時候出來。”

他們一問一答仿佛都親密無間,年歲歲站在旁邊,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什麽。

而蘇念在和裴煜說完話以後,似乎才看見年歲歲一樣,輕聲開口:“年小姐,辛苦你過來了,你下午的電話我也如實轉達給阿煜了,應該沒有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