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6日
天氣:陰
心情:不好
事件:又見爭吵
昨晚睡得不好,醒的自然晚。
起床時,子軒的姐姐將早飯都做好了。拿起稀飯,我說:姐,這兩天辛苦你了,總是你做飯。
子軒的姐姐沒接話,亦不理我。那表情,仿佛我是一起晚的兒媳婦。
沉默著將飯吃完,我主動收拾碗筷,這時子軒的姐姐說話了:小影,昨天我在電視上看到子軒給你拚的名字。你應該看一看的。
點頭:累了,所以錯過了。
子軒的姐姐抬頭看看我,不語。表情自然不悅。
我很想跟她解釋,自己在網上已經看到了。可想了想又把話收了回去。憑什麽要給她解釋呢?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婆婆,我亦不是低入塵埃的童養媳。
子軒的姐姐倒是問了:小影,跟子軒最近還好嗎?你們春節還要舉行婚禮,可眼下這大雪下的,他能趕回來嗎?
搖頭:我不知道。
再回頭時,子軒的姐姐已經搖頭離開。想了想,昨天晚上的確是自己不好,於是放下手裏的活兒,疾步走到電話旁邊,打給子軒。
三遍,子軒才接。
甚至接起來,嘴上還生著氣:我有任務呢,你幹嘛一遍一遍地打?
無語。我竟握著電話想落淚。原來想說的那些道歉話,刹那間全都長了翅膀。
子軒在電話裏急切地問: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氣結。這次我決定不再沉默:有事沒事,我也有這個權利打電話給你!一想告訴你,那個節目我看了,謝謝你的關心,但沒必要了。因為接下來我還要說第二件事,那就是趕緊打離婚申請,越來越不了解了你!我受夠了!
以為子軒會跟從前一樣沉默,或是小聲地沉默企求幾句,卻聽到他以更大的聲音響:離就離!你每天想得不都是離婚這件事嗎?天天不知出去約會誰呢?是對方著急了吧?
徹底氣結: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我胡說八道了嗎?外麵那麽大的雪,你昨天跑出去見誰了?怎麽那麽晚回來?你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其實我就是不想說罷了!
好,好!既然你都知道不是嗎?那還有什麽可談的?離婚!
不等子軒回答,我將電話早已掛上。
回身,子軒的姐姐小心地將房門關上。心下立即明白,昨天曉雯的電話,她不知是如何在弟弟麵前添油加醋去了。這家人!
回到房裏,眼淚不爭氣地流。
曆來承認自己是堅強的,不懂得流淚的,更不會暗自悲傷的。可認識子軒,結了婚,這些流淚,悲傷,仿佛在我身體裏生了根,發出一顆顆令心靈疼痛的幼芽,一觸即疼。
嫁一個人,嫁到這份上,的確悲哀。
這婚姻,還有什麽可以繼續的理由?
索性,出門。奔去小姨家。
看著我淚流滿麵的樣子,小姨什麽也不問,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直到我哭夠了,小姨才說:影兒,別委屈自己了,離吧。
驚訝抬頭。我的小姨,竟是這般支持我。且不問任何理由。
想來,她比我這個局中人看得還要清楚。
我跟子軒,真的完了。
像兩顆碰到一起就可能隨時爆炸的星球,脫了軌,回不去了。
2008年1月7日
天氣:晴
心情:一般
事件:子軒姐姐的前夫
子軒姐姐的前夫突然來訪。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一臉猥瑣,個頭不高,那雙細小的眼睛不時地打量著我的家。直到我的目光落到他的臉上,他才不好意思地笑:嘿嘿,真漂亮呢。
將茶遞上,我丟了一個眼色給子軒的姐姐,她一臉惶恐地扯著我進了廚房,說:妹妹,跟你商量個事兒呢,他……他來是想借幾個錢兒。
我立即製止:姐,別說離婚了,就是沒離,你也不能借錢給他,瞧他那猥瑣樣兒,一看就不是正八經兒的男人。
子軒的姐姐一臉為難,似乎欲言又止。
想了想,我問:姐,你跟他不是早斷聯係了嗎?他怎麽跑到門上來了?到底怎麽回事?
子軒的姐姐臉一下子紅了,吱唔半天才說:是這樣的,妹妹,我跟他……早些日子遇上的,他過得並不好,畢竟夫妻一場,我們……
立時明白。我笑:姐,這種男人,你還相信他嗎?沒本事養活老婆孩子,得意時自己瀟灑,失意時倒是記起你們來了。
子軒的姐姐一臉為難。看她的表情仿佛有什麽難言之癮,但我也知道,再怎麽問下去,她也不會跟我說的。索性將話挑開:姐,你比我大,經曆的事情也多,自己拿主意吧,不過我把話說在前頭,跟我借錢,我可沒有!
子軒的姐姐立時不悅。
深知自己的話說得重了些,但沒辦法,我不可能顧得她,再顧得那個跟她早已經沒有任何關係的男人。
轉身拿了件披衣,出門。
走出老遠,才記起自己根本沒有地方去。隻好轉路,去了小姨家。
將剛才的情況跟小姨說了,小姨自然是先批評我的:瞧你這孩子,不管有沒有關係,至少也是個客人不是?怎能說不理就不理呢?畢竟他跟子軒還做過兄弟不是?
無語。老一套的處事方式,我始終不能接受。
自然,小姨是要問到我跟子軒的。換作平常,或許我會避諱,或者委婉些談起,可最近不斷的爭吵,還有他們家時不時冒出來的事情,讓我已經措手不及。所以,我很堅定地答複小姨:這婚,肯定要離,且越快越好。
小姨歎氣:唉,這都是些什麽事呢,本想著早一天抱孩子的,沒想到……這日子,怎麽過的呢。
搖頭,輕輕擁抱小姨:小姨,對不起,我也不希望是這樣,畢竟婚姻不是兒戲。可我跟子軒之間,問題實在太多,避開家庭不談,就說我們兩個人的溝通,已是困難。這婚姻再繼續下去,真的會毀了彼此的。
小姨依然堅持著勸我:影兒,你想過沒有?婚姻本來就是湊合著過的。
笑。自然明白。這世上的婚姻都是湊合的,但愛情沒必要湊合。我跟子軒雖然領了證書,但尚未進入婚姻,所以一切還來得及。
可惜,這些不能說給小姨聽。怕她聽了,再來一場辯論。
我的心已經疲憊到極至,不想再跟任何人有分辨。眼前的路已經明了,那麽,就讓我堅持著走下去,不容再更改。
晚上在小姨家吃了飯,一個人走回家,不遠的幾步路卻走了將近半個小時。
漫天大雪,已經將路完全封住。
透過家家戶戶的窗口,我聽到了電視裏的介紹:這場雪災,百年不遇。
輕笑。百年不遇的,何止是雪災。
快到家的時候,接到子軒的電話,十一個數字在我的掌心歡快地叫著,接與不接,卻是我一直猶豫的事情。
歎氣,還是接起,子軒在那頭很是不解地問:怎麽不接電話呢?今天周一也不在家嗎?
