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 年初春,除億誠大廈外,吉大村的舊村改建工程全部完工,水灣六號院以嶄新的麵貌屹立在村民麵前。因為吉大村在南海市是一個大村,也是一個破亂不堪的老村,它的改建成功不僅有影響力,更有引領作用。市、區政府在改建後的水灣六號院,召開了村民回遷入住慶祝大會,南海市部分開發商和其他村的村民代表都參加了慶祝大會。

大會召開當天,又是一個春暖花開的春天。

陽光明媚,天朗氣和,屹立在南海邊的十四棟黑白相間的回遷房和商品房,格外靚麗顯眼。每家每戶,都有一個空中入戶花園,綠植隨風搖動,形成一個漂亮的院落,讓人有一種住在別墅中的感覺。

小區內的花園,更是舒適愜意。村民們漫步在花園內,綠樹成蔭,流水潺潺,小橋橫亙,飛鳥盤旋。將軍山上的泉水,就像一泓披在少女肩上的秀發,傾斜順暢而下,流經小區內人工河道,再通過涵洞匯入大海。在綠樹間的草地上,三塊黃油石散落在花園內,上麵雕刻的“誠”“善”“美”三個大字,分外搶眼。孩子們在草坪上嬉戲,大人們坐在涼亭裏聊天,有的在會議室裏看書看報,有的在娛樂室裏搓麻將打牌,大人和小孩,其樂融融,分外高興。解放後,一直住在破舊房子裏的幾代村民,都有一步登上天堂的感覺……在慶祝大會開始前,在臨時搭建的舞台上,村民和社區的誌願者表演著節目,台下的觀眾不時地鼓掌叫好。

十點鍾整,慶祝大會正式開始。

會場的正上方,懸掛著“吉大村村民回遷入住慶祝大會”的橫幅,兩側懸掛著條幅,右側寫著“始於至誠,止於至善,誠善感動村民”,左側寫著“山水華庭,空中花園,庭院造福民眾”。市政府、區政府和村民委員會送的幾麵錦旗,懸掛在會場的正中央。

主持人宣布大會開始後,市政府、區政府、改建辦、國土局、規劃局、城建局、村領導和轄區派出所的領導,以及其他村和開發商的代表,依次上台落座,唯獨少了億誠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的董事長東方誌遠。台下的村民看後,交頭接耳議論不停,都在猜想,為什麽在這樣隆重的大喜日子,東方老板卻沒有參加?

主持大會的區政府秘書長,解開了大家的疑問。秘書長說:“東方誌遠老板之所以沒參加今天的大會,是因為他由於過度勞累,昨天晚上得了輕度的腦血栓,正在住院治療。”台下的村民發出一片惋惜之聲。

躺在病**的東方誌遠,並沒有閑著,正在接受沿海企業家雜誌社主編王駿的采訪。經南海市委宣傳部推薦,王駿主編曾幾次約東方誌遠采訪,因為東方誌遠太忙,也因為他不願意接受采訪,約了幾次都沒有談成。王駿主編得知他現在就躺在醫院的病**,無論他如何拒絕,也沒有放過他。

東方誌遠這次倒是很配合,他將自己多年來的喜樂苦衷,娓娓向王駿主編傾訴,一篇《敢於挑戰人生的儒商》長篇報告文學,就這樣誕生了。在《沿海企業家》雜誌上發表後,又在南海市引起一片轟動。一些朋友和南海市有關部門的領導,到醫院探望他時,除了鮮花和水果外,東方誌遠收到最多的是羨慕的眼神和讚美之聲。

村民回遷後,沉浸在一片歡樂之中。而由於王川夏副市長的坦白交代,城建局、規劃局、國土局、改建辦、園林局,有十一個局長、副局長或科長,受到牽連被先後立案審查,南海市房地產預售許可證審查中心主任潘振華和規劃局局長袁萍也在其中。南海市政府的有關機關,陷入惶恐之中。後來又接連牽涉出幾位已退休的領導幹部,其中就有原副市長賴有方。他被舉報利用自己的權力餘威,幹預多個城中村改建項目,並從中收取賄賂,已被立案審查。他的兒子賴英賢也因潘振華交代其行賄行為而被拘捕。

樹倒猢猻散,正義終於讓這對父子嚐到了自釀的苦果。

此時的東方誌遠,也收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壞消息。女兒來醫院告訴他,原來規劃的第三期工程億誠大廈,因南海市地鐵一號線的出口,占了規劃紅線內很大一塊土地,影響了億誠大廈的正常開工建設。

地鐵一號線是南海市城市建設的重點項目,橫貫主城區南北,全長十公裏,其中一個出口就坐落在海天大酒店和億誠大廈之間。海天大酒店早已建成營業,為了保證人流的快速疏散,規劃紅線壓過億誠大廈的用地紅線,億誠大廈遲遲不能開工建設。而且,地鐵一號線這個方案經過專家的論證,已經獲得了市政府的批準。

