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屆,曆來是幹部競爭最激烈的時刻。什麽樣的幹部上,什麽樣的幹部下,什麽樣的幹部被撤換,什麽樣的幹部被重用,這裏麵很有學問,也給不少人以想象的空間。

東方誌遠被省委下派到鬆江市任職前,已被列入後備幹部名單,還被選送到鬆江大學工商管理學院,在職讀研究生,取得了雙學曆。

省委下派他到鬆江市任職,目的是培養他有主政一方的能力。

在籌備換屆前,鬆江市委副書記彭坤曾私下對東方誌遠說:“老哥都五十四歲了,還是個副廳級幹部。你還不到四十歲,換屆時省委派人來考察時,你給老哥多美言幾句唄。”

下派到鬆江市的幾年時間裏,東方誌遠一直和彭坤副書記關係處得非常好,兩個人互相之間說話從來都是直來直去。

彭坤原來是鬆江市一個縣的縣委書記,後被提拔到鬆江市任市委常委、宣傳部部長。近幾年他才被調整任市委副書記,並從市委角度,分管經濟方麵的工作。東方誌遠下派到鬆江市後,由於主持市政府的日常工作,又主抓經濟,彭坤對他的工作非常支持。彭坤是搞宣傳出身,對經濟工作不太懂行,有些事還主動找東方誌遠商量。如果這次失去機會,彭坤可能再也沒有被提拔的可能了。身處官場多年的東方誌遠,深知彭坤的處境,也深知他囑托的意思。

他對彭坤說:“老哥放心吧,我會的!”彭坤聽後很高興,還邀請他下班後,去市政府院外的小飯館喝點兒小酒。

這次換屆,彭坤最想填補市長空缺。按照一般規律,他有這個想法也很正常,因為在一般情況下,市長位置有空缺,如果不是外派幹部,由市委主管經濟的副書記接任市長,是很正常的事情,彭坤自己也認為這個空缺市長的位置非他莫屬。自己的想法能得到東方誌遠的支持,他自然非常高興,也非常感謝東方誌遠。

其實,彭坤也知道省委派東方誌遠到鬆江市的意圖,他之所以向東方提出這個請托,可見他們倆之間關係好的程度。東方誌遠之所以爽快答應彭坤的請托,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東方誌遠已決意下海投入商界,特別是經曆舉報信風波後,他更不想繼續在官場戀戰了。因為兩人關係好,他就順水推舟,送個人情。

但人算不如天算,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極具戲劇性,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沒過幾天,由省委組織部主管地方幹部的副部長,帶著地方幹部處的兩位處長,風塵仆仆趕到了鬆江市。

這時的東方誌遠,卻去了朝鮮。因為朝鮮領導人過生日,鬆江市受朝鮮鹹鏡北道邀請,由東方誌遠率領市政府代表團,帶著禮品前去祝壽。東方誌遠根本就不知道省委組織部派人來鬆江市考核幹部的事,本來計劃為彭副書記美言,也沒美言上。

令人沒想到的是,在民意測驗環節出了問題。彭坤隻得了十一票,而東方誌遠卻得了四十二票,市委常委、組織部部長得了七票。

考核的情況,也是東方誌遠的情況最好。

因為東方誌遠年輕,在省裏還曾擔任過省經委副主任和省政府工業生產指揮部的總調度長,對經濟工作比較熟悉。他下派到鬆江市後,還主持過市政府的日常工作,分管的工作抓得也很有成效,在幹部和群眾中口碑很好,自然受到考察組的青睞。

根據省委組織部的要求,先由市委常委會集體研究,確定東方誌遠為市長候選人的建議人選,然後正式上報省委。市委開常委會的時候,東方誌遠還沒從朝鮮鹹鏡北道回來,彭坤在會上也舉手表示了同意。

但他心裏很是不爽。

市委常委會後,彭坤給省委書記魏堅寫了一封長信,談了自己對換屆時幹部安排的一些想法。在信中他說,鬆江市是個經濟大市,東方誌遠工作雖然很有成績,但因為太年輕,來鬆江市工作才兩年多時間,沒有太多的經驗。從鬆江市經濟發展需要角度考慮,建議省委外派一個更合適的人選;如果在地提拔,建議最好選擇一個年紀大一點兒、經驗多一點兒的幹部,還列舉了四大理由,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東方誌遠從朝鮮鹹鏡北道回國後,知道了民意測驗和考核情況,也知道了市委上報他為市長候選人的建議人選。東方誌遠並不知道彭坤背後的小動作,與彭坤碰麵時,兩個人都感到有點兒尷尬。