無法回答。
誰也沒規定,周一就得在家過。
似乎他也不是在等我的答案,直接又問:今天那個人跑到家裏去了,你見到了吧?
點頭:你應該叫姐夫,或是大哥吧?
子軒的聲音伴著風聲傳來:什麽大哥,早就跟我姐沒關係了。
輕笑:你也知道沒關係了,可你姐姐她不清楚,甚至還帶回了家。
子軒的沉默隻是片刻,他說:是我姐姐糊塗,可是他好象真遇上了難事,聽說做生意賠了,連家裏的房子都賣掉了,今天來好象是跟我姐借錢的。
點頭,無語。他們家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樁樁件件都讓人心煩。
子軒說:不過,聽我姐的意思,她們好象有複合的複合跡象。你的意見呢?
搖頭。跟他姐姐說的話,我不想再做重複,但我有必要說出我的觀點:子軒,你聽好了,你姐姐跟她前夫如何如何,是她們自己的事,不是小孩子了,應該知道進退,但有一點你得跟她說明白,這是我的家,我不允許她帶陌生人進來,絕對不行!
這次子軒倒是沉默了。以為他會溫柔地說聲對不起。卻不料,沉默之後的話,如同這冬夜裏的雪,冰冷徹骨。
小影,你還是沒有把我的家人當成你的家人。不就是帶回一個人嗎?別說不是什麽陌生人,就算是,那又如何?我們的家,不就是姐姐的家嗎?何必分得那麽清?
這是子軒的原話。很久以後,我才回味過來。過去他將自己逝去的父親放在首位,如今老人不在了,他將自己的姐姐放在首位,甚至連他姐姐的前夫都可以比我親,而我,這個家的真正主人,竟然連說一句話的餘地都沒有。
不由得冷笑:子軒,不吵了,抽時間回來一趟吧,我們已經沒什麽可說的了。
子軒竟然不依不饒:不就是離婚嗎?每次說到我家裏人,你總是這樣!行,我一有機會就會趕回去,趁早還你自由!滿意了吧?
我立即說:好。
將電話掛斷,徹底。
隻此一句,便了結了我們之間的所有過往,好與不好,終於無所謂。
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走進家門的。
開門,子軒的姐姐正抱著自己的女兒在笑,小娟看到我來,立即圍上來說:小舅媽,我爸爸說了,等他賺了錢就過來接我們,我媽媽說,等我爸爸賺了錢,我們就離開這裏,不再給你添麻煩了。
苦笑。
子軒的姐姐立即說:妹妹,是這樣的,畢竟老夫老妻了,想想,還是他真心疼孩子,所以……
點頭,我說:姐,你考慮好了就行。不過子軒剛剛打來電話,他好象不太讚賞你們複婚,畢竟人的品質很重要,對了,這事你跟子軒商量了嗎?
子軒的姐姐立即點頭:嗯,說了,他說隻要對孩子有利,還是可以考慮的,並且答應資助我們一點錢,讓我們做個小買賣什麽的。
愣住。這兩個月的房貸一直是我在交,原以為子軒走不開,卻原來……
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無所謂了。
2008年1月8日
天氣:陰
心情:一般
事件:意外邂逅
剛下班,小麗便拉上我,不依不饒地讓我陪她逛商場。
她說:小影,我要去逛逛,早些買孩子的東西,這雪下得厲害,怕明年要漲價呢。
我笑她:張奇那麽有錢,還在乎這點麽?
小麗笑:哎呀,實話實說吧,就是我們家張奇在商場附近應酬客戶,所以我才去逛的,回頭讓他開車送你回去,正好嘛。
搖頭:真有你的,不知不覺又被你利用。
小麗突然收住笑,一本正經地說:小影,其實我想過很多次的,我應該跟你道歉。上次讓你跟大老板說情的事,是我不對,或者這件事影響到了你的前途,對不起。
趕緊製止:說這些做什麽?都過去了。再說趙雷做這個主任實至名歸,以後別說這些話,影響不好。
小麗笑:就知道你會原諒我的。
不由得搖頭:別再說這件事了,沒意思。
小麗邊點頭邊說:知道啦,其實這件事也怪我自己,早知道懷孕能讓張奇這麽緊張自己,我早就應該要一個孩子的。何必費那麽多心思,反而不討好呢?唉,終於知道什麽叫母憑子貴。
笑。卻不回應。
到了商場,小麗跟瘋了似的,購物車裏放滿了嬰兒用品,卻依然逛興正濃。直到張奇打來電話,她才興衝衝收手,拿著電話在我麵前是撒嬌:老公,我跟小影逛累了,特別想吃法國蝸牛,你帶我們去吃好不好?
得到了張奇的肯定回答,小麗立即攀上我的脖子歡呼。知道她是真心實意要請我吃飯,卻還是拒絕了她的好意:家裏還有事,我想先回去,你們去吃吧。
跟小麗道別,腳步卻突然慢下來。
那個家,在我心裏沒有任何溫度。
索性,一個人坐在快餐店裏,要一份熱氣騰騰的米粉,看著窗外已然朦朧的行人來回穿梭,一種難得的安寧浮上心頭,看著窗外人的忙碌,享受著自己此時的寧靜,我突然搖頭笑了,忍不住問自己,有多久不曾享受過這樣的安逸?
笑容隻是一刻,瞬間雪般冰封。
窗外一個朦朧的身影正探下身子向我靠攏,小小的身體幾乎貼在了窗玻璃上。她的眉目看得清楚的時候,我心下愣了。
這個女子,怎會在這裏出現。
終於,這個臉上帶著甜蜜笑容的女子靜靜地站在了我的麵前,她紅潤的麵容有掩飾不住的幸福。
嗨,姐姐,真是你在這裏啊。
聲音那般輕柔,卻如此友好,友好的如同一個舊友。
不得不起身,為她輕拉座椅,來,請坐。
她二話不說,爽快地坐下,然後招手跟服務生要東西吃。也隻有這個利落的動作,才讓我敢確定眼前的女子真的是她。
我說:小芳,近來好嗎?
