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盛夏還未降臨。塘田鎮白色海灘上遊玩的人並不多。天色微暗,一個衣著邋遢,身材瘦小的少年遝拉著身子,緩緩地走到在海邊,不時地拾起沙灘上的石子,一次次狠狠地向海中擲去,似乎要把塵世的所有的煩惱都拋入大海,隱匿在無盡的浪濤中。一次次拾起與投擲讓他孤獨的心稍顯安靜,他疲憊地坐在沙灘上,望著眼前蒼茫的大海,陷入了沉思。他就是住在附近鎮上的萬梓星。
“媽媽,快來追我啊!媽媽,你追不到我的!嘻嘻……”突然,一陣嬉笑聲把他拉回現實。他抬頭望去,一對母子正在沙灘上追逐嬉鬧。小男孩一不小心跌倒了,媽媽趕緊跑過去,把小男孩緊緊地抱在懷裏,連聲問:“怎麽啦?寶貝?摔疼沒有,寶貝!”
看著這些,他心裏一酸下意識地動了一下身體,背後隱隱作痛,他用手去撫摸著背後的傷痛,眼淚不禁奪眶而出,剛才的一幕又從腦海中浮現上來。
“你贏了,又怎樣?我就是不給你核桃。”在學校操場角落裏,周皮皮輕蔑地對萬梓星說。
“你是無賴,你耍賴。”萬梓星氣憤地說,他站在那裏,雙手緊握著拳頭,稚嫩的小臉因過度憤怒幾乎變了形。原來放學後,萬梓星在和周皮皮們玩投核桃遊戲時,好不容易贏了他們幾個核桃,卻被耍賴不給。
“你這有娘生沒娘教的野種,夠膽向我要核桃,我就是不給你。”周皮皮惱羞成怒地說。
萬梓星聽了這句話,滿臉通紅,立馬衝上去,鉚足了勁兒對著周皮皮的臉上就是一拳。周皮皮被這突然的一拳打得暈頭轉向,還沒待他緩過神來,萬梓星又像發瘋似的撲向周皮皮,拚了命一樣又咬又抓。周皮皮的小夥伴們見狀,一窩蜂地衝上去,七手八腳,好不容易把萬梓星的手腳給按住。
“你敢打我?!”周皮皮不顧鼻子流血,對著地上的萬梓星就是一頓猛踢。萬梓星任由周皮皮怎麽踢,咬緊牙就是不吭一聲。周皮皮踢累了歇了下來,氣喘籲籲地對萬梓星說;“今天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啊,居然敢打我。”
萬梓星手上青筋突起,緊握雙拳,奮力想掙開被按住的雙手。被周皮皮的同夥發覺後,越發用力摁住他。萬梓星圓睜著雙眼盯著周皮皮,嘴角一動一動,一副發狠的樣子。
“怎麽啦?還不服氣啊!”周皮皮用手抺了抺鼻子,順手把鼻血和鼻涕抹在萬梓星的臉上,隨後又啪啪兩聲,又打了萬梓星兩巴掌。臨走時用手指著萬梓星臉發狠地說:“你這個野種,給我小心點,今後再敢惹我,老子就揍死你”說完,一夥人揚長而去。
萬梓星無力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地望著昏黃的天空,不禁潸然淚下。幾隻蒼蠅在他臉上嗡嗡的飛來飛去,他似乎也感覺不到,直到一群螞蟻在他腿上爬行叮咬,他才**一下身體。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他慢慢回過神後,才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漫無目的地走著,或許是最快樂的記憶總會伴隨最強烈的安全感覺的緣故吧,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這片滿載快樂回憶的熟悉海灘。
那個扭到腳的小男孩被媽媽抱著離開了。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萬梓星腦海裏記憶的閘門便打開了。他也曾有過這樣幸福快樂的時光。
萬梓星在家裏排行老二,姐姐萬麗麗長他5歲。萬梓星記得在小學一年級的時候,便與這片海灘結緣了。炎熱的午後,會有很多人來海邊消暑,並玩著打水仗、水中傳球、摸魚、撿貝殼的遊戲。父母也會帶著他們姐弟倆一起來到海邊玩耍。父親萬樹賢會讓萬梓星騎在自己的脖子上奔跑,跑累了父親就會找塊較幹淨的淺水灘,用繩子綁住萬梓星的手,讓他在淺水區泡海水。清涼的海水親吻著他的皮膚,溫柔地梳理著他全身的每一個毛孔,刹那間,就把酷熱趕走了。萬梓星有時閉上眼睛,任由海水輕輕地撫摸,真是舒服極了。泡完海水,他們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有時爸爸還會教他在沙灘上畫屋子。萬梓星最喜歡和爸爸玩騎馬的遊戲,騎在爸爸的背上,左手抓著爸爸的後衣領,右手拍打著爸爸的肩膀,雙腳夾著父親的兩肋,嘴裏歡快地喊著,“駕、駕、駕”,一家人的歡笑聲,時常在大海裏回**。
