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機智又一次成為媒體爭相報道的熱點人物。

蓁蓁的父母看到電視裏記者在采訪李機智。他們喊著蓁蓁:“蓁蓁,你過來。”

“媽,什麽事啊?”蓁蓁難得回家一次,自然說話要撒嬌。

“你說什麽事?大事。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準備準備結婚了。別讓媽總惦記著。”蓁蓁媽很通情達理,她也喜歡這個機靈的刑警隊長李機智。

“你們要是沒意見,我這個周末就結婚。”蓁蓁笑著說。

“什麽?這麽快啊?你比你媽還急呢!”蓁蓁媽又覺得有點匆忙。

“媽,您不是著急嗎?那我們就趕緊辦了得了。省得您總操心。”

“是不是你們早就商量好了,也不告訴我們啊!”蓁蓁媽覺得事情奇怪。

“不是啊,媽。平時我們都忙,這周如果沒什麽事我們就辦婚禮。反正結婚證我們已經領完了。”蓁蓁終於暴露了秘密。

“老蓁,你看看你女兒,都沒跟我們打招呼就把結婚證給領了。這孩子主意也太正了吧!”蓁蓁媽埋怨著。

“現在的年輕人辦什麽事都神速,不像我們那時候。”蓁蓁的父親讚同女兒的辦事速度。

“是啊,還是我爸說得對。做什麽事都要講效率,結婚也一樣。”蓁蓁嬉皮笑臉地說。

“我不和你們爺倆爭論,我趕緊忙著準備婚禮去。這個周末也沒幾天了啊!”

周末,李機智和蓁蓁終於結婚了。從蓁蓁給李機智寫紙條開始,他們已經

認識了七年。

公安局的同事們、蘇蘇、白靈、王者等都來參加了婚禮。

隊裏的小青年要求新郎和新娘講講戀愛史,蓁蓁大方地說:“當年李機智去我們學校做報告的時候,我就給他寫了紙條,讓他一定要等著我。還好,我的眼力不錯,李機智一直等到今天,終於娶了我。在這裏,我要謝謝李機智,也謝謝關心我們的隊友們!”

輪到新娘的父親講話了。蓁蓁的父親一上台,高昊局長愣住了。

“這不是省廳的蓁廳長嗎?這個李機智!怎麽沒說過呢?”

蓁蓁的父親就是秋城所在省的公安廳廳長,蓁蓁從來沒提過。

婚禮儀式結束後,李機智和蓁蓁到各桌給親朋好友敬酒,局長高昊拍著李機智的肩膀說:“你小子,都做了廳長的乘龍快婿了,還瞞著我們哪!”

“局長,我真的不知道。”我很少去蓁蓁家,蓁蓁也從來沒告訴我,我也不能去查老嶽父呀!”

“你呀,一時聰明,一時糊塗的。我也應該想到的,蓁姓畢竟是少數啊!怎麽就沒往上聯係呢?”高昊心裏暗暗讚歎:蓁蓁真不愧是老廳長的女兒呢,能幹的女子啊!他也為李機智能娶上這麽好的媳婦而高興。

從李機智的婚禮現場出來,王者的手緊緊攥著白靈的手,一直不願意鬆開。白靈擔心路上的行人看到,有些不好意思。王者說:“白靈,我們已經有了孩子,還是結婚吧!這樣對孩子將來也好有個交待。”

因為蘇蘇和張何結婚登記沒成,白靈心裏一直不安。

她擔心她自己和王者之間會否也遇上同樣的問題呢?

思慮再三,她不想讓王者失望。她決定無論結果如何,她都要去和王者履行一下手續。

就在白靈的預料中,在婚姻登記處他們也遇上了張何與蘇蘇的問題,因為死者已經確定為王島嶼了,王者就沒有了身份。沒有身份的人婚姻登記處是不給辦理結婚登記手續的。這跟超生還不一樣。超生了罰款後就可以辦理身份證了,而克隆人不屬於超生的範疇,法律上沒有明文的規定。如果要有規定,就必須要更改法律條文了。