這個幾近被我遺忘的女子此時一臉嬌羞,不停地指著手裏的購物袋給我介紹:瞧,姐姐,這是我剛買的被套,內衣,還有兩條毛巾,純白的。漂亮吧?
點頭。我笑:年底是該添置些衣物。
小芳不解地張大嘴巴:什麽呀?平時哪裏舍得?不過是婚姻大事,不得不破費罷了。
不解:你要結婚了嗎?
小芳一臉不悅:姐,你也真是不關心我呢,子軒哥沒跟你說嗎?他可是把紅包都給我備好了呢。
嘴裏的東西差點噴出來,詫異不止。
差點噴吐出來的還有她跟子軒的過往。
2006年6月底的一天,我跟子軒到他家裏吃飯,被突然到的小芳打擾。看著我跟子軒恩愛無比的模樣,小芳逃似奔出家門。女人的直覺讓我明白,她跟子軒之間一定有故事。於是我追了出去。
追上她時,小芳一直抱著我哭,等她哭夠了,我也沒說話。因為我知道,女人在落淚之後更容易傾訴。
果然,小芳說:大姐,能跟你好好談談嗎?
我點點頭。跟著她在地上坐下。小芳接著說:我是個很直接的人,不喜歡拐彎抹角,我喜歡軒哥,從小到大一直喜歡。後來,他當兵了,我們一直書信聯係著。可是我高考還是落了榜,我學習不好,也就不想再複讀了,一來家裏不富裕,二來我也希望能早點參加工作。那樣就可以掙錢了。可以幫幫軒哥了。
我問:為什麽說是幫他呢?
小芳衝我笑笑,很無奈地說:你不了解他家裏的情況。他家太苦了,大伯常年生病,大姐又離了婚帶著個孩子,隻有軒哥掙錢,又不多。除了補貼家裏,他自己舍不得花一分錢。我愛他,所以要幫他。
你愛他?我反問。
是的,至少比你愛他。我從小就喜歡他,長大了就愛上了他,很自然的。我現在也二十四五歲了,到了結婚的年齡了,我以為……我以為我跟他能結婚的,卻沒想到半路上多了一個你!我是恨你的,從開始就恨。小芳說。
我理解。我說。
小芳看了我一眼,說:那你不恨我麽?
我笑:傻丫頭,怎麽會恨你呢?你是個很直接的人,敢愛敢恨,我很欣賞你。
謝謝你大姐。我說到哪兒了?哦,對,我說我要跟軒哥結婚。我曾經寫信試探過他,他也沒有明確反對,隻是說家裏條件不好怕拖累了我。我以為他這就是同意了。於是,我這幾年一直幫他照顧家裏人。開始軒哥也很感動,甚至也流露了喜歡我的想法。但是……但是今年他認識了你,就變了。小芳說。
我歎口氣,為眼前這個女子,也為自己。
可是我還沒選擇放棄,因為我相信,終有一天,軒哥會知道,這世上對他最好的人是我,是我。小芳的淚再次流了下來。
我竟然不知道安慰她什麽才好。
大姐,你知道嗎?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如果換作我,我也會選擇你,也會愛上你的。可是大姐,你有高學曆,你有好工作,你漂亮,又能幹,為什麽還要跟我搶軒哥呢?我隻有他這麽一個希望。小芳的話句句敲打在我的心上。
這個可憐的姑娘啊,怎麽樣才能夠讓她知道,愛情就是愛情,不是憐憫呢?
大姐,算我求你了,把軒哥還給我吧。小芳說。
小芳,你想過嗎?子軒他愛不愛你?我反問。雖然殘酷,但我知道,這是必須要麵對的現實。
愛不愛?你說愛不愛?沒有你的時候,他對我也是很溫柔的,經常寫信給我,偶爾回來還會帶東西給我,你說他愛不愛?!可是你出現了,這一切全變了!變了!小芳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
那我再問你,如果我退出,他真的會接受你嗎?我問她,很嚴肅地問她。
嗬嗬,嗬嗬……小芳的突然發笑讓我感覺不理解,但接下來她話卻讓我更加不理解。她說:大姐,你可能不知道呢,軒哥對你是不會輕易放手的。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嗎?他說你有好職業,好未來,這才是他需要的老婆。老婆,聽聽,他都叫你老婆了,嗬嗬……那麽,我算什麽呢?這幾年的辛勞,我又是在為誰付出呢?大姐,你告訴我呀,你告訴我啊……小芳笑完了再哭,怨婦一般,讓人心疼。
是的,我開始心疼起眼前這個可憐的女子了。她倔強的外表下所掩飾的,原來是這般柔弱的一份感情。
最後,她問我:大姐,你說我應該怎麽辦?怎麽辦?
我撫了一下她的長發,說:我們應該去問問子軒怎麽辦。
最後的結果可想而知,子軒選擇了我。可我們卻沒有小芳想像中幸福。
2008年1月8日晚
天氣:陰
心情:一般
事件:小芳的軍嫂夢
眼前的小芳,舊貌換新顏,隻是性子裏的爽快勁兒,未曾改變。
確定我始終不明白她的意思,索性急了:姐,前兩天我子軒哥還打電話給我來著,說他會趕回來參加我的婚禮,你怎麽一點也不放心上呢?還在生我的氣麽?
趕緊搖頭:怎麽生你的氣呢?隻是,我真的不知道,子軒……沒跟我說起。
小芳笑:嗬嗬,是呀,你們也剛結婚,甜蜜勁兒還沒過呢,肯定沒時間說起我。不過說真的,我特別感謝子軒哥,如果不是他幫忙,我也不會這麽快就結婚。
點頭:那麽,小芳,我祝福你。隻是今天沒想到會遇上,不然,一定會備份禮物的。
那倒不用。我子軒哥說了,我結婚時一定奉上大大的紅包,那時,我應該改口叫你嫂子了呢,嗬嗬。
小芳的話依然很快樂,想來,她尋的那個男人,肯定優秀。
於是問:能說說他嗎?做什麽的?
