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願意跟她再糾纏下去。匆匆告別,然後一個人在辦公室上網。
其實我對網絡的理解僅是工作便利而已,極少聊天。隨便進一個聊天室,卻不知應該取個什麽名字。想來想去,隨手取一個----失意之人。
進去。瞬間被眾多男性包圍,他們不停地說同樣的話:哪裏感覺失意?不如我們聊聊?
有的更直接地說:出來見見吧,我包治失意。
聽來,就不是些好人。這聊天室,豈是一個亂字了得!隻好沉默,呆在一隅,靜靜地看聊。
就在我感覺很沒意思,想下線回家的時候,突然有人給我發來一句話:你也失意嗎?
再看名字,竟跟我毫無二致----失意的人。
我笑,用失意之人的名義問:我們原來都是失意人。能說說你的失意嗎?
失意的人:我的失意出於婚姻。我要離婚了,你呢?
同是天涯淪落人。立即發話過去:我也差點離了。能說說你離婚的原因嗎?
失意的人:用通俗的話說,因不了解而相愛,因了解而分手。
笑,我回複過去:好象婚姻的不幸,都出於此。
失意的人:我就是弄不明白,為什麽婚前明明很明理的一個女人,一結婚,就變得隻想到自己,卻想不到別人呢?
我歎氣:原來我們的另一半,得了同一種病。他亦如。婚後他心裏隻有自己的家裏人,我總是被排在最後。
失意的人:哦?她也是。婚前總是說支持我,理解我,可婚後就完全不一樣,事事喜計較,處處愛比較。開始覺得她很有追求,後來就發現她很不務實。
我:我何嚐不是?開始覺得他很男人,不花心,有責任感。以為有這些就能過日子,可真走到一起,人就變了,凡事先斬後秉,弄得我跟個外人似的。
失意的人:是啊,夫妻之間溝通很重要,什麽事說開就好。可我那位總是拒絕跟我溝通,張嘴就要吵架,我真有些怕她。
我跟著搖頭:我們境地一樣,跟他張嘴也是吵,所以說婚姻到頭了。
失意的人:雖然溝通有問題,但也不能隨便讓婚姻到頭。畢竟離婚讓人感覺有切膚之痛,你還是跟他好好談談吧,婚姻需要溝通。
笑:勸別人都這麽說,一到自己身上,好象就不堪一提了。我跟他如果能溝通,也不會走到離婚這一步。
失意的人:婚姻之前,誰都是信心百倍,婚姻之後,信心卻成了無可奈何。
我跟著歎氣:誰說不是?
失意的人:時間不早了,你在家嗎?
笑:家?心都不在了,哪裏來的家?
失意的人:是啊,人在心不在,這是最痛苦的事。
我回複:是。
失意的人:外麵陰天了,我得去辦點事,有時間再聊好嗎?
趕緊回複:嗯,去吧,祝你好運。
收了線,突然記起,忘記問他何時再來。
難得遇上一個跟自己同病相憐又談得來的人,且是一個陌生人,毫無顧及。
2008年1月22日晚
天氣:陰
心情:極差
事件:好意外
走出辦公室,已經七點了。
天陰得有些可怕,烏雲仿佛壓至頭頂,觸手可及。寒風呼嘯著卷起雪沫,拍打在行人身上,冰冷入骨。
就算如此,我還是不想回家。索性一個人跑到飯店,點兩個熱菜,上壺熱茶,隔著玻璃窗邊吃邊看路人。
路上的人,三三兩兩,皆匆忙。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奔赴的那個方向,叫家。
而我,則突然成了有家不能回的流浪人,在這樣的夜晚,一個人吃著東西,看雪。
這落潔,真惱人。
吃下最後一口菜,起身準備結帳,似有意還無意地再次瞄了一眼窗外,昏黃街燈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現。
趙雷正跟一個女子走在雪地上,身材高挑的女子不時地伸出手時拉他一下,那樣子仿佛是怕被雪滑倒,趙雷竟樂嗬嗬地接受。
丟下結帳錢衝出飯店,小心地跟在他們身後,透過吱吱嘎嘎的踩雪聲,我甚至能聽到他們的談話。
女子說:這麽多年不見,偶爾會想起我嗎?
趙雷沉默。
女子又說:其實我出國這麽多年,心裏一直是記掛著你的,甚至看到這雪,就忍不住想起我們當年一起滑雪的情景,那時候的我們是多麽幸福,可惜啊……怪我沒珍惜。
趙雷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卻始終沉默。
當下我心裏就明白了,這是他先前的模特女友回來了。好意外。
老情人見麵,心裏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牽扯,連一向幹脆利落的趙雷也不例外。
轉身,與他們兩個方向。
心煩意亂地走回家,開門,子軒不在。
想來,這婚姻在他眼裏已是不存在。實在沒心思再做任何猜想,一個人,在黑暗中將自己丟到**,四肢伸展到想要飛翔。我覺得,自己著實累了。
剛才趙雷那一幕,令我突然明白,其實這世上誰也不可能一直在原地等你。或者,有人願意一直癡心等下去,可誰也保不齊就不會有外來者侵入。
感情,是永遠密封不起來的蜜糖,稍有風聞,便四下散去。
那麽,趙雷,他會不會變?
