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這幾筆款項後,東方誌遠再也沒收到一分錢的利息,更別說借款的本金了。這期間東方誌遠不知給孫勇打多少次電話,多次催要也未奏效。給孫勇打電話時,有時孫勇不接,有時接了,也是有氣無力地應付幾句。東方誌遠心裏一直感到納悶。直到有一天,徐文龍突然來電話,告訴東方誌遠說,孫勇因病住了八個多月醫院,於昨晚八時去世。
孫勇無心打理公司的業務,每天沉浸在花天酒地的吃喝玩樂之中,甚至為此還改變了自己的生物鍾,夜裏歌舞升平,白天卻呼呼睡大覺,長期積勞成疾,並不讓人感到意外。但他突然離世的消息,讓東方誌遠還是感到猶如五雷轟頂。
孫勇一死,借款就可能變成爛賬而泡湯。麵對突如其來的厄運,東方誌遠並沒有驚慌失措,而是經過冷靜的分析,決定在抵押的資產上下功夫,以盡快擺脫目前的厄境。
東方誌遠首先想到了曾國華和徐文龍,因為除了孫勇外,隻有他們兩位是當事人。而這時的他們兩位,已根據中央關於已退休的黨政機關領導幹部,不得在企業兼職和領取報酬的規定,早已離開了旭日製藥有限公司,找到他們倆時,他們也隻能是表示同情,卻無能為力幫助解決問題。
東方誌遠本想依靠他們兩位,幫助自己討回欠款。現在隻能是靠自己了,不怨天,不尤人,憑借一己之力,獨自麵對了。
孫勇有兩個兒子,其父去世後,因財產分割,出現了矛盾,為此還鬧上了法庭。因為東方誌遠的借款合同,都是經過司法公證的,而且是不可撤銷的公證。無論是法院或是訴訟當事人,誰都繞不開也躲不掉。按照法律規定,分得多少資產,必須按比例承擔相應的債務,東方誌遠的債權在他們兄弟之間如何分擔,就成了這場訴訟的關鍵。
孫勇的兩個兒子,都想多分資產少承擔債務,或者不承擔債務。
為此,東方誌遠隔三岔五就會接到孫勇兩個兒子的電話,甚至他們還分別跑到南海市,請東方誌遠支持自己的訴訟主張。東方誌遠不想介入他們的家庭糾紛,無論說什麽都不表態,讓兩兄弟商量著解決,靜觀他們的訴訟結果。
東方誌遠深知,在這種情況下,實現自己的債權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的,他沒有急於求成,而是把目標的實現交給時間。時間才是最好的解藥,因為時間能衝淡一切,也可以改變一切。堅強的人可以扛過所有的風雨,脆弱的人在風平浪靜中也可能崩潰。在時機不成熟的情況下,東方誌遠隻有耐心地等待。
一晃幾年過去了,東方誌遠仍然在耐心地等待。
東方誌遠也曾經想通過司法程序解決,但被告的主體,已變成了幾個,自己會陷入漫長的訴累之中,就放棄了這種想法。東方誌遠每天坐在桌前,端著一杯咖啡,慢慢地品嚐著。他表麵上看顯得輕鬆,但在咖啡的醇香彌漫整個口腔的瞬間,在靈感和嗅覺的共同作用下,還是難掩心中的焦慮。
在等待中,東方誌遠聽人說,孫勇的弟弟孫華也因和哥哥及兩個侄子的經濟糾紛,卷進了這場司法訴訟之中。
東方誌遠心裏暗想,貪婪是大多數人的人性,何不以此為突破口,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把債權打包降價出售給孫華。這樣做既可以讓孫華在訴訟中占得便宜,也可以讓他在訴訟中處於主導地位。自己雖然遭受一些損失,卻可以從中解套出局。
東方誌遠經初步測算,自己的債權經過幾年的滾動,本息合計已四個多億。他托人找來孫華,說了自己將債權整體打包,低價出售給他的想法。孫華是個聰明人,如果他拿到這筆債權,就可以在法律上穩穩地取得旭日製藥有限公司的控股權,成為訴訟中的最大贏家。
雙方一拍即合,東方誌遠開出債權轉讓價格,又讓孫華感到性價比非常合適,雙方就達成了債權轉讓的初步意向。孫華拿走所有借款證據的複印件,進行盡職調查。令東方誌遠沒想到的是,又生出一場新的漫長“馬拉鬆”。