小芳笑:姐姐還不知道呢?他也是個軍人,我子軒哥給介紹的,不過我自身條件不好,不如姐姐,所以隻能找個士官湊合著。但他對我很好,我們感情也不錯,等春節他回來,我們就舉行婚禮了。
大驚。子軒做的這些事,我一無所知。
小芳依然沉浸在她的幸福裏:姐姐,跟你說,找個軍人結婚,一直是我的夢想,如今真的實現了,我都不敢相信呢。幸好,有子軒哥的幫忙,這才圓了我的軍嫂夢。
徹底明白。記起先前小芳對子軒的追求,原來,她愛的不僅是子軒,更是子軒身上那層軍裝綠。
軍人,在任何女子心裏,都有一抹難了的情緣。
想來,當初的自己,亦如。
隻是子軒不應該把這麽大的事瞞著我,不管怎麽說,跟小芳做不成好姐妹,但至少,我們還是朋友。
可他竟什麽也沒說,半個字也沒有。
一個曾經想依賴終生的男人,與我已經有了千山萬水的距離。
眼前的小芳並不曉得這些,依然滔滔不絕地說著她的婚事,她的軍人男朋友。我知道,她跟當初的自己一樣,隻看到了眼前的榮光,不曾想過以後漫長艱辛的兩地分居,還有那些不可避免的心靈距離。
我說:小芳,跟他談了多久?這麽快就結婚,考慮好了嗎?
小芳笑:嗬嗬,當然。我愛他。再說他是子軒哥給我選的,我想不會錯到哪裏去。
我不得不再次提醒:那,你了解他的家庭嗎?他的家人如何?有一一了解過嗎?
小芳依然笑:當然。雖然他家是農村的,結婚以後我可能得去他家照顧老人,但我願意。歌裏不是這樣唱的嗎?你在遠方保衛家鄉,我在家裏守護爹娘。子軒哥也跟我說了,做軍人的老婆,就要做好犧牲的準備。姐姐,你是如何做的?
愣住。
小芳不理會我的沉默,繼續說:其實姐姐,你知道嗎?我喜歡子軒哥的最初,就是因為喜歡軍人,他們光明磊落,他們默默奉獻,他們無私又偉大……我都不知道還有什麽形容詞能表達我對軍人的崇拜。總之,選擇他了,我就會好好愛他。
無語,婚姻不像愛情,走不進去的人,終不會理解。
看我不語,小芳忍不住問:姐姐,跟我子軒哥過得好嗎?
抬頭看她,在她的臉上找不出熟悉的痕跡,我才反問:你子軒哥沒跟你說嗎?
小芳笑:沒有。他哪裏會說這麽多呀?連這個軍人男朋友,都是我死纏硬磨,他才給我介紹的呢。不過說真的,姐姐,我真的很嫉妒你,有子軒哥那麽好的男人愛你。
笑。眼前的米粉早已經涼透。
小芳麻利地吃完她點的東西,嘴巴一抹,說:姐,今天遇上你,也算了了我的一樁心願。我一直以為自己在子軒哥心裏是有一些地位的,可今天才明白,一丁點兒地位也沒有。
驚訝她此番話。
小芳笑:你那麽聰明,真的不明白嗎?他每天跟你聯絡,卻從不曾提起過我。這說明什麽?說明我在他眼裏不值一提。不過這也是好事,至少讓我明白,珍惜眼前人是什麽意思。我的那個他,雖然不是什麽軍官,沒有什麽遠大前程,但至少,他愛我,實心實意的。
笑。卻很無力。一直以為她早已經釋懷,卻原來。
我說:小芳,如果他真心愛你,而你也喜歡他,那就好好對待人家,這樣你才會幸福。
我的話剛落地,小芳又笑了,滿目燦爛。
看來,她是真的很幸福。
2008年1月9日
天氣:中雪
心情:一般
事件:趙雷之堅持
我一直不敢正麵對視趙雷。
如眼前的景象。我眼裏盯著需要他簽字的文件,他眼裏盯著不給他答案的我。
他直視,我則一味逃避。
小影,逃到什麽時候才是盡頭?他的話問得輕柔,卻字字句句令我為難。
趙雷,請你在文件上簽字。
小影,你要給我話兒。他再堅持。
我隻好拿著文件逃出他的辦公室。曾幾何時,令人頭痛的辦公室戀情遭人質疑。此時,我卻陷在這樣的漩渦裏不能自拔。
他使君無婦,我卻依然羅縛有夫。
橫在我們中間的溝渠像一座爬不完的山,陡峭之處見險峰,在這樣的單位裏,稍有不慎,便有可能粉身碎骨。我不能讓趙雷毀在這樣的漩渦裏,畢竟他剛升職,一切來之不易。
這些,在心裏想過千百遍。但卻不能說給他聽。
隻好,回避,再回避。
偏偏,他堅持,又堅持。
小影,別回避了,再這樣下去,我要瘋了的。
可是趙雷,我不能答應你什麽,畢竟,我還有婚姻在身。
那麽,我等你跳出來。好麽?
怎敢應承。離開,帶著黯然。
中午,子軒打電話來,不停地向我道歉。
仿佛在聽一場戲文,分分離離的說辭早已經厭倦。
我說:子軒,我隻問你最近兩天的事。第一,你給你姐姐錢,讓她們自己創業,可有此事?第二,你何時給小芳介紹的男朋友?如今人家要結婚了,我卻一無所知。為什麽要隱瞞這些?我們之間連這點坦誠都不存在了嗎?
子軒笑:不說這些,其實是怕你多心。給我姐姐錢,我是想讓她早些自立,至於小芳那邊,真的沒什麽可說的,她喜歡軍人,我隻是舉手之勞,給她介紹一個罷了。
我搖頭:你還是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們算夫妻嗎?如果算,為什麽事事對我隱瞞?如果不算,那我們何必再糾纏不清下去?子軒,放手吧,我們不可能了。
子軒收住笑,且沉默。
我再次跟進:你春節前不是要回來參加小芳的婚禮嗎?正好,打申請吧,將我們的離婚手續辦了。
子軒無聲地將電話掛斷。
我回身,竟見趙雷那張喜憂參半的臉。
不知該如何跟他解釋,亦不想解釋,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趙雷跟在身後,不停地問:事情快了吧?
明知他問的是什麽,心裏卻一陣反感,一段婚姻的結束之痛,他不過是剛剛嚐試,怎會如此輕快地來問我,是不是快了?
莫名地,第一次在心裏對他並生了反感。
趙雷不解我的沉默,繼續說:小影,好久沒看到你笑了,不如晚上一起去K歌吧?
搖頭,想都不想便反詰:算是慶祝我離婚的嗎?何必這般大張旗鼓?
趙雷被噎。我卻不理他。
心裏已經亂成麻繩,理不清,亦不敢理。
看趙雷沒有放手的意思,索性將剛剛的文件丟給他:簽字吧,趙主任。
一聲主任,我們的身份便渭涇分明。趙雷是個敬業的人,這一點,我對他還是了解的。至少,他很快拿著文件離開,至少,他沒有再多說任何一句話。
看著他的背影,我莫名地傷感。
一路走來,不得不承認他的好。可真正相處時,我還是感覺異樣。不知,是他的堅持出了錯,還是自己的心出了錯?