萬梓星一直羨慕好幾個同學都會遊泳,經常聽到同學們說,誰又學會遊泳了。萬梓星聽了很不服氣。於是,他決心要學會遊泳,那天他不斷央求爸爸教他遊泳。萬樹賢看兒子態度如此堅定,也很盡心教他。先是教會他手的動作,接著是托著他的腰,讓萬梓星在海水裏撲騰。萬梓星喝了不少的海水,還是挺開心的。有時,萬樹賢故意把托著兒子肚子的手挪開,萬梓星居然也能用手腳在海水裏撲騰幾下。不久,萬梓星慢慢掌握了遊水技巧,也可以在同學們麵前炫耀一番了。
眼前這沙灘,是萬梓星一家人玩得最多的地方。在沙灘上跑啊,跳啊,無憂無慮,玩累了就躺在沙灘上,欣賞著藍天白雲。有時就把沙子蓋在身上,人與自然融為一體。一家人甭提多快樂了。
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三年級開學的第一天,萬梓星一聽到下課鈴聲,快速抓起書包衝出課室。萬梓星的家住在小山坡上,離學校挺近的。他感覺今天肚子特別餓,他想早點回去吃媽媽做的午飯。當他興衝衝地推開門,掀起鍋蓋一看,隻有冰冷的鍋。他又仔細地查找碗櫃,還是沒有發現吃的東西。他很不高興,大聲呼喊:“媽媽,媽媽,我回來了,我肚子好餓啊!”沒有人回應,他又到屋前屋後菜地,邊看邊喊,還是沒有回應。他又提高了嗓音,接連喊了幾聲,都沒有人理他。這時,他心慌了,不禁哭了起來,怎麽辦?讀初中的姐姐不回來吃午飯嗎?這個時候,媽媽應該在家裏的啊!
正當他坐在門檻上哭得傷心的時候,隻見爸爸媽媽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了。爸爸一臉疲倦,昔日那威嚴的眼神變得暗淡無光。媽媽鍾利蘭穿著一件土藍色的衣服,頭發淩亂,臉色蠟黃,眼皮鬆弛地往下垂著,好像一個剛從病**起來的人,臉上沒有昔日的陽光和笑容。
萬梓星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就撲在媽媽的懷裏,帶著哭腔說:“媽媽,你去哪兒了?我找了好久也沒找到你。”
鍾利蘭見到兒子,精神一振,臉上勉強擠出點笑容,用力把他拉進懷裏,撫摸著他的腦袋輕輕地說:“星星乖,別哭了,你看媽媽去縣城帶了好吃的給你。”說著,從貼身口袋拿出了兩個包子,遞給了萬梓星。年幼的萬梓星破涕為笑,高興地接過了還帶著溫熱度的包子,趕緊往嘴裏一塞,大口一咬,肉汁流出來了。萬梓星盯著包子,兩眼鼓得大大的,嘴裏自言自語地說著:“真的是肉包子,太香啦!”前些日子,他和爸爸趕圩時,他哭著鬧著要肉包子吃,還被爸爸揍了呢。他怯生生看了爸爸一眼,爸爸神色凝重,懶得看他一眼。
萬梓星拿了包子,歡快地跑出屋去找鄰居夥伴李桂子。媽媽叮囑他早點回來吃飯,萬梓星邊跑邊答應。他迫切地想和他的好朋友李桂子分享自己的美食。平時,萬梓星常去李桂子家蹭飯吃,李桂子常會給他一些好吃的。有一次,他參加學校組織的“六一”兒童節比賽,需要穿校服,可是父母哪裏有錢買呢?正當他發愁的時候,仗義的李桂子主動借校服給他穿。萬梓星到了李桂子屋外,聽見屋裏傳來嘈雜的聲音。他便把包子藏起來,然後才進屋找李桂子,他拉了拉李桂子的衣角,悄悄走到楊桃樹下,一起分享了包子。玩了一會就聽到李桂子媽媽叫他回去吃飯了,他倆才各自回家。
萬梓星回到自家屋後時,聽到了爸爸和媽媽的爭執聲。隻聽見爸爸說:“我們把那頭水牛賣掉吧!反正怎麽樣都要把你的病治好的。”媽媽說:“那怎麽行,那頭水牛可是我們全家人的**啊!沒有它,春耕夏種怎麽辦?”爸爸接著說:“你得的又不是小病,是癌!是胃癌!不抓緊治療會要命的!要不就讓大娃不要讀書了,出去打工賺點錢吧!”
鍾利蘭默不作聲,坐在那裏發呆。萬梓星推開門撲到鍾利蘭懷裏,哭著說:“我要媽媽,我不讀書了,把學費給你治病,等媽媽的病好了,我再去上學吧!”