窗外,寒風依然,我的心更是糾結成團。一會是子軒憤恨不解的眼神,一會是趙雷跟那女子雙雙對對的鏡頭。我覺得自己掉進了冰窟,伸手抓不牢任何東西,隻好任自己冰冷中自生自滅下去。
小姨的電話在黑暗中突兀地響著,可我卻不想接。還能說什麽?
索性,打開電腦。
家裏寬帶在小區建設時早已經裝好,卻一直沒用。就算偶爾上網也是查查資料,從不聊天,總感覺屏幕那端的人不真實,看不見,摸不著,充其量是兩個寂寞的人在相互調侃。
進聊天室,查了半天,卻沒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裏竟湧起悲哀。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竟連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不管是子軒,趙雷,還是這個網絡上虛擬人。他們都有自己的心事,而且這些心事裏的主人公絕對不止我一人。自然,誰也沒時間來管我。
索性,收線。
鼠標點下的瞬間,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仿佛黑暗裏的一枚火種,他瞬間照亮我的無助。疾步上前,握手:你終於來了。
失意的人:嗬嗬,不會一直在等我吧?
我:想找個朋友聊聊。
失意的人:跟他合好了嗎?
我:婚姻像瓷器,誰也沒有女媧的手藝,補之不足,修之瑕疵。
失意的人:唉,其實我今天心情也不好,我跟她鬧到離婚了。
頗為驚訝:你也一直沒離嗎?
失意的人:我和她目前的狀態跟離了沒什麽兩樣。
我:沒有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失意的人:溝通已經成為奢侈。你呢?跟他溝通了嗎?
冷笑:還有什麽可說的?他不懂我,我也不想懂。
失意的人立即發來一個大大的怒臉:不是我說你,這就是你們女人的不對了。有什麽事都喜歡藏在自己心裏,從不與人溝通,且事事感覺自己有理在先,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其實男人在外麵已經很累了,我們很渴望跟你們好好溝通。
再笑:還有必要嗎?張嘴就吵,已經倦了。
失意的人:此言差矣,人生來有一副嘴巴,就是用來說話的。
沉默。
失意的人:隻說你,卻忘記了自己。其實我跟她也是如此,張嘴就吵,好象曾經的戀愛是假的一般,早不知被風吹到哪裏去了,餘下的,除了吵,就是鬧。
我:你們為什麽吵?
失意的人:莫名其妙居多,沒有什麽大問題,小問題卻從未停止過。比如,先前她說讓我轉業,說兩地分居的生活讓她不適應,我真要回來了,她卻突然說還是兩地分居的好,那樣清靜。聽聽,自我如此矛盾的女人。
心中好意外,大驚:你是軍人?!
失意的人:是,忘記給你介紹了,服役整整十二年。
再驚:我也是軍婚,隻不過是軍屬。
失意的人:這麽說,我們之間可能還會有更多的共通之處?
笑:那是。隻不過現在轉回來,我要勸你了,女人生來就希望自己處處被疼愛,雖然明知找軍人不容易,但選擇了跟你攜手,那就等於向世界宣布她愛你!願意為你等待,為你犧牲。身為軍人,就要懂得感激。有時候我們女人需要的,就是一句感謝。那是一種被承認被需要的幸福。
失意的人:當真?
再笑:當然,這些還是遠遠不夠的。我們還需要你們的嗬護跟疼愛。找軍人的女人其實就是想多一份安全感,在我們女人的眼裏,你們那一身軍裝綠,其實是最讓人信任的東西。可惜,時代變了,軍人素質也跟著變了,你們過去要求女方犧牲自己照顧家人,如今又要求女方在此基礎上還要職業夠好,經濟條件相當。可你們想過沒有,如此優越的女人,人家會接受你嗎?在優越環境裏長大的女人,她連自己都不懂得照顧,能安心地替你去照顧家人嗎?所以,踏實一些過吧,女人比你們軍人更需要理解。
我的話似乎長了一些,引得失意的人長時間玩味,一時沉默。
其實說完這些,我心裏也是豁然開朗的,在自己的婚姻裏,我想得到的回報其實就是這種承認,再加上我想要的那此嗬護。子軒給不了,所以我們一直吵。
終於,失意的人說話了:謝謝你的忠告,我明白了。這就給她發短信道歉。
搖頭:為什麽你們軍人就不能浪漫一些,買束玫瑰肯定比發個短信的效果要好上百倍。
失意的人還了一個大大的笑臉:也是。不過在我去買玫瑰之前,有些話我也要勸勸你,軍人外表個個剛強,其實他們心裏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份真愛。你的那位或許犯了跟我一樣的錯誤,那麽請允許我給他說幾句平反的話。給他個機會,讓他把心裏的話跟你表達出來,你也將剛剛那些話說給他聽,我相信,你們之間還是有感情的,一切都會過去。
笑:我們之間有沒有感情,你怎知?
失意的人立即回複:如果沒了感情,你不會跟我一樣,說離卻不離。
一個陌生人竟如此懂我,好意外!
而我寧可跟一個陌生人吐露心思,也不願意跟子軒去溝通,這也令自己感覺意外!是不是所有的婚姻走到最後,都是寧可聽外言,也不信耳畔?