此時,窗外大雪飛揚,又是一片惱人的白。
2008年1月12日
天氣:陰
心情:不好
事件:誰是真心
不驚不擾,又是周末。
晚上剛回家,子軒的姐姐立即小心翼翼地圍上來,看她的樣子,我知道,心裏有事。
索性,飯也不吃,先問她:是不是有事?
子軒的姐姐忙不迭地點頭:妹妹,娟兒她爸在城西開了個小商店,想接我們母女過去,跟你說一聲。
心下還是一驚。想過多次別離,卻沒想到,真到了分開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些難過。輕輕拉過她的手,我說:姐姐,那邊都安排好了嗎?有什麽需要的,你盡管說。如果感覺冷,就讓小娟在這兒住著,也行。
話說得流利,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出於真心。至少,子軒的姐姐是不相信的,她立即搖頭說:哪能呢?已經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再說,娟兒也想她爸爸。
點頭,轉身從包裏拿出幾張鈔票遞上去:姐,拿著吧,回去好好過日子,如果他對你不好,一定記得打電話回來,知道嗎?
子軒姐姐的眼裏一片濕潤。當著我的麵背過身去,拭淚。不知她是舍不得我,還是在為我剛才的話感動。
小娟上前拉著我的手,輕聲說:小舅媽,我想吃KFC。
孩子的最後一個要求,豈能不答應?帶上她出門,不聽子軒姐姐的反對。
一路上,小娟不停地拉著我的手說:小舅媽,其實我真不想走,家裏的房子好舊,床也不舒服,睡在上麵硬梆梆的。還有呀,我媽媽從來不給我買肯德基,回去之後,我就吃不著了。
笑。我說:那你今天就吃個夠,好不好?
小娟樂得拍手。看著孩子歡快的模樣,我突然記起心裏的一個疑問,於是低下身子問小娟:娟兒,告訴舅媽,你爸爸對你和媽媽,好不好呀?
小娟想了半天,才說:還好吧,他現在不喝酒了,也不打麻將了,我媽媽說,他變好了,是個好爸爸。
再笑。孩子的話至少不會有假,那就希望這個男人能擔起自己的責任,好好待這對苦命母女。
陪孩子吃完KFC,天空陰沉得可怕,拉著她的小手不停地往回跑,進家門時,我又看到了那個萎縮的男人,確切地說,是小娟的爸爸。
孩子怯怯地叫了聲:爸爸。然後那個男人就看著我笑,從沙發上站起來,似乎是想跟我打招呼。我衝他點頭,算是回禮。嘴裏那個稱呼無論如何也喊不出來,索性失語。
子軒的姐姐不停地收拾東西,嘴裏說:妹妹,我們想今天就走,他……著急呢。
笑。久別勝新婚,這個男人還真是分秒必爭。
似乎沒有任何懸念,子軒的姐姐就這樣被自己的前夫帶走。關門的刹那,我感覺到的不是自由,而是一種別離的難受。
不論如何,兩個多月的相處,喜憂參半的生活。
子軒適時將電話打來,問:小影,你感覺他會對姐姐好嗎?是真心改過嗎?
搖頭。無語。
這世上,還有誰在乎所謂的真心?還有誰對誰是真的真心?一顆心在紅塵糾結的起伏裏早已經疲憊,何談真與假?
子軒見我沉默,立即歎氣:小影,我們之間連說話都難嗎?
還是無語。無話可說,真的無話可說。
2008年1月13日
天氣:小雪
心情:一般
事件:寂寞回望
一個難得的靜宓之晨。
窗外的雪依然飛揚,潔白素目之下,小心翼翼地掩飾著萬物的安寧。
實在想不起,還有什麽事可以做,索性賴在**,隨手拿起雜誌打發時間,小說裏將愛情描寫得死去活來,突生厭倦。
心裏突然有個念頭閃過:我是不是不再相信愛情了?
愛情。這個詞令我啞然失笑。
曾經以為隻要珍惜就能握住的愛情,此時不知握在誰的掌心裏。翻看自己的掌紋,竟是淩亂一片,所謂的感情線紛紛擾擾,那些走過的往事,和未知的將來。
紋亂,心亂。
一場愛情將彼此折磨成了什麽樣。我如此,子軒想必也好不到哪兒去。
過往的一切像老電影,不堪回憶,卻總是被回憶打擾。他的體貼,他的笑臉,他寬厚又靦腆的個性,都浮了出來,公平一點說,戀愛的時候,也曾讓我那般心動過。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真真切切愛過這樣一個男人,所以才願意托付終生。
可愛情跟婚姻,生來就犯衝。如果非要打個比喻,那在我看來,一個是和平年代的玫瑰,一個是戰爭年代的硝煙。風火中,玫瑰得不到永生,所以,婚姻令愛情枯萎。我們的心累了,倦了,玫瑰自然也就凋零了。
可婚姻,畢竟是婚姻。不僅有法律上的認同,還有世俗的約束。我們總是容易在別人的目光下,表現自己,甚至忘記自己,哪怕這個人隻是一個路人。
我們需要足夠的麵子,讓別人看到幸福,表麵的幸福。可是真正幸福的,又有幾人?
然後,我們就聽到了責任,義務這樣的字眼。責任跟義務,像兩道厚重的城牆將婚姻包圍住,我們住進這樣一個包圍圈,尋找正在失去的溫度,渴望帶給自己一些安全感。可事實呢?長城都能坍塌,何況是一座堆徹起來的婚姻。
所以就有了許多被稱為忘恩負義的人,開始背離婚姻。這種背離令人側目,甚至唾棄。可是關上門來,背離婚姻的人,成了真正的,活在當下的人。
是的,活在當下。
我的當下在哪裏?是不是離開了子軒,我就真的能活到當下?
窗外的雪隨風拍打到窗台上,凜冽得勢不可擋。
透過風雪掠過的窗戶,我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天,籠罩在煙霧下的天空,像個令人憐惜的孩子,欲哭無淚。
第一次,對老天爺並生了憐憫。或許,刮風下雨亦非它所願。
一如,每個人對無望婚姻的嗟歎,背離實非所願。可不背離,生活怎能繼續?
