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藝二十年,征戰金融市場十五年,對人性比對投機更了解。

這是陳爻對自己的評價,他不喜賭博,卻在股市這個最大的賭場裏自如遊走。原因恰恰是因為他不愛錢,愛錢者終究會被金錢奴役。

陳爻享受的是一種“控製人”的快感,證券所所長和投資公司老板都在他的控製之下,他討厭愚蠢的人,米特和華生恰好就是這樣的人。

他點了一根古巴雪茄,狠狠地吸了一口。銀行賬戶裏已經多了數個零,錢對他來說隻是一串數字。陳爻派手下開了若幹家貸款公司,以低利息吸引眾人加入,無數破產的小老板趨之若鶩,隻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就成為了地下貸款界的頭號公司。

然而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良慕白發現了他的致命漏洞。

胡風將毀壞的內存卡交給良慕白,後者拿到家中,開始嚐試數據恢複。

這些內存卡隻是被改變了邏輯地址,還有恢複的可能,當有新的數據寫入的時候,它才會被覆蓋掉。

良慕白利用良式數據庫的恢複功能,突破操作係統的尋址和編址方式,把尚未被覆蓋的數據收集起來保存到新的位置。

他用差錯檢驗位進行糾正,一點點恢複了錄像的全貌。良慕白用了三個小時,得到了一份完整的錄像。

從視頻裏可以看出,手機處於較高的位置,清晰地拍到了米特被殺的全過程,那對兄弟殺手引起了良慕白的注意,他們出手狠毒,米特的保鏢根本不是對手。

這個拳法,良慕白注意到兩人的格鬥方式,似乎與泰拳有關。由於手機的像素問題,並不能看清楚兩人的容貌。

不過這兩個家夥,就是幕後人派來的殺手,隻要順藤摸瓜,就能找到幕後黑手了。可是現在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麽對手總是能捕捉到胡風的動向呢?

良慕白的腦海裏突然冒出一條妙計,這可是抓住幕後黑手的好機會啊。

他給胡風打了個電話“胡風,接下來的每一個字你都要聽清楚!”

胡風還在逃跑的路上,由於腳部有傷,他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好,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

“我已經恢複了內存卡裏的內容,雖然可以洗清你的冤屈,但你仍然難逃一死,本來對方可能會讓警方出手抓你,但他們早晚會察覺假手機的事情,那對兄弟一定會找到你斬草除根。”

“不可能,我跑到隱蔽的地方,他們還能找到我嗎?”

“想一想,這一路是不是你到哪裏,那幫人接著就跟到哪裏?”

胡風一想確實如此“哎,好像是啊。可是我已經按你說的,換了衣服洗了澡,他們怎麽會發現我呢?”

“不知道,可能是藏在身體裏的追蹤器。總之你現在處境非常不妙,按我說得做,不僅可以躲過一死,還能找到幕後黑手,替你洗清冤屈!”

胡風斬釘截鐵地回道“好!我全聽你的!”

良慕白將計劃一字一頓地告訴胡風,他將隻身一人,對付兩個全副武裝的殺手。

胡風聽完之後,打的前往他說得地方。這是一處人跡罕至的郊外,有一幢別墅。趙冰的房產之一,良慕白說服她為自己所用。

胡風抵達之後的三小時後,殺手兄弟也趕到了。哥哥看了看這幢房子的外觀,這是一幢典型的美式風格公寓,二層樓,棕色油漆塗抹的牆麵,似乎並沒有什麽異樣。

弟弟拿出檢測器,咧嘴笑了“諾,三個小時前,他就一直待在這裏不動了。”

“哼,真是天真,以為躲到這裏就能逃過一劫啊。”

兩人邁步進入公寓,從客廳一直搜索到樓頂,每一處也不放過,可就是沒發現胡風的蹤影。隻剩下最後一間房子。

良慕白一直監控著這間房子,他看到兩個男人走進房子,其中一人一頭黑發,穿著卡其褲和船形鞋。他就是弟弟,另外一人橄欖色皮膚,梳著背頭,他是哥哥。

哥哥推開房門,隻見對麵的桌子上擺著個pad,並沒有人在裏麵。

“滋滋”屋子裏的喇叭突然響了,有個男聲說“你們追我追得很辛苦吧。”

兄弟倆怒了“臭小子,快滾出來,你已經逃不掉了!”

“也許是吧,不過我死之前,要拉著你們同歸於盡,哦,對了,除了你們,還有那個老不死的家夥!”