鍾利蘭苦笑了一聲,把星星拉到懷裏說:“傻孩子,媽媽沒事,你別胡思亂想,好好念書啊!上學快遲到了,趕緊吃飯去。媽媽給你煮了荷包蛋呢!”萬梓星抽咽道:“媽媽,我隻想要媽媽,不要吃飯,嚶嚶……”媽媽撫摸著萬梓星的頭,帶著感情柔聲地說:“星星,媽媽在這裏呢,哪也不去,我還要陪我們星星長大,看我們星星考大學出人頭地光耀門楣呢,我們星星是懂事的孩子,快點吃飯然後上學去!”媽媽的笑容帶給他一點安心,他懂事地點了點頭。
昨天的太陽永遠曬不幹今天的悲傷,該來的事情總會來的。晚飯後,姐姐把萬梓星拉到房間,紅腫著眼睛說道:“星星,你把這幾本作業本拿去用吧,還有大姨新買給我的文具盒,嗚嗚……”“姐,這都是你最喜歡的東西,平時碰都不讓我碰的,你怎麽不要了?”昏黃的燈光下,萬麗麗掛滿委屈的臉上滿是淚水,小小年紀的她雖然不懂世事的艱辛,卻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家庭的不幸注定她也不會有幸福的童年,作為家裏的長女她應該承擔起應有責任,背負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重。就這樣年僅十六歲的萬麗麗輟學了,即使她曾是老師眼中的頭等生、貧苦父母眼中的掌上明珠。而萬梓星作為家中的唯一男丁繼續留在了校園。
姐姐輟學出去打工後,家裏的經濟狀況並沒有得到好轉,也沒有往日那種和諧溫暖了。萬梓星覺得家的上空總像是彌漫著一層愁雲,它看不見摸不著卻長久不散,讓人感到壓抑窒息。除了自己考試拿了班級第一名時父母會開心一下外,很少能見到爸爸媽媽的笑容。每隔一段時間爸爸都要帶媽媽到縣城的醫院去治療,而每次去醫院前,怎樣籌夠這次看病的醫療費是整個家的最大難題。雖然姐姐萬麗麗會定期寄回一些錢,但相比高昂的治療費用,姐姐的這些錢也隻是杯水車薪。
萬梓星學會了澆菜、做飯。以前,媽媽總是家裏起得最早的。那時,萬梓星還睡得迷迷糊糊,就聽到嘈雜聲音,凝神一聽,原來是媽媽正在挑尿桶去澆菜。他睜開眼睛,望著窗外,天剛蒙蒙亮呢。萬梓星起床了,媽媽又會把做好的飯菜端上來了。然而,這情景,再也看不到了。
三年級下學期,早上天氣寒冷,萬梓星穿著單薄的衣服,渾身瑟瑟發抖,赤著腳走在上學的路上。此時,他多麽想早點回到課室和同學們在課室後麵靠著牆擠一擠啊,取取暖啊。
“萬梓星,萬梓星,你等會兒。”突然傳來叫他名字的聲音,原來是大姨在小賣店叫他,大姨拿出她小女兒的拖鞋,丟給萬梓星,說:“你穿這對拖鞋去上學吧!”萬梓星一看是紅色的女式鞋就邊走邊說:“大姨,我不穿。”然後,任由大姨在身後怎麽呼喊,他頭也不回就走了。
他到了學校,在班主任許老師的房門徘徊了一陣,才去敲門。許老師打開門,熱情地叫他進來。萬梓星從口袋裏拿出兩個雞蛋怯怯地對許老師說:“老師,我媽媽說沒錢交試卷費,這兩個雞蛋用作試卷費行嗎?”許老師怔了一會兒,伸手伸手摸著他的頭,接過雞蛋,和藹地對萬梓星說:“好啊,好啊!”
四年級剛開學不久,萬梓星的媽媽鍾利蘭從縣城醫院回來後,就躺在**再也起不來了。萬梓星做好飯,去房間叫爸爸來吃飯。他聽到爸爸媽媽的對話。
“把大女嫁出去吧!孩子長大了也由不得我們,會變野的。把她嫁出去也可以衝衝喜,換點錢去看病。”
“唉,我這病怕是好不了,別浪費錢了。”
“你瞎說什麽呢!醫生不是說放寬心,好好調養嗎?”