無論如何,公安局的戶政處也是不會有王者的檔案的,這對白靈來說,確實是很大的打擊,兩個人不免都有些鬱悶。

今後該怎麽辦?他們各自在心中畫上了一個個問號。

自從張何回到島上後,他就發現自己的身體出現了早衰的跡象。早晨起床他發現自己不像往常一樣行動靈巧,突然間,他覺得自己走路的姿勢有些笨拙,每邁出一步,腿就像灌鉛一樣沉重。照鏡子的時候,他看到自己的頭發在一夜之間已經變得發白。他知道自己因為愛情的失利,每天都抑鬱寡歡。盡管他總是想讓自己變得心情愉悅,但是對蘇蘇的牽掛和思念,使他不由自主地越來越難以走出心靈的困惑。他知道自己在心頭已經打了一個死結,這個結隻有蘇蘇能解開。

張何總是極力讓自己放下這份情感,但是這樣的想法一出現在腦海中,他自己就給予了否定。他怎麽能忘記蘇蘇呢?他們在一起漂流的日子,他們一起在海島上的日子該是多麽地快樂!如果回憶能讓自己忘卻這一切,張何寧願自己的頭發再白一次。哪怕付出了生命也值得!難道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張何努力把這一切的變化都隱藏起來,他不希望年邁的纓子再為他操心。

雖然張何極力地掩飾著自己,但是這一切卻逃不過纓子的眼睛。

纓子雖然年歲大了,但她一直沒有放棄克隆實驗。雖然她已經從克隆羊的實驗中得出了結論,克隆羊容易早衰,她知道克隆出來的動物與原型之間是有差距的。對於張何的這種情況,纓子決定進行實驗去驗證一下,是否克隆的人也會早衰。

纓子經過反複的實驗,得出了她自己也不願意相信的結論。那就是,克隆人雖然身體健康情況良好,體細胞與原型沒有任何差距,但是,克隆人容易早衰,而且活不過40歲。如果這三個克隆兒子即使不出意外,也很難活過四十歲了。尤其克隆人不能遭受情感的打擊,如果那樣,將至少減掉十年的壽命。張何就麵臨著這種情況。

纓子看到,張何明顯地衰老了。作為克隆人,他的肌體、心理和身體機能都在一天天地老去,遭遇了愛情卻不能結合,這樣的打擊更讓他的心疼痛不已。

一天早晨,張何站在那座藍色的房子前,望著遠處的大海出神。纓子沒有打擾他,而是從側麵看向張何。她驚訝地發現,張何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所有的皮肉都皺到了一起,原來那個英俊帥氣的陽光男孩已經遠離了纓子,他佝僂的身形一天天在縮小。纓子忍不住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雙眼。

海邊,纓子和張何在談心。“何兒,你恨媽媽嗎?”纓子心情沉痛地說。

“怎麽會恨您呢?如果不是您,我不會到這個世界走一次的。”張何盡量微笑著說,卻難以掩蓋那張逐漸變得蒼老的臉。

“可是,媽媽讓你經曆了許多痛苦。愛就愛了,卻沒有結果。媽媽替你難過。”纓子說著,自己也難以抑製那份失去愛情的痛苦。

“可是我不後悔。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很精彩,都值得我留戀。雖然有很多人和事不能如願。但是能來到這世上走這樣一次,遇見了值得懷念的人,就足夠了。尤其能體會到媽媽給予我們的母愛,心中就已經是無限的幸福了。”

聽到張何能夠這樣說,纓子的心裏稍加安慰。

“何兒,媽媽要回一趟陸地,但是我不放心你。”纓子憂鬱地說道。

“沒關係的。我能照顧好自己。您放心地去吧!”張何知道,纓子一定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辦,否則,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

安頓好張何後,纓子獨自駕著衝鋒舟離開了小島。

在海上航行的時候,纓子發現自己確實老了。年輕的時候自己在海上自由地航行,從來不懼怕風浪,而現在,自己的反應速度明顯地比以前慢了許多。

時光匆匆,一晃在島上生活了三十多年,一切仿佛都發生在昨天。

纓子曆經風浪,終於回到了秋城。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經曆幾次這樣的航行?她分別到何東的父母和自己父母的墓地送上了鮮花和水果等祭奠的物品,

