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就要過去,春天還沒有來臨的時候!
好冷的夜!好黑的夜。冷到一個需要溫暖的女人無處躲藏,黑得即使有一雙明亮的眼睛也無法看清更遠方的路。
淩晨兩點,小君終於走完了那條長長而且黑暗的街道回到她住的樓下。
她上樓,黑色的高跟鞋在她的腳下很不馴服,長裙子飄飄欲飛,她還是第一次穿這麽高跟的鞋,每走一步自己的身體就搖搖晃晃的,隨時都有跌倒的可能。也是第一次在大冷的冬天穿飄飄欲飛的裙子,雖然美麗卻真的凍人。
什麽酒店有這個破規定?上班要穿高跟鞋,還要穿裙子?搖曳多姿,風情萬種!原來想要做一個美女也是這麽不容易,至少,高跟鞋就不是每一個女人都會穿,而且都能夠穿出美麗來的。
小君小心翼翼地爬著樓,心想,還好沒有男人,尤其是帥哥看到一個美女如此狼狽不堪!
小君住在四樓,樓道裏電燈發出清冷的光,二樓和三樓沒有人住。安靜得出奇。小君剛轉過四樓的拐角時,忽然看到一個人坐在自己的家門口,一個男人:二十六七歲,頭發很精神地短,臉有點英俊、硬朗,一雙狼一樣警覺、冷酷的眼睛。他的右手拿著把刺刀,中國56式三棱軍刺,刀身呈灰白色。
又是一個拿刺刀的男人!
而且拿的是世界上最毒的刺刀,甚至在世界上被禁止使用的中國刺刀。這種刺刀最大的優點是殺人,一旦刺入人的身體,能迅速地引進空氣,快速地放血,拔出的時候不吸肉,幹淨利索,而且刺刀的本身含有毒素,傷口不易愈合,絕對是殺人滅口的不二凶器。這種刺刀的缺點就是除了殺人,沒有其他的作用。
“強盜?”小君瞬間驚愕。
她確信自己很不幸地遇上一個強盜。深夜裏攜帶著連特種部隊成員都不常用,而且是世界上最狠毒的刺刀,能不是傳說中劫財劫色的強盜?而她自己很不幸又是能被打劫的對象。
她美麗的高跟鞋卻在關鍵的時候無情地出賣了她,腳一扭,腳踝關節在寂靜的夜裏發出一聲脆響,然後是一陣劇烈的疼痛,雖然她的手是扶著樓梯的,人還是軟軟地滑倒在地上。
高跟鞋。
這漂亮卻致命的高跟鞋!
“女人。美女!我可不是強盜,隻不過是個壞男人而已!”這個自稱不是強盜隻是壞男人的家夥跳了起來,一臉的壞笑,“怎麽,這麽緊張,難道從來沒有見過壞人?”
不是強盜,隻不過是個壞人而已!小君心裏不害怕,但是腳很疼,疼到張開了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這個壞男人蹲在她的麵前,閃著明亮的眼睛,神氣地飛揚著眉問:“你真的從來都沒有見過壞人?不知道壞人是怎麽壞的嗎?”
小君終於緩過一口氣來,近距離看清這個男人,精神的一寸平頭,棱角分明的臉,飛揚的眉,驕傲的嘴唇。雖然是大冷的天,但他卻僅僅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裏麵連一件背心也沒有穿,露出結實強健卻沒有一點多餘的肌肉。
力量。男人的力量。
還有他的眼睛,深邃,明澈,帶著電流,小君忽然有了觸電的感覺。
有點驕傲,冷酷。
這個家夥胸前有紋身,是一匹曠野之中的野狼,昂首咆哮,刀子一般的獠牙陰森可怕。
一看就是混社會的強盜樣子。
還說隻是一個壞男人而已!
“我把全部的錢給你!”小君假裝花容失色,驚魂未定,說。心在不安地跳動。她是一個警察學生,知道在最危險的時候一定要平靜,才能保護自己。
壞男人把冰冷的刺刀在她的眼前拋起來,在空中轉出幾個美麗的圈子,然後瀟灑地接住插在腰上的皮帶裏。也許對付女人用不了刺刀!難道一個壞男人對付一個女人,一個手無寸鐵,已經失魂落魄的弱女子還需要用世界上最狠毒的刺刀嗎?
那算什麽壞男人?
“錢,錢算什麽?我不需要!”壞男人冷冰冰地一口回絕。他的眼睛依然閃亮,但是在她的眼中是那麽的冷酷,無情。
她的心冷了,冷到徹底。白水河的冬天為什麽這麽冷?溫暖,需要溫暖。誰才能夠給我溫暖?溫暖一顆冰冷,慌亂的心!
“我現在不想要錢也不想要你的命了,我隻想要你的人!你的人我看起來很不錯,身材夠好,皮膚夠白,臉夠漂亮,嘖嘖!簡直就是完美無缺,這麽好的女人我怎麽可以輕易放過?”這個壞男人神采飛揚,簡直是囂張!不!是霸道到不可一世。
這難道還不是強盜?或者是一個無惡不作的流氓。
要我的人?怎麽可以?小君已經看好了機會,忽然用沒有傷的腳去踢他,卻被這個男人一手就抓住腳,順便就把她的高跟鞋脫了下來,然後毫不憐香惜玉又把她的另一隻腳上的鞋脫了下來,再粗野地扯下襪子……
“不要傷害我!”小君連半點反抗的機會也沒有了。眼淚慢慢地流了出來。她不是一個很軟弱的女人,但是隻要是女人就有軟弱的時候,她本想很勇敢地麵對,可是在這個狂野的男人麵前有用嗎?
“眼淚對壞人是沒有用的!特別是漂亮女人的眼淚……”這個男人得意地一邊壞笑,一邊用手在她的腳上不懷好意地捏著,狂野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流淚的眼睛。
她美麗,性感,玲瓏小巧的腳從來沒有被一個男人這麽捏著,而且是一個很陌生的男人,更是一個陌生的壞男人。
沒有一個男人這麽囂張地看著自己!
完全絕望到徹底的冰冷。
白水河的冬天為什麽這麽冷?
忽然,“咯”地一聲響。感覺到自己剛才脫了臼的腳關節居然被接好了。剛才那種劇烈的疼痛也消失了很多。
“你應該不是一個壞人吧!你怎麽看也不是一個壞人!最多有點……”她急中生智,慌亂地說了出來。現在的這種情況下要想救自己隻有依靠自己。
“最多有點什麽?”壞男人盯著她美麗的臉,對著她的眼睛,對她剛才說的話很有興趣。笑得更壞更燦爛。
“最多有點野,而已……”她把自己的眼睛移開,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鋒利的眼睛。
那要穿透她單薄的身體的眼睛。
甚至可以輕易穿透女人的心。
“哈哈哈……”絕對是強盜式得意的笑。
這個狂野,匪徒一樣的男人一把將她嬌弱的身子摟在懷裏,低下頭就吻她又冷又慌的唇!