2008年1月23日
天氣:晴
心情:一般
事件:上班無語
昨晚睡得不好。想了好多。
早上上班一直沒精神,還好年關當道,一切工作從簡。
小麗不停地吃著維生素,並不停地將那些東西塞到我跟裏,不由得白她一眼,她則樂嗬嗬地笑,一副幸福滿足的模樣。
周姐不停地過來撫一下小麗的肚子,然後用過來人的語氣說:嗯,快了,快了。
逗得小麗哈哈大笑。
我卻笑不出來。
今天,趙雷從我們辦公室前經過三次,一次也沒有掃視過我。這是史無前例的。小麗她們可以糊塗,我卻是清醒著的,他心裏想的應該是那個模特溫情脈脈的問話。
偶爾會想起我嗎?
一個舊情人溫情的回問。那些相愛的往事像DV機裏的碟片,一直重複,無休無止。我想,這一刻,趙雷是動了心的。畢竟,曾經相愛過,畢竟,彼此付出過。
那麽,我跟他剛剛萌芽的一切,隻能重新深埋進土裏,永世不得破土。
周姐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將一個文件丟給我,一副肯求模樣:小影,幫幫忙,我有點急事走不開,你讓趙主任幫我簽個字。
精明若她,不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轉身就走。
收起文件,整理衣衫。我敲開了趙雷的門。
四目相對,我眼裏的疑問多過他。
趙主任,這是周姐傳過來的,著急,請你簽字。
將文件遞過去,趙雷卻不急著接,他遲疑著說:小影,我……想跟你談談。
笑:如果是你的事,我願意聽,如果談我跟你的事,那就算了。
趙雷一臉詫異:你這是什麽意思?
昨天晚上,你跟她,我都看到了,很坦誠地告訴你,你們真的很相配。
小影,其實我跟她先前是沒有聯係的,可她不知從哪聽說我離婚的事,毅然從國外跑回來。我……一時之間不知應該怎麽做。
笑,淒然:我祝福你們。
轉身,文件都忘了拿。
這是怎樣一場情感,來不及花開,已然敗落。趙雷的身上有太多太多我需要的東西,比如坦誠,比如嗬護,比如疼愛。
可這些,從他開口談起那個女子的時刻起,便注定不再屬於我。
一個男人,在你麵前談他的舊情人如何如何好,這已經是在跟你做最後告別。如果這些我都不懂,豈不真的成了傻子?
下班。仿佛一個期盼。
上網,那個失意的人竟然還在。看到我掙紮著上來,他發來一枝玫瑰:謝謝。
如此簡單的兩個字,卻讓人明白,他跟她已然合好。
原來,相愛的人,隻差著一束玫瑰的距離。
失意的人問我:跟他合好了嗎?
搖頭:還沒見過麵。
失意的人:你為什麽不能主動一些呢?像我,去買玫瑰的時候已經收到她的短信,看到她主動問候,我的心已經修複了大半!有時候女人主動一些事半功倍。
再搖頭,哪怕他看不到。我說:我心裏很亂。
失意的人:還在想著離婚?
笑:如果我說,我差點愛上別的男人,你會信嗎?
他發來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再笑:其實想想自己都覺得好笑,一直錯過,一路相尋,最後卻被對方的舊情人打敗。我感覺自己很失敗。
失意的人:我猜出你的婚姻症結在哪裏了,是有人分了你的心。這就得說說你了,身為軍屬,耐得住寂寞,是最重要的一點要求。
沒有心思再說下去,給他最後一次祝福:真誠祝福你們。再見。
跟一個軍人談自己失敗的婚姻無所謂,可跟一個軍人談某段不正統的感情,是會被他恥笑的。所以,就此打住。或許,永遠不會再跟他提信。
失意的人匆匆發來一句話:請等等。我可能以後都見不上你了,休假馬上過去,要回部隊,我會帶上她,還有你的祝福一起出發。當然我們也會祝福你,還有我那位軍人兄弟,一定要幸福。記得,軍嫂不易當,當了就要去做好。
笑。淚流滿麵。
這年頭的幸福早已經成了奢侈品。可心卻突然柔軟起來,陌生人說的對,選擇當軍嫂就得選擇犧牲,先有舍,才能得。而我對子軒,連溝通都懶得舍,怎會有得?
2008年1月23日晚
天氣:晴
心情:傷感
事件:子軒的信
匆匆趕回家,準備迎接滿屋子的黑暗。
開燈,卻見一個信封躺在茶幾上。不用問,子軒回來過,信封上是他的字跡。
將信在手裏的掂了一下,很重。卻沒有任何看下去的欲望。
打開電視,電視裏依然是南方的漫天大雪。雪地裏的綠色身影儼然成了老百姓回家的唯一希望,他們手裏的鐵鏟每深入雪中一次,被困在車裏的乘客就遠遠地跟著歡呼一次。那場景,著實感人。
突然記起子軒在雪地上用雪鬆圍成的我的名字。
在這樣的場景下,在這樣的雪地上,他那時心裏想的是我。我是否應該感覺慶幸?
