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三忠和薑禧才回到家。

就發現自家屋裏擠了好多人。

除了薑家人和村長之外,還有許多瞧熱鬧的村民,以及兩位民警。

村長薑慶看到他們回來,第一個率先開口:“三忠,你可算回來了。這是咱們鎮派出所的兩位同誌,過來找你問狗頭金的事。”

兩位民警,一位年長一點叫趙東,一位年輕一點叫劉飛。

劉飛年紀輕,性子急躁,一看見薑三忠便開口問道:“你就是薑三忠?聽說你撿了一塊狗頭金,能不能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薑三忠皺著眉頭沒有行動,反而問道:“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劉飛的眉毛一豎,眼瞅著就要發火,還是一旁那位年長一點的民警攔住了他。

趙東的年紀稍微大一些,見過的市麵也要多一些。

這會兒和薑三忠說話的時候,他的語氣相較溫和一點:“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聽說你撿了一塊狗頭金,所以上門來查看情況。”

這時,村裏那些看熱鬧的人急了,一個個連連催促薑三忠趕緊把東西拿出來。

別人這麽說也就算了,就連薑奶奶薑亞平,也跟著問:“三忠,狗頭金賣了?”

警察上門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薑奶奶心裏怵啊。

薑三忠無奈,隻能把狗頭金從身上掏出來。

眾人看到這塊不規則的,通體金光閃閃的“石頭”,一個個羨慕不已。

兩名民警也愣住了,他們沒想到,薑三忠手裏真的有狗頭金。

就連薑慶也激動地接連問道:“三忠,這塊狗頭金是從哪撿來的?”

“不是我,是小禧在村裏撿的。”薑三忠說。

大夥立即把目光齊刷刷落在薑禧身上。

薑慶畢竟是村長,腦瓜就是轉得快,趁民警查看狗頭金的功夫,連忙把薑禧的事情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

“我知道咱們有政策,不管撿到了什麽都屬於國家財產。我們不要求別的,隻希望能盡快幫孩子解決戶口的問題,耽誤了啥,也不能耽誤了小孩上學!”

說話的時候,薑慶還衝著薑三忠不斷使眼色。

狗頭金的事情既然被人知道了,薑三忠再想私藏明顯不可能,何不趁著這個機會,給自己撈點實實在在的好處。

趙東和劉飛在把狗頭金細細查看一番後,為難地表示道:“你們主動把寶貝上交國家,肯定要受到表彰的。不過具體給你們什麽好處,我倆說了也不算。”

“這樣,我們先把東西拿去鑒定。畢竟這玩意咱們誰也不懂,是不是狗頭金還不一定呢。就算真的是狗頭金,也得領導們開會研究,才能決定給你落實什麽獎勵。”

民警說的沒錯。

就這樣,兩位民警拿著狗頭金去做鑒定了。

哪怕民警已經拿著狗頭金離開了,薑家依舊熱鬧不已。

“三忠,你們家啥時候撿到的狗頭金?你小子不夠意思啊,怎麽一點消息都沒透出來。”

“鑒定出來後,如果真的是狗頭金,你小子可就發了!”

“薑禧好好想想,你究竟是在哪裏撿到的狗頭金,咱們也去碰碰運氣。”

一塊狗頭金的出現,就像往熱油鍋裏潑了一瓢冷水,頓時把人們的情緒點燃。

和大家的肆意暢想不同,薑家人麵對這件事時,顯得格外平靜。

吃晚飯的時候,薑亞平衝著大夥叮囑道:“狗頭金的事情你們別惦記了。我和村長打聽過了,不管撿到什麽寶貝,都要上交國家的,和咱們老百姓沒啥關係。以後該幹啥幹啥,別盡想些有的沒的。”

周圍是一圈死寂,小孩子們不懂事,不明白狗頭金的價值。

大人們則各有心事,閆麗香終究沉不住氣,開口埋怨道:“這麽貴重的東西,就算不能換錢,留在家裏當傳家寶也是好的呀。就這麽平白給了別人,怎麽想都覺得憋氣。”

“你可少說兩句吧。”薑二忠不耐煩地阻止道。

他們也不想把狗頭金交出去,可是能咋辦?