“那你去操辦吧!看著女兒出嫁,我心裏也會好受些。”
“好吧!你安心養病就是。前幾天也有媒人來說媒,我這就過去了解下對方的情況。”
不久,姐姐萬麗麗就含著眼淚嫁到旁邊的小鎮去了。媽媽臉上露出短暫的笑容,可是病情並沒有好轉。
“星星,你進來。媽媽有話對你說。”萬梓星正在屋裏做事,聽到媽媽微弱的叫聲,趕緊放下手中活走進屋裏。母親臉色比以前好些。萬梓星搬張椅子坐在床前。媽媽躺在病**艱難地伸出右手,拉著他的手說:“星星,你今後要多聽你爸的話,有什麽事就找你姐姐幫忙。好好學習,知道嗎?”萬梓星看著被病魔折磨得幹瘦如柴的媽媽,雙手被母親冰冷的右手緊緊抓著,生怕失去他似的。不由不停地點頭。最後,他忍不住失聲哭了起來。媽媽勉強擠出一點笑容,輕聲地說:“星星,乖,別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要好好學習啊!”媽媽努力地說完想擠點笑的時候,也隻能微微動著她那紫色的嘴唇。突然,一道光輕輕地掠過她的臉,她疲倦地閉上眼睛,不停地喘氣。梓星生怕給媽媽增加更多的痛苦,隻好含著眼淚,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一星期後,萬梓星放學回家,遠遠地就望見家門口人來人往,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麽,不由加快了腳步。他很快就到家門口,看到許多大人忙忙碌碌,進進出出,他聽到姐姐在嚎啕大哭,他想進去媽媽房間看看,卻給大人攔住了。鄰居鄒叔叔說:“孩子還這麽小,大人的眼睛都沒閉上,不能讓小孩進去的。”萬梓星看著眼前的情景,站在一旁,茫然得不知所措。他想進去看看,但又害怕。李桂子過來,把他拉到屋外去。李桂子說:“聽說你沒有媽媽了,今後就到我家吃飯吧!”萬梓星傷心地哭著點了點頭,他腦袋裏一片混亂,眼前變得一片模糊。
按照當地風俗,沒上60歲的人死亡,是不能擺在廳裏的,隻能直接入殮安葬。萬梓星看到姐姐跟在送葬隊伍裏哭得聲音嘶啞,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了,不禁放聲大哭:“媽媽呀!媽媽呀!我要媽媽。”然後在地上翻滾。他的哭聲反複地絞痛著眾人的心,成年人更了解哭聲的意義,這是呼喚失去母愛的聲音,也意味一個孩子苦難的童年開始了。他們都默默地抹眼淚,鄒叔叔趕緊過來把萬梓星抱回屋去。
“爸爸,晚上沒菜吃了,弄什麽吃?”母親的離去,萬梓星的生活過得更加艱難。他看到爸爸又坐在門檻上抽煙,幾次想上去和他說點什麽,又退了回來。過了一會兒他的肚子餓得實在忍不住了,才硬著頭皮上前問爸爸。萬樹賢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一皺,不耐煩地說:“去,去菜地摘點番薯葉吧!”“爸,這都吃了一個星期了!”“你這小子懂什麽,番薯葉是救人命的,我吃了幾十年了。”他隻好嘴一嘟,滿臉不高興地走開了。晚上,萬梓星坐在課室裏,還是感覺到肚子餓,他無精打采地看著同學們在做作業,一會兒瞌睡就來了。他睡得迷迷糊糊時,突然,感覺後背有東西在爬行,他下意識伸手一摸,抓出來一看,我的天!居然是毛毛蟲,嚇得他毛骨悚然,立馬在課室上大叫起來,同學們一見他在那手足無措的怪樣都哄堂大笑。他氣得滿臉通紅,卻又無處發作。
“咦,你們在玩跳格子啊!”下午下了課,萬梓星拿起書包走到操場,看到班裏同學在玩,他也很想加入,於是便問他們。
胖子他們幾個看了萬梓星一眼,沒人搭理他。
“我也想一起玩可以嗎?”他以為他們沒聽懂,於是又問了一句。“去,去,去,別擋著我,我們夠人了。”胖子不耐煩地揮著手說。他隻好走到角落裏,默默地看著他們盡情地跳躍玩耍。他突然感到寂寞,這一切離他這麽近又這麽遠。他被他們的冷漠包圍著,他深切地感到和他們有一個不小的距離,他好像不再是這個世界裏麵的人了,他已經無法融入他們的圈子裏去。
“梓星,你坐在這幹嘛呢?走,我倆一起去玩。”萬梓星孤獨地坐在學校的屋簷下,正在胡思亂想時,突然,旁邊有人叫他。
梓星抬頭一看,哦,是同級隔壁班的劉運輝,和他玩過幾次呢!他媽媽剛死幾個月。梓星眼前一亮,趕緊起身抓起書包跟著劉運輝去了。