轉身,再次將視線落在那封信上,拿起,展開。整整兩篇,卻是滿目零亂。想來,他寫這封信的時候,心情複雜。
小影;
我不知道還能有什麽方法可以跟你溝通,隻好將戀愛時用的信紙再拿出來,將心裏的話一一講給你聽。
先說姐姐吧。她聽說我要跟你離婚,二話不說便罵我。她說在家裏住那段時間,你給了她跟爸爸很多照顧,她心裏一直感謝著你。我想,你的這些好,我是忽視了的。所以,必須對你說聲,對不起。
其實你可能不知道,我昨天夜裏在爸爸的墓前站了半夜,心裏一直問他,我到底應該怎麽辦?似乎是父子之間的心靈感應,我去墓地時候,天氣尚好,等站到爸爸碑前時,大雪突然隨著狂風飛舞。我想,地底下的爸爸也是發了火的。這還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忘恩與你,小影,對不起。
想到婚姻走到盡頭,我心裏就亂成一團,說不清是為何事糾纏,隻感覺心是疼的。在我們部隊,幾乎認識我的人都羨慕我的好福氣,他們說,我得到一個天底下最好的老婆,能幹,漂亮,且懂事。小影,你知道嗎?聽到這些話時,我無比得意,儼然一塊珍寶被握在手心裏,珍寶跟榮耀同時屬於我。沒想到的是,我以為會一直屬於我,卻原來自己不懂得珍惜,珍寶的心都飛了,我還一直自以為是,甚至還在欺騙自己,依然擁有。這些,是我錯了,我不懂擁有的可貴,小影,對不起。
小影,你知道嗎?寫這些話的時候,我忍不住流淚,雖然一個男人流淚是可笑的事情,但我忍不住,真的。曾經屬於我們的那些愛情去哪裏了?記得自己曾經在雨中等過你回頭,記得你在我失意時無數次地安慰,記得曾經我們同走一條盲道的時候,你告訴過我,那是情人路。可如今,盲道依然在,我們的情份卻走到了盡頭,對不起,小影,是我沒有好好珍惜你。如果,離開我,你是幸福的,那麽,我應該成全你。
我為自己過去對你的猜忌,還有傷害,深深道歉。希望他能給你幸福,滿滿一生的幸福。或者,我會一直站在不遠處,祈禱你一生幸福。小影,你一定要幸福。
又及,希望得到你的回信,如果還是堅持離婚,我就回部隊開離婚證明,這次是……真的。
小影,祝福你。
……
淚流滿麵。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流淚,心是疼著的。曾經那些愛情的往事,一直是安慰我最好的借口,如今那些美好被子軒再次勾勒出來,心生傷感。
手心裏的信被淚水打濕,電話突然響起。幾乎是跑著衝上前去,看也不看接起來,我說:子軒,你的信我看了……其實婚姻裏沒有誰對誰錯,真的。
電話那頭一直沉默。我淚流滿麵地請求:這些天我也想過,我也有承擔錯誤的責任,我想,我們應該坐下來好好談談了,對麽?
電話那頭終於有了聲音,先是一陣歎息傳來,然後我就聽到了趙雷的聲音:小影,本想告訴你,我拒絕了她,可現在看來,這些解釋顯然多餘。再見。
2008年1月23日晚
天氣:晴
心情:傷感
事件:子軒的試探
心中突然生出兩種感情,愧疚,還有牽掛。
我對趙雷心生愧疚,畢竟他的真心誰都看得見,可我隻能對他說聲對不起,有些事,實非我所願,轉瞬之間,一切全變了。
那個失意的人教訓得對,我跟子軒的婚姻之所以出現問題,我也是有責任的,比如我差點分了心。將子軒拿來跟趙雷比較,這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拿起筆,想寫回信,卻突然不知如何下筆。這時電話突然響起,細看,這次真的是子軒。拿起電話,同時沉默。
子軒,我……
小影,對不起。
幾乎是同時,我們相互開口,聲音自然比從前緩和了許多。
我說:子軒,你的信我看到了,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一個朋友勸我說,軍嫂不易當,當了就要去做好。細想,自己做的其實遠遠不夠。我一直把你家人當累贅,現在想來,是我太過自私,忘記了婚姻其實兩個家庭的融合。至於我們婚姻問題,我心裏其實也想過千百次。戀愛時花前月下,肯定是甜蜜異樣,走進婚姻那些浪漫突然變成了柴米油鹽,俗事纏繞,生活近了,愛情卻遠了。而我,依然徜徉在愛情裏,忘記了生活是現實的。所以,這點上我要對你說聲,對不起。
子軒輕輕歎氣:不,對不起應該我來說。本來就是我對你關心不夠,總以為你一切都行,是個令我放心的女人,隻是忘記了,是女人就有需要關心的地方。小影,我對你關心不夠,是我不對。請你原諒。
無語。
子軒接著說:我在姐姐家。她本來想去找你的,可被我阻止了。我知道她去了隻會增添你的煩惱,你說的對,婚姻是兩個人的事,好與不好,得兩個人解決才行。有第三方插手反而解決不了問題。可是小影,我之所以跟小姨提這件事,目的隻有一個,希望我們的婚姻能維持下去,而不是就此結束。
搖頭:道理都懂,為什麽我們婚姻堅持不下去了呢?
子軒稍稍沉默,才說:問題出在我這裏。我隻求你處處理解我,而我卻不懂得理解你。兩個人一起過日子,理解很重要,我的職業特殊,總是希望被你理解,其實你一個人支撐一個家也不容易,想起來就感覺挺愧疚的。對不起。
再搖頭:你已經跟我說過太多對不起,我都不知道如何承受。
子軒歎氣:如果這聲對不起早些說,或許我們的婚姻還不會散。
子軒,婚姻裏沒有誰對不起誰,真的。
小影,你知道嗎?現在讓我付出多少我都願意,隻要能挽回婚姻。可我也知道,這一切太晚了,怕自己偏執下去會再傷害到你,所以,我同意離婚,明天就回部隊打申請。
這麽急?馬上要過春節,而且小芳26號舉行婚姻,你不參加麽?
