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20日
天氣:晴
心情:一般
事件:跟曉雯告別
貓在家裏兩天。窗外是刺目的白雪,屋內流淌著辛曉琪的歌。一直喜歡這個女子,傷感中帶著倔強,聽說她曾經被一段長達十年的愛情拋棄,不知她歌裏的辛酸,可是在為自己過去的淒慘而感傷?
盡管,我在她的歌聲裏早已憂傷不已。
子軒在昨天的電話裏,以一種預知的方式告訴我,明天他會回來。
我沒問用不用去接,他亦不明說。沉默再次成了我們共同的語言。空氣中流淌的沉默是一種對婚姻恐懼的悸動。一場婚姻,終是毀了彼此對愛情的向往。
明天就是周一,我不知自己應該做些什麽。或者說,心亂如麻已經形容不了我的心情。
淩亂,無緒,恐懼,又絕望。
偏偏,曉雯的電話不依不饒地響。
接起,她竟無比歡暢地說:小影,出來給我餞個行吧,我要離開這裏,馬上就走。
急忙起身,用衝的速度跑出家門。一路上狂奔著,腦海裏的記憶不時浮現,與曉雯有過的種種交往,讓我忍不住想挽留她。
到了約定的地方,我看到曉雯正一臉悠閑地喝著熱茶,茶氣漫過她的臉,我感覺自己的眼睛壞了,朦朧地,看不清對方。
倒是曉雯主動遞過手來,握過我,一臉溫和地說:小影,想想,還是跟你道個別得好。
想來,這之前,見與不見我,也是她的一塊心病。
曉雯,你要去哪裏?馬上過春節,為什麽要走?
小影,我要跟劉毅去北京,我們想在那裏安家。
曉雯,告訴我,劉毅對你好麽?
嗯,當然好。嫁一個喜歡自己的人,總是幸福得多,至少他的心一直在我身上。
可是曉雯,孩子呢?
跟我們一起走,明天的飛機。
這麽急?
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急迫,而是我們早就打算好的。
曉雯……
嗯?
曉雯……去到北京,一定好好照顧自己。
嗯,我會的。
曉雯……
嗯?
不管怎樣,我都希望你幸福,如果有什麽事,一定記得打電話給我。
嗯,知道了。
曉雯……
嗬嗬,小影,你有事就直說吧,劉毅還等我呢。
曉雯,我們是同學,也是最好的朋友,如今你要走了,有些話,我不知該不該問?
嗬嗬,瞧你,當我是好朋友,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我一直想知道,在你心裏,我是個什麽樣的朋友?
小影,我清楚你要問什麽。你想問的是,在我跟趙雷離婚這件事上,我有沒有怪過你?是不是?
驚訝抬頭,這依然是個睿智女子!
曉雯繼續說:小影,你根本沒必要這樣想。你知道,我跟趙雷之間,就算沒有你,也不會過得長久,從開始在一起那天,我就知道,他心裏沒有我。可我依然堅持嫁給他,這是我自己對愛情的堅持,怪不得任何人。至於你在我心裏的位置,我也想用你剛才的話來回答,在我心裏,你不僅是我的同學,朋友,還是一生的知已。如果非要在愛情跟知已間選擇,我想我會選擇知已。畢竟,愛情隨時會變,知已卻是一輩子的。
感動。
握住曉雯的手,我早已是淚如雨下。
麵對這個聰明又磊落的女子,我還能說什麽呢?
唯有祝福。
曉雯拉著我的手,無比溫和地笑:小影,跟子軒的事,何時能解決?
再次驚訝。從開始到現在,我跟子軒之間的事,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事。戀愛時,她們說不合適,結婚時,她們說我不務實,如今要離婚了,她們的口徑亦驚人的相似,仿佛恨不能一夜之間,便塵埃落定。
看著曉雯期望的目光,我邊點頭邊說:明天,他明天回來。
2008年1月21日
天氣:晴
心情:廖落
事件:子軒歸來
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請假。接電話的是小麗,她百倍關切地問:怎麽了?是不是又感冒了?要不要我們去陪你?