此刻,坐在海灘上的萬梓星想起了許多許多,夜幕降臨,他全然不覺,直到肚子隱隱作痛,傳來一陣陣排空的聲音時,他才醒悟起來,肚子好久沒吃東西了。遠處房屋已亮起一排排昏黃的燈光,爸爸出去打工一段時間了,他一時竟不知何去何從。他想了想,對,找劉運輝去。萬梓星試圖站起來,可剛起來一半,後腰一陣疼痛讓他跌坐下去,他狠狠地罵了一句:“他娘的,踢我這麽痛。”他右手按住腰,左手撐著石塊站了起來,他又撿起沙灘上的幾塊石頭,狠狠地擲進了大海。
萬梓星好不容易摸黑找到劉運輝家時,他也正在為晚飯發愁呢?他倆一起找遍了整個房子,最後找到了一塊發黴的麵條。一塊麵條是不夠吃的,劉運輝的父親劉金貴也不知去哪兒了。他倆嘀咕了一陣,還是拿不定主意。忽然,劉運輝想起,那次爸爸帶他去鄰居家菜地,摘了幾個包菜回來做晚飯。於是,劉運輝決定去鄰居家菜地,摘一個包菜回來炒麵吃,這個提議得到了萬梓星的附和。劉運輝拿把鐮刀在前麵帶路,萬梓星隨後,摸黑到了菜地,萬梓星在外“望風”,劉運輝進去一會兒就提了一個小包菜出來。倆人蹲在地上豎起耳朵聽了聽,沒有聽到什麽動靜,便悄悄地回到劉運輝家裏開始動手炒麵吃,他倆狼吞虎咽,一下就把這頓包菜炒麵吃得幹幹淨淨。
萬梓星和劉運輝經常玩在一起。不久,另一個班級也失去媽媽的劉利標也加了進來。劉運輝長得虎頭虎腦,年長萬梓星一歲,性格大咧咧。劉利標又比萬梓星大幾個月,長得瘦小,鬼點子特別多。三個人便經常玩在一起。
他們最喜歡玩的就是去海灘上把瓦罐半埋在海沙裏,待漲潮時就會有一些海蝦、螃蟹進入瓦罐。退潮時他們就有不小的收獲。他們有時拿條木棍站在漲潮地方,看到有海魚時趕緊對準了一棍打下去,運氣好就能打到幾條。然後大家一齊撿拾柴木生火烤海鮮。吃完了,就把草插在沙灘上有小生物出入的洞裏,不一會兒,小草就會搖動,小生物咬住草根了,他們就趕緊把草連帶生物拉了出來,裝在鉛筆盒裏可以玩好幾天呢。他們玩累了就在海邊躺下來,躺在柔軟的海灘上別提有多舒服了。通常劉利標過來往萬梓星身上堆沙子,直到萬梓星身上的沙子堆得高高的,再畫上各種古怪的造型。劉利標他們看了,就哈哈歡笑起來。當然他們還喜歡玩“整蠱”人的遊戲。他們找些破舊膠袋或小樹枝,鋪在挖好的沙洞上麵,小心翼翼再散上沙子,沙子上麵再弄些腳印出來。這時,就是認真觀察也很難看出破綻的。有的人不小心一腳踩到上麵就摔倒了。他們在遠處看見就偷偷地笑起來。有他們二個的陪伴和玩耍,萬梓星苦難的童年有了一點歡樂。然而,他們的陪伴和玩耍終究無法替代萬梓星苦難的生活。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萬梓星和夥伴們開始了五年級的新生活,萬梓星明顯感覺到爸爸笑容多了起來。
萬梓星放學回到家裏,感覺家裏氣氛大不一樣,家門口有兩個小孩在玩耍,心裏想,來客人了,或許會有糖果吃呢。他興衝衝進屋丟下書包,就見爸爸和一個阿姨從裏間走了出來,爸爸一見萬梓星,便說:“星星,她就是我和你說的媽媽黃秋玲,快過來叫媽媽。”萬梓星一時愣住了,前幾天,父親說為他找個新媽媽,萬梓星一直沉默不語。今天爸爸真把阿姨帶回來了。萬梓星打量了眼前這個“新媽”,隻見她一頭短短的蓬鬆亂頭發,一張國字臉,肥胖短小的身材,穿著土灰色的上衣,對著萬梓星笑了笑,露出滿口黃牙。萬梓星扭頭就走,萬樹賢一見,急忙喊:“小子,你去那?快站住。”萬梓星頭也不回,加快了腳步往外走。萬樹賢正要追趕上去時,被黃秋玲攔住了,她說:“小孩子還不懂事,由他去吧!”萬樹賢這才作罷。
一周後,萬梓星怏怏不樂地背著書包回到家,他最不想發生的一幕還是出現了。他發現自己的床搬到了小房子裏,他的房間被阿姨的三個小孩占住了。這讓萬梓星很不高興。他跑去對爸爸說:“我要住回以前那個房間。”萬樹賢看了他一眼,不高興地說:“你要懂事些,要不你搬過去和他們一起睡啊!”萬梓星木然地望著爸爸,這冷淡的言語他是不曾想到的,這句話就像一瓢冷水對著他的頭潑了下來,他感覺到有一股寒意從他的腦袋開始流向他的心裏。他氣憤地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父親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變得模糊起來。但他不想就這樣放棄,他還是抱有幻想。於是,萬梓星走上前用了一種執拗的口氣說:“我就要住回那個房間。”說著就要去搬他的衣服回去。萬樹賢不由火起,一巴掌就拍過去,“啪”地一聲,重重地落在萬梓星腦袋上。萬梓星一時被打蒙了,看著凶狠的爸爸,他一時呆住了,在他記憶裏爸爸是很少打他的,他不敢再吭聲,他的腦袋嗡嗡作響。