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 年9 月,經過民意測驗和省委組織部的全麵考核,並經省委討論決定,三十九歲的東方誌遠,被批準為換屆時鬆江市市長候選人,隻待召開人代會選舉通過。
傳說成真。這麽年輕就能當上一個經濟大市的市長,這在全國都是少有的,在鬆江省更是第一人。
在旁人看來,東方誌遠的政治前途一片光明。
但是,東方誌遠卻不是這麽想,因為他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在鬆江省委批準東方誌遠為鬆江市市長候選人不久,省委組織部收到來自南方廣夏省委組織部的一封商調函,商調東方誌遠到該省經濟特區南海市一家擬上市的大型國企金麥集團出任董事長兼總裁。
這封商調函,讓省委一時犯了難。
為慎重起見,決定由省委副書記楊楓和組織部部長鄭義,找東方誌遠談次話,聽聽他本人是什麽意見。
楊楓本來和東方誌遠的關係比較好,但因鬆江市機床配件廠和舉報信的事,他和東方誌遠的矛盾已經公開化,兩個人的關係漸行漸遠。
楊楓原是鬆江市的市委書記。當時,東方誌遠正擔任老省長的秘書。省政府換屆時,老省長和三位副省長,因年齡關係都退休了。退休前,作為當時年輕幹部的楊楓,老省長力薦他為副省長的候選人,人代會順利地通過了對他的任命。在這個過程中,兩個人的關係相處得一直都比較好。
在副省長的崗位上,由於工作勤勉,業績突出,僅幾年工夫,楊楓又被提拔為省委副書記,主管全省的幹部和經濟工作。
東方誌遠被派往鬆江市任職,很大程度是省長方健和省委副書記楊楓力薦的結果,因此,東方誌遠和楊楓的關係更為密切了。
但是,因為鬆江市機床配件廠的事,楊楓的老婆、省審計廳副廳長唐欣怡和其內弟唐旋、其堂兄錢波,正在接受組織調查,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自然就出現了嫌隙。
談話在楊楓的辦公室進行。東方誌遠還沒坐下,楊楓就劈頭蓋臉地問:“怎麽回事?商調你到南海市工作的事,怎麽不和省委事先打個招呼?”
看著楊楓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東方誌遠沒敢說什麽。
組織部部長鄭義是個老幹部,作風比較沉穩,也知道他們倆現在的關係。待到東方誌遠坐下後,他和顏悅色地問:“誌遠啊,商調你到南海市工作的事,你知道了吧?”
東方誌遠平靜地回答:“知道了。”
“你願意去嗎?”鄭義又問。
東方誌遠說:“願意去。”
這時,楊楓插了一嘴:“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東方誌遠回答:“大概不到一個月吧。”
楊楓一聽,霍地一下站起身,責問道:“你都知道一個月了,為什麽不先和省委通通氣?你的組織觀念哪去了?”
東方誌遠平靜地回答:“因為廣夏省委有個規定,金麥集團是省、市共管的大型國有企業,從外省調一個廳級幹部任職,必須經過省委常委會討論決定。在廣夏省委沒做出決定之前,我不知道該怎麽匯報才好,所以就沒說。”
楊楓厲聲問:“省委已決定提拔你,又出來個商調函,你讓省委怎麽辦?”
接著他又激動地說:“放你吧,省委的決定形同白紙;不放你吧,你自己又願意去,留在這裏工作也幹不好。這不是讓省委夾在中間坐蠟嗎?省委還有什麽權威可言!”
東方誌遠覺得事態有些嚴重,隻好低聲說:“這都是組織上的事,我個人也沒有辦法呀!”