一個男人很寬闊而且厚實的胸。
還有點溫暖。讓一個單身,冰冷的女人迷戀的那種溫暖。
很粗野的一個吻!
更霸道的一個吻!
失去了!
已經失去了!
輕易地就失去了自己的初吻!
天哪!她隻有用眼睛憤怒地抗議,無聲卻激烈地抗議。
“哈哈哈……”這個男人一邊笑,一邊起身,卻用手把她高跟鞋上的高跟折掉,然後嚴肅地說,“給你兩個忠告:第一,深夜回家一定要男朋友送,如果現在還沒有男朋友,立刻找一個,最好找一個比較會打架的,像我就很能打;二,在深夜行走千萬不要穿高跟鞋,高跟鞋是會讓女人失去一切的美麗。”
高跟鞋是會讓女人失去一切的美麗!
還像一個懂點哲學的土匪,強盜,壞人,壞男人。
小君沉默。她實在不知道這個壞男人能做些什麽出來,還有什麽事情是他不能做出來的。
“白水河市從晚上十二點之後屬於我的天下,如果再有人要欺負你,你就提我的名頭,我的名字叫晏飛。如果你能是我的女人,我保證你的絕對安全。”這個拽得不可一世的男人毫不謙虛地說完了這句話,扔下驚魂未定的女人揚長而去。
像一陣風一樣。
像一個夢一樣。
迅速地消失……
小君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家的,而且傷心欲絕地痛哭了一場,很快,她不哭了:我為什麽要哭,我沒有理由這麽傷心啊!我沒有失去些什麽呀!
不!我失去了!失去了初吻。一個女人珍貴的初吻呀!
我的初吻是留給我最愛也最愛我的男人的,可是卻那麽野蠻地就被一個壞男人奪走了,那個壞男人。那個討厭的壞男人……
嘴唇裏還殘留著一絲那個壞男人狂野的氣息。
夜裏她失眠了。怎麽也無法入睡。
一個男人總在眼前無休止地晃動。
而且是一個壞男人!一個英俊,野蠻的壞男人。
壞男人是有毒的!
對女人**很深的毒。特別是對好女人**更深!
天亮的時候,小君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可是在夢裏又遇到了他,而且,自己居然很不要臉地摟著他的腰,更緊緊地依靠在他的懷裏。
她還盯著他明亮的眼睛,含情脈脈,甚至是恬不知恥地對他說:我要做你的女人,我就要做你最愛的女人……
他甜甜地吻她,那麽熱烈。他的懷抱裏有溫暖。有在寒冷的冬天裏女人需要的溫暖。
所有的一切都是從愛開始的。
那些叫愛情的花兒難道就這麽要開了?
晏飛?
那是一個什麽樣的男人?
歡樂園,李媛淚流滿麵,痛不欲生。她現在的身份是歡樂園大酒店的總經理。她的助手小菲進來說:“總經理,外麵來了三個警察,說要向你了解情況……”
“請進。”李媛擦去眼淚。
秦風和趙豐,梅玉就進來了,三人坐下,秘書給四人倒了水,就悄悄地退了下去。秦風見李媛悲傷憔悴,以及紅腫的眼睛,難過地說:“對不起,是我們沒有盡到責任,讓您的親人受到壞人的傷害。”
李媛抬起頭,看了秦風一眼,伏在桌子上,身體在微微顫抖,無聲地痛哭。
“你放心,如果找不到殺害你親人的凶手,我秦風就摘了這頂帽子,脫下這身衣服,滾回鄉下種田!”秦風的聲音雖然不大,卻擲地有聲。
他一邊說,一邊從桌子上的紙巾盒裏抽出幾張紙巾,放在李媛的手背上,李媛接過紙巾,擦幹了眼淚,紅著眼低聲地說:“謝謝秦警官,你有什麽需要了解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你舅媽的遇害,我們基本可以排除意外傷害,現在有仇殺、謀財、情殺幾種可能,你對她的私人生活知道多少?”秦風問。
“她的私人生活幾乎是一片空白,她除了工作,就是和孩子相依為命,我舅舅去世之後,快五年了,我沒有發現她和任何一個男人有過來往,如果有,那隻能說她做得太好了,我一點痕跡也沒有發現過……更何況,現在她已經沒有必要隱瞞她的愛情生活。”李媛慢慢恢複了平靜。
“你知道她在生意上與什麽人發生過糾紛嗎?”秦風認真地問。
“對不起,我沒有參與家族的生意經營,我們在一起,也很少談起家族的生意情況。”李媛微微搖了搖頭。
“你是從德國留學回來的高材生,完全有能力擔任你們家族的生意管理,那麽,你為什麽不回到自己的家族管理,而在歡樂園任總經理呢?”秦風繼續問。
“兩個原因,我們家族資產的繼承人是我和亮亮,而且要在亮亮三十歲之後才能分割財產,楊落隻有監護權,而且投資都必須經過董事會決議,我不回到家族管理是尊重她,讓她放心。另外,我們的家族事業涉及房產、鞋服業,而我在德國學的是酒店管理,歡樂園是一個合資企業,外商是日本企業家山口雄夫,他在德國和我巧遇之後,邀請我負責管理這個酒店,因為我也覺得酒店業才是我的特長……”李媛說。
秦風一邊問一些問題,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李媛,二十四五歲,相貌隻算一般,但是氣質很不錯,而且口齒伶俐,條理清楚。
和李媛告別的時候,秦風伸手和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柔弱,很無助。秦風頓了一下說:“你放心,我們一定把凶手繩之以法……”
“謝謝!”李媛禮貌地把三人送到了外麵。
三人上了車,回到公安局,把了解到的材料給了東方劍看。秦風說:“情殺基本上可以排除,現在應該從仇殺與謀財方麵入手了。”
“如果謀財,我覺得李媛的嫌疑最大,她殺了楊落和弟弟,所有家族的財產不都是她的了嗎?她在德國留學,海外關係是有的,請個越南殺手不是沒有可能。”趙豐說。
“不可能吧!誰都可以想到這一點,李媛是留過學的人,如果這麽做,那不是自找麻煩?”梅玉反駁說。
“我們需要的是證據,鋼鐵一樣不可改變的證據,不能隨意冤枉一個無辜的人,更不能輕易放過一個壞人……我們警察必須以證據證明。”東方劍嚴肅地說。
這個時候高虎和他的助手田大壯、錢帥回來了,他們在白水河下遊沒有發現有價值的東西,卻在街邊小吃店吃飯的時候無意之中聽到一個消息,因為寰宇總經理楊落和孩子的死亡案件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我估計,那個娘們的死,是白水河市王老大幹的,誰都知道他吃人不吐骨頭,幾個月以前他和那個娘們爭一塊地皮的時候,曾經當眾說了句要找人弄死她……”一個小地痞喝了幾杯酒,可能喝高了,語出驚人。
言者也許無心,但是聽者卻有意。秦風,東方劍的眼前都忽然一亮。
白水河市分為兩個大的鎮,白水河鎮與龍山鎮,人口一百來萬。