剛剛部隊來電話,南方雪災依然嚴重,讓我回去繼續搶險。
真的這麽急麽?能不能……過了春節再走?你知道的,姐姐盼了你那麽久,你也剛剛回來,怎麽就……?
小影,你希望我留下來嗎?
或者,我們可以見個麵,好好談談。
哈哈哈……小影,我就知道你心裏是舍不得我的。我想我們的婚姻還是有救的,至少你剛剛挽留了我。知道嗎?剛才其實我心裏一直緊張,我真怕你張口告訴我,你走吧。
怒:你怎好,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我?
嗬嗬,對不起,小影。這是姐姐教我的。
電話那頭傳來子軒姐姐的聲音:妹妹,我們家子軒對不住你,別跟他計較了,成嗎?
心下坦然。
竟憶起當初自己對子軒的另類試探。
戀愛亦始,一直是子軒負責做飯菜,而我能做的,隻是將收藏的紅酒貢獻出來。
一人一杯酒,偶爾幾句話,溫暖的像畫。喝得有些多,頭就有些暈,子軒怪他自己:看,都是我不好,明知道你不能喝太多的。
我笑:不怪你,我喜歡喝紅酒,多喝點兒休息也好。
子軒把一切收拾妥當,把我送進房間,輕聲說:那你早點休息吧,明天我來看你。
我拉著他的手,說:再陪我一會兒吧。
那一刻,我感覺是那麽依戀他,此時像一個孩子般地人,是我。
他抱起我,輕吻我的長發。回身,抱過他,他懷裏的溫度,剛剛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已經九點多了,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想試探一下子軒。
於是,我說:留下吧,今天晚上。
子軒猶豫了一下,說:小影,這不合適,還是結婚以後吧。
我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子軒忙說:你沒事吧?
我吻了吻他,說:沒事,我是高興的,你早點回去吧,明天我們一起出去玩。
子軒走出門的瞬間,我有些不舍,但真的很高興,從心底裏高興。
如今,他竟學會試探我。沉默又聰明的男人,應該能學會如何維護婚姻,我應該給他一個機會。或者說,是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
畢竟,我們之間經曆過太多的故事。不論悲喜,那是我們共同的記憶啊,曾經浪漫的愛情,如今現實的生活。每一幕,每一段,想起,都讓我流淚。
2008年1月24日
天氣:陰
心情:一般
事件:聰明若趙雷
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奔向趙雷辦公室。
我需要大大方方地對他說句,對不起。
一進辦公室,我沒好意思開口,趙雷倒先說話了:小影,是來向我道歉的?
淡笑:真的,對不起。
趙雷示意我坐,然後起身為倒上茶水:小影,我不是傻子,看得出你對子軒是有感情的,我不知道自己比他差在哪裏,也不承認自己比他差,但有一點我得麵對,那就是你們之間有感情基礎,戀愛的過往就是你們婚姻繼續下去的理由。而我,一直是那個站在門外關心你的人,做得再好,始終也走不進去。我想,這才是我失敗的真正原因。
赧顏:不,趙雷,你是個優秀的男人,在我心裏是,在曉雯心裏也是。請你不怪我再提曉雯,其實她是最愛你的那個人。記得她離開時還找過我,千百次地拜托我,一定要待你好,照顧好你。那神情讓人想起來心都是酸的。這番深情,我比不得。
趙雷歎氣:人終究是感情動物,總是抗拒不了心裏的那個聲音。現在想來,曉雯也是個不錯的女人,可惜她一直走不進我的心裏去。是我對不起她。
心下難受得很,竟不知再如何說下去。提起曉雯,我就感覺心裏憋曲得很,不管怎樣,她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跟知已。記得她曾說過,我不能毀了她的幸福,再滅了子軒的希望。如今,隻好犧牲了趙雷。
我說:對不起,趙雷。是我一直猶柔寡斷,舉棋不定。
趙雷擺手:怪不得你,我說過人是感情動物,在愛情麵前總是左右不了自己的心。你的心始終在子軒那兒,這是他的幸福,也是你的幸福,畢竟婚姻來之不易。
差點流淚。眼前這個男人,對我從無怨言,不論靠近還是遠離,他都像燈塔一樣始終照耀著我,無怨無悔。而我隻能吝嗇地說聲對不起,為他什麽也做不了。但有一句話我還是忍不住告訴了趙雷。
我說:其實我之所以不離婚,最大的原因不是愛誰,不愛誰,而是被軍人這種職業感動著,每逢國家大事,他們總是衝在最前麵,不計個人得失。我有幸成為軍人家屬,就得學會犧牲及奉獻。
趙雷一臉詫異:小影,你這種想法是錯誤的。要知道,婚姻最重要的還是得相愛。
