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年波波折折的裝修,億誠大廈終於竣工。大廈的一層為接待大廳,二、三、四層為餐飲,其中,三層還設有一個可容納五百人的宴會大廳,頂層為億誠公司的辦公室,其他樓層均為住宿的房間和會議室。東方丹兼任大廈的董事長。肖紅出任大廈的總經理,全麵負責大廈的管理工作。亮仔被聘為副總經理,負責大廈的維護保養。經過一年多的試營業,億誠大廈準備正式對外開業。

從北方趕回來的東方誌遠和東方丹商量著如何開業。東方丹說:“老爸奮鬥了大半輩子,應該有個完美的結局。我的意見是開業的聲勢搞得大一點兒。”

東方誌遠沉思一會兒說:“我的人生要靠自己來書寫,無須宣傳張揚,更不能蓋棺定論,億誠大廈開業最好低調一點兒。我的意見是利用為開業準備的錢,為肖紅和栗強辦一場婚禮,同時,宣布億誠大廈正式對外營業。除了肖紅和栗強的親朋好友外,再把公司的全體員工和家屬都請來,感謝他們跟隨我這麽多年所付出的辛苦。你和肖紅、栗強商量一下,看他們同不同意?”東方丹表示讚成,並說還是老爸想得周到。

肖紅和栗強舉行婚禮這天,天朗氣和,豔陽高照,億誠大廈三樓宴會大廳,布置得簡潔喜慶。大廳的主席台上,各色豔麗的鮮花,格外引人注目。主席台正中央,一襲乳白色的幔帳上,懸掛著一個鮮紅的雙喜字,意味著肖紅和栗強的新婚之喜,也意味著億誠大廈的開業之喜。大門和主席台之間,鋪著紅地毯,像是一條愛情長廊。

肖紅和栗強的親朋好友一一到場,肖紅的母親領著外孫女蘭蘭和栗強的父母,都提前來到宴會大廳。億誠公司的全體員工和家屬,工程總包、分包承建商的頭頭們,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女人穿著漂亮的長裙,個個精神抖擻地步入大廳。

肖紅的女兒蘭蘭還領著東方誌遠的外孫女甜甜,台上台下嬉鬧著,真是好不熱鬧!

上午十點整,典禮正式開始。在主持人安排下,東方丹首先致辭,接著就是按照程序,新郎、新娘攜手入場……按照事先的約定,文侯按時趕到了南海市。東方誌遠安排他下榻在億誠大廈。

文侯看到這座漂亮的大廈,不由懷著作家的浪漫情懷,嘖嘖地讚歎說:“前麵海後靠山,這棟樓還真有點兒皇家派頭啊!”

他進了房間更是讚歎不已,問東方誌遠:“房間這麽寬敞明亮,設備又這麽整潔齊備,是不是五星級?”

東方誌遠回答:“沒定星級,住著舒適就可以。”

接風宴也在億誠大廈舉行,除了東方誌遠和文侯外,前幾天來參加銀灣高爾夫球會年終總決賽的王大鵬總經理還沒來得及回香港,自然也是座上賓。

接風宴後,東方誌遠隨文侯進了他住的房間,接受文侯的獨家采訪,王大鵬也跟著進來。落座後東方誌遠就問文侯:“都說點兒什麽呢?”

文侯老先生說:“就從你南下打工說起吧。”

東方誌遠說:“都快三十年了,恐怕已說不清楚了。”

“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不用著急。”

東方誌遠理清一下思路,就從那個棄政從商的艱難抉擇說起。

東方誌遠說:“趕上改革開放的大時代,這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幸運。抓住機遇敢於走出去,世界就可能是你的家;如果不敢走出去,家就可能是你永遠的世界。放大思維格局,人生將會不可思議。我崇尚自由,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想說自己想說的話,不願鸚鵡學舌,受人擺布。這就是當年我下海的初衷之一。”

東方誌遠說完後,文侯又問:“說說你這些年來是怎樣走過來的吧?最好要詳細具體點兒。”

這麽長時間了,還要詳細具體點兒,東方誌遠感到很困難。文侯看出了東方誌遠的為難,就說:“還是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現在想不起來,以後還可以慢慢補充。”東方誌遠說:“那我就想到哪兒說到哪兒,盡量詳細具體點,文老可以隨時提問。”