警察都上門了!

薑亞平同樣皺眉:“咋地,啥好事都是你家的,你比法律都大,天王老子都得聽你的唄!”

閆麗香不說話了。

“要是能因為這件事,把薑禧的戶口安頓好,倒也行吧。”薑三忠說。

這是他的底線。

要是那幫人想空手套白狼,薑三忠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幫薑禧把狗頭金要回來。

薑禧不懂大人心裏的小九九。

她隻是單純覺察到大家的心情不好,拉著薑亞平的袖子,討好地問道:“奶奶,要不我再去撿一塊吧。”

謔,好大的口氣。

聽薑禧的意思,撿狗頭金,就像在路邊撿小石子一樣簡單。

大家看在她隻是一個四歲半小孩的份上,這樣的承諾隻當笑話聽聽看,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薑亞平知道薑禧是個一根筋的性子,但凡是她認準的事情,一定會削尖了腦袋去做。

於是特地找薑禧叮囑了好幾遍:“傻孩子,像狗頭金那樣的寶貝,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撿到的。你能撿到一塊,已經很了不得了,不可能再找到第二塊。乖孩子好好上學,其他的事情就別操心了。”

薑禧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不過看家裏的氣氛不是很好,她還是默默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薑三忠把薑禧送去學校讀書。

似乎早就猜到他們會來,老師薑小芹早早站在學校門口候著。

今天的薑小芹依舊穿著昨天那身衣裳,讓人奇怪的是,她腳上的那雙襪子依舊雪白嶄新,仿佛從未浸染過腳汗一般。

薑禧總忍不住盯著薑小芹的襪子看。

薑小芹樂嗬嗬地和薑三忠打招呼,說了一些讓他安心之類的話,便拉著薑禧的小手往學校走。

為討好薑三忠的歡心是一方麵,實際上,薑小芹確實蠻喜歡薑禧的。

尤其牽著薑禧站在同學們中間的時候,更能清晰地把薑禧襯托成年畫娃娃一般可愛。

和那些上躥下跳、滿地亂爬、吱哇亂叫、又哭又鬧的孩子不一樣。

在薑奶奶身邊養了一陣,薑禧手上的凍瘡和身上的傷勢,已經愈合的就剩下淺淺的印。

她身上穿著幹淨得體的小衣裳,一張抹了香香的小臉,白淨地像瓷娃娃似的。

兩條細細的麻花辮紮在腦袋兩側,隨著她走路的動作,麻花辮一甩一甩的,簡直靈動極了。

更重要的是,薑禧說話的時候柔聲細語,別看人不大,可是說出來的話要多可心有多可心。

這會兒看到老師帶著她走上講台,台下瘋玩的孩子們忽然像得到號令一般,全都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安靜坐好。

他們中的很多人,就算之前沒有和薑禧接觸過,也多多少少從自家大人的嘴裏,聽說過一些有關薑禧的事跡。

這會兒看到薑禧也來上學,一個個都瞪著好奇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村裏的話題人物。

“同學們,這位是我們的新同學薑禧,以後她就是你們的同學了,大家要友愛相處,共同進步哦。”說完,薑小芹帶頭鼓掌歡迎。

乖乖坐在座位上的孩子們,也跟著老師熱情地鼓動巴掌,其中拍巴掌最熱烈的,就要數薑凱了。

薑禧能來一起上學,他比任何人都要開心。

“大家好,我是薑禧。”薑禧的聲音甜甜的,環顧教室一圈,在那幫孩子中間,發現了不少熟麵孔。

其中一個身材消瘦的男生,率先舉手起立:“老師,讓薑禧和我坐同桌吧!”

說話的是村長薑慶的大孫子薑川。

薑川身材精瘦,個頭拔高,一雙眼睛不大卻炯炯有神。

看向薑禧的時候,小薑川的笑容裏盡是靦腆的笑,見薑禧也在衝著自己笑,他不自覺地挺高了小胸脯。

根本不會把其他同學的懊惱和不屑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