搖頭。這個冒失的家夥,偶爾聰明,偶爾可愛。
經不住她一再地問,我隻好說:小姨家有點事,怕今天趕不到單位去。
小麗點頭:哦,行,我跟趙主任說一聲。
感謝。收線。
嘴上搭著話,心裏早已亂成麻。看時間已經過了八點,子軒此時應該快下飛機了吧。
難得幾天晴日,機場雖然清理幹淨並正常營業,但路上定是雪多濕滑,不堪泥濘。
不知怎地,突然記起先前的每場重逢。過往的重逢,誰都是笑意可掬,可如今,每個人心裏都亂至無形,甚至可以想像得到,子軒的眉頭早已成結,與我無異。
人生境地,用一個轉身的距離,便成天地之差。
可無論如何,回來便是好事,至少,我們之間的問題能得到解決。
我在家裏坐臥不安地等待了兩個多小時,子軒終於敲開了家門。跑到門前,透過貓眼看門外的他,容顏依舊,隻是心情改,那臉上的頹廢跟無奈,與門內的我,竟如此相同。
開門,皆沉默。
進到門裏,我竟忘記問候一聲。這次,子軒倒先開了口:謝謝你在家等我。
一對夫妻重逢時開口先說謝謝。我想,這也是成為陌路人的一個開始吧。
點頭,衝上熱茶,遞過去,我說:先喝點水。
子軒沒有接我遞的茶,起身進了老人生前住過的房間,房間裏的擺設我已經改變,可依然彌漫著老人的氣息。子軒就那麽筆直地站著,一動不動,直到我叫了一聲,他才回身,滿目淚痕,讓我不忍去看。
等到子軒的心境稍稍平複,我才說:既然回來了,就去給老人掃掃墓吧,下次……又不知什麽時候能回來。
子軒點頭:我這次回來有三件事,一是拜祭爸爸,二是去看看姐姐現在的生活。
然後他就抬頭看我,我立時明白,自己這個始終被他排在末位的人,就是他的第三件事。於是接上話說:第三件事,就是離婚,對吧?
子軒不接話,卻一直看著我,直到被他看到莫名其妙,才聽他說:小影,我們之間為什麽會走到離婚的地步,你想過原因嗎?
搖頭:已經決定離了,什麽原因都是多餘。
子軒歎氣:不究出原因,你真的心甘嗎?
冷笑:原因你不清楚嗎?何必重複。
小影……我們能不能不吵?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還有什麽好談的?還有什麽可談的?子軒,你的心裏根本沒有我,這婚姻再繼續下去,我覺得對不起自己。
小影,你……話非要說得這麽絕嗎?
子軒,別再說了,多說無益。離婚後我們做不成朋友,可我也不想相互敵對。我承認軍人有其偉大的地方,比如說這次抗雪災,你們是一直衝在前麵。可這隻能說軍人這種職業是光榮的,並不代表你這個人就是偉大的!且我們在一起時,你隻是個要懂得疼妻護家的老公,並不是那個衝鋒陷陣的軍人!我要嫁的是個實實在在的男人,不是一個供在那裏看似威嚴,卻一直庇佑別人的男人。一句話,你心裏無我,如此而已。
可是小影,我首先得是個軍人,然後才能是個疼你愛你的老公,不是嗎?
軍人也要懂得關心另一半,不是嗎?
我不夠關心你嗎?
冷笑:子軒,聽聽你問的這句話,遠的不說,但說你剛剛進家門那一刻,先是老人,後是你姐姐,再然後才是我。試問一下,哪個老婆容得了自己的老公張嘴閉嘴全是自己家裏人的?!試問一下,我身邊就沒有親人可以問候的嗎?你問候過他們嗎?!
你的意思是,我自私?
豈止一點。
小影,你……你不了解軍人,更不了解我。
就是因為太了解,所以才分手。子軒,你別把自己總是歸進軍人這種職業裏,軍人隊伍裏有你不假,但你代表不了所有的軍人。如果所有軍人都跟你一樣為人處事,那我想,沒有女人願意去做軍嫂了!
你這話太侮辱人!
想不被侮辱也不是不行,我們離婚!
離就離!
……
生氣地拉開家門,剛下了兩層樓,就遇上了雙手拎滿東西的小姨,一邊向上爬一邊氣喘噓噓地說:哎呀,可累死我了。
我跟子軒都沉默。
小姨抬頭看下我們,發現表情不對,立時急了:怎麽了這是?剛回來又要去哪裏?
我上前拉了小姨一把,將她手裏的東西接過來,子軒適時打開家門,小姨邊走邊問:怎麽了?又鬧什麽呢?