弟弟的臉色一下子就陰了下來“可惡,你在胡說什麽呢!”

屋子裏的一舉一動,都被攝像頭錄製下來,傳輸到良慕白的電腦裏,他實時和胡風進行語音通話。

兩人的計劃是,在房間某處安裝攝像頭和喇叭,接著胡風躲在兩層樓的夾板處,對他們進行言語威脅。根據良慕白分析,這種兄弟殺手,一般是由收養的孩子從小培育的,他們倆八成是受他挑唆,為了培育忠誠度,幕後人一定會將它們訓得服服帖帖的,從小被洗腦。

兩人對於汙蔑幕後人的話,一定會難以忍受,剛才弟弟的表現說明了這一切。所謂兵不厭詐,良慕白繼續撩撥他們的情緒“行了,我知道你們幕後主子的身份,他老婆我還睡過呢,哈哈!胡風是我的人,我勸你們別動他!”

“可惡!”弟弟憤怒地舉起手槍,要射擊牆角的攝像機,被哥哥攔住了。

“住手,你少說兩句話!”

哥哥顯然要比弟弟理智一些,他明白對手有可能使詐,陳爻可是個謹慎之極的人,他不相信幹爹就這麽被發現了。

哥哥盯著攝像頭說“我不管你是誰,今天胡風必須要死。”

良慕白嘴角揚起一個弧度,使出了第二招,pad突然閃出一段視頻,是兄弟倆殺死米特的片段。

兩人心裏一涼,果然如幹爹所說,胡風還藏著真手機。

“你們兄弟倆也是混口飯吃,這段視頻足夠讓你們判個十年二十年了。也許你們會說,我的老板神通廣大,可以救你們出來。可惜這次死的人是證券所所長,涉及上百億的一樁幕後交易案,受害者成百上千,你認為警方會輕易放手嗎?”

兄弟倆愣住了,良慕白趁機添油加火“你們的老板,一定會放棄你們,或是和警方的臥底聯係,做出一個假案子,給你們一個合理的作案動機。然後你倆以死謝罪,事件平息。嘖嘖嘖,為這樣的老板賣命,值嗎?”

“你別胡說!他可是我們的幹爹,不會這麽背叛我們的!”弟弟忍不住吼了一聲,良慕白哈哈大笑,他們還是暴露自己的老板了。

“實話和你們說吧,在你們搜索的時候,我做了幾個心理小測試。比如在某個房間放上筷子和飯菜,弟弟親手拿起筷子捅了兩下。如果是外國人,恐怕不會這麽熟練應用筷子吧。你們的幹爹,應該是一個亞洲人。”

“行了!”哥哥怒吼著“別玩我們了,幹爹對我們有養育之恩,就算是死,我們都不會背叛他!”

良慕白拍了拍手“不錯,挺忠心的嘛,既然如此,你們就去死吧,我已經報了警。警車很快就會趕到這裏,到時候你們可說不清咯。”

說完語音就斷了,弟弟憤怒地朝pad進行射擊,哥哥攔住了他“誰知道這玩意能不能被恢複,徹底毀掉比較好。”說完拿起pad,兄弟倆一咬牙,轉身往別墅外麵走。經過走廊地板的時候,兩人的皮鞋上踩了一枚微型追蹤器,兩人有點緊張,都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無論是pad,還是皮鞋上的追蹤器,都能幫良慕白找到它們的老巢。哥哥一著急,把pad也帶在了身上。

確認它們走遠後,胡風從夾板裏爬出來,剛才他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裏,差點沒喘過氣,擦了擦頭上的汗,他對良慕白的計劃稱讚不已“厲害,你已經知道幕後人是誰了吧?”

“還沒法確定,不過已經知道是個華人,這範圍已經縮小了很多。”

“那怎麽辦啊,這種當他們隻會上一次。”

“別怕,這會兒第三重陷阱已經發動了。”

兄弟倆上了車,哥哥打開pad查看,竟然發現了數十封信件,都是威爾希老板丘樊和胡風的通訊記錄。

“媽呀,難道胡風的老板是丘樊?”哥哥不敢確定,這次沒有擊殺胡風,任務沒完成,拿到這份資料也算有個交代。

車子開回了別墅內,兄弟倆把pad交給了陳爻,並說明丘樊有可能是幕後黑手。

陳爻聽完氣都快炸了“笨蛋!中了別人的計謀還不知道!丘樊是華生的合作夥伴,怎麽會輕易殺他。再說,這件事是我們栽贓胡風,他哪裏有什麽老板。你們身上八成被裝了追蹤器,趕快去換衣服鞋子!”