講到金麥集團中外合資時,他深惡痛絕,感到這是一筆最肮髒的交易;講到從金麥集團辭職失業時,他第一次向別人吐出自己內心的苦衷;講到金麥集團破產時,他又感到無能為力和無可奈何;講到自己創業時,他講述了自己的艱難抉擇過程;講到為了籌措進入房地產業資本金時,在香港蘭桂坊的慶祝和在北京王府半島酒店被燙傷的情節,一幕幕回旋在腦際,他感到了被冷落和被燙傷的苦痛;講到城中村改建競標時,親侄子的死和別人的要挾,他又感到傷心和憤慨;講到水灣六號院開發建設過程中,被別人惡意競爭的遭遇時,他又感到蒼天不公,讓自己在腐敗麵前不得不低頭;講到被小混混砸場子,樓盤不能正常開工建設和不能正常對外銷售時,他感到了社會的險惡,湧現出一股生命都得不到起碼保障的恐懼;講到樓盤銷售一路綠燈和檢察院調查取證,他胸有成竹,輕鬆以對時,感到智慧的無比威力和至關重要;講到員工無辜受傷,仍然為公司效力時,他感到十分欣慰和自信;講到女兒和家庭對自己的支持和鼓勵時,他又感到無比溫暖;講到被人誣陷和謠傳時,他又感到無比憤怒!總之,他講了許多許多,文侯並沒有打斷他。

在東方誌遠滔滔不絕的講述中,文侯和王大鵬隨著他講述的內容,不時投來敬佩、羨慕、憤怒或同情的眼光。

文侯又問:“東方董事長,你的經曆中不光有成功,也有過失敗吧?能不能簡單說說你怎樣看待成功和失敗的?”

對於成功,東方誌遠從來不敢奢談,因為他知道,衡量一個人成功的標誌,不是曾經達到的高度,而是跌到穀底的反彈程度。生命的價值不在於成功的那一刻,而在為成功而奮鬥的曆程之中。

而說到失敗,東方誌遠卻無限感慨。在現實世界中,誰都無法回避失敗問題。都說失敗是成功之母,其實,成功又何嚐不是失敗之母呢!沉思一會兒,東方誌遠說:“失敗和成功,都是人生的一種常態,對我而言,具有同等價值。失敗雖然隻是成功過程中的一部分,但它卻是一個人進步的重要特征,是人生的一種境界。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失敗,也沒有不經過挫折的成功,更沒有不帶傷痕的人生。

“我的失敗在於太重感情,做抉擇時太重感情就容易失去理智。

在現實社會,我們可以給所有人以禮貌,但絕不能給所有人以善良,因為這個世界是趨利的。無論做任何事情,都要貴在知人知心,而不能受情感的左右。”

東方誌遠繼續侃侃而談。

這時,電話突然響了,他拿起一看,向文侯投來一個抱歉的目光說:“對不起,我得出去接個電話。”

“接吧。”

東方誌遠站起來,走到門外接通電話說:“劉總,有事嗎?”

電話那頭的劉偉哲趕忙說:“東方老板,我是劉偉哲呀。”

東方誌遠說:“知道!”

劉偉哲仍然花言巧語地說:“對不起,債權轉讓的那筆款,讓你等了這麽久,現在還是沒有湊齊呀。我有一筆債權款,對方還得過一段時間支付給我。”

東方誌遠一聽,非常氣憤。這筆失敗的借款,至今不能了結,讓他感到憤怒!他對著電話那端的劉偉哲說:“再給你一個月時間,如果還不支付這筆款項,我就訴諸法律,到時咱們法庭見!”說著就掛斷了電話。

東方誌遠邊往房間走邊想:“自私自利是人性的一種本性,也可能是人生追求中必然麵對的一種常態吧!”

東方誌遠帶著無奈的心情回到屋內,文侯首先開了腔:“你講的這些內容,可謂是波瀾壯闊,聽了讓人感觸頗深。能不能再講講你的人生感悟?”

這是一個讓人很難回答的問題,正如馬爾克斯在《百年孤獨》中說的那樣:“生活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麽,而是你記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銘記的。”

銘記的往往都是體悟最深的。這些年來的件件往事,特別是在他人生的關鍵時刻,每走一步所麵臨的艱難抉擇,像電影中的閃回鏡頭一樣,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他思索良久後說:“人生的道路雖然漫長,但緊要處常常隻有幾步。

“沒有一個人的人生道路是筆直的,有時會遇到岔路口,走錯一步,就可能會影響一生。

“在人生道路的岔路口,每個人都麵臨著抉擇。

“追名逐利是一種抉擇;

“爭權奪勢也是一種抉擇;

“在激流中勇於進退,更是一種抉擇。

“聽從內心的召喚,敢於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並以頑強的意誌力和承受力,努力做得更好,這是我的抉擇!”

東方誌遠說完,文侯和王大鵬齊聲說好。

東方誌遠意猶未盡,又補充道:“其實,人生就是一次次抉擇的總和。當你老了的時候就會發現,你做過的每一件事情、跨過的每一條河流、收獲的每一個成功和汲取的每一條教訓,都會成為你人生的重要部分!人生不過大夢一場,最終悲喜同源。是非曲直、成功與否,還是讓別人去評論吧。”

王大鵬伸出大拇指說:“東爺,深刻!”

三天後,一篇題目為《始於壯闊,止於不驚》的長篇報告文學出爐了。文章將東方誌遠從政壇辭職後,南下打工的辛勞、失業後的彷徨、創業的艱難、初步成功的喜悅和賦閑後生活的逍遙自在全部記錄下來。東方誌遠連看了兩遍,隻說了兩個字:“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