或許,每段婚姻開始時,每個人都對它寄與了厚望,甚至願意付出所有,隻求給對方幸福。隻是,婚姻改變了這一切,當我們越來越無力地看清真相,當男人開始不相信女人,當女人開始看不起男人,當愛情漸漸被婚姻啃噬掉……
想來,婚姻是女人浪漫的結束,對於男人,卻是他們安享生活的開始。一個開始,一個結束,境況卻是天壤之別。
心裏的那個問題,開始漸漸清晰。
我不是不相信愛情,而是不了解愛情。愛情依然美麗,隻是我們始終不了解跟自己相愛一場的那個人。
寂寞回望,原來,道理我們都懂,隻是心回不去了。
2008年1月14日
天氣:晴
心情:意外
事件:小芳說婚姻
這個冬天令我們的工作多了一項任務。
每天上班先打掃。用小麗的說,這是怕咱們沒事做呢,上天給安排的。
笑。不與這個孕婦爭。
趙雷一直躲著我,似乎上次的拒絕令他難堪了吧。想解釋,卻發現其實沒什麽可解釋的,畢竟,我們都不曾承諾過對方什麽。
周姐是這群人中最精明的,她的眼神一直不離我們,仿佛在看一場蓄勢待發的表演。
隻可惜,台上的表演卻不曾開始。
春節在即,該做的工作早已經結束,所以大家閑時多一些。小麗開始補各種維生素,胖得跟風吹似的,完全變了模樣,可就算是這樣,她還是依然不停地吃著補品,大家質疑她補得是否過量時,她卻笑了:全怪張奇。
那幸福,流光溢彩。
第一次知道,一個孩子竟然能給一個家庭帶來這麽大的調劑跟安慰。可是想到曉雯跟趙雷的婚姻,我心下立時黯然。有孩子又怎樣?不愛終是不愛。
眼前的趙雷,為工作忙碌不停,透過玻璃窗,我卻能看到他偶爾的失神。一場婚姻的解體,不可能不對他產生影響,哪怕表麵上他是如何的無所謂,其實心裏到底怎樣,隻有他自己才能體會。
這種傷與痛,我也正在體會。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小麗嚷著去食堂的時候,突然接到小芳的電話。電話裏她一邊哽咽一邊說:姐姐,我不知能找誰聊,隻是想到你了。
靜宓午後,咖啡館外的空地上一片晶瑩,這場雪撲天蓋地,還了大地一片純白,卻不能令人的心境平複。遠處地小芳走走停停,不時地俯身彈一下沾在身上的雪。
這是個細膩的女子,曆來都承認。
進了咖啡館,我衝她招手,一向爽朗的她竟赧顏:姐姐,我很少到這種地方來,不習慣呢。
我笑:隻是離單位近,所以就選了這兒。如果你不喜歡咖啡,還有茶可以點的。
小芳立即擺手: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隻是不知道會到這麽好的地方來,早知道的話,我還可以打扮一下的,是不是?
再笑:結婚的事忙得怎樣了?
我的話剛問出口,小芳臉上的笑立時封住,儼然一副冰花狀:唉,姐姐,別提了,我都快氣死了!
不解。隻好看著她,等待下文。
小芳拿著咖啡暖手,暖完後,狠狠喝下一口,吞咽的力度很大,仿佛用盡全身力氣。
我不解地問:是不是一個人忙不過來?
小芳搖頭:哪裏。他們部隊在抗雪災,說今年結不了婚,推到明年。
我笑:就這點事?
小芳再搖頭:我還沒說完呢。後來經過商量,他們領導同意他回來結婚,可我們選的日子讓他們家給改了。
不就是一個日子嗎?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哪裏。姐姐不知道呢,我們家選的是小年後,可他們家偏說,小年後結婚不吉利,給定在小年前了。
我再笑:這有什麽?不就是一個日子麽。
小芳不解地看著我:姐姐,為什麽農村人都那麽迷信呀?小年前後哪天不行?為什麽一定要聽他們家的呀?
無語。不過是些雞毛蒜皮。
小芳見我沉默,又說:其實這也不是主要問題,唯一讓我不舒服的是,結婚他們家隻給一千零一塊,說是千裏挑一。這年頭,哪有給這麽少的呀?
喝進嘴裏的咖啡,差點噴吐出來。
公平一點說,在我心裏一直感覺小芳是適合做軍嫂的。不計較,人和氣,且孝順。
但她剛才的一番話,卻讓我大跌眼鏡。
子軒一直說我計較,卻原來,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不計較的女子。
我說:小芳,問你一個問題,錢重要?還是你們的感情重要?
小芳想了又想,才說:怎麽說呢,我喜歡軍人,想嫁給軍人,但他們家的寒酸是我沒想到的。總以為有個差不多就行,沒想到,差得實在太多。
我笑:他對你好,且愛你,這些就夠了。以後的日子是你們兩個人過,不是嗎?
小芳不快:話雖如此,但想起來,心裏還是憋屈得很。對了,姐姐,如果換作你跟子軒哥結婚,他家給你一千塊錢,你會怎麽想?
不語。當時的我,別說一千,一分也沒拿。可這又能怎麽樣呢?在子軒眼裏,我依然是那個容不下他家裏人的小氣之人。
眼前的咖啡冷了。我突然說不出話來。
小芳兀自喝著,說著。她的話無非是些瑣碎,一如我跟子軒的當初。我無法安慰,亦不知如何安慰,隻好聽她一直說下去。
小芳說:姐姐,不嫁軍人總感覺他們萬般好,可真要嫁了,要什麽沒什麽,那滋味真不好受,最難的還是他不在身邊,什麽事都得自己親力親為。真難啊。
我點頭,隻笑不語。
小芳又說:雖然這樣,但能嫁個軍人一直是我的夢想,所以,就認了吧。
依然笑。有多少軍人夢,就有多少軍嫂夢。我不排斥女子對軍人的向往,但亦深知其中的不易,這滋味,如同飲水,冷暖自知。
一杯咖啡冷掉,小芳的話似乎也說盡了。抹一把嘴衝我笑:嗬嗬,姐姐,跟你說說,心情就好多了,謝謝你。
我笑:哪裏,什麽忙也沒幫得上。
小芳急忙搖頭:哪裏,找一個軍嫂說話感覺就是不一樣呢,說給別的朋友聽,她們隻會笑我自尋煩惱。其實她們哪裏知道嫁給軍人的辛苦。
我歎氣:小芳,這隻是個開始,你要有充足的思想準備。
小芳笑:嗯,準備好了。我爸爸說,有得就有失,不能總是讓你得到,而不失去。
這話經典。唯有以笑做答。
小芳突然眼睛一轉,問:姐姐,不如將你跟子軒哥的婚禮,安排在我們這一天吧,反正你們也要舉行婚禮的。
愣。
婚禮。對我來說,再次成了夢想。夢裏那身潔白的婚紗,此時如同窗外落雪,碎了一地,來不及收拾。
看著麵前一臉憧憬的小芳,我不得不提醒她:小芳,這世上的婚姻千千萬萬,我不知道老百姓的婚姻是什麽樣子,但我知道軍人的婚姻……都不太好過。這裏麵的問題太多,你可想好了?比如兩地分居,比如將來的轉業,比如和他家庭的相處,比如你們之間的了解,比如你們將來的溝通……總之,問題太多太多。
我的話過於長,顯然嚇著了小芳,她一臉訝異得看著我,那表情,仿佛不識。
我立即解釋:是這樣的,我沒別的意思,隻是想提醒你一下,軍嫂不易做。
小芳突然笑了:姐姐真逗,軍嫂不易做,那你還爭著搶著要嫁給子軒哥。
再愣。
這個女子,我應該如何跟她溝通下去?