趕走兩兄弟,陳爻越想越不妙,好在這裏隻是個臨時據點,但難保對手發現了不了。這次的對手太厲害了,把兄弟倆玩得團團轉,甚至引火到自己身上。

一想到這,陳爻怒不可赦,他拿出櫃子裏的手槍。又把兄弟倆叫回來。

他二話沒說,直接射殺了兄弟倆,然後命人埋葬在旁邊的花園裏。最後驅車離開了這間別墅。

良慕白根據追蹤器,也查到了這間別墅。赫然發現別墅的主人竟然是陳爻,他明白了,這一切都是陳爻在搞鬼,下一步就是要攻克他了。

胡風在公寓裏住了兩天,接到了良慕白的電話。這次他挑明了要去見幕後老板。

“胡風,這次的任務是最危險的一次了,你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胡風咬了咬牙,一直以來他被股市坑得很慘,這次有親手終結對方的機會,他不會放棄複仇的“沒關係,你就告訴我怎麽做吧。”

“我需要你直麵陳爻,和他進行談判!”

米高梅股價暴跌後的一周,胡風開著車來到了陳爻的茶館,他換上了新衣服和新發型,整個人煥然一新,來到茶館後,點名要見陳爻,並遞給服務員一張紙條,說陳爻看到這個,會見他的。

陳爻看到紙條後,果然叫胡風來貴賓間喝茶。

紙條上隻寫著一行字“陳先生,還記得炒飯的味道嗎?”

胡風進屋之前,被保安詳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竊聽器之類的東西。

屋子後麵是屏風,中間有一張紫檀桌,兩人坐定之後,陳爻先向他問好“好久不見啊。當年那個小孩子,現在也長大了。”

“是啊,我沒想到當初那個年輕人,如今成了這般模樣!”

看了看眼前的年輕人,不像是那種智勇雙全的英雄,他笑著說“你不會是受人指使吧?”

“當然不是,陳先生,我是來和您談判的。關於米特,華生之死,還有米高梅股價暴跌事件,我知道您是幕後主謀。而且還栽贓給我殺人之名。我希望和您做個交易,洗脫我的嫌疑,並讓您免於刑法。”

陳爻樂了“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談判?我現在就能叫警察抓你走。”

胡風心裏一動,先前良慕白囑咐過,陳爻一定會威脅自己,這恰恰說明他害怕,否則他說都不會說,直接就會殺了他。

由於忌憚胡風,陳爻不會上來就動粗,他隻管說自己的話就好了。

“大約三個月前,米特開設的金融顧問公司,通過提前得知財政部內幕消息,於是和盟友做空股市。這件事需要外人的資金,於是他經過你的介紹,和大老板華生達成聯盟。由對方出錢,米特出消息,一起做空股市。就好比賭場裏,莊家出老千,閑家配合出錢,一起通吃全場。”

陳爻沒說話,靜靜地看著胡風。

“可是後來出事了,由於美國財政部發布公告,米特預測錯誤,公布的消息利多,華生麵臨大幅虧損,於是開始反向做多。在保證金不足的情況下透支做空,連砸空單,其中最多一單幾千萬美元,導致多方爆倉。這時候你出現了,在關鍵時刻,用資金堵上了漏洞。至此,你們三人的聯盟正式成立。”

胡風喝了口茶水“你們的第一次合作,就是應對金管局的調查,米特發揮權利,讓調查的空單無效,這事就這麽過去了。你們利用這次賺得錢,操縱起短期價格,從此之後,你們就成了股市這間‘大賭場’的真正莊家。”

陳爻雙手抱拳,看不出臉上的表情。

胡風繼續說“由於做內幕交易風險較高,在米特的建議下,你們做起了更穩妥的基金交易。也就是公募基金。由於它的操作其實大部分都是公開的,讓各個‘賭徒’放心參與。”

“妙的地方來了,你們三人旗下各有一個基金公司,並且提前商量好了,一起買入某股票。米特公司先買入,成本1美元。華生公司在米特公司建倉完成後,繼續買入,但是因為米特公司已經鎖定了大部分股票,所以錢比票多,股價上漲成本2美元。你的公司繼續買入成本3美元。”

“你們三人用各自的資金,共同成立了一個公司,這就是現在的‘光明基金’,他能全部高價吃下前三甲公司的股票,這樣一來,光明基金沒有浮虧,你們三家公司各有盈利。如果行情繼續上行,有散戶進來,那光明公司也可以賣出去。就算公司就套牢了,也沒關係。”

胡風緊盯著陳爻“米特的公司一炮而紅,因為旗下基金翻了好幾倍,大家都會買它的,然後米特就用新基金去接光明基金公司其他股票,周而複始,聯盟永遠不虧錢!”