輕輕拉她進門,我說:小姨,回家說。
進了門,子軒看似小心地張羅著為小姨倒水,實則他眼角的餘光一直是憤恨著的。偶爾與我的眼光交接,才會稍稍低垂下去。
小姨看看我,再看看子軒,然後歎氣:唉,你們倆呀,說點啥好呢?好端端的日子不過,一定要鬧成這樣嗎?人家夫妻是久別勝新婚,你們可好,見麵就吵。說說,今天這是怎麽了?
我沒直接回答小姨的問題,而是反問她:小姨,誰告訴你,子軒今天會回來的?
之前,我沒對任何人提起過子軒的歸期。因為在我心裏,不論是結婚還是離婚,終歸是兩個人的事。非要第三方進來插一腳,那真是千張嘴也說不清了。將一切進行得靜悄悄,這才符合現代人的處事風格。
果然,小姨立即不悅了:瞧你這孩子,說話就這麽嗆人,怪不得子軒怕你呢。這過日子就像飯勺跟碗筷,保不齊有個磕絆,筷子有時候還不能一般長呢,何況兩個活生生的人?小影,還有子軒,你們聽了,婚姻有時候就是一種堅持,像長征一樣,能堅持下去才看得勝利,你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這道理能想通吧?
看子軒,他竟無語。
我知道,肯定是他事前給小姨打了電話,很生氣地問他:你把小姨找來,有事跟她說嗎?
子軒搖頭:沒事。隻是打個招呼。
氣結。
小姨歎著氣上前拉拉我,再扯扯子軒,示意我們坐下,然後說:剛結婚的兩個人,有什麽說不開的呢?坐下來,敞開心扉好好談談不行嗎?
搖頭:小姨,之前跟你說過,我跟他沒法過下去了。剛剛我們的爭吵你也看到了,兩個一見麵就吵架的人,還能過下去嗎?趁沒有孩子,還是好說好散吧。
小姨不悅:影兒,聽聽你都說了些什麽?人家子軒從進門到現在,說過一句話嗎?
將目光轉向子軒,他竟一直沉默。
更加氣結。我問他:沉默能解決問題嗎?剛剛吵著離婚的勁頭哪去了?
子軒努力壓低聲音說:小影,能不能不吵?你已經夠過份了!
我過份?一個巴掌拍不響吧?
小影!
子軒,沒必要在小姨麵前表現和諧,你這次回來不就是要跟我離婚嗎?我現在成全你,你為什麽就不能利落些?
小影!你太過份了!我本沒想跟小姨提的,我們為什麽離婚?還不是因為你急著跳出這場婚姻嗎?你跳出去就很精彩嗎?再找一個就會比我好嗎?!
不錯,我是不能肯定下一個會不會比你好,但我能肯定的是,我絕對不會再嫁一個軍人!你們有什麽?除了那身看似親切的外衣,除了國家和人民給你們的那些榮譽!還有什麽?有心嗎?心裏有我嗎?所謂的信任,理解,全是我在為你做,你信任過我沒有?理解過我沒有?你知道我心裏的苦楚嗎?!
小影,嫁給我,你很委屈嗎?
豈止委屈!別的我也不想說了,那些話你清楚,小姨也明白。
我的目光轉向小姨,她張了張嘴,終是沒再說出話來。而子軒竟沒有反詰,隨手打開門,甚至對我連看也不看。
我不由得冷笑:早這樣多好,何必吵來吵去。
子軒依然不看我:小影,你太讓我失望了!
失望的何止他一人!!趁他沒有反悔,我大步往樓下走去。
身後傳來小姨無比惋惜的歎息。
知道她心疼我,可是親愛的小姨,生活是我自己的,我不想一再委屈,我需要呼吸陽光裏的溫暖空氣,而不是一味冷冰冰的爭吵跟猜忌。
2008年1月21日
天氣:晴
心情:寥落
事件:我們離婚去
張嘴就吵的日子真的到了頭。
當我們一臉瘟怒地到了民政局之後,辦事人員一邊看我們的各種證件,一邊驚訝地問:呀?這不是剛登記嗎?
不辯解。
辦事人員卻跟著羅嗦起來:想好了嗎?婚姻可不是兒戲。
忍不住回她:你看我們像兒戲嗎?