倒是小芳幹脆,直接說:姐姐,知道你是為我好,想提醒我呢。可我是真的喜歡軍人,就想嫁個軍人,到時候挽著他上街,多榮耀!再說了,他天天打電話給我,也挺體貼人的,雖然家裏不咋樣,但至少對我好。
笑:知足常樂,希望你們永遠幸福。
小芳也笑:姐姐跟子軒哥也要幸福呢,子軒哥從小吃了那麽多苦,你一定要好好待他。
收住笑。
婚姻裏,不論英雄,亦不論過往。我們需要的是同等的愛與被愛。
可這些,我不想解釋給小芳聽了,她已經被那個軍人迷得失魂落魄,任我再說下去,亦是惘然。
2008年1月15日晚
天氣:陰
心情:一般
事件:子軒來電
其實對他的電話,早已經不再企盼,甚至還有些害怕。
不接,顯得自己多麽小氣,接了卻令彼此更為尷尬。隻好任那十一個數字不停地唱歌,一直唱到手軟。有時候,我甚至會一直盯著電話響,卻從不接起。
不是想試試他的耐心,而是著實怕了爭吵。
一如今天。
明明是他打來電話的,張嘴卻問:有沒有事?
甚至連家這個字眼都省略了。看來,我們的家在他眼裏實則虛設。
沒事。
還兩個字過去,尤如兩個吝嗇的人正在進行一場艱難的談判。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
最終,聽到了他的歎息:小影,我很想我爸爸。
不知他是故意,還是無意,在這樣寒風呼嘯的風雪之夜,他竟然提到了老人。不由得緊張,跑進房間將房門狠狠關上。回身再看看,生怕老人突然跟進來。
第一次對這個家充滿了恐懼。
子軒的聲音在電話裏不停不休:小影,小芳要結婚了,你說送多少禮錢合適?
原來,這才是他打電話的目的。我立即不悅:給她介紹對象時,你沒征詢我的意見,如今為何對我說起?
子軒立即回應:這事是我忙得忘了,再說……你不是一直不喜歡小芳嗎?我怎好在你麵前一再地提起她呢?
冷笑:這會兒懂得為我考慮了?
子軒接著說:小影,我們能不能別張嘴就吵架?就算做不成夫妻,至少做朋友也要溫和一些,是不是?
再冷笑:何必那麽虛偽?你盡管回來參加她的婚禮,別管我。
子軒歎氣:那好吧,算我通知你了,我下周一就回去了,部隊這邊已經準假了。
不語。
換作從前,見麵對我們來說是多麽大的一個期盼。如今,再見麵,除了談分手,還有什麽可說的?
掛上電話,突然流淚。
我們倆的婚姻這是怎麽了?像朵花似的,曾經那般豔麗,轉眼之間怎麽就枯萎了呢?曾經抱著電話不眠不休的兩個人,如今為什麽一張嘴就吵架?我們之間,到底哪裏錯了?
窗外,寒風四起。我的心跟著風起,不停顫栗。
家裏藏著的一瓶紅酒,終是讓我翻了出來。
一杯,接上一杯。不知何時,酒杯突然碰到桌上,滾了一下,玻璃與木板的碰撞雖然小心,但我還是聽出了脆響。
原來,一個人的生活竟是如此寂寞,就連酒杯都沒人與你碰。唯一能做的,竟是自斟自飲,就著窗外寒風,聽著飄雪灑落。
這是怎樣的光景。
朦朧間,有電話打來,接起,竟是趙雷。
握著他的電話,我竟像個孩子似的哭了起來:趙雷,我真難受。
趙雷立即急了:小影,你這是怎麽了?喝酒了吧?
還是哭,抑製不住:嗯,喝了點,心裏難受。
你呀你,在哪裏?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在家,一個人喝的。
小影,為什麽?出了什麽事?
趙雷,我感覺心裏憋屈得很,無處發泄,所以喝了點,誰知喝得多了,心裏也不見得痛快。
傻小影。有什麽不高興的,找我說,何必呢?
歎氣。搖頭,酒突然醒了大半。我怎麽可能找他說呢?我跟他之間已然說不清道不明了。何況,還有一個直言不諱的曉雯,曾百般對我指責。
我說:趙雷,有事嗎?沒事我休息了。
趙雷急了:小影,我們好好聊聊,行嗎?
一直握著電話,仿佛一根救命稻草。
我的手開始顫抖,聲音亦跟著顫抖:趙雷,我們還有什麽可談的?我跟你在曉雯眼裏,已經說不清楚了!
小影,傻小影!我跟她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你為什麽就看不開呢?
我能看得開嗎?明明知道她是我最好的同學,明明知道她是我介紹給你的,明明知道她現在依然愛著你!你讓我怎麽想得開?
可你怎麽就不為我考慮一下呢?明明知道我開始就是喜歡你的,明明知道我跟曉雯走到一起也是因為你,明明知道我離婚了,自由了,可你竟然不想接觸我,考慮過這些嗎?
趙雷,我們……錯過了,所以不要再說了。
小影,我們錯過一次,可不能再錯過第二次,不是嗎?
不想再說話,淚水已經順著我的臉頰奔進了嘴角。鹹鹹的味道令我瞬間清醒。我一邊搖頭,一邊說:趙雷,我們這是說什麽呢?
趙雷歎氣:小影,可不可為自己考慮一下?你跟子軒過得真幸福嗎?你心裏真的沒有我嗎?
立時醒來:趙雷,我……
小影,別再說沒有。你心裏有我!一直有!從我們唱那首《紅豆》開始,從我們第一次合作開始,我們的每個眼神裏,我們為彼此所做的每一件事裏,我都能體會到,你心裏有我。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義?