搖頭:趙雷,愛情跟生活往往相背而馳,婚姻是一種生活,愛情卻是一種狀態。我現在對生活妥協了,隻求一個平安。
許久,趙雷笑了:小影,一直以為你是個有追求的女孩子,跟別人不一樣,最起碼對婚姻要求會多些,沒想到你在這點上,竟不及曉雯。她尚能衝出婚姻,尋找愛情,而你竟自願縮在婚姻的殼裏,無欲無求。這世道,真讓人看不透。
不,趙雷,不是看不透,是我看得太透了。婚姻之於誰都是無奈的,兩個人數十年的相處,不可能天天風花雪月,唯有放平心態,婚姻才能持久。
傻小影,這些道理誰都懂,可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為婚姻犧牲自己的。但願,你的婚姻會長久,你幸福,我也就放心了。
再也忍不住,轉身出了他的辦公室,淚流滿麵。
聰明若趙雷,他一定會幸福。
2008年1月24日晚
天氣:陰
心情:一般
事件:團圓
晚上一回家,熱鬧的場麵令我吃驚。
子軒姐姐一家口,還有小姨齊刷刷到齊了。桌上是早備好的酒菜,看來,他們早有準備。子軒見我回來,立即笑著迎上來,一直看著我,笑,些許靦腆。那表情,仿佛剛識。
突然間就清楚了大家的用意,一群好心的說客。
將手裏的包遞給傻愣著的子軒:幫我掛上。
子軒樂嗬嗬地去做,小姨眼明手快地拉我過去:影兒呀,今天可是我最高興的一天,終於看到你們合好。子軒將這個消息告訴我的時候,我都差點跳起來,夫妻還是原配得好。
沒來得反應,子軒的姐姐湊上來,將她手裏的十字繡塞給我:妹妹,拿著,人家說這叫比目魚,給新人最合適。姐姐知道你是個好媳婦,我們家子軒娶上你是他有福氣,也沒啥特別要說的,隻希望你們好好過日子。
笑。子軒的姐夫也跟著湊上來,因為有了子軒姐姐的照顧,這個男人看起來精神多了,他說:我應該也叫妹妹吧?看,這一家團圓的,多好!
還他一個笑臉。再轉頭,問小姨:我小姨夫呢?
小姨的臉稍稍沉了一下,不用問也知道,小姨夫依然不看好我的婚姻,或者聽到我回頭,他怕是生氣了吧。歎氣,婚姻裏的回頭路,竟走得如此艱難。
忍不住,搜索子軒,此時他正在廚房裏忙碌著切水果。看著他的背影,我感覺到了一種家的味道。
小姨將我推進廚房:去幫把手。
子軒回頭衝我明媚地笑:不用你,你休息吧。
還他一個笑容,雖然很淡,心裏卻極舒服:哪裏能讓你一個人忙活呢?你是回來休假的。還是我來吧。
子軒轉身,眼神突然認真起來:不,小影,就讓我幹點活吧,不然我心裏怎會好受?
想笑,卻感覺眼角有些濕潤。再看子軒,他竟也淚花點點。
想來,我們的婚姻裏,還是有愛情的,雖然不再熾熱,但至少真誠還在,感動還在。
於是放手,任他忙活去。轉身回到客廳,跟小姨她們笑談。小娟一見我總會扯住我,嚷著要吃肯德基,這次也不例外。大家被她的讒樣逗得哈哈大笑,小娟不樂意了,拉著我一直說:舅媽,人家好久沒吃了嘛。
正不知如此拒絕她的時候,子軒從廚房跑出來說:小娟,那是垃圾食品,吃那些東西可是長不大的,還容易吃壞你的胃,讓你變成小肥婆,那樣將來就嫁不出去嘍!
子軒的話說得小娟有些相信,她一邊摸自己的肚子一邊說:真的嗎?我可不要太胖了,那樣很難看的。
大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子軒的姐姐趁機說:小影,有個孩子家裏的氣氛就是不一樣。
我笑。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吃完晚飯,小姨跟子軒的姐姐立時散去,臨走時小姨一個勁兒地囑咐我,而子軒的姐姐也拉著他說了半天話。那一刻才知道,婚姻真的是兩個家庭的融合,不論悲喜,總會有人參與。
送走他們一群人,我跟子軒相互對視一下,卻突然都沉默了。
子軒給我倒了杯水,輕聲說:累嗎?
搖頭:我什麽都沒做,不累。
再沉默。仿佛回到戀愛時,竟生出些許不好意思。
子軒跑進房間,從櫃子裏取出一盒DV帶,打開電視,示意我看。畫麵裏閃出一張張真摯的麵孔,他們肩搭肩地站在雪地上,像一條延伸著的綠色長城。帶頭的小鄭我自然識得,他衝著鏡頭說:嫂子,下次指導員回來別讓他隻帶幾顆喜糖,你也跟著來吧,大家夥兒想你了!另一個小兵說:嫂子,雖然沒見過麵,但我們都想你!然後我聽到一陣熱烈的回應,他們齊刷刷地叫:嫂子!……
心裏的感動,令我動容。這些兵不僅是雪地上的英雄,還是我遠方的親人。
記得2006年4月的那次出差,這些可愛的戰士,曾齊刷刷地叫我:嫂子!
如今,他們親切叫聲再次震撼了我的心。
轉頭,對子軒說:他們令人感動。
子軒的眼裏淚花點點:其實他們真很可愛,冰天雪地的,誰不想過個團圓年呢?
子軒看看我,小心翼翼地說:小影,原諒我了嗎?
