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城,肖家。

這本來隻是一個稍微比較出名的家族,勉強算是豪門。第一代肖棟梁老爺子,早年身居高位,一手建立起了肖家的地位和權勢。

他膝下有三個兒子,大伯肖向輝從政,二伯肖向財經商,他們二人在各自的領域,可謂是春風得意,擁有相當的權勢和財富。

最近一年,肖家更是如魚得水,肖向輝如願當上了鄂城的一號人物,未來省級可期。肖家的肖氏集團,也因為占據了江城集團的巨額股份,市值一路攀升,最高達到了將近兩百億。

彼時的肖家,財富遠遠超過鄂城首富沈榮華,甚至可以問鼎一省首富的位置,隻要是肖家子弟,不論在社會各個領域,都取得了不俗成就。

但這一切,在肖書的死訊傳回後,突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首先是因為江城集團的瓦解,肖家資產巨額縮水。再是老爺子肖棟梁的病逝,導致肖家的人脈無以為繼,畢竟他們和肖家打交道,一是看了肖棟梁老爺子的麵子,二是肖大師這個三個字的分量。如今這兩個人都不在,肖家自然無法維持下去。

好在有官方的庇護,肖家雖然遭受到打壓和挫折,單相比其他家族而言,境遇還算好得多。起碼所有的親人朋友,他們都安然無恙,沒人可以對他們動手。

今天是老爺子下葬的七七四十九日,肖家難得聚首,在老爺子的別墅內。祭奠過後,一大家人坐在客廳,共敘契闊。

“……唉,這幾個月來,生意是越來越不好做了。現在我們不光沒有業務,還欠了銀行一筆十億的貸款,馬上就到期,大哥,你能幫我給銀行行長打個招呼,讓他們延期成嗎?”

二伯肖向財,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大伯。

沒等大伯發話,肖寧就蹙眉道:“二叔,你就別開玩笑了,我爸剛上任半年,幫了你多少忙了?,他現在也因為這些經濟糾紛,正在被人查……”

隻見大伯歎了口氣,搖頭道:“這個忙我幫不了,郭行長是老爺子的門生故舊,以往他隻賣老爺子的麵子,現在我們就算上門,他也未必搭理我們。”

“那可怎麽辦啊……”二伯急得團團轉。

自從肖書的死訊傳回來,二伯重新接受肖氏集團,成為董事長,但自從他開始,肖氏集團的情況愈來愈糟糕。本來每年肖家子弟至少可以分到幾億的紅利,今年不光沒錢,資金也幾乎斷流,連股東們的本金都快保不住。

其實也不怪二伯能力有限,肖家的主要生意,還是在曾經的江城集團上,而江城集團因為不可抗力原因瓦解後,就連江家、黃家、趙家等等都無能為力,區區一個肖家又有什麽辦法呢?

不止是二伯,還有其他親戚們,也都愁容滿麵。

這時,肖旭忍不住腹誹道:“都怪肖書不好,他就這麽撒手而去,留下這麽大個爛攤子給我爸,簡直是要害死人。”

“小旭。”大伯眉頭一皺,示意他住嘴。

但肖旭卻接著說道:“大伯,本來就是嘛,以前爺爺還在,不讓我們說,現在爺爺都走了,我憑什麽不能說他兩句?”

“都說肖書牛逼牛逼,他自從上次年會過後,基本上就沒在顧過咱們這個家,他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眼裏哪裏還有我們這群親戚哦。”

肖旭說完,二伯母也站出來打抱不平:“就是,以前他威風的時候,咱們沒沾到光,現在他死了也不安生,連累咱們一大家人。最開始我們肖氏集團雖然做的沒這麽大,但不也是安安穩穩的麽?要不是小書那次借了咱們幾十億,後來也沒還,就這麽轉成江城集團的股份了,我們都沒處說理去呢!……”

“唉,沒辦法啊,誰讓老爺子生前最寵溺他呢?”二伯無奈搖頭。

他們一家人開了這個先河,旁邊不少親戚們點頭,紛紛埋怨肖書的不是。

連大伯母都想趁機數落幾句,但在大伯的示意下,他們一家四口誰都沒說話。

蘇酥作為肖書的妹妹,獨自跪在老爺子靈前燒著紙錢,眼淚一寸寸化成灰。

聽到親戚們的口伐筆誅,蘇酥心中冰涼透底。

“你們憑什麽說哥哥壞話?!”