楊楓站起身說:“你先回去吧,我向書記匯報一下看怎麽辦。”他沒和東方誌遠道別,頭也沒回地推開門,徑直向省委書記魏堅的辦公室走去。
東方誌遠隻得起身,和鄭義道了別,悻悻地走出了楊楓的辦公室。
其實,大約在二十幾天前,廣夏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張力曾給東方誌遠打過電話,講了擬商調他到南海市金麥集團任職的事,並征詢東方誌遠的意見。東方誌遠當即就表示願意去。
因為東方誌遠早就有下海經商的想法,張力副省長電話裏表達的意思正中下懷,所以他就立即表了態。
原來,東方誌遠和張力很早以前就熟悉。
那還是在多年前張力還是廣夏省計經委主任時,因和鬆江省計經委主任是好朋友,有一年的6 月份,他來鬆江省避暑休假一個月。當時的東方誌遠是鬆江省計經委的辦公室主任,具體接待工作就自然落到了他的身上。
在長達一個月的時間裏,東方誌遠全程陪同,兩個人無話不談,自然成了朋友,而且,張力對東方誌遠的印象特別好。幾年後,張力升任為廣夏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東方誌遠也在省裏幾個部門轉了一圈,又被派到鬆江市任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但兩個人始終沒有中斷聯係。張力還不時打電話問問鬆江省的情況,每年還托東方誌遠幫他買兩斤長白山的野山參。
南海市金麥集團擬上市,到處尋找一個上市的操盤手。不知從哪家獵頭公司,得到了東方誌遠曾在鬆江市親自操盤兩家企業上市,有比較豐富的上市實操經驗的消息。廣夏省委常委、南海市委書記王廣達,在省委常委會的間隙和張力談及此事時,張力一聽,就說:“這個人我認識。”接著問,“他自己願意來嗎?”王方達說:“我們還沒聯係他。”
張力說:“我先聯係一下,看他是什麽意見?”接著就有了張力給東方誌遠打電話征詢意見的事。
春節後上班的第四天,市委組織部接到省委組織部的電話,讓東方誌遠明天到省裏,省長方健同誌要找他談話。
原來,省委副書記楊楓和組織部部長鄭義找東方誌遠談完話,就將談話的情況向省委書記魏堅做了匯報。魏堅書記聽後,輕輕地說道:“找時間上會再議論一次吧。”
正月初六,在節後第一次常委會就要結束時,魏堅書記對鄭義說:“老鄭,你再說說東方誌遠的事吧?”
鄭義先瞄了一眼楊楓,然後把和東方誌遠談話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之後又看了一眼楊楓。楊楓接過話茬兒補充道:“我看就算了吧,我們再找別的人選。”
這時,魏堅不緊不慢地問:“組織部有沒有後備人選?”
鄭義回答:“現在還沒有。”
接著鄭義又說:“鬆江市的市委副書記彭坤同誌,原來也曾被考慮是個備用人選。但他年齡偏大,又不太懂經濟,還趁著這次換屆,跑官要官,前些日子還曾找過我,談對他的使用問題。更為嚴重的是,還查出他有一些經濟問題。”
鄭義說完,常委們麵麵相覷,因為大家對彭坤都比較了解,知道鄭義說的都是實情。
魏堅又問:“從省直或其他地市調整一個人怎麽樣?”
鄭義說:“這個我們也曾考慮過。平級調動,因鬆江市地處半山區,又是一個經濟大市,工作難度較大,誰都不願意去;提拔又一時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魏堅又說:“看大家還有什麽意見?”
楊楓搶先說:“東方誌遠願意走,就讓他走。現在沒有後備人選,我們可以繼續找,我就不相信這麽大的一個省,還愁找不出一個市長來?”
按照以往的慣例,常委會會議討論決定任用幹部,一般都是常委們充分發表意見後,再由主管幹部的副書記發表意見,最後由省委書記拍板決定。今天,違反了以往的慣例,大家誰都沒發言,主管幹部的副書記卻先後兩次發言表態,其中的原因,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這時,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李家森,看了看省長方健,方健正低著頭,不知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麽。李家森深吸一口氣說:“東方誌遠有能力、有水平、有學曆,下派到鬆江市又曆練三年多,鬆江市上下對他的反應都很好。他又是後備幹部中年紀最輕的,還經過了幾個崗位的曆練,工作成績有目共睹。”
常委們互相看了看,都點頭表示讚同。
李家森接著說:“如果放他走,我覺得有點兒可惜了,對我們來說,培養一個幹部不容易,放了他應該說是一種損失。”
魏堅用征詢的口吻問他:“你說該怎麽辦?”