原來孫華為了在訴訟中回避叔侄關係,轉由另一家公司代自己收購東方誌遠的債權,然後,再以這家公司的名義,通過與旭日製藥有限公司的法律訴訟,主張這筆債權的實現。
這家公司的老板劉偉哲也是個不講誠信的主,債權轉讓合同簽訂後,為了自己也能從中多得一些利益,就以種種借口,拖延債權轉讓款的支付,東方誌遠又一次陷入焦急的等待之中。
允許一切發生,才能遇見一切可能。東方誌遠隻能是被動地繼續等待,讓時間給自己一個公平。
等待中,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不期而至。躲在鬆江省北陽市家裏的東方誌遠,每天都承受著煎熬。因為要過年,家裏的人早已去了南海市。年三十的晚上,隻有他獨自留在北陽市,更是感到孤苦伶仃。
他自己煮了一盤速凍水餃,炒了一盤花生米,起開一瓶茅台酒,坐在電視機前,邊看著電視,邊斟上一杯酒,舉起酒杯,對著電視中春晚表演的人群,說了一句“新春快樂”,就獨自喝了起來。午夜十二點,外麵響起一陣陣鞭炮聲,煙花拖著長長的尾巴,不間斷地升上夜空,東方誌遠無心觀賞,沉浸在電視機裏的拜年祝福聲中。
外麵的鞭炮聲和電視機裏的祝福聲,激起了東方誌遠的聯想:在喧囂的商業社會裏,人人都想占便宜,在公平公正的原則下,又可能占不到便宜。在這種情況下,想占便宜的人,就會絞盡腦汁,想盡各種辦法去算計別人,以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劉偉哲就是這樣的人。
但是,老天爺在時時刻刻看著你,說不定哪天你就會受到因果報應!
春節過後不久,劉偉哲找到東方誌遠,提出壓低債權出讓價格,東方誌遠當然不能同意。劉偉哲是在資本市場靠債權收購和出售才逐步發達起來的。東方誌遠給他算了一筆賬,並明確指出:“在全國債權交易市場,如果還能再找到一個性價比這樣高的債權出讓案例,我就同意降價。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們可以中斷合同!也不追究你的違約責任。我再通過債權交易平台賣出。”知道市場行情的劉偉哲,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他隻得找孫華商量,如何進行利益分割。
在以後的相當長一段時間,劉偉哲還是以各種名目拖延付款,東方誌遠心想,反正抵押物都在自己手裏,合同也簽得明明白白,任你隨便拖延下去,我以不變應付你的萬變。
等待中的東方誌遠,並沒有虛度時光,而是用看書消磨等待的時間。他每天都躲在書房裏,沉浸在國外名著、國內佳作、哲學論著和詩詞名篇之中。在戰爭烽煙及戰後建設中,曆經艱苦卓絕磨煉的青年保爾·柯察金;年逾八十離家出走,探索人生意義的托爾斯泰;在亞特蘭大兵荒馬亂的街道上奔走,尋求一家人生計的郝思嘉;在神秘美麗的桑菲爾德莊園教書,等待希望與愛情的簡·愛;在喀布爾湛藍的晴空下,追風箏的少年哈桑;在非洲西海岸酷熱的雨林中,沉默的斯考比;在巴黎聖母院鍾樓,緩緩敲鍾的卡西莫多;被陷害蒙冤入獄十四年,越獄後快意恩仇的基督山伯爵……這些人物帶領著東方誌遠走進了一個個未曾到達的世界,走進一個又一個陌生的人生,就像命中注定的某種相遇,無比美妙而愉悅!
這些經典名著,讓東方誌遠從中受益匪淺。
東方誌遠有一個好習慣,每讀完一本書,就寫一篇隨感或心得。
在這段時間裏,他先後讀了幾十本書,並整理出版一本讀書隨筆《勝事空自知》。在書出版前,他還請已經退休的老領導,以“讀書是一個人的孤獨旅行”為題,為《勝事空自知》寫了一篇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