最後實在忍不下去,蘇酥站起身來,衝那幫親戚們喊出聲來。

“蘇酥,我們不是在說小書的壞話,我們這是據理力爭,這本來就是你哥做得不對。”肖旭振振有詞,“要不是小書當初拿走了那幾十億不還,我們怎麽會落到這個局麵。”

“哼!”蘇酥驕哼一聲道,“我哥拿了錢雖然沒還,但後來江城集團成立的時候,雲熙姐專門從江城來過吧?她當時說要連本帶利還錢,也可以用這筆錢入股,你們所有人投票,最後決定入股,這和我哥有什麽關係?!”

“還有,入股之後,江城集團每個季度都給了我們巨額分紅,你們拿錢拿到手軟的時候,怎麽就不見說我哥一句壞話?現在虧了錢,一個個把我當做仇人似的,你們良心不會痛嗎?!”

“還有二伯,你們一直對我哥不滿,說白了不就是記恨他當初罷免了你的董事長嗎?”

蘇酥雖然年紀小,但卻很明事理,這一番話說完,眾人啞口無言。

二伯一家更是氣急敗壞,二伯母陰沉著臉道:

“蘇酥,你怎麽說話呢!”

“我隻說實話。”蘇酥麵無表情。

“行了。”見眾人劍拔弩張的樣子,大伯終於開口,他看向眾人道,“都少說兩句,事情變成這個樣子,既不是我們想看到的,也不是小書想看到的,隻能說是禍從天降,沒有辦法的事。與其在這裏埋怨,還不如好好想辦法渡過難關。”

“大哥……你說得輕巧,整整十個億呢……咱們上哪去湊啊。”二伯低著頭道。

“……要不去找沈家借點?”大伯沉吟道。

二伯聞言,冷笑一聲道:“大哥,你怕是忘了吧,當初沈家為什麽突然示好,那都是因為小書啊,自從小書不在,沈榮華的態度就冷漠得多,我找他好幾次,一點用都沒有。”

“照我看,咱們隻能去江城一趟,找那位姓林的大佬求助才行。”

二伯緩緩地道。

“哪個姓林的大佬?”有人問道。

“還能是誰,就是那個叫做林踏天的武道高手,江城集團覆滅,不就是因為他在施壓麽?”有人回答。

這一年江城發生的巨變,肖家或多或少也知道一點,但凡是與肖書關係密切的勢力,通通都被打壓了一遍,聽說還死了不少人,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是林踏天。就連肖家現在如此艱難,也與林踏天息息相關。

林踏天就像是一座泰山,壓在肖家頭頂,雖然沒有正麵對肖家出手,但卻壓得肖家喘不過氣來,幾乎難見天日。

很早以前,二伯就提出要和林踏天見麵,和他當麵解釋一下,其實肖家和肖書的關係不大。但卻被老爺子怒斥一頓。

“老二,你是認真的?”大伯眉頭緊皺。

“我當然是認真的。”二伯瞪大眼睛,一臉正經,“我聽說沈榮華那廝,幾個月前就去投奔了林踏天,現在生意越做越大,都快做到省外去了。”

“這一年,隻要是和林踏天作對的,哪個有好下場?江城的唐家和秦家,最初還不是差點滅族了,就是因為投靠林踏天,一下子又活了過來。”

“那麽多人都這麽做了,我們為什麽不能這麽做?小書和林踏天的恩怨,那是他們的事,和我們有什麽關係?再說小書人都死了啊,總不能讓我們肖家替他背鍋吧!”

二伯越說越激動,最後整個人都站起來,宛如滿腹冤屈的竇娥一般。

在場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都動搖了。

他們都看向最上首的大伯肖向輝,等他拿主意。

“爸……”肖寧小聲喊了一下,“你快訓斥二叔幾句啊。”

“……”大伯卻沉默了,半晌才緩緩地道:

“小寧啊,其實這個主意,不少人都讚同的,就是因為老爺子脾氣倔一直壓著。但現在看來,這未嚐不是一條路。”

老爺子不在,大伯就是肖家的家主,連他都這麽說了,其他人更加沒話講。

“哈哈哈,大哥說的對,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咱們還不想辦法自救,難不成等小書會來救我們啊?”二伯得意地大笑。

“我這裏有趙公子的電話,趙公子和林踏天來往密切,我讓他幫忙說一下,看看林先生願不願意見我們。”

說完,二伯拿出手機,當著眾人期盼的目光,電話撥打了過去。

電話卻打不通。

“咦?真是奇了怪了?”

二伯一臉納悶,接連又打了好幾個電話,詢問其他人,最後電話打到趙五爺那邊去。

和趙五爺說了幾句,二伯的臉色一僵,姿態僵硬地放下手機。

“怎麽?難道是林先生不答應?”大伯緊張地問道。

“不是……”二伯愣了愣,搖頭道:

“林、林踏天……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