遊全勝、王笑絕對是兩個響當當的人物,而且兩人都是當地老流氓老跳神的徒弟,可以說是同門師兄弟。遊全勝霸占了白水河鎮,他有幾個煤礦,還和日本人山口雄夫合資開了歡樂園大酒店。王笑在龍山鎮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白水河市最大的煤礦龍山煤礦是王笑的資產,每天有一兩千人日夜不停地給他挖煤,你說,他該有多少錢?他還從事房產事業,財源滾滾。王笑手下有數百混混、無賴、流氓,其中最有名的一個名叫晏飛。這個晏飛是外地人,據說家鄉有一個弟弟。十三歲就來到白水河市混社會,被老跳神收為流氓門人,以一把刺刀殺出令人聞風喪膽的名頭。和遊全勝、王笑也算師兄弟,晏飛最初是小偷小摸,十六歲的時候,老流氓老跳神給他的評價是:沒有他不敢睡的女人,更沒有他不敢打的架,再過二十年,又一個老跳神要誕生了。
晏飛是王笑最得力的兄弟,更是王笑最銳利的一把尖刀,所到之處,無不披靡。可以說,沒有晏飛,就沒有王笑的今天。遊全勝相對王笑而言,無疑低調了很多。
“王笑是白水河首富,白水河市一半的政府官員和他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而且,據說他與張雲嵐常務副市長關係密切……他完全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因為他夠黑,夠狠,夠牛……”秦風氣憤地說。
對於王笑,東方劍並不陌生,他剛剛上任的時候,這個人牛氣烘烘地提著百萬鈔票要和他交朋友,被東方劍嚴詞拒絕。事後王笑並不甘心,數次來拉攏,腐蝕,都沒有成功,從此就和東方劍保持距離。
“我們是警察,難道還怕壞人不成?這件事情無論涉及到誰,堅決一查到底。就是閻王爺,也要撓下他幾根胡須!”東方劍的強硬在警界是出了名的,他的鼓舞讓秦風、高虎熱血沸騰……
“要動王笑,必須先動晏飛,這個人是王笑的心腹和最得力的助手,沒有了晏飛,王笑就少了一條大腿。”秦風說。
“秘密拘捕晏飛。”
晏飛有很多女人和兄弟,在女人與兄弟之間,他更側重於兄弟,所以,他在道上的名聲很好。他有兩個生死兄弟,一個叫熊傑,一個叫趙亮,都是為王笑衝鋒陷陣的。不過晏飛做過的壞事情太多,得罪的人也太多,所以,很多時候,他並不敢明目張膽地行動,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秦風、趙豐、許國棟、梅玉悄悄地跟蹤了他幾天,終於確定他進入了一個小區的三樓。這個小區名叫富貴花園,名字雖然俗氣了點,卻是有錢人才能住的地方。四個警察都是穿的便衣,秦風看了看梅玉,胸有成竹地說:“梅玉,你去叫門,晏飛一定開!”
梅玉微微一怔:“我行嗎?”
“別忘記了,你是我們白水河警界的一枝花。”秦風打趣地說。
梅玉的臉一陣緋紅,恨恨地白了秦風一眼:“隊長,你取笑我。”
秦風立刻嚴肅起來,他一揮手,趙豐、許國棟立刻躲了起來。梅玉仔細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著,平靜地按了門鈴。
一個赤著上身,胸膛上紋著一頭野狼,一臉壞笑的男人拉開門,一雙色迷迷的眼睛盯著亭亭玉立的梅玉,囂張地說:“美女,是不是來找我晏飛的?跟著我,我保證沒有人敢欺負你,隻有你欺負別人……”
“晏飛,是我找你。”秦風和趙豐,許國棟同時閃了出來。晏飛的一雙眼睛狡猾地轉了轉,怪叫了一聲:“哇!美人計,我上當了。”
“少廢話,跟我們走一趟,是自己走呢?還是我用手銬帶你走?”秦風臉色一沉,冷冷地說。他和晏飛沒少打過交道。
“警察同誌,秦大隊長,以前我是不想到你們公安局去,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們公安局沒有美女呀!現在嘛,你不請我,我也要經常去了。”晏飛一雙眼睛隻在梅玉臉上,不懷好意地瞄。
梅玉一雙秀眉一揚,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晏飛麵不改色,哈哈一笑:“玫瑰都是帶刺的陶醉,我喜歡。”
“帶走。”秦風在前,趙豐、許國棟一人抓住他的一隻手,就往外邊走。晏飛不滿意地喊了一聲:“美女,把我的夾克帶走,怎麽說,我要注意一下形象。”
“你還要形象嗎?你這個形象已經很好了。”秦風冷笑了聲。
不過梅玉在後麵真的把晏飛放在椅子上的一件夾克帶了出來。
公安局裏。
晏飛坐在一張椅子上,秦風鐵青著臉,梅玉想把晏飛的衣服拿過來給他穿上。秦風用嚴厲的眼神製止了她,說了句:“他那麽壞的家夥,輕易凍不死,讓他鍛煉一下身體。”
晏飛不滿地哼了一聲。
“知道為什麽帶你進來嗎?”秦風冷冷地問晏飛。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帶我來看美女的!”晏飛斜了一眼秦風,又把目光轉向梅玉。
“知道我們的政策嗎?”秦風聲音嚴厲了幾分。
“知道,坦白從寬,把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團圓。”晏飛無比囂張。
秦風“呼”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他的手握得緊緊的,手背上的青筋亂動了起來,不過他看了一眼梅玉,手就慢慢地鬆開了,在口袋裏胡亂地摸了一下,然後把目光轉向梅玉,聲音變得溫和起來:“沒煙了,梅玉,麻煩你去給我們買幾包回來。”
十幾分鍾之後,梅玉買了煙回來,隻見秦風、趙豐、許國棟坐在椅子上,都沒有說話。
從現在的效果來看,晏飛是強硬到底了。
“媽的,又臭又硬。”趙豐恨恨地說。
“警官,我隻是硬,並不臭。想讓我晏飛投降,你們看錯了人。”晏飛冷笑。
秦風淡淡地看了一眼晏飛:“想和我玩是嗎?從今天起,我盯死你,天天請你進來。”他抬起手看了看表,對梅玉說:“看好他,我們先出去吃飯,你想吃點什麽?我們給你帶回來。”
“隨便帶點就可以了。”梅玉微微一笑。等秦風三人走了之後,她關上了審訊室的門,用桌子上的鑰匙打開晏飛的手銬,指著他的衣服說:“天冷,把衣服穿上。”然後從飲水機上給他倒了一杯熱水。
晏飛端起水一飲而盡,之後看了一眼梅玉,得意地說:“美女警察,我這個人吃軟不吃硬,換作是別人,我晏飛就是掉腦袋也不會多說一個字,不過你就不同了,你想知道什麽?隻要我晏飛知道的,我一定說。”
梅玉不動聲色:“我知道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隻是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寰宇集團總經理楊落被害的事情你知道吧?”