為什麽沒意義?我自由了,你也馬上回複自由,我們完全可以走到一起,不必再那麽遺憾。
可是趙雷,人言可畏!我們……我不能讓大家說,我們是為了在一起,所以才各自離守婚姻的。
小影,人隻活一世,何必在乎別人怎麽看?自己的幸福,隻有自己知道。外表光鮮,內裏結伽的人,你覺得他是真有幸福嗎?
可是我……還是放不開。我需要好好想想。
小影,沒什麽可想的。擺在你麵前的,隻有兩條路,一是離婚,二是不離。離與不離,隻關乎一個問題,那就是,你愛他還是愛我?
趙雷的話像極了炸彈。重枚。
我愛他,還是愛子軒?先前從不曾想過。
可趙雷依然咄咄逼人:小影,你現在就想,給我一個答複。
為什麽要這樣逼我?
小影,這不是逼你,是你一直心軟,一直猶豫。你知不知道,現在最受煎熬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趙雷,為什麽這樣說?
小影,如果你真愛過,那你就應該懂得,愛一個人就是希望對方幸福,哪怕這種幸福不是跟你在一起。可如果對方不幸福,你就巴不得趕緊將她拉出那個生活圈,然後給她最好的一切,讓她幸福,哪怕這種幸福是建立你自己的痛苦上,也要舍得給!
趙雷……
小影,別怪我肉麻,我得一一說給你聽。你知道嗎?為了你,我願意跟從小就懼怕的父親爭吵,且不止一次;為了你,我願意放棄孩子的撫養,雖然心是痛的。可這一切換得來什麽?除了你的躲避,就是你裝作不知。你知不知道,每次看你躲閃的樣子,我的心裏有多難受。為什麽相愛卻不在一起?為什麽付出那麽多,最後的結局還是在等待?
趙雷,對不起。你為我做的,我豈能不知?隻是眼下……情況實在特殊。你或許不知道,曉雯找過我,她說……是我毀了你們的幸福。這話雖然殘酷,可想來想去,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沒有我,你們或許過得很幸福。
錯!如果沒有你,我怎會認識她?如果沒有她的對比,我怎會識得你的好?小影,不許你猶豫,說我霸道也好,說我大男人主義也罷,總之,我要你幸福,且這種幸福一定是我給你才行!
趙雷的話過於嚴肅,聽不出一絲兒戲。我手裏的酒杯突然落地,很脆的一聲響,酒跟杯子一同破碎,紅色的**流了一地,像一抹殘紅,慘不忍睹。
趙雷在電話那頭顯然聽到了,立即關切地問:怎麽了?小影,你怎麽了?
歎氣:沒事,酒杯碎了。
嚇著我了,酒杯碎了就別再喝了,回頭我送套好酒具給你,保證你喜歡。
謝謝。我累了,休息吧。
……
掛了趙雷電話,卻毫無睡意。他的話不時地在耳邊回響。一個愛我至深的男人,著實讓人感動。可這份感動,真的能持久嗎?愛情一旦走進婚姻,我還能相信嗎?
2008年1月18日
天氣:晴
心情:一般
事件:小姨夫的話
一直躲著趙雷。
我不能給他任何承諾。愛與不愛的話,此時在我眼裏過於幼稚,遠不及一杯解渴的水,或是一份安穩的生活。
小麗說:小影,你不說就對了,男人婚前都是甜言蜜語,婚後還不都是一個德行?
歎氣:可這工作怎麽辦呢?
小麗笑:有什麽文件交給我,我找他簽字。
點頭,還她一個明媚。
近來小芳的電話很是頻繁,可我再也不敢應約。怕她的幸福對比我的痛苦,怕自己低落的心情影響她對未來的憧憬。她對我跟子軒婚姻的質疑,我總是一笑帶過。好與不好,是我跟子軒的事,與她無關,與任何人都無關。
下班前接到小姨電話,說小姨夫出差回來,帶了些吃的,讓我過去取。下了班奔赴過去,小姨夫正哼著歌兒下廚房,小姨則安靜地坐在他旁邊剝著蔥,最後的夕陽將餘輝安好地灑在兩人身上,愜意至極。
見我來,小姨立即說:影兒,來啦?快坐,今天你小姨夫下廚呢。
我衝小姨夫笑:看不出來,您還會做飯呢。
小姨夫笑:哈哈哈,業餘廚師,特級的。一會你就嚐到了。
菜一一上餐,小姨特意開了瓶酒,倒一杯遞給我:小影,陪姨夫喝幾杯。
小姨立即阻攔,小姨夫比她攔得要早一步:你呀,別攔了,住得這麽近,再說了,明天是周末,醉了也沒關係,不是麽?
小姨笑。一臉的溫暖。
小姨夫邊喝邊問:小影,跟子軒怎麽樣了?
一口菜噎在嘴裏,上下不得,顯然小姨早已經把事情跟他說了。
隻好笑,很淡。我說:姨夫,我跟他過不下去了,我們……馬上就離婚了,現在隻等他回來。
餐桌上一片沉默。
拿著酒杯猛喝兩口,嗆味跟心酸齊齊湧上心頭,我的眼睛開始泛紅。
小姨趕緊接話:算了,今天高興,咱不說那些不愉快的。
小姨夫將筷子一放,指著小姨說:你呀你。當初我說什麽來著?兩個孩子不合適,可你非要往一起湊合。現在怎麽樣?唉。
小姨一臉赧顏。
我趕緊說:姨夫,不怪小姨,畢竟誰也不能跑到婚姻前麵去看一看吧?再說了,子軒婚前婚後判若兩人,這也是我沒有想到的。
小姨夫邊歎氣邊說:小影,你能想得開就好,當初我就是不舉讚成票的,今天無論你做什麽選擇,我跟你小姨都不說多餘的話。孩子,這日子得自己過著舒心才行,你說是不是?
點頭。滿目晶瑩。
小姨跟著歎起了氣:唉,怪我當初沒弄清楚事情,這真是……
我拉過她的手安慰:小姨,別這樣,不管對錯都過去了,我一點怪你的意思也沒有。隻能說,我不適合做軍嫂。
小姨夫搖頭:話不是這樣講,做軍嫂也不等於就一定要犧牲自己,成全他們家吧?我也是男人,我能理解子軒對家裏人的記掛,可我不能理解的是,他為什麽隻想自己,卻不想別人呢?一個男人,結了婚,心裏就要容得下妻子,還有對方的家人。隻想自己的男人,自私天性暴露無疑,就算現在湊合了,以後你們也免不了吵鬧。
無語。這道理任誰都是明白的。唯有子軒是糊塗的。
可他明白了又能怎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