東方誌遠一聽十分著急,迅速辦理了出院手續,在司機的攙扶下,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奔向工地。

地鐵出口的施工已經開始,周圍早已被遮擋起來。億誠大廈的工地,因為用地紅線的變化,不能按原設計開工,幾台設備整齊地排放在工地上。

在水灣六號院旁修建地鐵,對水灣六號院商鋪和住宅的銷售,本來是一件好事。在水灣六號院過去的廣告中,還把小區臨近地鐵作為一個賣點進行過宣傳。如今,住宅和商鋪都賣完了,地鐵出口的規劃卻給億誠大廈的施工帶來了影響。

兩個規劃都是規劃局批準的,而且億誠大廈的規劃在地鐵出口規劃之前就已經批準。工程部經理栗強建議東方誌遠,問問地鐵出口施工隊的負責人,為什麽會是這樣?東方誌遠說和他說沒有用,坐上汽車就直奔規劃局。

規劃局一把手袁萍局長已被隔離審查,主持工作的副局長又在市委參加南海市反腐倡廉的工作會議,東方誌遠就找到了規劃局總規劃師詹總。

詹總是個老知識分子,明年就要退休了。他戴著一副老花眼鏡,平時不苟言笑,辦事卻十分認真。過去在競標和跑水灣六號院規劃報建時,東方誌遠和詹總有過幾次接觸,彼此之間都認識,互相間的印象也非常好。看到東方誌遠進屋,詹總摘下眼鏡問東方誌遠:“東方董事長有何貴幹呀?”

東方誌遠坐車來規劃局的路上就想,地鐵一號線是政府的天字號工程,要想改變它的規劃設計方案根本不可能,隻有自己做出犧牲,但也要爭取利益的最大化。聽到詹總的問話,他就用試探的口吻說:“詹總,當初我們競標成功,申報規劃方案時,已獲得你們的批準。

怎麽又突然出來一個地鐵出口的規劃?兩個規劃方案又互相矛盾,這還叫城市建設規劃嗎?”

詹總放下手中的眼鏡,心平氣和地說:“我也覺得是個問題。但市裏主要領導指定,地鐵出口必須擺在這裏。我們有什麽辦法呢?隻得照辦執行!”

城市建設規劃是一門科學,需要全麵考慮,充分論證做出,不能按領導的主觀意誌隨意指定。東方誌遠想:“領導都說話了,連詹總都感到無能為力,我們又有什麽辦法呢?”

但用地紅線和建築紅線都是法定的,必須依法執行。法大還是官大?東方無奈地搖搖頭,退一步說:“占地紅線能不能雙方各退十米,再重新修改規劃方案?”

詹總說:“這恐怕不行吧?你在政府待過,你們說過的話,下麵誰還敢改動!”

東方誌遠一聽也是這麽個理,就又退了一步說:“詹總,你看這樣行不行?”

詹總問:“怎麽樣?”

東方誌遠說:“我服從政府的規劃,調整我的規劃設計方案。但是,競標和拆遷補償時花了大筆錢,又按商業功能補交了地價。我們就從用地紅線退回二十米,從建築紅線退回十米,建築體量基本保持不變,但得提高容積率,往高了再拔幾層,把我們的損失補回一些。”

東方誌遠心裏暗暗思忖:“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如果把容積率提上來,從某種意義上講,也可以變不利為有利,損失就可能少一點兒。”

“容積率提高多少?”

“來時我初步算了一下,大約是一個百分點。”

詹總說:“我看這個方案靠譜。回去你打個報告,等規劃委員會討論時,我再從中通融通融,讓你們的損失降到最小。”

東方誌遠道謝後,就回到了公司。

沒過幾天,規劃局來電話,讓東方誌遠去一趟。城市規劃委員會正討論億誠大廈的規劃修改方案,讓東方誌遠說一下具體意見。東方誌遠早已胸有成竹,頭頭是道地講了自己的意見。坐在一旁的總規劃師詹總,拿出一副權威的派頭,縱橫捭闔,言語鏗鏘,高屋建瓴地發表了自己的一通看法。最後他說:“這個規劃方案,億誠公司做出了巨大讓步,承受了巨大損失。我看合情、合理、合規、合法,我建議通過。”城市規劃委員會的其他專家,在詹總慷慨陳詞麵前,也都施以援手,很快就原則上通過了億誠大廈修改後的規劃方案,並告訴東方誌遠,規劃經消防部門通過後,再正式批準開工。

無奈的東方誌遠,隻得將建築設計院的設計師、中鐵建工項目部的吳濤總經理、工程部經理栗強、東方丹和幾位工程師聚集到一起商量,如何調整億誠大廈的規劃設計報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