辦事人員仔細看看我們的臉,再看看扔在她手裏的證件,說:還是軍婚呢,這位軍人,你同意離婚嗎?
子軒一臉瘟怒未消。不語。
我卻急了:我願意。
辦事人員卻不疾不徐地看看我們倆,又說:這是軍婚,我們得先尊重軍人這方的意見。
這是什麽天下!兩個人婚姻的結束,隻因他是一個軍人,就完全忽視了我的存在。真恨這些特權,不僅給了軍人自負的本錢,還為他們的自私提供了方便之門,比如今天他不吐口離婚,我便不得自由。
突然藐視這些所謂的民政部門,打著人民的旗號,卻辦著別人的事,除卻老百姓。不過一樁軍婚,卻離得這般艱難。
子軒始終不說話,此時他眼裏瘟怒已經消了大半,隻是看著我,那眼神仿佛在問,真的要離嗎?
豈容兒戲!
我堅定地對辦事人員說:麻煩你給我們辦手續。
辦事人員卻不疾不徐地說:這位軍人同誌,你也是願意的嗎?
子軒還是猶豫了一下,這才從衣篼裏拿出一張紙,遞過去。
恍然大悟。辦事人員等的就是這張紙,這是個什麽樣的社會呀,嫁給軍人,結婚時好象誰都帶著羨慕,離婚時的那種歧視卻隻能是女方一個人承受。我藐視地看著他們的表演,隻想盡快離開這裏。
我看到辦事員的手已經按到那個自由之印上了,心突然激動一下,隻需一個轉身的距離,便要恢複自由之身。
可隻一刻,辦事人員就變了臉,將那張證明從櫃台裏扔了出來:說你們是兒戲呢,還不承認?當我們民政局吃閑飯呢?真是的!趕緊回家去!
我詫異莫名。
上前將那張紙從子軒手裏搶過來一看,竟然隻是張普通的白紙!
我徹底火了:你這是什麽意思?!證明怎麽成了白紙?啊?
子軒不說話,往門外走。我站在原地不停地跺腳,辦事人員都開始厭煩了:哎,出去吵去,像什麽話?!
這才發現,曾經以淑女自居的我,竟被這場婚姻折磨成了鬧街的潑婦。
明明剛才看的是別人的表演,此時自己站到了舞台中央,不知不覺中給他人做了戲碼。這份屈辱,讓我心頭怒火不停燃燒!上前扯住子軒,我再問了一次: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說明白再走!
子軒回過頭來,一邊掙脫我的手,一邊說:這是街上,注意點素質好不好?
素質?明明成了被人戲耍的猴子,我還要什麽素質?!
小影,你也不想想,我從抗災前線請假回來,這本身就有背軍人職業道德,我哪裏好意思跟領導說開離婚證明呢?你能不能理解我一點?
理解?哼。我理解你,你理解我嗎?
我不再給子軒任何解釋的機會,轉身招了輛出租車,疾馳而去。
2008年1月21日
天氣:轉陰
心情:極差
事件:三問自己
一個人跑回家,淚流滿麵。
被戲耍的感覺由始至終就沒有停止過。如果說先前子軒不想離婚,有他的理由,那如今這場離婚鬧劇完全打碎了他在我心裏的形象。
軍人是什麽?言必行,行必果的硬漢形象。可他做了些什麽!
環視一下空落落的房子,我的心被悲哀占滿。仿佛隻是轉眼之間,對婚姻的所有幻想都被打破,我看不清以後的路,想不通誰對誰錯,更弄不明白應該何去何從。
在心裏,曾千百次地問過自己,到底有沒有愛過子軒?答案其實是肯定的,不愛他,怎會嫁給他?可這種愛能堅持多久?我又堅持了多久?仿佛隻是一個轉身的距離,他便從我的心上輕輕剝離,有些疼,卻不得不舍。
我們不再相愛。
不然,在他的心不會不在我這裏。曾記得,多少次他站在雨裏等我,那眼神裏的疼愛與關切令我無法不動容;曾記得,每次麵對分手時,他多少次將電話打爆,用低婉的聲音跟我交流,那時的大度與豁達,此時突然**然無存。
是他變了?還是我們都變了?
人說,愛情路上無對錯,那麽婚姻呢?難道真的不小心把愛情埋葬進了婚姻?可為什麽別人的婚姻那般完美?