看他,半天。直到他臉紅,我才笑著說:原諒是原諒,可有些話我還是想問問。軍人都小心眼兒吧?還有,很小氣,是不是?
子軒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問話,臉越加紅了,雖然如此,但他還是辯解說:小影,我做得不好,不等於所有軍人都做得不好。如果說軍人小心眼,那隻能說是我們的悲哀,每個人戀愛時總是雙雙對對的,唯有軍人的戀愛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我們除了電話,書信之外,一年隻有一次探親假。試問,這世上有幾個女人願意兩地分居?沒辦法,我們隻能多打電話多問候,可往往這樣被你們誤會成為多心,小心眼,唉。
雖然他說的頭頭是道,但我心裏還是有疑問:那為何,婚前婚後都變了樣呢?記得婚前你還知道打電話給我問候一下,婚後不僅電話不常有,連問候都是可有可無的?
子軒笑:我不僅把你當愛人,還把你當成了戰友。我覺得我們是站在同一個戰壕裏的戰友,應該共同支撐起這個家,所以疏忽了你,但這不代表我心裏沒有你。
歎氣:傻呀你,一句疏忽差點讓我們的婚姻付之東流。
子軒還是笑:嗬嗬,還好,老婆是明理之人,得之,子軒之幸。
已經決定了原諒他,還有什麽可以計較的?轉身,還他一個明媚。
2008年1月25日
天氣:晴
心情:還好
事件:重溫愛情
剛上班,小麗便興高采烈地衝上前來抱住我,她的肚子明顯大了,怕撞著她的寶寶,趕緊跟她保持距離。
有事嗎?瞧你,跟個孩子似的。
小麗笑:嘿,聽說,你家那個當兵的回來了?
嗯。
怎樣?去還是留?
轉頭看她:喂,隻知道你要做媽媽了,卻不知道媽媽沒當上,八婆倒是搶了先。
小麗不管我的譏諷,依然執著地問:說說嘛,人家現在就是想知道嘛。
再笑她:你呀你,被張奇慣得不知所以。我可警告你,以後要是你們再鬧矛盾,小心我不收留你。
小麗大笑:哈哈,不怕,以後孩子就是我手裏的法寶,我相信張奇不會再欺負我了。
一個孩子的法力,真的這麽大?
那是。小影,跟你說,孩子是維係家庭的唯一籌碼。
無語。
見我沉默,小麗再次追問:跟他怎樣了?說說嘛。
有什麽好說的,還能怎樣?
別騙我啊,我可是看到你臉上的紅暈了。幸福的紅暈,把人家趙雷給甩了吧?可真有你的,唉,可憐天下癡心人啊,多情總被無情負。
聽得出小麗話裏有話,我立即問:你聽到什麽了?
小麗一邊吐舌頭,一邊說:好啦,不跟你糾纏,我告訴你實話吧。昨天曉雯打電話給我了。
她打電話給你?從北京打來的?
好象是吧,反正是長途。她說了好多話,我沒聽懂,但有一句我聽懂了,她讓我轉告你,失去趙雷會是你一生的憾事。
她為什麽不直接打電話給我?
她說了,怕一張嘴就忍不住先罵你幾句。
……
曉雯,一直以為她是我們當中最灑脫的一個女子,卻沒料到,在趙雷身上她傾注的愛,再無任何人能比!可惜,一切陰差陽差。她不是我,劉毅亦不是趙雷。
還是忍不住,將電話打給曉雯。電話響了三聲,終於接通。那頭是沉默的,我知道她要怪我,沒有按當初的約定好好待趙雷。
我說:曉雯,你罵我吧。我本質上就是一個猶豫的人。
曉雯終於說了話:傻小影,婚姻的去留,誰都不可能做到幹脆。我之所以堅持離婚,不是因為趙雷不愛我,也不是因為他愛著你。而是自己過於要強。如果當初他不說,我不語,那我們的婚姻可能也會堅持下去,但我不能不說。明知情敵就在身旁,卻依然故我裝作大度,我看不到!我的個性也不允許!小影,說這些沒有怪你的意思,隻能說你比我幸運,不僅趙雷一心一意對你,子軒也對你很好。你很幸福。
曉雯,劉毅對你好嗎?
嗯。他很好,不愧曾經當過兵,人大度且熱情。雖然偶爾也會爭吵,但他對孩子極好。一個男人能夠接受我帶著別人的孩子嫁給他,這樣的男人,我能辜負嗎?過日子不僅需要愛情,更需要責任跟感恩。
點頭,雖然遠方的她看不到,但我還是得承認。我說:曉雯,有時間回來吧,大家都很想你。
我會的。到時一定喝你跟子軒的喜酒。對了,婚禮什麽時候舉行?
婚禮?