李家森轉過頭,又看了一眼仍在低頭寫字的方健,接著說:“要不,請主要領導再找東方誌遠談次話,我想他會尊重省委意見的。”
常委們都表示讚同。
魏堅對低頭寫字的方健說:“方健同誌,你對他比較了解,你再和他談談?他如果不同意留下,我們再放行。”
其實,方健聽到楊楓的發言,心裏早就有了數,隻是不便講出來而已。聽到魏堅的問話,他點點頭說:“好吧。”
魏堅又對鄭義說:“請組織部通知鬆江市,讓他們先等等,方省長找東方誌遠談完後再定。”
楊楓表現出一副明顯不同意的神情,魏堅剛說散會,他就搶先一個人離開了常委會會議室。
省委常委會結束後兩天,鬆江市委組織部就接到了省委組織部的電話,東方誌遠也接到了市委組織部的電話。東方誌遠表麵上看雖然很平靜,但內心卻是五味雜陳,隻說聲“好”就放下了電話。
這時,秘書李佩偉推門進來,交給他一封信。他一看信封上的字,就知道是正在讀高三的女兒的信。女兒從小到大還從沒給他寫過信,這讓他感到有些奇怪!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女兒的信。“老爸,在你人生的關鍵時刻,給你寫這封信,是想和你說說我的心裏話。”
東方誌遠接著往下看。“我支持你去南方工作!”東方誌遠舒了一口氣,再接著往看。女兒又說:“這幾年看到你拒絕別人送禮的情景,不僅讓你感到左右為難,我和媽媽也不太理解。長此下去,還不如早點兒離開官場,到經濟特區去。在官場收禮賺錢,早晚肯定會出毛病,靠自己經商賺錢,正大光明,無可非議。”她還羅列了在改革開放的大背景下,她支持父親去特區工作的四大理由。
在信中她還說:“為了支持你的抉擇,我已決定放棄報考鬆江大學法律係的初衷,改報深圳大學國際金融係。”
女兒從小到大學習一直很好,並立誌將來做個律師,他為女兒為了他而放棄自己的理想而感動。女兒在信中還說:“我這樣做有三個目的,一是提前感知一下特區的市場經濟氛圍,以便將來大學畢業後,很快就能適應社會的需要;二是之所以改學國際金融專業,是為了多儲備一些知識,將來可能對你的事業有用;三是深圳離你工作的地方很近,星期天我還可以去你那裏,以便我們父女之間互相有個照應。”
在信的末尾,女兒說:“認準了前行的路,就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我和媽媽都支持你、期待你!”
看完女兒的信,東方誌遠長籲出一口氣,感到女兒長大了,理解了父親的心思。他坐在沙發上,閉目沉思,女兒的信更加堅定了他做出抉擇的信心。
東方誌遠把秘書叫來,讓他把辦公室裏自己的東西收拾一下,裝到一個紙盒箱內。秘書不解地問:“為什麽?”東方誌遠沒直接回答,隻是說:“你就收拾吧。”
東方誌遠收起女兒的信,坐在辦公桌前,低頭批示著文件,處理緊要的一些工作。因省委還沒做出決定,他心裏雖然著急,也不便對別人說什麽,就連秘書也不知道他此時到底是怎麽想的。
最近幾天,他連續不斷地接到電話,有的說他要當市長,有的說他要調走,兩個不同的消息接踵傳來。
接到說他任市長的電話,除了對他表示祝賀外,一些人都是希望他今後多加關照,也有個別人向他表示忠心的,他隻能以還沒定下來為由,違心地應付過去。接到說他要調走的電話,對方都說太可惜了,有的人還極力挽留他,他也隻能說聲謝謝,並說八字還沒一撇,別跟著瞎傳了之。
辦公桌上的電話又響個不停,他拿起一聽,原來是鬆江鋼鐵公司總經理劉立誌的電話。電話另一端的劉立誌說道:“聽說你要到南方工作?”沒容他回答,接著說,“一會兒我去你辦公室。”就撂下了電話。
聽到劉立誌的問話,東方誌遠很是驚詫,心想,自己的事還沒有定下來,他怎麽就知道了?