不知。亦想不通。
將目光轉向窗外,大雪飛揚。
這個冬天,真夠冷的。
有電話響。
小芳在電話那頭自顧自地說:姐姐,我的婚禮定在26號,記得跟子軒哥一起來呀。
聽她的聲音,那般清脆,且帶著幸福。
我說:祝福你們。
小芳笑:嗬嗬,你跟子軒哥年底不舉行婚禮了嗎?不如,一起吧。
搖頭:我們,還沒想這些。
小芳哦了一聲,將話題一轉:姐姐,我子軒哥回來了嗎?我打電話他為什麽不接?
搖頭:不知道。
我的聲音過於低沉,小芳終於聽出了異樣:姐姐,你跟子軒哥,沒事吧?不是說好年底舉行婚禮的嗎?
歎氣:別管我們了,好好準備你的婚禮吧。
不,姐姐,跟我說說,不然我不會安心結婚的。
小芳,真的沒必要,我跟子軒……我們隻是沒心情結婚,你不要再問了。
姐姐……真的嗎?
是。好好準備婚禮,做個漂亮的新娘。
謝謝姐姐。你跟子軒哥一定要來呢。
我會考慮。
不是考慮,是一定要來呢,子軒哥可是我的娘家人哦。
放下小芳的電話,猶如放下一個燙手的山芋。她的婚禮在即,幸福隻有一個伸手的距離;而我的婚姻表麵上存在,其實在心裏早就死了。
天壤之別。
可我能跟小芳說什麽呢?
婚姻是一朵種在各自心裏的花,你心裏有什麽樣的養料,花就會結出什麽樣的果。我心裏的養料已經流失殆盡,別說結果,就連花都開始枯萎了。
不由得,心生三問。
一問自己,婚姻在我心裏到底占多大的份量?
想來,不論是誰,都希望自己的婚姻美滿幸福,且長長久久吧。如果非要說出份量,身為女子,我願意將婚姻放在一切之首位,甚至高於自己的生命。為什麽?畢竟是女子,有份安穩的婚姻,想起來都是幸福的吧。
再問自己,需要的到底是份什麽樣的婚姻?
是女子,就需要一份有保障的婚姻。這種保障不僅是經濟上的,更是心靈上的安慰。婚姻裏的另一半可以沒有太多錢,但不能少了責任心,可以不懂甜言蜜語,但不能不把我放在心上。婚姻路上無需太多華麗的支撐,但一定要真心真意待我。
而子軒,他的心裏除了家人,還有我的位置麽?聽來像爭寵,實則是寒心。
三問自己,真離了,下一場婚姻真的會走好嗎?
或會,或不會。畢竟世事無絕對。我不能保證下一個遇上的人會更好,但我能保證,絕對不會再讓自己如此輕易地走進婚姻。一次受傷已然淒慘,何苦舊傷未愈,再添新痕?
我需要很長的時間來反思,反思自己,反思婚姻,反思人生。
畢竟,我錯過一次。這種錯已經在我的人生路上刻下烙印,不能一錯再錯。
2008年1月21日晚
天氣:突然下雪
心情:不好
事件:舊幕重襲
令我怎麽也想不到的是,自己尚在做自我反思之時,子軒已經將工作做到小姨麵前去了。
當小姨的電話打來時,我在心裏對子軒的鄙視突然加重。
小姨說:影兒,別倔了,好好跟子軒談談,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毫不客氣地頂回去:讓他自己來跟我談,何必找你做話筒。
小姨歎氣:影兒,聽小姨一句勸,人家大老遠回來,總得讓人有說話的機會不是?靜下心來,好好談談,不管結果如何,別弄得跟仇人似的。
歎氣:談,可以。但小姨,你不能再做說客。
小姨不語。
我又說:讓他從你們家回來吧,我跟他談。
放下電話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會憤怒,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往事電影一般過目開來,那些好的,壞的,快樂的,悲傷的,統統襲來。最難以讓我釋懷的就是每次吵架,他總是拿小姨做擋箭牌,以前屢試不爽,如今卻讓我感覺實在可笑。
可笑得,有些悲哀。
子軒敲門的時候,我正坐在黑暗裏無奈地偷笑。
打開門,看到他時,我臉上是想掩飾也掩飾不了的失望。可依然強忍,我說:坐吧,我們談談。
子軒卻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樣,將身上的落雪拍打一下,進門,然後歎氣:這鬼天氣,天天下雪,鬧心呢。
笑。是下雪鬧心?還是婚姻鬧心?