“我當然知道,不過我晏飛對女人和小孩下不了手,因為我沒有那麽狠毒。”晏飛咬了咬牙。
“不過這件事情與你老大王笑有關係,王笑和楊落因為一塊地皮競爭,放言要找人做了楊落,他在說這話的時候你應該在場。”梅玉平靜地說。
晏飛看了她一眼,驕傲地糾正說:“我現在已經不跟王笑混了,他再也不是我的老大,不過,那句話他的確是說過,而且最少有三十個人聽到他說過這句話,如果王笑要買凶殺人,他的侄兒王小偉知道的內情更多。”
王笑有很多錢,很多女人,也許是做的壞事情太多了,他卻連一個孩子也沒有,所以,他對哥哥的兒子王小偉,視為己出,溺愛有加。
梅玉隨意地和晏飛交談了一陣,忽然微笑著說:“晏飛,你並沒有傳說中的那麽壞呀!”
晏飛一怔,隨即哈哈大笑:“你錯了,我對你客氣,是因為你是一個女人,而不是因為你是一個女警察……”
梅玉淡淡一笑,很肯定:“你知道女人都有第六感覺嗎,我相信自己的感覺,也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不會看錯你。”
這個時候,秦風,趙豐三人回來了,他們的後麵跟著一大群身著黑色西裝、黑色皮鞋的壯漢,簇擁著一個高大,西裝筆挺,戴副墨鏡,黑社會老大一般的人物。事實上,這個人就是白水河市道上非常有名的人物——遊全勝。
他親自來保釋晏飛。因為現在的晏飛已經跟著他混了,他進了局子,老大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王小偉是一個典型的花花公子,隻知道提著他叔叔的錢日賭夜嫖,花天酒地。要找他,簡直是易如反掌。
金煌娛樂城貴賓包廂,秦風推開門,隻見裏麵烏煙瘴氣。一個衣衫不整,雙眼渾濁,臉色蒼白的高瘦男人被七八個性感妖豔的女人簇擁著,茶幾上亂七八糟擺放著冰壺,吸管,一些白色的粉末,女人的胸罩和**。旁邊整整齊齊站著六條大漢。
“王小偉。”秦風一聲大喝,正氣凜然。
正在放浪**樂的女人們一看到警察,頓時慌亂成了一團,尖叫聲一片,有的找自己的褲子,有的胡亂抓起一件衣服遮蓋住自己緊要的部分。而正在興頭上的王小偉跳了起來,破口大罵:“哪個孫子壞我好事?給我打斷他的腰。”
他的六個保鏢見是警察,而且外麵還有幾個,顯然來者不善,沒敢動手。而王小偉睜開朦朧的眼睛,已經看清楚了秦風,他認識秦風,不就是一個小小的刑警隊長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美女們不要慌,我去擺平這個小警察。”王小偉下身僅僅穿了條紅色的短褲,上身的襯衫是敞開的,他搖搖晃晃地走到秦風麵前,伸出一個指頭指著自己的鼻子,盛氣淩人:“小警察,睜大你的眼睛看好了,老子是王笑大爺的公子王小偉,給我賠個禮道個歉,放你一馬,否則,兩個小時內讓你卷鋪蓋走人。”
“王笑是嗎?王小偉是嗎?抓的就是你!”秦風一聲冷笑,鐵鉗一般的大手掐住了王小偉的脖子,狠狠往下一按,王小偉立刻半蹲了下去。
“跟我走一趟。”秦風一邊說,一邊把他半拖了出去。
“兄弟……”王小偉的口氣軟了下來。
“誰是你兄弟?”在王小偉後麵的趙豐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腳。
“有沒有誤會呀?”王小偉哭喪著臉。
“你看我們像誤會的樣子嗎?告訴你,這一次,就是玉皇大帝也保不了你。”秦風把王小偉拖上警車,王小偉如泄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車裏。
秦風踢了他一腳,王小偉本能地嚷了句:“我是王笑的兒子。”秦風一聽,怒火中燒,抬手就重重地給了他一個耳光,王小偉眼冒金星,鼻子裏血流了出來,他可憐兮兮地捂著眼睛,嗚嗚大哭起來。
“秦隊?”梅玉在心裏歎息了一聲,她想起了晏飛,都是男人,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秦風嚴厲地問:“知道我們的政策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老實交代,你從哪裏找來的殺手,殺了楊落母子?”
“不是我找的人,真的不是我找的人。王笑是說過要除掉楊落,但是沒讓我去找人,可能是他自己找的人。”王小偉慌忙說。
秦風,趙豐相互對望了一眼,秦風對趙豐說:“你帶幾個兄弟暗中盯著王笑,我回去對局長匯報一下,看該怎麽辦。”
趙豐下了車,用電話召集了幾個便衣警察,在王笑的家附近監視。秦風回到公安局,對東方劍匯報了一下,東方劍雙眉擰成了一條線,他嚴肅地說:“我們警察辦案,需要鐵一樣不可改變的證據,現在我們隻是懷疑王笑,並不能確定王笑就是幕後的指使者……王笑是什麽人,勢力龐大,我們要動他,就必須一動就致命,否則,就會打草驚蛇。”
東方劍正說話之間,秦風的電話響了,是趙豐打來的:“王笑一個人,提了一個黑色的密碼箱,匆匆忙忙開著車,已經過了白水河大橋,往南走了!”
秦風的眼睛一亮:“按照常理,王笑知道他的侄兒被我們抓走了,會前來保釋,如今,他出了白水河市,難道是要逃跑?”