劉立誌和東方誌遠是多年的好朋友。早在十幾年前,東方誌遠在省委工交部工作期間,曾被下派到鬆江鋼鐵公司掛職鍛煉兩年。一年在煉鐵分廠任黨委副書記,一年在軋鋼分廠任黨委副書記。在煉鐵分廠時,劉立誌是廠長。因為那時東方誌遠年輕,有時經常向劉立誌請教,兩個人互相配合,工作關係十分融洽。
鬆江鋼鐵公司是一家省屬大型國有企業,總公司下轄十六個分廠,鐵礦、煉鐵、煉鋼、焦化、軋鋼、機械、運輸、研究院、後勤服務等部門比較齊備,職工有三萬多人。
這戶企業1958 年建廠,之所以在鬆江市建鋼鐵企業,主要是鬆江市轄區內,鐵礦石儲量十分豐富,在全國都排在前列。但生不逢時,工廠剛建起來,火紅沒幾天,就遇上了三年困難時期,一下子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省委、省政府組織全省的力量進行大會戰,鋼產量由年產十萬噸增長到二十幾萬噸,工人由五千多人,增加到一萬兩千多人。當時的省領導曾明確指示,鬆江鋼鐵公司不管是在生產規模上,還是在人員數量上,都要力爭在東北地區名列前茅。
但沒過幾年,“文革”又開始了,好不容易緩過點勁的企業,一下子又陷入一片混亂之中。直到1978 年以後,工廠才開始全麵整頓恢複,重新啟動技術改造,生產規模才得以擴大發展。
改革開放以後,從1984 年到1989 年間,是企業發展最快的幾年。企業進行了大規模的設備更新和技術改造,並在此基礎上擴大了產能,鋼產量達到了年產一百多萬噸,這是鬆江鋼鐵公司發展的黃金時期。省政府集全省之力,幫助企業擴大生產規模,光煉鐵高爐就改造一座,新建四座,煉焦爐改造一座,新建兩座,使其生產規模急速增長。企業也不失時機地提出,鋼產量要突破年產二百萬噸的目標,企業生產建設開始出現一派繁榮的景象。
1990 年初,東方誌遠被派到鬆江市任常務副市長時,劉立誌已升任鬆鋼的總經理。東方誌遠在抓好市本級企業時,幾次到鬆江鋼鐵公司,幫助企業研究發展問題。根據房地產業複蘇需要,千方百計擴大線材和螺紋鋼的產量,還適應市場高端需求,開發了冷軋薄板等新產品,但是企業一直發展不快,年產突破二百萬噸鋼的目標一時很難實現。
約莫有半個鍾頭,劉立誌風風火火地趕到了東方誌遠的辦公室,還沒坐穩就焦急地問:“你還真走哇?”東方誌遠沒吱聲,不置可否。
劉立誌性格直爽,快人快語:“你要真走了,我就少了一個好朋友。今後有事在市裏找個商量的人都沒了。”還沒等東方誌遠說話,劉立誌接著問,“誌遠,反正你要走了,再幫我出出主意怎麽樣?”
東方誌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和他閑扯了起來。東方誌遠對鬆江鋼鐵公司的情況比較了解,但因其是省屬企業,他也不便多講什麽。他想了一會兒,因即將離開老朋友,便一臉莊重地建議劉立誌說道:“我看企業存在的主要問題,一是缺少高精尖的產品,二是缺乏充足的發展資金。”他看了一眼劉立誌,劉立誌點點頭。他又對劉立誌說道:“產品靠科研開發,資金靠股份製改造。”
東方誌遠又將他的一些想法向劉立誌說了出來:“現在是改革開放的又一個**,國家鼓勵大力發展民營經濟,這是企業發展的一個契機。通過第一輪改革開放,先富起來的一大批私營企業主,手中拿著大把錢,苦於找不到好項目而投不出去。鬆江鋼鐵公司,國家和地方已投入幾十個億,我們市的鐵礦石資源又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發展鋼鐵工業基礎是好的。另一方麵,從國家規劃發展綱要上看,鋼鐵還是長期需要的。企業現在雖然不太景氣,但是,資產已達幾十個億,企業外債還不到二十三個億,加上銀行貸款,資產負債率也不到百分之八十,這在國內同類企業中也算是好的。
“現在看,企業好像不太景氣,但通過股份製改造,可以吸納大量外資或民營資本,有了資金,再大刀闊斧地進行技術改造、開發新產品,就可以重振雄風,你手裏掐個寶貝疙瘩,還犯什麽愁!”
東方誌遠又詼諧地對劉立誌說:“至於你是願意捧著傻大黑粗的鐵飯碗不放,繼續吃粗糧,還是調整產品結構,上些高精尖的新產品,粗糧、細糧調劑著吃,就看你這個當家人了。”
聽了東方誌遠的分析劉立誌樂了。
東方誌遠接著說:“說起來容易,幹起來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極強的執行力才能實現。我看可以分幾步走:第一步是清產核資,找一家信譽高的公司,對公司進行嚴格的審計評估,摸清家底。
第二步是招商引資,國內的或外資都行,重點是民營資本。再跑跑省和國家,爭取要點兒資金。第三步,有了資金就下力氣研究開發新產品。你還可以到國外轉轉,進行市場調研,摸清市場需求,再有針對性地組織力量進行科研攻關,或者引進先進的生產線。最後一步就是抓好產品的市場營銷了。”
東方誌遠還話裏有話地說:“你還是有機會的,可我就沒有機會了。”
本來東方誌遠比劉立誌年齡小,他這麽一說,劉立誌就問:“怎麽,真的要走哇?”