在每一座墓前都深深地鞠躬。她知道,以自己的年齡不會再有多少機會來到這些親人的墓前祭奠了,她有很多話要說,可是,此刻,她又什麽也說不出來了。隻有濕潤的雙眼在鏡片的阻隔中能看到有一層霧蒙在了她的眼鏡上。

她又按照李機智告訴她的位置,找到了李東的墓地。

在綠樹的掩映下,李東的墓碑矗立在墓地裏,並不顯得孤單。墓前,擺放一束束盛開著的鮮花,那是李機智和他的隊友們敬獻的。

“東兒,媽來看你了。雖然你不是媽的親生兒子,可是,媽也為你心痛和難過。媽不怪你,你是對的。沒有李機智就沒有你的存在,這一點,你很清楚,媽讚成你的行為。隻是苦了你,東兒。你讓媽怎麽能忘記你呢!”

纓子一邊說著一邊在李機智的墓前擺上了李東在島上的時候最喜歡吃的食品,還為他放上了最喜歡聽的音樂。

纓子一一拜祭完這些親人,算是和他們進行了最後的道別。

在從陸地回到島上的途中,纓子又去了一趟路北的家。

她知道她和路北做了那麽多年的海上鄰居,可是他們從來沒有來往過。她心中那時候裝滿了對路北的恨,經過了這麽多年,纓子相信愛與恨都已經完結。

纓子知道,要做的都已經做過了。自己已經沒有太多的留戀,隻有張何和王者還讓她牽掛。

當纓子從路北的家回到島上的時候,島上一片寂靜。

纓子焦急地喊著:“何兒,你在哪兒?”可是沒有回音,隻聽到海浪拍岸的聲音。

纓子跑上張何的臥室,眼前的情景讓她驚呆了。

張何已經奄奄一息。他正無力地躺在**,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望著窗外的藍天。

纓子知道,張何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即使醫治,也不會有奇跡發生了。

纓子撲向了張何。“何兒,你為什麽會這樣?媽媽舍不得你呀!”

纓子心痛地看著張何閉上了眼睛。她知道,張何在等著她歸來的那一刻,隻有看到纓子,他才會安靜地離去。從看到張何出生時的興奮,到悲哀地看著張何離去,不僅是纓子,無論誰遭遇這樣的經曆,都會難過。

在島上一個麵向大海,背向綠樹遮蔽的地方,纓子掩埋了張何。在墓前她為張何立了一塊木牌,上麵刻上了“兒子張何長眠”這樣幾個大字。然後,她踉蹌著回到那坐藍色的房子裏。

坐在沙發上,纓子的眼前總是浮現出三兄弟在她麵前嬉戲的情景,三兄弟偷走衝鋒舟又遇上了大鯊魚的緊張生活片段就像電影一幕幕地上映。纓子猛然想起曾經在電視中看到王者自首,也不知道王者的案件怎麽樣了?

纓子去何東家鄉到他父母的墓前拜祭的時候,正是王者被放出來的時候,王者以為纓子不知道他的情況,也沒對纓子提。而纓子不知道王島嶼被殺案已經偵破,王者已經被放了出來。

纓子以為,三個兒子的最後遭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如果自己當年沒有那些離奇的想法, 不去做那些實驗,就不會有三個兒子的誕生。她原本是想與他們一起共享天倫之樂的,可是,他們每個人的結局是那樣的淒慘。纓子後悔不已。一家人生活得是如此快樂,為什麽還要分別?找什麽生活的原型?其實自己早該知道這些原型與克隆人之間是有差異的。

該結束了,這一切。纓子無奈地想。

第二天黃昏來臨的時刻,纓子站在海邊,望向斜陽,她把自己比喻成西邊的雲霞,隱藏到雲層後麵會是什麽樣呢?她無奈地想。

風,依舊吹著她那銀白色的頭發,沒有猶豫,她走向了大海。

漲潮了,海水一浪接一浪地向上湧,波濤中纓子絲毫沒有退縮的想法,她希望自己就這樣走下去,走到海的盡頭去,去見他的何東,去見她的父母,去見她的東兒和何兒,也許,還會見到路北吧?誰知道呢?

