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時代茶座會議室,烏黑鋥亮的工作台合圍成一個巨大的橢圓形,中間擺著上百盆紅的、黑的、黃的、綠的……靠特殊的營養液,培植出來的百合花,在肅靜的會議室,幽雅地展示著原野的奇麗。
這次會議,是宋大鳴綜合中藥材商人們的意見,向市委市政府具體提出解析黃連的。通過大屏幕,官方認為在本地發展黃連有以下優勢:一是利川黃連的商貿交易曆史悠久,早在西漢藥材市場就流通;二是利川地處雲貴高原東延武陵山脈與大巴山之間,海拔最高處近3000米,屬中亞熱帶季風性山地濕潤氣候,四季分明,雨熱同季,冬少嚴寒,夏無酷暑,霧多濕重,雨量充沛,年均氣溫13℃~16℃,年日照14000小時,年降雨1500毫米,森林覆蓋率達64%,其土地土層深厚,土質疏鬆,富含腐殖質和有機質,其中特別是含硒量較高,很適合黃連生長,曆來是我國黃連種植推廣重點產區;三是2004年,在北京舉辦的成果鑒定會上,利川黃連獲得原產地域保護;利川黃連栽培成果及運用,獲得湖北省重大科技成果獎。產業化、高新技術種植將積極推動利川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惠及廣大連農,使三百萬連農盡快脫貧致富。本項目充分利用利川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充分發揮利川300多年的黃連種植經驗和技術優勢,以利川福寶山GAP生產基地輻射全市,形成規範化種植基地建設、突破黃連傳統產業,將黃連價值提升2倍;四是利川是湖北唯一享受國家西部大開發優惠的城市……
胡傳家說,二十一世紀,誰擁有資源、誰擁有科技、誰就擁有經濟,正是這裏資源可以再生、地域不可再造、適合黃連生長的特殊地理位置吸引著我……
鈺鎖快速地記錄著他們的談話,他們的談話都很經典,她恨不能全部抓住。偶爾抬起頭,目光與宋大鳴相對,趕緊臉頰緋紅地低下頭去。
那天,霧散風靜後,鈺鎖睜開的第一眼,就是看見了黃連。
黃連,莨科多年生草本植物,一般莖長1.5至2.5尺左右,葉基生,葉柄長6——16厘米,無毛,葉片稍帶革質,深綠色,卵形狀三全裂,中央裂片稍呈菱形,花黃白暗綠色,結小果實,卵形狀,與一種叫厚樸的藥材套種著,清澤而秀麗。根部呈黃色的小雞爪開形狀,用手一摸,即使洗了幾次手,放在唇邊,還是苦得讓人合不攏嘴。
(2)
考察結束後,企業家們已與當地政府簽訂投資項目的款項,多達數億,江阿毛的“土家族旅遊文化月”順利地簽訂了下來,他準備每個月將在各大電台展示一次土家族歌舞、風情、地貌,古老的習俗,近代的變遷,每月組織一次都市人來此參觀或是將土家的歌舞搬進都市。
武晨集團看中的黃連項目卻頗不順利,一是這個項目被多家製藥商看中,競爭強手如林;二是這個項目的投資時間長、投資數額巨大。在投資黃連項目的策劃構想中,一共有五十多家商家巨亨,他們財大氣粗,比武晨的實力強大得多,都情有獨鍾地看上了黃連。
宋大鳴帶著一群企業家正坐在龍泉水寨談項目時,左藤一郎尋找過來,將發展黃連項目的構想書交給宋大鳴,想與他討探一下,征求一下他的意見與看法。
“您好口福,和我們一起用餐吧?”宋大鳴站起來,“菜都沒上,好像隻是為了等候您!”
左藤一郎含笑地看著鈺鎖:“你所屬的公司看中的也是黃連投資?”他收斂起笑容,板起一本正經的臉,“鈺鎖,商場上我們是競爭對手,可私底下我們是朋友。中國有句話叫做打開窗子說亮話,我希望事業上的競爭,不會影響我們心中那種月明風清的美好感覺。”
鈺鎖笑笑:“對經商我雖是外行,但我也知道,商業上的競爭對手,通常也是精誠合作的夥伴。路過武漢時,我要送你一件禮物!”
“上帝啊!”左藤一郎張開雙臂擁抱了一下鈺鎖,“真誠的讚美如同荒漠中的甘泉一樣,滋潤得我心花怒放!”他也在桌邊坐下來,“真是應了你們中國的那句俗語,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鈺鎖,你要送我什麽禮物?”