曉雯的問話將我難住。雖然合好,但婚禮一直沒準備。
我想,春節前是前不及了吧。
曉雯在電話那頭笑:有愛就夠了,何必在乎那麽多形式?場麵再壯觀,到頭來還不是一樣得吵?生活,還是務實一些好。
再次點頭。不得不說,一場婚姻將曉雯礪練得無比睿智。
隻是這一次她沒有猶豫,看準了愛情,便大踏步奔了去。想來,她一定會幸福。
而我愛情在子軒那裏,曾記得他在追求我的信裏這樣寫:小影兒,想你!從放開你手的刹那,開始想你!我想,我已經愛你愛到無力自拔了!曾經一切的不愉快,在分別的瞬間我全忘記了,我隻記得,我愛你,我要娶你!你知道嗎?從你點頭答應結婚的那刻起,我就感覺自己幸福得上了天!我告訴自己,從今天起一定要努力了!我要讓你生活得更好!我要讓你更快樂!更幸福!你相信我嗎?我想你是相信我的,因為我們有默契。小影兒,你好好保重,等我回來娶你!寫到最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我想你會答應的。我的問題就是----可以允許我愛你一萬年嗎?……
愛,能不堅守一萬年,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經曆了諾多風雨之後,心裏依然還有彼此的位置。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走出辦公樓,眼尖的小麗大嚷著:小影,快看,你老公來接你了。
遠處,子軒的身影雖然孤單,卻令我感覺溫暖。四目相對,什麽也不說,攜手朝一個方向走。
2008年1月26日
天氣:小雪
心情:好
事件:婚禮
郊區的酒店。
場麵算不得豪華,但氛圍極好。子軒一直拉著我的手,那架式,仿佛鬆開我就能跑似的。新娘子的車還沒進酒店,大家一邊吃著喜糖一邊等待。
11.08分,車終於緩緩駛進酒店大門,花車裏,一對碧人緩緩走進我們的視線。進到酒店後,新人雙雙站在酒店大門口,等待收禮錢。
子軒將手裏的紅包遞給我,示意我把紅包給新人,我笑著走上前去,沒來得及說話,小芳倒比我先開了口:姐姐,你來了?看我漂亮嗎?
這時子軒上前一步,說:祝賀你們!
小芳不管不顧地拉過子軒的胳膊,問:子軒哥,我的新娘打扮,漂亮不?
子軒邊笑邊說:嗯,還行,算漂亮!不過以後做軍嫂可有你受的,一定要做好思想準備才行。
小芳樂嗬嗬地笑。我看到那個新郎也在傻笑,看他們幸福的表情,我知道這隻是生活的一個開始。他們的婚姻路上,免不了磕磕絆絆,希望他們一切都好。
小芳身邊的新郎將子軒拉到一邊耳語。
小芳見狀,立即不悅起來,拉我走到另一旁,叫苦不迭地說:姐姐,我今天真不高興。
大喜的日子這是怎麽了?
你知道他們家給了多少喜錢嗎?二百塊錢的改口費,其他的就沒了,就連請客吃飯的錢,還得我們家來掏,真是氣人!嫁一個窮當兵的,真難受!
我笑著拍拍她的背:傻丫頭,都結婚了,還說這些賭氣的話?嫁作人婦,就得學會忍。比如我,忍了這麽久,還準備繼續忍下去呢。
小芳一臉吃驚地反問:我以為隻有他家才這樣,怎麽?子軒哥也讓你為難了?
搖頭:婚姻是穿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別人看到的永遠是外表的光鮮,內裏料子是否舒服,隻有穿衣服的人知道。
小芳顯然不相信:我一直覺得子軒哥人不錯的……他不會也小心眼吧?比如半夜打電話查崗?還有辦婚事時,分分厘厘都計較?
再搖頭:誰的婚姻都一樣,別說他們,就是凡人夫妻也是要計較的。
小芳大驚:總以為找個軍人很光榮,沒想到,比一般人要忍這麽多東西,天天不見麵,忍受孤單,有事也幫不上手,我們還得忍受勞累,偶爾溝通不好,還得吵吵嘴……姐姐,我真怕自己忍不了一輩子。
笑著安慰她:小芳,婚姻說白了就是堅持。你能堅持著天天刷牙,穿衣,吃飯,也一定能堅持婚姻的長久,像做一件必須做的事情一樣,堅持下去,就是一輩子。
小芳偷偷吐了口氣:唉……以為光榮,沒想到是麻煩。
轉頭看那邊,子軒跟新郎的話早已經說完,新郎正看著小芳笑,臉上的表情認真又堅定,我知道,他是跟子軒一樣好的軍人,隻是不敢確定,婚姻裏的他是否能比子軒做得好。
畢竟,婚姻不能嚐試,進去了,就必須進入角色,而婚姻的角色比舞台上的角色難演得多。因為婚姻裏需要的不是華麗表演,而是真誠和付出。
新郎上前拉過小芳的手,笑著對我們點頭,然後一步步走向酒店搭的小舞台。
子軒快步上前拉過我的手,輕輕對我笑。
我忍不住問他:跟新郎交流什麽經驗?那麽長時間?
子軒認真地看看我,說:我隻告訴他一句話,記得關心另一半,婚姻需要責任,也需要延續愛情。
雖然沒有給他誇讚,但心裏卻是樂開了花。以為是木頭的子軒,終於開了竅,不知是婚姻給他的磨礪,還是他真的懂了。
婚禮開始,眾人笑著上前祝賀。子軒卻悄悄地拉起我的手,滿臉笑意地問:我們的婚禮什麽時候舉行?
我笑:形式罷了,婚姻重要的還是內在。如果內在不幸福,還要這些形式做什麽?
子軒立即急了:可婚禮是對一個女人最好的尊重,我們總不能不舉行吧?
立即白他:不舉行自然不行。可現在舉行,我還不想接受。
為什麽?
我們仍然需要磨合。
磨合到什麽時候?
不知道。或者一年,或者一輩子……
(完,2008.0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