想來,他比我更清楚。
我說:子軒,我們回不去了,所以任何努力都是徒勞,最後還會變成糾纏。你是軍人,應該知道處事就要幹脆利落。放手吧,好嗎?
子軒笑:小影,我知道白天的事讓你失望,可我是真的不想跟你離婚。我們剛結婚,曾經也是有感情的,不過是兩地分居引得是非頻發,我想,隻要我調回來,一切都會好的。
調回來?是誰說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士兵?是誰說不上正團絕不退位?
那是過去。為了婚姻,為了你,我可以放棄那些理想。真的。
放棄?值得嗎?
值得。這兩天我一直在想,我們婚姻的錯出在哪裏?思來想去,還是溝通出了問題。我太忙,而你工作又忙……
趕緊擺手,我做了暫停狀:子軒,不是這樣的。我們之間的問題不在於溝通。而是思想不統一,且人生觀也不一樣。說白了,我們不是一路人,這個你懂嗎?
子軒趕緊解釋:不,小影,我覺得人是可以改變的。有句話不是這樣說嗎?我們無法改變環境,那就去學著適應環境。小影,相信我,你適應不了我,我會學著去適應你。
再擺手: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子軒還想再辯,這時我的電話響了。看屏幕,竟是趙雷。
這家夥打得實在不是時候。猶豫少許,還是接了。
電話裏趙雷急切地問:小影,你小姨家的事解決完了嗎?一天也沒上班,你還好吧?
嗯,沒什麽事。
小影,有事一定記得告訴我,別一個人悶著,知道嗎?
嗯,知道了。
哦,對了,告訴你一件好笑的事情,小麗今天可出洋相了,上班時不小心碰著了,哭得跟個孩子似的,她老公趕來之後,她竟然轉臉就笑了,猜,怎麽回事?她說試試張奇心裏有沒有自己跟孩子,那個跟頭是她假裝的。嗬嗬,好笑吧?這小麗還真逗呢。
嗬嗬,她跟個孩子沒什麽兩樣,以後工作上多照顧一下她才是。
是呀,女人懷孕都不容易。
那是。
小影,晚上下雪了,記得多蓋點被子。
嗯。
明天上班嗎?
嗯,事情處理完就上班。
如果來不及,你就繼續在家陪你小姨,反正年關近了,也沒什麽大事要忙,對了,你不要太累了,知道嗎?
好。我知道了。
……
終於放下趙雷的電話。
再轉身時,看到的子軒完全變了模樣,卑微換蔑視。
我卻笑了:知道你在想什麽,還是不要費口舌了,我們談談離婚吧。
離婚?為他嗎?你覺得我會離嗎?我會這麽傻地讓你們玩弄於掌心嗎?想要自由的理由,原來在這裏,怪不得你那麽急著叫我回來離婚呢!
子軒,你在說什麽?!你了解什麽?你又知道什麽?
我……不知道,卻能猜得到!
猜?真好笑!如果事事能猜出來,那還要事實做什麽!
小影,你太讓人失望了。
讓人失望的,是我嗎?你為什麽就不能進行一下反思呢?比如,在你心裏,我占多大比重?比如,你為我們這場婚姻付出過多少?這些你想過嗎?
婚姻是兩個人的付出,你又做了些什麽?
子軒反詰超快,我竟被他問住。不是無法回答,而是真實地明白了我跟他到底錯在哪裏。
不能溝通,不是我們的問題。
我們的問題是,他心裏想的永遠是自己,我心裏藏的永遠是不想跟他明說的委屈。
有時候,也不是不想明說,而是說了他也不會懂。
2008年1月21日晚
天氣:小雪
心情:差
事件:爭來吵去
我不想吵,可子軒卻吵上了癮。
他甚至幾近咆哮地問:你跟那個姓趙的到底什麽關係?發展到哪一步了!
此話一出,我的巴掌便遞了上去!一個男人對自己的妻子不關心,不信任,該打!
子軒的手瞬間輪起,迎著我的目光卻沒有落下。
其實從內心講,我很希望他的巴掌打到我臉上,那樣,一切就真的結束了。甚至我還會理直氣壯地拉著他連夜去排隊離婚!可他的巴掌最終在半空裏隻是劃了一個圈,然後非常意外地落到了他自己的臉上!