良久,他才捂著被打得火辣辣的左臉,帶著無比的委屈和滿臉的淚水,拖遝著身子極不情願地回到房裏,然後,“砰”地一聲把門重重地關上。把門重重地關上。這一扇門就像一座冰山,把他與父親的親情徹底地隔離了,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他和父親關係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他倒在**,一頭鑽進破爛的枕頭裏。突然,他“哇”地一聲,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不知哭了多久,他翻轉身子,發現周圍一片寂靜,仍然沒有人來搭理他。萬梓星又失聲哭了一會兒,才揉了揉眼睛,看到了床架上媽媽織給他的淺紅色的毛衣。他伸手把它拽了過來,緊緊地把它抱在胸前。這時他感到胸口上有絲絲的溫暖。媽媽皺著眉頭在昏黃燈光下織毛衣的身影在他眼前浮現。那晚寒夜裏,他躺在溫暖的被窩裏,看著媽媽在微弱的燈下忙碌地織毛衣,媽媽為了看得更清楚,幾乎把頭貼在煤油燈上。為了給他織這件毛衣,媽媽還和爸爸吵了幾次架,才籌夠錢買來紅色的毛線。隻見媽媽不時用手揉眼睛,又用針頭去挑了挑煤油燈芯,待燈光變亮了,又繼續埋頭織起來。看著媽媽穿著補丁的深灰色的外套,他若有所思,躺在**輾轉反側。正當他睡得迷迷糊糊時,突然,聽到媽媽發出“哎喲,哎喲”的疼痛叫聲。
他心裏一驚,趕緊睜開眼一看,原來媽媽的頭發給燒著了,雙手在腦袋上撲打,他焦急地看著媽媽不知如何是好。他爬起來想去幫她,媽媽卻示意他不要過去。隻見媽媽拿起旁邊一碗水往頭上一倒,“吱吱”幾聲就把火澆滅了,冷水從媽媽的頭上順流而下流進了她的脖子裏。所幸的是隻燒了左耳旁那一拙頭發,媽媽站在那裏瑟瑟發抖。萬梓星看到媽媽的頭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媽媽意識到了窘態,也笑了笑,拿起碎布在擦拭著頭發,又用碎布把整個頭包起來,雙眼充滿無比愛意看著他,柔聲地說:“媽媽沒事,你早點睡吧!天氣很快要轉冷了,媽媽要快點把它織好。”隨後,她把雙手放在褲腿上擦了擦,又用嘴吹出一口熱氣,暖了暖手便繼續織了起來。
如今他看著眼前這件毛衣,母親那慈祥的臉龐又浮現在他眼前。突然,他想起了什麽,從**一躍而起,打開門氣衝衝地大聲責問:“剛才是誰搬我東西?”“怎麽啦?是我啊!”黃秋玲滿臉不解地看著他。“放我桌子上我媽的相片呢?”萬梓星大聲地質問。“哦,你媽的相片,都黴爛了,看不清了,我以為你不要了,就把它丟在那邊垃圾袋裏了。”黃秋玲指著那堆垃圾說。
萬梓星跑過去發瘋似翻找起來。好不容易翻出媽媽與他合照的黑白相片,他趕緊用衣服抹去沾在相片上的髒東西,緊握著小拳頭,臉上青筋暴起,厲聲地對黃秋玲說:“今後你再敢丟我媽的相片,我就跟你拚了。”黃秋玲看著萬梓星嚇人的表情,不知說什麽好,不由漲紅了臉,尷尬地站在那裏。
萬梓星氣鼓鼓地回到房裏,坐在床沿上,看著媽媽和他合照的黑白相片,淚水禁不住嘩嘩地流了下來。這張像是他周歲時,媽媽剛從外麵勞動回到家裏,褲腳還沒放下來,雙腿沾滿了泥土,抱著他合照的。相片裏媽媽有些模糊,但眼睛還是很明亮,似乎也在注視著他,她已經離開將近兩年了,但她的音容笑貌一直在萬梓星的腦海裏激**。
繼母住進來後,萬梓星明顯感覺到家裏起了異樣的變化,爸爸經常在外打工,難得回一趟家,回來了也很少與他交流,一陣陣失落也隨之而來。
“巧巧,你在吃什麽?”梓星看到繼母黃秋玲的女兒躲在屋外屋簷下往嘴裏塞東西。“沒,沒什麽。”巧巧神色一變用手捂著嘴趕緊走開。萬梓星把地上丟下的紙屑撿起來一看,原來是麥芽糖。他不由鼻子一酸,站在那裏怔住了,他不知多久沒有嚐麥芽糖的味道了。良久,紙屑從他指間飄落。
這時屋裏傳出陣陣笑聲,他心裏滿不是滋味,在屋外徘徊了一陣才進去,原來,爸爸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正坐在板凳上和她們有說有笑。爸爸拿著糖果逗阿姨最小的孩子胖子玩。萬梓星很不情願地走到爸爸的跟前,怯怯地說:“爸爸,學校現在每天都有老師在校門口檢查校服,班主任催我好幾次要交校服費了。”萬樹賢扭頭看了旁邊的黃秋玲一眼,隻見她臉色一沉,把頭扭向一邊。爸爸便瞄了梓星一眼,沒好氣地說:“現在哪來的錢啊!一家人吃喝拉撒全靠我,在外打一份工你以為容易嗎?”