王者和白靈雖然不能結婚,但兩個人仍然同居。

他們已經想得很明白,即使沒有任何法律上的手續,即使說他們是非法同居,他們也完全不在乎。

“白靈,和我在一起委屈你了。你看,我們連個手續都不能辦成。”王者覺得自己愧對白靈。

“千萬不要這樣想。隻要能和你在一起生活,我不在乎任何形式上的東西,我隻注重生活的內涵,隻要我們相愛,這就足夠了。”白靈想說“注重婚姻的內涵”,突然意識到這樣說王者會難過,於是立即改成了“注重生活的內涵”這樣的句子。

“可是不管怎麽說,我都覺得虧欠於你。我一無所有,連最起碼的工作都沒找到,也許今後我們的生活會很艱難,這讓我的心裏會感到很不安。”王者的心中始終為自己不能給白靈帶來他理想中的幸福生活而充滿了遺憾。

“我已經說過,我們在一起過的是生活,即使艱苦我也心甘情願。有什麽比這一生能和一個愛自己而自己也愛他的人在一起重要呢?我一輩子就追求這樣的生活,如今你贈與我這樣的幸福,我很知足。我也相信我們的生活會好起來的。”白靈誠懇地說。

“我發自內心地希望我能幫你減輕生活的重擔,如果不是這樣,或許我會成為你的累贅,那樣我於心不安。”

“以後不再說這些了,好嗎?為了孩子,我們一家人必須在一起快樂地生活,隻有這樣,才不愧對我們經曆千辛萬苦得來的一切。”

那個晚上,王者和白靈談了許久,在月亮隱進了雲層裏的那一刻,他們相擁而臥。

又一個寂靜的晚上,王者隱隱地感到不安。他似乎覺得島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事。他有一種預感,家裏出事了。

於是,他與白靈商量,是否可以跟他回一趟小島。

無論王者走到哪裏,白靈都會跟隨。於是,做好充分的準備後,一家三口就出發了。

當王者帶著白靈經曆了無數的風浪回到了島上的時候,白靈深深地喜歡上了自己心目上向往了多少次的這座藍色建築。

“島上為什麽悄無聲息?難道真的出了什麽事嗎?”王者不安地想。

“王者,你快看,那裏有一個墓。”白靈眼尖,首先看到了張何的墳墓。

王者快步地跑向那座墳墓。接著,就看到了纓子刻的那六個大字。

“張何,我親愛的大哥,你怎麽會這麽快就離我而去呢?這是為什麽啊?”王者悲傷地趴在了張何的墳墓上哭泣著。他不會忘記,三兄弟一起度過的那麽多快樂的時光。在島上,在藍房子裏,在海上……

白靈扶起了王者,用手撣著王者身上的沙土,對王者說:“快去找媽媽吧!”可是王者和白靈找遍了整座島嶼,也沒有看到纓子的蹤影。

難道纓子媽媽也去世了?無數的疑問在王者的腦海中停留。

王者在藍房子裏,挨個房間裏到處找尋著,他希望纓子能留下讓他知道去向的東西。

蒼天可憐王者,沒讓王者失望,纓子床頭的那一封信不就是留給王者的嗎?

“王者,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能有機會回到這個島上來?我不知道你看到將來的島上這樣荒涼是否會難過?張何逝去了,帶著早衰的症狀,我把他掩埋在島上將來陪著你。李東也逝去了,為了他的原型,他把自己的心髒和生命都獻了出去。纓子媽媽始終覺得愧對你們,讓你們來到這個世界沒有享受到快樂,卻擁有了那麽多的痛苦。直到走向大海的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克隆人是不合乎情理、法理和人倫的,我用自己的生命去補償我所犯下的錯誤或者說罪行。希望仁慈的人們可以寬恕我所做的一切。

最後我要說的是,如果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就不要輕易地放棄。

別忘了,在海與天的連接處,有一個懺悔的魂靈,有一個疼過你、愛過你的纓子媽媽永遠在祝福著你!”

王者和白靈流著淚讀著纓子的信。他們的手緊緊地挽在了一起。他們在心裏發誓:哪怕是為了纓子媽媽,這一輩子她們都不會再分離了。

從此,王者和白靈在島上住了下來。那座藍色的大房子裏不時地傳來王者和白靈的笑聲。

夜晚,站在藍房子前麵的沙灘上,兩個人有時為這個島子上曾經發生的一係列事件而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