陳爻拍了拍手“精彩的故事,你有證據嗎?”

胡風搖了搖頭“沒有,在米特華生死後,光明基金的真相也被掩蓋在廢墟之中。這就是你的高明之處,利用米高梅事件,徹底撇清自己的嫌疑!”

胡風說到氣憤之處,突然站了起來“你賺得盆滿缽滿,可我們這些小股民卻虧得傾家**產,這你知道嗎!”

“哼,那還不是你們喜歡‘賭’?如果把錢放在銀行裏,安安心心吃利息,就不會有這些事了。所謂賭博,利用的就是人性。說吧,你開出的是什麽條件。”

胡風指著他的鼻子“你,難道沒有悔恨之心嗎?”

陳爻的雙腳搭在旁邊的椅子上,完全沒有往日的優雅“股市就是個大賭場,任何人都可以參與。隻要夠狂熱,敢拚命,就能賺錢。出老千,當莊家,內幕消息,隻要你能辦到,都可以用進來。股市的標語不是寫著嗎‘股市有風險,加入需謹慎’,這就是告訴你,沒本事的人,千萬別進來!這是瘋狂賭徒的世界!”

陳爻,骨子裏是個瘋狂的賭徒。

胡風小時候,陳爻來過他們的超市,當時他是個送外賣的,那時候的陳爻賺錢不多,開著小摩托,每一分都是血汗錢,他雖然窮,但是在胡風的眼裏,他是發著光的。現在的陳爻坐擁茶館豪車,卻讓胡風感到肮髒不已。

“剛來拉斯維加斯,我靠做中餐謀生,也是在那時候起,我認識你和你的父親。後來偶然發現了賭場,那裏來錢快。但是賭的太小了,不過癮,經人介紹發現了股市。於是開始做茶館,做投機掮客。用賺來的錢買人際關係網,終於認識了證券所高管。”

“這幫人,都喜歡中國傳統文化,於是我把自己裝成文化人的模樣。骨子裏啊,我就是個市井小人,啊哈哈。”

陳爻扔掉茶杯,大口喝著威士忌白酒,酒水順著的腮幫子往下流。

“你,你真是個惡魔,難道股市裏全是謊言和賭徒嗎?”

“臭小子,我給你上一課吧,這個世界是由謊言和賭博維係的,你以為我倒下了,內幕就會停止?不會的,隻要人類活著,就永遠有賭博。光明基金通過提供內幕交易,讓賣家並購或者融資發股,養活了許多人,大家不希望我倒下,我也不會倒下。”

陳爻絲毫不怕自己被抓“我現在是光明基金的企業經紀人。實質上是處理好各種關係,提供一些意見就好了,根本不違法。我隻需要提供交易機會,把它傳達給各個賣家,由投資人去執行具體交易。上家不知下家,下家亦不知上家,這樣就能保證缺了一環交易還能繼續。”

陳爻自認為已經勝券在握,他得意地笑著說“胡風,我們也算老相識了,這個交易我給你打個折扣,你承認罪行,我會想辦法贖你出來,最多待兩三年,出來之後還有一筆賠償款,足夠你們父子倆活下半輩子了。當然,為了讓你相信,我可以給你預支一百萬美元。”

胡風看了看時間“抱歉,恐怕不行了。我早就報了警,並且把資料提交了上去。”

“啪”的一聲,大門被推開了,警察們蜂擁而至,向陳爻宣讀了他應享有的權利,然後進入室內翻箱倒櫃,取走了所有的紙質設備和電腦手機。

陳爻的臉色沒有絲毫慌張,他鎮定自若“笨蛋,你以為這樣有用嗎,我隻需要在監獄裏待兩天,立刻就會被放出來!”

就在這時候,為首的警察突然接到了電話,說了兩三句,就將陳爻放開了,並且向他道歉。

“不好意思,我們錯怪您了。”

陳爻笑了笑“沒關係,不過這個人嘛,好像是你們通緝的殺人犯,要不要把他帶走呢?”

“嗯?”警長看了看胡風“哎,你就是殺死米特和華生的凶手嗎?帶走!”

不由胡風辯解,警方將他捉上了警車。

送走警察後,陳爻得意地回到屋子裏,突然,他臉色大變,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