“爸,老師已經催了好幾次了。”萬梓星嘟著嘴角很不情願地說。
“去,去,去,你和老師說現在家裏沒錢。難得回來一次就這麽囉嗦。”父親不耐煩地揮著手對萬梓星說。萬梓星狠狠地瞪了爸爸一眼,隻好懷著委屈默默地轉身走了。萬梓星自從後媽黃秋玲進來後,對父親說的每一句話,總要鼓起很大的勇氣,然而,得到的是父親冷冷的回答,他聽到了父親的聲音裏已沒有感情,甚至沒有一點顫動。
萬梓星為了躲開校門口檢查校服的老師,常趁著人多老師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溜進去。有時要參加班裏集體活動必須要穿校服時,就去借李桂子的衣服,這樣也能應付過去。隻是他感覺到了老師,同學們投來越來越多異樣的眼光,他變得沉默寡言,越來越害怕回到學校。
“開飯了,開飯了。”黃阿姨在屋子裏喊吃飯,萬梓星早就聞到了今天的魚香味,不由興衝衝跑過去坐好,黃阿姨白了他一眼,把一碟青菜,半小碗飯放在他麵前。一會兒,巧巧和弟弟也歡叫著跑過來,萬梓星瞪了他們一眼,他們都穿著嶄新的校服呢,這讓萬梓星心裏不是滋味。隨後阿姨端了一條魚上來,放在她們姐弟的麵前。萬梓星幾次想伸筷去夾,看著凶巴巴的阿姨又縮了回來,最後他鼓足勇氣把抓住筷子的手往上挪了挪,伸出盡量長的筷子,趁黃姨轉身不留意時,飛快伸進魚碟夾了一塊魚肉,放到自己碗裏準備用米飯遮住,不料,阿姨轉過身來,看到萬梓星的碗,她的眼睛似乎要冒出火來,要把他燒滅似的。她狠狠地對萬梓星說:“你比他們大,還和小孩爭吃的,你可以吃點魚骨頭啊!”說著,阿姨自己夾了一塊魚骨頭放在嘴裏咬了起來,咬了幾口,好像給魚刺刺口了,臉上痛苦抽搐了一下,趕緊起身把魚骨吐到一邊去了。
萬梓星勉強把飯扒完,那塊魚肉也沒吃出味道,然後默不作聲地走到屋後的小山坡上小廟裏,找個石墩坐了下來。小時候,媽媽常帶他來這個小廟上香,上完香,媽媽就會分給他一些貢果。此刻,他看著廟上“伯公伯婆”泥像顯得如此醜陋,似乎還正在嘲笑他,他想一腳踹過去,為什麽媽媽經常來燒香還得不到保佑?
萬梓星有一段時間沒見到爸爸了,他也更加自由,回家的日子也越來越少,有時就在劉運輝家住上好幾天,黃秋玲也懶得過問他。他過著居無定所的生活,就像大海裏一隻浮舟,沒有依靠,也看不到明天與希望。
萬梓星去劉利標家,見他爸爸在,就沒敢進去。此時肚子又餓,他想了想,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回家去看看有無吃的。他見桌子上淩亂地放著用過的碗、筷。打開飯盒一看,裏麵還有雞蛋粥,於是拿了勺子裝了一碗喝了起來,不料剛喝到一半,黃秋玲便從裏間走了出來,看到萬梓星喝得滋滋有味,厲聲罵他:“我以為你不回來了,這不是留給你吃的。”說罷,便把他的碗一把奪過來,正想把粥倒回鍋裏,卻把粥灑落在地上。萬梓星怔在那裏,心裏一瞬間五味雜陳在翻騰,眼裏淚光在閃爍,但他強忍住淚水不讓它掉下來。她怒火騰騰,破口大罵,萬梓星再也忍不住了把筷子往地上一丟,怒氣衝衝站起來往外走,邊走邊氣憤地說:“你們都想我離開,好吧!我就再也不回這個家了。”黃秋玲大聲說:“好啊!你走啊!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回來了。”
從家裏出來的萬梓星無比痛苦地在村裏走著,鄰居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人還在背後嘀咕著:“這不是死了媽的星仔嗎?多可憐啊!都成野孩子了。”萬梓星一個上午從村頭走到村尾,又從村尾走到村頭,麵對熟悉又陌生的村莊,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大姑以前在這裏開個小店的,有時他還會過來轉轉,如今大姑一家人已經遷去廣州了。他連一個熟悉的人也找不到。此時,他想去學武術,渴望有一身武藝,像《射雕英雄傳》裏的南帝北丐一樣,憑一身高超武藝去闖**江湖,遠離這個帶給他無比傷痛的地方。