東方劍點點頭:“王笑的行為有點反常,無論如何,先把他請回公安局再說。”
三輛警車呼嘯著追趕上去,秦風一邊聯係趙豐:“緊緊咬住王笑,我們的大隊人馬正在趕來。”
但是在十幾分鍾之後,前麵的趙豐報告了一個驚人的消息:“王笑的車在沿江公路上衝下懸崖。”
東方劍心頭一沉,秦風對司機說了句:“快點。”
三輛車趕到現場的時候,隻見一個便衣警察站在公路邊,一個急彎上有一道汽車清晰的刹車痕跡,懸崖上有汽車翻滾下去的痕跡,趙豐和另幾個便衣警察已經到懸崖下邊,王笑的車四分五裂,他們正在搶救王笑。
“立刻通知交警大隊,通知交通事故施救大隊。”東方劍說了句之後,親自和秦風、梅玉幾個人下到現場,王笑被卡在車裏,車的前麵已經變了形狀。王笑血肉模糊,已經死亡,而他身邊,一個密碼箱破了一半,百元大鈔散了一地。
“看來王笑是準備潛逃,可能是心慌了,車速太快,急刹車的時候,車翻下了懸崖。”秦風說。
“現場有沒有目擊者?”東方劍問。
“我們和王笑的車距有一兩公裏,剛好那裏是一個急彎,他轉過急彎的時候,我們後麵什麽也沒有看見,等我們前來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車已經翻下了懸崖,”趙豐認真地說,“當時,附近隻有我們的車和王笑的車。”
東方劍沉吟不語。隨後趕來的交通警察經過仔細的勘察之後,得出的結論是車速太快,急彎的時候刹車太急而導致車輛忽然側翻下懸崖。
第二天,更讓全體幹警驚喜的事情發生了,在白水河市下遊三十多公裏的江邊發現了一具屍體。
白水河市公安局,高虎正在做匯報:“該男屍雖然已經浮腫變形,但是他身上的衣服是迷彩服,腳上是一雙半新不舊的解放鞋,背上有一個軍用背包,裏麵有十萬多元人民幣,其中十萬元是整齊地紮在一起的,另外一千多元是用橡皮筋紮在一起的,我們還從屍體的腰上發現了一把三棱的軍刺,經過仔細比對,發現這把軍刺就是刺殺楊落與亮亮的凶器,一切證物都可以表明,這具屍體,正是殺人凶手阮大雄。”
高虎匯報完之後,輪到秦風匯報:“從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王笑因為曾經和楊落爭奪房產開發權,對楊落懷恨在心,決定買凶殺人,以王笑的個性而言,這個殺人的動機完全成立,我們已經找到相關證人26人,他們都親耳聽到王笑說要找人殺掉楊落,甚至包括王笑的侄兒王小偉,王笑在請人殺掉楊落母子二人之後,感覺到事情太嚴重,而我們公安機關又開始懷疑他,王笑決定帶著錢出逃,卻意外地出了車禍,死了。雖然他已經死亡,但是我們對楊落凶殺案可以結案了。”
所有幹警的目光都落在東方劍的身上。東方劍正在點煙,雖然他的心裏覺得王笑的死亡和找到阮大雄的屍體都有點巧,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就這麽結案!”
在得到王笑意外車禍身亡的消息之後,一千多名礦工都聚集在龍山煤礦前,大家不知道以後的事情會怎樣,而且他們辛苦勞動的工資能不能得到,正在人心惶惶的時候,有人發現,山下來了大批的黑衣人。
他們是從幾十輛汽車上下來的。
最前麵一個是晏飛,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裏麵什麽都沒有,強勁的胸膛上紋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野狼。他的皮帶上斜插著一把灰白色的刺刀。
就是這一把刺刀,曾經令白水河市大街小巷聞風變色。
他的後麵,一張寬大的椅子,綁在兩根竹竿上,八個漢子抬著,老跳神尖嘴猴腮,雙目如精光電射,穿得大紅大紫,他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高高地蹲在上麵,肩上扛著一根短棒。他的身後是一大隊浩浩****的徒子徒孫,高舉長刀短槍,殺氣騰騰。
關於老跳神,他的傳說是這樣的:
老跳神原名叫江四海,是一個孤兒,小時候被一個浪跡天涯的武師收養,在解放前來到白水河市,那時他已經一身武功,特別擅長使一根齊眉棍,不過那時他還是一個不很壞的人。
轉眼到了風雲激**的歲月。
江四海大搖大擺地把自己僅有的一床破被子搬到白水河市最大的寺院金光寺大雄寶殿上,木棍高舉,毫不客氣地將八大金剛、四大天王橫掃出門,更旁若無人地在如來佛像麵前撒了泡尿,向世人宣布他對金光寺的占領。
從此,這個可以容納幾千人的地方就是他一個人的領地。
江四海又凶神惡煞地竄到曾經是地主,現在連平民也不如的一戶人家,他家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兒。
“爺,我家可是什麽也沒有了!”曾經是爺,現在叫別人為爺的地主哭喪著臉。
“不,你家還有一個女兒!”江四海一隻腳霸氣十分地踩在一個破椅子上,“你的女兒必須跟我去很深入,很徹底地改造!”
在那個年代,敢造反,會造反的就是英雄。
江四海就是這樣一個英雄。
地主女兒就這麽輕易地被他占有,而且一口氣給他生了幾個小壞蛋,卻一個也沒有長大,江四海一氣之下一腳將地主女兒踢出門去,可憐的女人在那個寒冷的冬天活活凍死。
江四海又瞄準一個黑五類人家,一根木棍,一雙拳頭,又討了一個如花似玉的老婆,不過卻再沒有一男半女。
那些年,江四海叱吒風雲,威風八麵,又偷又搶,暗暗地發了橫財,不過在一次武鬥中一顆子彈擊中他的胸,讓他在家躺了一年。
那次受傷讓他因禍得福,逃過了以後法律的製裁。
風雲忽變,江四海成為一個造反時代的英雄,人人崇拜和學習的榜樣,很多人向他學武,他的徒弟不少於一千,卻有九百以上是壞人。
他早年最著名的兩個徒弟就是王笑、遊全勝,現在最有名的徒弟就是晏飛。
“子孫們,給我搶了這鳥煤礦!”老跳神發出一聲怪叫,人“嗖”地從上麵一躍而下,手裏短棒一揮,已經把白水河煤礦的招牌給劈成兩半。
老跳神爬到白水河煤礦大門頂上,扯開褲子掏出家夥就撒了泡尿,並且莊嚴宣布:“這個鳥煤礦從此就是我老大爺的!老大爺我讓遊全勝給我管理……”事實上,這一切都是遊全勝的指使,王笑一死,老跳神就覺得自己的徒子徒孫中就數遊全勝最有本領,所以對他的話沒有不聽的。
所有的人都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時候晏飛就走到一個高台上,用一個高音喇叭大聲喊:“下麵的礦工兄弟們,大家注意了,從今天起,龍山煤礦換主人了,你們的待遇也要換了,是換得更好。你們以前的工資,在今天內全部給你們結清楚,另外,每人發五百元的紅包……隻要大家好好的幹,該有的,一分錢都不會少你們的,當然,哪個想搗亂的,就要問問我身上的刺刀……”
晏飛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腰上灰白色的刺刀,煤礦上的人,即使有不認識晏飛的人,也一定聽說過他的刺刀。
“現在,該下井的工人先去領取工資和紅包,然後下井,該幹什麽幹什麽,輪班休息的,等前麵的人領完了工資再去。”晏飛說完之後,外麵幾個兄弟已經換上了新的牌子:白水河煤礦。
所有的礦工都沒有想到王笑死後,居然有這麽好的結果,他們都是工人,為了溫飽而活著,走到哪裏都要工作,如果留在原來的地方,換一個更好的老板,誰不願意留下?