“刺繡,一幅巨大的雙麵繡,包融了中國最興盛時期的《清明上河圖》。”鈺鎖想起了曾經送給香蔓的那床被麵,此時應該能擔當起“中外友好合作”的使者。
“哦,隻聽你這樣一說,我就對這個禮物充滿了神奇!你是一個頗有創意的天才!鈺鎖,我在探險的紅房子前就發覺你有這種特殊的天賦。”
正說著,上菜了。服務員端上來一大盤小燈籠似的金黃色丸子,左騰拿起筷子一夾,丸子一滾,他左衝右突地夾得滿頭大汗。鈺鎖忙替他夾了一個放入他麵前的碗裏。左藤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丸子,問鈺鎖:“黃連的項目到時如果成了我左藤的天下,或者換一種方式來說,我左藤要做黃連盤霸,你就來我公司幹吧?”
鈺鎖猶疑著,不知如何應對。宋大鳴卻當即下了兩道“命令”:“左藤先生,這丸子在中國又名獅子頭,專為遠方的客人所點!我們所有在座的人,一人應給您夾一個獅子頭,一來表示尊敬,二來表示您的投資項目有頭有尾!您不能拒絕,一定要全部吃完!”
這“命令”一下,眾人就猶如解了緊箍咒的猴兒,管他什麽商賈不商賈,一個個摩拳擦掌,歡呼雀躍。
一個個團團圓圓、光光滑滑的丸子,小雪球般運輸到左藤碗裏,堆成了小小的一座金山。鈺鎖悄悄數了數這桌的人,一共是十五人,加之先前的一個,那麽左藤碗裏現在有十六個丸子。
鈺鎖使勁按住笑得疼痛的肚子,趴在桌沿。不知道左藤何搬掉麵前的這座“小山”,消耗掉十六個“小燈籠”,趟過這片雖不刺人、卻柔中帶鋼的“障礙”。
“哎呀,這,這……”左藤摩拳擦掌,“你們中國人也太熱情好客了嘛……”
在眾人您別客氣的哄笑聲中,胡傳家推開門,黑著臉,在眾目睽睽之下,拉起鈺鎖就走,不容鈺鎖分辨問詢,徑直將她拉到幸福山腳下。
“你和左騰,還有那個宋大鳴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他鬆開她,喘息著。
“你這麽氣勢洶洶就是因為這個?”鈺鎖看著他,“這是我的私事,與工作無關,我無法向你報告!”
“你變了,鈺鎖!來這兒短短的半個月,你像換了一個人!”
“我內心一直渴望這樣活著,存在著!”鈺鎖看看他,“你要是沒事的話,跟我們一起去用餐吧!”
“鈺鎖,你是真不懂不是裝不懂?我是為陪你來散散心的,可是這兒的中藥材發展的前景,尤其是黃連,深深打動了我投資的決心,可沒想到半路上殺出了這麽多程咬金——而最厲害的就是左藤一郎和宋大鳴,他們一個是經濟上的強者,一個是頗有組織能力的天才,他們聯起手來,一點殘湯都落不到武晨口裏。”
鈺鎖沉默了半晌:“宋大鳴不會摻和進來的,你放心。”
“任何時代都是崇尚強者,宋大鳴更是如此!誰的經濟實力雄厚,誰能給當地帶來更多的好處,宋大鳴就會首薦誰。而我對中藥材的開發,研製,了如指掌,怕的是到時候宋大鳴忽略這關鍵的一招。”
鈺鎖抬頭看著幸福山蒼茫的頂峰,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
“鈺鎖,不發展黃連,不投資黃連,我也是武漢製藥界的一個人物!我們放棄吧,競爭的人太多了,何必趟這渾水?隻一個左藤一郎,我就自明不是他的對手。”
站在幸福山巨大的陰影裏,陰濕濕的綠意輕舔著鈺鎖的臉龐。
“是,這兒是屬於每個人的基業,每個人都可以把它看成是自己的產業或嫁妝,如果他想擁有的話,觸手可及,當然,他也可以自暴自棄,不戰自敗,放棄他的財富,放棄他不可能再有發展的未來。”
“大別山人,越是不可能、越是不讓幹的事情,越想辦好幹成!”胡傳家說,“可這次數字明擺在哪兒,經濟數目說明一切,我的經濟實力不及日本人的一半。”
“真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如果不來這兒,我永遠不會真切地體驗到這個概念!”鈺鎖歎了一口氣,“正如你所說,不投資黃連你照樣當胡總,照樣在武漢商界有一席之地。我則不同,無論是武晨還是姚氏,都沒有我一點功德的汗水及智慧,所以麵對武晨或姚氏的高樓大廈,我總有一種壓抑、畏怯或者是自卑!沒有付出,就不該我享有!”鈺鎖阻止著傳家的辯解,“黃連於我則不同,它是我的起點!我的起點,必須從黃連開始。”
胡傳家本來想說無論是武晨還是姚氏,都不會將鈺鎖排除在外,但聽到後來,他冷笑了,他說:“好哇,左藤剛剛不是還在拉攏你嗎?你跟他共同開發黃連項目,一個經濟充實,一個創意豐富,這於你是一個新起點,一個嶄新的、光輝的起點,祝賀你終於找到了自己!”