哪承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沒過幾天,市委趙煥章書記收到一封中紀委轉來的檢舉信,檢舉彭坤挪用公款的事。

被檢舉的事情其實很簡單:市委宣傳部一個女幹部叫孫煒,三十多歲,是個很性感的獨身女人,也是個很有事業心的女性,不僅人長得漂亮,穿著打扮時尚,文筆也很出眾。

彭坤任宣傳部部長時,兩個人私交非常好。東方誌遠下派到鬆江市後,被安排住在鳳凰山下招待所,時常看到彭坤與孫煒一起到招待所吃飯。他們看到東方誌遠,有時還拉他一起吃。當時,在機關內不時有風言風語,傳出他們倆的一些緋聞,但誰也沒過多在意此事。

任宣傳部部長期間,彭坤把孫煒提拔為外宣科副科長;任市委副書記後,又給孫煒花了幾萬元,租了一間市紡織廠臨街的鋪麵開飯店,還找到紡織廠的廠長,挪用紡織廠的生產流動資金十八萬多元,用於孫煒飯店的裝修。所花的這些錢,彭坤又讓市委宣傳部的小金庫私自報了銷,錢也沒歸還紡織廠,而是留作孫煒開飯店的流動資金。

此時趙煥章又收到了省委轉來彭坤寫給省委書記魏堅的一封信。

趙煥章看了信,很是生氣,心想,常委會上都舉手同意,怎麽背著市委又給省委書記寫信表示不同意?這不是明顯地違背組織原則嗎?也是趁換屆之際,變相向組織伸手要官的行為!趙煥章書記當即就給省委書記魏堅同誌打電話,請省監察廳派人,調查中紀委轉來的檢舉信中所反映的問題。

看來彭坤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如果他不給魏堅寫這封信,趙煥章就不會生這麽大的氣,可能檢舉信引發的後果也不會變得這麽嚴重。

1993 年的新春佳節在即,過了年的3 月份,就要召開換屆的人代會。按照慣例,每年的春節前,都由常務副市長帶隊到沈陽鐵路局和東電公司進行走訪、慰問和感謝。

趙煥章給東方誌遠打來電話,讓他到外縣去搞調查研究。東方誌遠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就問:“都快過年了,為什麽還要下去調查?

都研究些什麽呀?”趙煥章的回答很簡單:“沒有為什麽。讓你去你就去吧,調查研究什麽都行。”

帶著狐疑,東方誌遠帶著幾個局長,乘車離開了市裏,奔赴外縣進行無目的調查研究。

和東方誌遠通完話,趙煥章就和彭坤說:“誌遠在外縣搞調查研究回不來,今年就你帶隊去沈陽慰問吧。”彭坤二話沒說,帶著大隊人馬,浩浩****地奔向去沈陽的公路。

在公路上,彭坤還給東方誌遠打電話說:“大過年的,你跑到外縣躲清靜,讓老哥替你受累!”不知內情的東方誌遠,本來就無查可調,隻能用打哈湊趣的方式應付過去。

第二天,省監察廳派來兩位同誌,到鬆江市調查取證。因為事情很簡單,僅一天時間就把事情搞清楚了。淩晨三點多鍾,調查人員把宣傳部的財會人員叫到辦公室,從保險櫃裏取出會計憑證,順利拿到了證據。

第三天,市委趙煥章書記打電話請示省委魏堅書記怎麽辦?省委研究後很快就答複:已通知檢察院,等彭坤從沈陽回來就進行“雙規”審查。

偷雞未成反蝕一把米。這一消息在市委機關瞬間引起爆炸。還沒等大隊人馬回到鬆江市,彭坤在市委的一個小兄弟,私下打電話向他通報了這個情況。彭坤這時才如夢夢醒,原來是把他支出去,以便調查取證。但一切都晚了,回到市裏,他連家都沒回去,就被請進了市賓館交代自己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