路上,突然多了一群群學生,他才意識到已經到了放學的時間。他想現在隻有找劉運輝了,他返回學校門口,在操場上找到了正在玩耍的劉運輝。萬梓星把劉運輝拉到一邊。低沉著聲音說:“輝哥,我沒地方去了。”劉運輝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萬梓星於是把發生的事情跟他說了。
“那有啥呢,不正好去我家嘛!反正我爸也出去好長一段時間。”劉運輝拍著胸脯說。萬梓星點了點頭,隻好如此了。
傍晚,太陽墜下了地平線,收斂了刺眼的光芒,變成了一張紅彤彤的圓臉。它打著嗬欠,伸著懶腰,從村裏西邊的山頭慢慢滑落。暮色開始降臨,對麵的燈火依次亮了起來,劉運輝和萬梓星胡亂吃了點東西便搬張小板凳坐在門口,出神地望著西邊。
晚風輕拂,吹動著旁邊的竹樹林,明月開始爬了上來,很是耀眼,那些晶瑩瑩的星星也鑲嵌在旁邊,黑暗中透出絲絲亮光。他們就這樣靜靜地感受著這個微涼的世界,許久沒有說話。
萬梓星仰望著天空很想穿透這層層黑幕,很想看透天之盡頭是什麽。小時候萬梓星特別喜歡偎依在媽媽的懷裏,聽媽媽講述許多許多故事。媽媽常指著天上兩顆星星,告訴他天上七仙女和牛郎織女的故事。然而,今晚,他無論怎麽搜尋,總是無法找到那兩顆星星。這深深的夜色把他的思緒帶到無盡的夜幕裏,也帶給他無盡的煩惱。
“萬梓星,你有什麽打算?”劉運輝把萬梓星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我想出去打工,你看怎麽樣?”萬梓星說。
“打工,挺好啊!”劉運輝激動地接著說:“你還記得嗎?我們村的阿華讀完四年級就去打工了。他上次回來可威了,西裝革履,帶著一個手表,一頭八字發型梳得發亮,還給家裏買一輛上海鳳凰牌自行車。聽阿華說廣州那邊可賺錢了,撿垃圾都可以賺好多錢呢!”
是嘛,萬梓星聽著,聽著,心裏變得明亮起來。他倆又談了許多從大人那裏聽到的外麵幾十層高樓大廈精彩的世界。他倆凝望著星星,星星就像燦爛的寶石嵌在無邊無際漆黑的天空上。萬梓星想,如果能站在幾十層高樓上那是什麽感受呢?在這滿天的星空下,引起了萬梓星對未來無限的遐想。
“媽的,我也不想去上學了,要不和你一起去打工算了。”劉運輝突然想起了什麽,狠狠地摔出一句話,打破了寂靜的夜晚。
“怎麽了,輝哥?”萬梓星不解地望著他說。
“這不,中午我在學校角落裏吃飯時,上次和你打架的那個家夥,見我一個人吃著鹹菜,便故意把他碗裏的豬肉露給我看,還說我是窮鬼。”
“要不叫上劉利標和他幹一場。”萬梓星氣憤地說。
“唉,算了吧!上次我打架,給老爸狠狠揍了一頓。”劉運輝摸了摸膝蓋,然後,掀起褲子看了看,膝蓋上那道給父親揍過的傷痕猶存。
“走吧!我們看電視去,先別聊這些。”劉運輝突然站了起來說。“看電視?”萬梓星還真不知道電視長啥樣呢。“是的,快點去或許還能找個位置,我也是剛剛想起來,肥仔家剛買了一台黑白電視機呢。”
劉運輝打著手電筒帶著萬梓星走了一段村路,然後,左拐右拐到了一幢氣派的洋樓前停了下來,門口已經站著許多小孩子了。劉運輝繞到後門,隔著小鐵門向裏屋喊了幾句。不久,有一個人過來開門讓劉運輝他倆進去。萬梓星一看,不覺看呆了,四層洋樓迂回曲折,在燈光照射下如同進入了童話世界,處處是雕龍畫鳳,金碧輝煌。那閃亮的地板磚,烏黑的大理石,精致小巧的洋把手,真是氣派豪華。特別是大廳那碩大的太師椅,還有巨木雕製的茶具,更是讓人感到霸氣逼人。萬梓星心想,自己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就好了。
萬梓星隨他們到一樓大廳找個位置坐了下來,大廳已經坐滿了許多小朋友,許多人都要交5毛錢才能進來看電視劇。黑白電視機前擠滿了黑壓壓的腦袋,電視裏正在演武鬆打虎,門外那些進不來的人聽到電視劇播出的聲音,就用手拚命地搖鐵門,叫開門。剛才那個叫肥仔的初中生便出去罵幾句,見還不管用,就牽了一條狗過來拴在鐵門旁邊。那條大黃狗對著外麵的人狂叫幾聲,作勢欲撲過去,他們一見嚇得罵了幾句,便四下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