東方誌遠說:“咱倆是多年的好朋友,你又是我的大哥,對你我就不保密了,我肯定是要走的。”
劉立誌無奈地說:“幹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走呢?”
東方誌遠說:“各有各的難處,還是他人難悟,悲喜自渡吧。正趕上這波改革開放的大潮,我想趁此機會,改變一下自己的活法。”
看劉立誌沒說話,東方誌遠又說:“還有一件事我還沒告訴你,前些日子省裏一個領導找我談別的事,他順便說,山東省一家私營企業要收購你們廠,條件是隻背債務,零價收購。我一聽就說,企業資產已達幾十個億,資產負債率還不到百分之八十,鬆鋼劉總肯定不會同意,他就再沒說什麽,看來是放下這件事了。”
東方誌遠又補充道:“不能饑不擇食,如果是私人資本或外資入股,千萬不能讓國有資產從我們手裏流失,我們擔不起這個曆史罪責!”沉思一下,他又叮囑說,“私營資本或外資可以占大股,全資也都可以,反正企業還在我們省裏,稅收也留在我們省裏,隻要能投進足夠資金,價格公平合理,國有資產又不流失,何樂而不為呢!”
劉立誌認真地點點頭,說:“明白。”
兩個人緊緊地握住雙手,劉立誌難分難舍地離開了東方誌遠的辦公室。
送走劉立誌,還沒等坐下,電話鈴又響了。東方誌遠趕忙接聽。
電話中傳出市委趙煥章書記的聲音:“誌遠啊,我聽市委組織部說,明天上午讓你去省裏,方省長要找你談話?”東方誌遠問:“你知不知道省裏是怎麽定的?”趙煥章說:“沒說,估計還是征求你的意見吧。”
趙煥章又和東誌遠說,“換屆時我年紀大了,組織已決定調整我到省人大工作,你留下再幹一屆吧,以便前後工作有個接續。”東方誌遠說:“我再考慮考慮吧。”他放下了電話,坐到了椅子上沉思起來。
最近幾天,東方誌遠一直為自己的事遲遲定不下來而鬧心。明天談話,也不知能不能定下來,懸著的一顆心始終放不下。他看看日曆牌,上麵記載著明天上午九點到市造紙廠現場辦公,就急忙抓起電話,給林子帆打了過去,請他到自己辦公室來一趟。
林子帆原來是鬆江市東山區的區委書記,後來被市委調整到市政府任秘書長,年紀隻比東方小一歲。林子帆性格豪爽,組織和協調能力特別強。東方誌遠下派到鬆江市後,一直由他配合工作。兩個人朝夕相處,情同手足,互相之間非常了解,彼此也非常信任。
林子帆敲門,進入東方誌遠的辦公室,還沒等東方誌遠說話,就問:“市長,你的事定了?”東方誌遠指指辦公桌前的凳子說:“你先坐下再說。”
換屆時,東方誌遠被定為市長候選人的事已經公開,隻是東方誌遠下決心要去南方工作的事,還從來沒親口對林子帆說過。但沒有不透風的牆,消息不脛而走,林子帆隻知道他想走,但不知道他最後下沒下定決心。因為他們倆關係非同一般,可能這是他比別人更關心東方誌遠的原因吧。
林子帆坐下後,東方誌遠說:“還沒最後定下來,組織部和趙書記來電話說,讓我明天去省政府,方省長要找我談話。”
他接著又說:“我原來計劃安排明天到市造紙廠現場辦公,幫助他們解決生產流動資金問題,請有關部門和工商銀行的徐文龍副行長參加。我已通知了徐副行長。看來時間有衝突了,我就參加不上了。
你就代表市政府參加和組織協調一下,幫助企業把問題解決了,這是我請你過來的目的。”
林子帆說:“造紙廠申請三千萬生產流動資金貸款,錢可能市工商銀行有,但規模指標可能已經都用完了。”林子帆又補充說道,“貸款規模指標得省行特批。”
東方誌遠說:“你先協調把錢落實下來,規模指標等我從省裏回來再想辦法。”憑企業的實際情況,林子帆信心滿滿地說:“好,你去吧!”東方誌遠說:“我再處理點其他事情,你先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