“你這是什麽行為?簡直是明火執仗的搶劫行為……在你的眼中,還有王法嗎?公理何在?”遊全勝的辦公室,一位西裝筆挺,道貌岸然,人模人樣,腦滿腸肥,小眼睛,頭發雖然禿了,卻一絲不亂,油光可鑒的重要人物,他姓張,名叫雲嵐,是白水河市常務副市長,一權在握,炙手可熱。
此刻,他站在遊全勝的前麵,義正詞嚴,凜然如鐵,刀槍不入。
“張大哥請上坐,請喝茶。”遊全勝堆著滿臉的笑,忙給張雲嵐讓座上茶。
張雲嵐一言不發,慢慢地吹著杯子裏的茶,斜斜地拿眼看遊全勝。忽然他重重地把茶杯放在茶幾上,板起麵孔,良久才從鼻子裏擠出一個長長的“哼”字:“遊老板,遊大老板!您真行啊!生意越做越大了。”
遊全勝又是點頭,又是哈腰,還要低聲下氣:“還不是靠張大哥的幫助!”
“哎呀!這個時候還記得我這個大哥?我以為遊大老板已經忘記我這個大哥了。”張雲嵐陰陽怪氣,慢條斯理,“好像你這次動作弄得太了點。”
“還不是大哥一句話就擺平的事情!”遊全勝從文件夾裏取出了一張支票,慢慢地推到張雲嵐的麵前,“這裏是兩百萬,給大哥買茶的!”
張雲嵐“呼”地站了起來,一腳踢開椅子,鐵青著臉,更冷的是他的聲音,不僅僅冷,還尖銳,“遊大老板,您是在打發乞丐嗎?難道您是在打發乞丐?”
什麽乞丐需要兩百萬還無法打發?
遊全勝黑著臉,這是他臉上的本色,看不清他真正的臉色,更無法看清他的心。
張雲嵐扔下茶杯,一言不發,站起身就要走。
在他已經拉開門的時候,身後遊全勝打著哈哈拖長聲音說:“張大哥,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我是說還要加上煤礦十分之一的股份……”
張雲嵐立刻就停止腳步,遊全勝不失時機,親熱地把他拉了回來,重新坐下。張雲嵐依然板起鐵青的麵孔,“既然我們還是兄弟,我們就明砍!這件事情太大,我要這張支票外加五分之一的股份。”
“好說,好說,好說。”遊全勝連聲說。
張雲嵐已經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放在口袋裏,才陰陽怪氣地說:“這個事情你以為簡單嗎?我還要打發多少人你想過沒有?有錢大家賺,一個人賺太多的錢是不會安心的。”
“媽的,老子的心已經夠黑了,想不到這個雜種比老子的心還要黑得多!”遊全勝心如刀割,在心裏把張雲嵐祖宗十八代祖墳也刨開,臉上卻不得不堆上笑容:“錢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這個世界上兄弟才是最重要的,有女人大家一起幹,有錢大家一起賺,哈哈哈哈……”這個時候他在笑,不過心裏真的是比哭還要難受!
“我日你媽呀!張雲嵐!”等張雲嵐走了之後,遊全勝終於把茶幾上的茶壺與茶杯都砸碎在地上,雙手叉腰,破口大罵!
“大哥,怎麽生這麽大的氣?哪個惹你的,讓兄弟我去做了他!”晏飛剛好進來,立刻雙眉一揚,厲聲說。
“哎呀!兄弟,你來得太好了,現在陪大哥我喝幾杯,做人的事情,以後有機會再說。”平心而論,從前晏飛和王笑的關係比和自己更近一些,雖然以前王笑和自己表麵上很友好,暗地裏卻鬥得不可開交,那個時候,遊全勝就想把晏飛拉到自己身邊,有了晏飛,他就如深山的老虎平添了一對翅膀。
晏飛一年前因為故意傷人被逮捕,遊全勝見機會來了,砸下重金,把關押在監獄裏半年的晏飛保釋了出來,出獄之後的晏飛感激遊全勝,漸漸和王笑疏遠,而今,王笑已經死亡,晏飛沒有理由不死心塌地為遊全勝做事情。
兩人到歡樂園喝酒,遊全勝為了表示對晏飛的看重,隻叫了幾個小姐,兩人痛快地喝了一場,遊全勝飄飄然的時候,拉著晏飛走到窗口邊,指著大街上說:“滿街都是美女,遍地都是鈔票,從此以後,就屬於我們兄弟的。”
晏飛連連點頭:“以後我晏飛跟著大哥,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喝得東倒西歪的晏飛第一次拒絕了歡樂園的女人,他說他已經半年多沒有回家去看老婆了。
此時已經是午夜夢回的時候。
晏飛有兩個家,有一個他很愛的女人,在一幢大樓的第五層,不過他沒有從樓梯上去,因為他從正門上去,屋裏的女人也不會給他開門,他順著燃氣管子爬到自己家的陽台,跳進客廳,打開燈,然後他在客廳喊:“苗苗,我回來了。”
臥室裏傳來驚慌失措的忙亂聲。
晏飛的心在一瞬間被撕裂,巨大的疼痛,他意料中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出來!”他一聲怒吼。臥室的門立刻就打開了,然後一個用衣服包著高大身體,雙腳不由自主亂顫的男人連滾帶爬地出來,“砰”地一聲就跪在他的麵前,連聲音都拖著哭腔:“晏飛饒命,晏飛饒命!饒命啊!”
晏飛憤怒地飛起腳,不過他的腳卻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因為一個隻用條毯子裹住身體的女人擋在這個男人的前麵。他可以踢任何人,卻不會踢這個女人,因為她是他唯一真心愛的女人張苗。
二十二歲的晏飛幾乎天天往白水河市最大的中學跑,他不是在那裏讀書,他對讀書不感興趣,他是對那裏的女學生們感興趣。因為她們純潔。有一天,他看見長發飄飄,亭亭玉立的老師張苗後立刻就深深地愛上了她。
愛上一個女人隻需要一秒鍾,如果要忘記一個女人卻需要一輩子。
“這個女人是我的,誰都不能動!”晏飛不能忘記這個女人,而且想占有這個女人。他莊嚴地對白水河市所有的混混,以及不是混混,而對張苗有心的男人們宣布。
那個時候張苗已經二十四歲,和男友程大剛天生一對,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但是晏飛出現了:“我愛你!”
“說什麽?”張苗大吃一驚。
“我愛你,我會愛你一輩子。”晏飛認真地說。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張苗連忙說。
“我隻愛你,就是你已經嫁人了我也要娶你!”晏飛堅持,絕然堅持,鐵了心,堅持到底。
張苗無語,還以為他是說著玩的,可是他的眼神那麽堅決,不像隻是說說而已的!
晏飛開始了他瘋狂的求愛行動,先用拳頭徹底地征服了大剛(其實他也有用一點錢補償程大剛,而且程大剛也的確收下了這些錢,但是這一點張苗不知道)。最後他追到張苗的家裏求婚,別人求婚用的是玫瑰和鑽戒,他求婚用的則是一個炸藥包和一把砍刀,他在張苗家大門口一站,把張苗全家七口堵在屋裏,咬著牙說:“我沒有很多的時間和你們說話,就一句話,答不答應,如果不答應,大家一起死算了。”
張苗答應嫁。為了全家人的安全,她不得不答應這個流氓!這個可怕的流氓。
晏飛“撲通”就跪在張家門口,以刀劃開自己的手心,喝著自己手心的血對天發誓:“從今天起,我隻愛張苗一個人,不打她不罵她,永遠對她好!就在今天晚上結婚,我們立刻就去辦合法的手續!”