鈺鎖望著他:“隨你怎麽想,但你必須明白:我不會跟左藤打工!”
“那你是什麽意思?你還想占有左藤的股份不成?日本人不會像我們山裏人實在,到時說翻臉就翻臉!你自己要懂得保護自己,你自己要好自為之,你自己要拈清輕重……”
鈺鎖在胡傳龍連珠炮的轟擊中,閉上了雙眼,不想再作任何的反擊或溝通。
(3)
黃連項目的投資,看重的應該是綜合實力,而不僅僅是投資數額的巨大。比喻說對中成藥的開發和利用,對黃連產業的整體規劃,對資源的保護,對這塊綠色淨土的保持、開通無汙染綠色經濟循環生產!如果綜合這些實力,綜合胡傳龍對製藥行業多年的從業經驗、發展業績來看,武晨集團也不乏是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不爭與無所不爭,不為與無所不為——競爭還沒開始就偃旗熄鼓收兵,到底算怎麽回事?作為策劃部的隨行者,鈺鎖覺得自己有義務將這些情況反應給宋大鳴。可是她尋來找去的結果是:宋大鳴組織經濟實力雄厚的黃連投資商返回武漢了,他們帶走了當地的土壤、黃連,回漢請農業專家們鑒定!
鈺鎖愣了,潛意識裏她覺得投資商與項目主之間的協商,就像媳婦找婆家,雙方自願,而統戰部雖說是組織者,但也像一個媒婆,得就雙方之間的矛盾、差異,進行調和,達到雙方共贏的目的。可是他居然飛走了,對鈺鎖招呼都沒發出一聲!
“鈺鎖,你還呆在那兒做夢嗎?快收拾衣服,統戰部給我們的返程機票都訂好了,下午三點的飛機!”何香蔓拖著收拾好的行李箱,進到鈺鎖房間,“我住五樓,跑上跑下的不方便,行李先擱你這兒,我去街上再購點土特產帶回去。”
“去吧!還有四個多小時!”鈺鎖看看手機。
“你怎麽了,臉色好像不大對!”何香蔓說,“你和宋大鳴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鈺鎖沉默不語。
“你對宋大鳴的好感,顯而易見,並且不像隻存在於一天兩天!可是鈺鎖,你別傻!宋大鳴是誰?政治他精通,經濟他善於操作,組織能力更是別具一格!跟他玩玩可以,至於朝深處發展,免了吧,啊?”她對著鏡子,自顧朝臉上專心地塗抹著,“沒有足夠的**力和魄力,我勸你算了!”
鈺鎖的心在一點點下沉,難怪那次**過後,宋大鳴會說出那一番話來,所有的結果,他早就知道!感情、愛情於他,隻不過是事業上易碎的玻璃,於他是可有可無,於鈺鎖玻璃破碎時發出的疼痛巨響,她卻能清楚的感知。
在飛機起飛前,鈺鎖到底還是忍不住給宋大鳴打了個電話,說出了自己的見解。宋大鳴歎了口氣說:“任何時代,都是強者優先!你剛才說的綠色經濟循環方案,倒是可行!在十天之內,你能拿出全套方案嗎?如果可以的話,我還能幫你們武晨作些彌補!”
“幹這個事情,我就會讓自己擁有這種能力,不參與這件事情,我就不會有這種能力,不付其價不得其物!你等著瞧!”鈺鎖關上手機的那一刻,一種奇怪的陌生感占據了她所有的空間。夢,一切隻當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