我驚訝地上前想阻止,在半空打結的兩隻手,意外對接到一起。
我們的手,意外地握在了一起。
一切終於平靜。
四目相對,我迎視他的目光,然後一字一頓地問:吵到何時才是盡頭?
子軒沉默。他的目光順著我的臉滑向我的手,這雙手,不用他看我也明白,曾經百般嬌貴地刻著花枝,塗滿豔紅。如今卻是粗糙盡顯,可憐的如同一個落了難的富家小姐。
由天堂到地獄,由柔軟到堅硬。
子軒愣了,甚至在我手背上來回摩擦著,低聲問:你的手……?
苦笑。收回。將手換個姿勢指向門外:請你離開這裏!
子軒猶豫少許,最終沉默著離開。
關門的聲音很小,卻依然震到我心疼。
索性,連燈也不開,就那麽直愣愣地站在黑暗裏,淚流滿麵。
這淚水,不是為自己而流,是為剛剛子軒那句話而流。我的付出在他眼裏分文不值,竟然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他的埋怨像生了根似,東一句,西一句,最後竟然扯到趙雷身上。
確切地說,這不是不信任,簡直就是一種侮辱。
越想心裏越氣,隨手打開電視。
新聞裏說,伊拉克開始重建計劃。沒有興趣,再轉台,報道裏說,某家庭因離婚鬧至血光四起。
暗笑,國際戰爭尚在結束的一天,家庭戰爭卻依然昌興。
國事尚可理,家事卻不清。
看看時間尚早,將電話打給小麗,我邊哭邊說:離個婚,就這麽難嗎?
天使般的小麗竟不管不顧自己的身孕,硬是讓張奇開車將她送到我這裏。一進門就心疼地抱抱我:可憐的小影,以為真是你小姨家出了事,沒想到,你是在鬧離婚呢,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跟我說呢?
搖頭:說了能如何?結果肯定也是今天這樣。
也不管張奇的存在,忍不住將離婚前後的事一一說給小麗聽,以為她會跟我一樣氣憤,誰料她卻聽著聽著便笑了。
小麗邊笑邊說:沒看出來,他還真是有意思。
苦笑:是夠有意思的。
小麗接著說:不過如此聽來,他是不想離婚,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男人有時候就像個孩子,等他醒悟之後,一定會加倍疼你。
沉默。這不是小麗勸人的風格。
張奇突然將話接了過去:小影,讓我這個男人來說幾句吧。子軒他心裏是有你的。至少,他在乎你跟趙雷之間的關係。如果你非要理解成小心眼兒,那就錯了。隻不過他對自己家裏人的嗬護的確多過你,但你也要考慮他的心理。畢竟,他們家的狀況與別的家庭不同,他一直把自己當成中梁坻柱。再說了,隻有對家人好的男人,才會真心真意對你好。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無語。
道理,一堆一堆。我亦不是不明白,可跟子軒之間前前後後的事,令我想不通。
小麗跟著說:不如,你們先冷靜冷靜。畢竟,剛登記就離婚,任誰也於心不忍。更別說他是一個死要麵子的軍人。小影,這點你要理解他。
詫異小麗突然的大度。再看看她身旁的一直微笑的張奇,突然明白她被疼愛的原由。
2008年1月22日
天氣:陰
心情:好不了
事件:網絡巧遇
我不知道子軒去了哪裏。
我也不想知道。
整個白天,我們再無聯係。一直緊繃著神經上班,下班之後,卻突然不想回家。
我怕麵對。怕他突然站到我的麵前。
下班的時候,我在辦公室裏一直沒有走的跡象。趙雷探過頭來叫我:不下班嗎?
眼疾嘴快的小麗第一時間幫我解釋:哦,我跟小影約好逛街去,你們先走。
眾人離去時,小麗吐了吐舌頭:小影,你趕緊做個決定吧。
白她一眼:昨天在我家,你說的那些勸解,我還沒消化呢。
小麗趕緊笑:嗬嗬,那不是張奇在嗎?不管怎麽說,我得讓他感覺到我的大度,是不是?再說婚姻這東西,勸合不勸離,說不定你們以後合好了,會比任何時候都要好。瞧我,不就是個現成的例子嗎?
無法理解她的聰明。視之為友,如今才發現,她首先考慮的還是自己。
卻不怪她。人之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