“你娶女人還需要辦手續?合法的手續?你不是要我的人嗎?我給你,我明天就給你,不過今天你不能幹涉我的一切行動,我要絕對自由。”張苗平靜地冷笑著對他說。
晏飛立刻就消失。
這個晚上,張苗和大剛在一起,喝了很多酒,痛哭了一場。
“明天我就是別人的女人,我把我最珍貴的和我的心一起給你,從今以後,我活著的隻是一個軀體。我再沒有心,更不會有愛。”張苗哭泣著。
心在那一天已經死去,而且冰冷!
張苗嫁給了晏飛。
他們搬進了小區的這套房子,房子是晏飛買的,但是他們的生活沒有幸福,而是在無休止的爭吵之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張苗不愛晏飛,但是她不敢離開他,她害怕這個沒有天良的瘋子會對她的家人不利。
後來,晏飛被抓了,張苗已經徹底絕望的心立刻又活了過來。她和大剛又能夠在一起了,但是他們必須瞞著別人,所以,大剛來的時候一定要在十二點以後。
不過兩個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晏飛居然回來了。
他已經有一年沒有回過這個家了。
“你起來,我要用一隻手和你決鬥,如果你打得過我,苗苗——還有這裏的一切東西,包括這房子都是你的,你敢不敢?”晏飛對大剛怒吼。
大剛在他的麵前瑟瑟發抖,不敢動。
“大剛,你是一個男人,不要跪在別人的腳下,要勇敢地站起來,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將來,你和他打,我永遠支持你。”張苗期待她的男人勇敢地站起來。
大剛沒有那麽勇敢。
張苗跪在大剛的麵前,失聲痛哭:“他一隻手,你有兩隻手,兩條腿,你為什麽不敢和他打?為什麽?難道你一點血性也沒有?”
大剛把臉埋在地上,他不敢看張苗的眼睛。
“是個男人你就站起來。”晏飛與張苗都希望大剛是個男人。
可是他始終沒有站起來。
張苗自己忽然站了起來,心已經冰冷,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間都變得冰冷。她沒有看一眼大剛,隻冷冷地對晏飛說“我們的事情我和你自己解決,讓他走吧!讓他滾!”
“滾!”晏飛猶豫了片刻,一聲怒吼。
大剛立刻就滾,連滾帶爬,卻一頭重重地撞在牆上。
“等一下!”晏飛忽然又一聲斷喝。
大剛又跌在地上縮成一團。眼睛盯在地板上,不敢抬頭看他,更不敢動一下。
“脫下所有的衣服滾出去!”晏飛冷笑。
大剛立刻脫下僅僅遮羞的短褲,低著頭爬了出去。從始至終,他沒有勇氣看一眼張苗,張苗對他也已經徹底心死,懶得再看他一眼,隻是坐在沙發上沉默不言。
“過去的任何事情都算了,我們重新再來,一切,都從頭再來!苗苗。”晏飛等大剛走後極力壓製自己胸中的怒火,溫柔地說。
“不要叫我苗苗,叫我張苗,因為你不配,你這個人渣,流氓,敗類,惡棍……”張苗跳了起來,一張美麗的臉如燃燒的火焰一樣通紅,憤怒,咆哮著,她的心已經冰冷,沒有愛情,這個世界一切都是冷的,已經破碎,已經開始死去,“你是個男人就殺了我!你有種就殺了我!”
“我是一個壞人,可是我愛你卻是真的,從和你在一起後,我在外麵就——隻找過一個女人,難道我愛你也不行?愛你還不夠?”晏飛也大聲說。
“愛我?愛我什麽?愛我長發飄飄?”張苗徹底憤怒,大笑,從茶幾上抓起一把剪刀,對著自己的頭發一陣亂剪。“沒有頭發你還愛我嗎?愛我,愛我的臉漂亮嗎?我毀了!”一邊回過剪刀就往自己臉上刺,被晏飛奪過剪刀,順手給她一巴掌:“你瘋了嗎?”
“我是瘋了,被你這個流氓逼瘋的!和你拚了!”張苗撲在他身上亂抓亂打,晏飛沒有還手,張苗打累了,抱住他的肩膀就咬,拚命要撕下他一塊肉來,但是晏飛咬著牙忍著,讓她咬,始終沒有還手。
“你不是很能打嗎?你殺了我啊!你根本不是一個男人,連老婆跟別的男人睡覺你都不敢打。我告訴你,我和他睡了很多次,很多次……”張苗發了瘋一樣亂嚷。
晏飛看著自己肩頭已經流出了血,慢慢地流在地板上,他沉默良久,終於一字一頓地問:“你真的這麽恨我?”
“我恨不得立刻就殺了你!然後把你毀屍滅跡。”張苗喘著粗氣,又用長長的指甲在他的臉上亂抓。晏飛的臉上留下一條又一條長長的血痕。
“這裏所有的一切從此以後都是你的,我不會再回來了,你也可以把那個男人帶回來,我隻想告訴你一件事,從一開始,我對你是真的,絕對是真的。”晏飛黯然神傷,連聲音也漸漸變得軟弱無力。
然後他拉開門,站在門口,最後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張苗,歎了口氣,悄無聲息地離開,身後傳來重重的摔門聲,那一刻,晏飛的心被摔碎了,一顆破碎成千萬塊的心,而且淌著血。
冰冷的街頭,晏飛站在黑暗裏,他想起了自己的另一個家。十三年前,他流浪到白水河的時候,在城外廢棄的礦井裏揀煤渣賣錢,有一次,他跌在一個礦井裏,斷了一隻腳。
礦井口很深,深深的井。他不能夠爬出去。
礦井裏很黑,他在黑暗裏尋找光明,在黑暗裏尋找溫暖。
冷的時候,他把自己的身體埋在煤堆裏,隻露出一雙眼睛。餓的時候,他就本能地嚼嘴邊的煤。
煤也是可以吃的,而且並不是很難吃!
黃老幺,一個矮小而且跛腳的男人,生活的重擔壓在他的肩上,無情的歲月如刀在他一張瘦瘦的臉上肆意橫割出一道道皺紋。
他的歲數並不大,但是他已經老了,不過他還要活著,活著真的不容易!因為那個時候是一個艱難生存的年代。
他背著一個背簍走了十幾裏山路,來到這個廢棄的礦井裏揀煤,積累多了再背到山下賣幾塊零錢,維持家用。他今天運氣不錯,這個礦井裏煤很多,他很快就裝了滿滿一背簍,在他準備爬出去的時候,他分明感覺到了腳下有什麽拉住了自己的褲腳。
是人的手?是人的手嗎?還是鬼的?
“鬼呀!”黃老幺頓時失魂落魄,“我一輩子都沒有做過壞事,你不要找我。”
“人,我還是人……”微弱的聲音。
黃老幺終於壯著膽子,用手從煤堆裏刨出一個還可以發出微弱聲音的人來。他沒有猶豫,立刻就倒掉半背簍煤,然後把這個小孩放在背簍上,艱難地爬出礦井回家。
“阿香!”家門口,黃老幺急切地呼叫,“快點燒水,要快!”
阿香是他的女兒,已經十五歲了,善良的一個女孩:“爸爸,你背回了什麽?”
“人!應該還是一個人吧!”
這個小孩就是晏飛。
那天夜裏,他就睡在阿香的懷裏,感覺是睡在媽媽的懷裏一樣溫暖,從此以後他就住在這個地方,每天夜裏他都是摟住姐姐阿香入睡。
在他十四歲那年,姐姐阿香嫁到了遠方,晏飛和黃老幺相依為命。
有一次晏飛和黃老幺進城卻莫名其妙地被幾個十五六歲,卻長得粗粗壯壯的孩子嘲笑和追打,因為他們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他們喜歡欺負窮人家的孩子,他們更喜歡欺負黃老幺這種殘疾人。
黃老幺被打倒在地,晏飛被打得鼻青臉腫,他掙紮起來,跑到一家飯店裏抓出了一把菜刀,對著幾個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大孩子一陣亂砍,結果全被他砍得頭破血流。
當時晏飛以一擋眾,怒目圓睜的場麵剛好被超級老流氓老跳神看見。他睜大了眼睛,如發現了一個稀世珍寶一樣對他身邊的徒弟們說:“你們看那一雙狼一樣凶狠的眼睛,是個做壞事的好苗子,這個人我要定了。”
一大桌子的雞鴨魚肉。
“吃!這是你該吃的,因為你是一條好漢。”老跳神和徒弟們把晏飛請進了一家餐廳。
沒有什麽比饑餓和貧窮更可怕的事情。
“以後跟大爺我混?怎麽樣?”老跳神親自問晏飛。
晏飛望著他:“和你混是不是天天有這麽多好吃的?”
“有,還有女人,而且從此以後,隻有你打別人的,別人不敢打你。”
“要得。”
老跳神甩給黃老幺一張百元大鈔票,對他說:“晏飛跟我混才有前途。”
晏飛跟老跳神練習武功的時候,他一眼就認準了兵器架上的一把三棱刺刀。老跳神又是眼睛一亮,隻有他才真正地清楚三棱刺刀的可怕。
“為什麽要用這個武器?”老跳神還是想知道晏飛的選擇。
“一刺就三個窟窿!”晏飛說。
“夠狠!媽的,老子就喜歡狠的角色!”
晏飛混出前途之後,沒有忘記黃老幺,晏飛一直喊他爸爸,晏飛要給他買一套大房子,但是他不要,晏飛隻好出錢把黃老幺的房子修葺一新,當然,他也給自己留了一間,偶爾,他會回來住一兩天。
已經有幾個月沒有回來看一眼爸爸了。
晏飛輕輕推開了門,他知道,從自己離開這個家之後,父親出門的時候從來沒有鎖過門,睡覺的時候也從來不閂門,因為他不知道晏飛什麽時候會回來,他害怕晏飛回來的時候進不了家門。
在他的心中,晏飛無論怎麽變,始終還是自己的孩子。
寬大的房間,裏麵空****的,沒有幾樣家具,不是晏飛不買,而是黃老幺堅決不要。站在爸爸的門口,裏麵有燈光,晏飛猶豫著,是不是該進去看看。
但是黃老幺的門卻猛地拉開了,他披著黃色的軍大衣,站在門口,他蒼老的眼睛裏滿是驚喜:“晏飛,你回來了?”
“爸爸,我回來了。”晏飛的心裏一酸。低下頭,小聲地說。
“爸爸給你煮碗麵條吃?”黃老幺忙說。
“我不餓。”晏飛說。
“這麽晚了,不餓才怪。”黃老幺拖著一條殘廢的腿,艱難地進了廚房,晏飛忙跟了進去:“爸,我自己來。”
但是黃老幺不讓他做,他煮好了麵,給晏飛裝了滿滿一碗,看著晏飛狼吞虎咽,黃老幺苦澀地笑了笑。
“回來多久了?”黃老幺問晏飛。
“有幾個月了,很忙,沒空回來看您。”晏飛不敢正視他的眼睛。
“有沒有去看過苗苗?”黃老幺小聲問了句。
晏飛點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晏飛接到遊全勝的電話,按照常理,這麽早的時候,遊全勝還沒有起床,如果起床了,那麽,就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在歡樂園大酒店的辦公室。”遊全勝說。
“我馬上過來。”晏飛出了門,父親黃老幺已經站在廚房裏,回頭對晏飛說:“我煮點什麽東西吃了再走?”
“不了。”晏飛已經匆匆出門,他走到門外,無意之中回頭看了一眼,黃老幺的臉上滿是滄桑,眼睛已經失去了光澤,他真的老了……晏飛心中一動,又走了回去,在他的麵前站了好久,才說:“爸,我以後會經常回來看你。”
黃老幺點了點頭。渾濁的眼睛裏有一絲閃亮。
歡樂園大酒店遊全勝的辦公室,晏飛推門進去的時候,隻見沙發上直挺挺地坐著一個人,白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白色的褲子,白色的皮鞋,蒼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長頭發在腦後紮了一個辮子,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晏飛看不透他的眼神,隻能感覺他的身上散發出冰冷的殺氣。
這個人是誰?
遊全勝一見晏飛,立刻露出滿意的微笑:“晏飛,我來給你介紹,這位就是白風,從南方來,要和我們合作做點大生意。”
白風緩緩地站了起來,伸出一隻手,晏飛見他的右手居然戴著一副白色的手套,左手沒有戴手套,左手的食指上戴著一顆碩大的戒指。兩人簡單地握了一下手,晏飛感覺他的手非常有力。
“幸會。”晏飛說。
“久仰。”白風淡淡地說。但是他的眼睛卻停留在晏飛插在腰上的刺刀。
晏飛也看了一眼白風的腰上,白風穿著筆挺的西裝,不過晏飛能感覺他的腰上有一把刀,隻是不知道是一把什麽樣的刀。
“以後,我們的事業就要靠你們兩人的精誠合作了。”遊全勝把自己的手放在兩人的手上,他是一個非常有頭腦的人,他知道怎麽籠絡兄弟的心,他也知道,做這麽偉大的事業,沒有幾個得力的助手是做不成的。
“我們以後就是好兄弟。”晏飛對白風說。
“好兄弟。”白風簡單地說了句。
“以後,白水河市的天下,就是我們兄弟的,哈哈哈……”遊全勝得意地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