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27日
天氣:小雪
心情:一般
事件:終於來電
子軒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他的姐姐抱著電話一直哭,不停地說著老人離去時的遺憾。我想,電話那頭的子軒,心裏肯定是意外加淒涼吧。
好不容易,子軒的姐姐才將電話轉給了我。握著電話,我突然沉默。但深知,今天的這沉默與以往不同,過去是因為離婚才無語,而今天是因為我實在想不出什麽語言能夠安慰到對方。
終於,我聽到了電話那頭子軒輕微的哭泣。
我說:別這樣,生老病死總是無常,你要自己保重身體。
電話那頭傳來的,依然是輕微的抽搐聲。
我再次安慰他:子軒,別這樣,你是個軍人。
子軒終於說話了:小影,謝謝你替我送走了爸爸。
搖頭:應該的。隻是我畢竟代替不了你,如果情況允許,你還是回來一趟吧。
子軒稍稍猶豫,才說:現在大雪已經封了路,我們正在參加救災,暫時是回不去了。
可是,可是這也是家中大事,不是麽?
小影,軍人有軍人的職責,國事永遠大於家事。再說,家裏有你跟大姐,我也放心了。
子軒的話說得輕柔,可在我聽來,句句重於泰山。馬上變成陌路的兩個人,在大雪飄飛時節竟然談到了責任。搖頭,苦笑。
我說:先別想別的,好好完成任務吧。
子軒想了想,說:大姐她們就讓你多費心了。
歎氣,真不知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他們家的,從老到小,仿佛我就應該照顧似的。
見我不說話,子軒又說:今年冬天實在太冷,讓大姐在家裏過冬,好嗎?
驚訝地張大嘴巴。雖然在我的意識裏,我還沒想過讓子軒的姐姐離開,但這話從子軒嘴裏說出來,還是讓我感覺極不舒服。
冷笑,不語。
子軒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輕聲問:小影,我們的事,能不能緩一緩?
默然。想了想沉默依然解決不了問題,我說:子軒,事分三等,皆有輕重緩急。你先把任務完成好,讓那些被雪堵在路上的百姓回家過個好年,回頭,再說我們之間的事。
子軒歎氣:小影,你知道嗎?忙的時候我倒也就忘記了這些,可不忙的時候,我總是會想起跟你在一起的種種過往,過去,我們是幸福的,是相愛的,是嗎?
無語。相愛是一種過程,永遠不會是一種結果。
子軒見我沉默,再次說:小影,我們的婚姻還不曾開始,就要結束,聽起來像個笑話,是不是?
輕笑:子軒,本不想在今天說這些,不過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我們的婚姻不是笑話,誰的婚姻也不可能是兒戲!但我們的婚姻是個錯誤,開始錯,步步錯,最後結果自然也是錯。
小影,為什麽就不能再給彼此一個機會呢?
子軒,婚姻是座獨木橋,能走回頭路的夫妻並不多。
小影,真的一點機會也沒有嗎?
對不起,我不能再心軟。
2007年12月29日
天氣:小雪
心情:一般
事件:老主任退位
臨近元旦,老主任麵臨離任。我們決定在他走之前,好好歡送一下。
對此,新馬上任的趙雷是積極的組織者,在他身上一點也看不出家庭不幸的痕跡,相反,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活躍。雖然麵對我時,他還是會一臉羞愧色,但我知道,那隻是對工作,公平地說,趙雷比我更適合主任這個角色。
趁周姐跟小麗下樓訂酒店的空檔,趙雷輕輕上前,聲音低沉著說:小影,你別對我有什麽意見,開始以為是我爸爸……後來才知道,不是他幫的我。雖然你比我有能力,但組織已經這樣決定了,你能不能別記恨我?
笑。我說:嗬嗬,瞧你,像不像一個大老爺們?再說了,你比我有能力,我相信你能帶領好我們,好好幹吧,我支持你。
見我笑,趙雷也樂了:真的嗎?你這個副主任可要時時提醒著我點兒,爭取在工作上做到零失誤。
不再笑。我的心有些難過。如果不是工作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誤,這主任的位置應該非我莫屬。而這一切,皆因自己失敗的婚姻。如果能用婚姻的美滿換工作上的失誤,我想也不會太難過,偏偏兩樣皆輸。這讓我感覺自己很失敗。
趙雷是聰明人,自然曉得我心裏在想什麽,低聲問:小影,跟他……怎麽樣了?
搖頭。我說:還能怎樣?已有太多的過錯,我不想再錯下去。
趙雷沒有立即接話,而是稍稍想了想,才說:小影,說句話,你不要生氣。如果當初……當初你選擇了我,我們會不會過得很幸福?
趙雷生來就是這般直接。而我生來就是一隻隻懂得躲避的蟹,窩進自己的殼裏,總以為萬事大吉,其實不然。
看我不語,趙雷似乎有些急了:小影,我知道你過得並不幸福。每天看著你愁眉不展的樣子,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嗎?雖然這樣說有些矯情,但我真的為你心痛,為一個不懂得自己的人堅持,有意思嗎?放手吧,我們重新開始。
趙雷深情的訴說讓我心動。
可,使君有婦,羅縛有夫。
看出我的猶豫,趙雷上前一步說:我跟曉雯說好了,這兩天就辦手續。
驚訝抬頭。
讓我吃驚的不是他們的決定,而是趙雷說這話的深意。
他這是明著告訴我,我離了,餘下的,就看你的了。
這感覺不好,極其不好。畢竟,走到這樣的結局,任誰也是想不到的,任誰也是不願意的。
可是,我們當中到底是誰錯了呢?
正在我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應答的時候,小麗上前替我解了圍。每到關健時刻,小麗還是一流聰明。
小影,不忙嗎?我有點事找你。哎,趙主任,我想跟小影談點事,占用你們點時間,沒意見吧?
趙雷離去之後,小麗一臉笑意地將矛頭重新指向我:小影,跟他如何了?
故意白她一眼:瞧你,說什麽呢?什麽叫如何了?我跟趙雷是清白的。
小麗忍不住大笑,被她笑到莫名其妙,正做打狀,她輕輕吐了一句:哈哈,看看,已經被迷惑了,還不承認呢。我剛剛問的,是你跟子軒,你的那個軍人,你們如何了?
歎氣:小麗,我已經夠失敗了,你就別再提傷心事了。我跟子軒,馬上就離,這日子你也看到了,哪裏還有什麽希望可言。
我邊說邊回頭看老主任他們,看到老主任,就想起他剛剛說的話,還有那個我正式丟掉的主任位子。這世上的人,不管男女,誰不希望自己在工作上更是一層呢?可是我的職位之爭卻敗了,敗在我不得意的婚姻上。跟子軒走的這段錯誤路,不僅毀了我們的感情,還讓我由高端跌入低穀,奮鬥多年的心血最終不得已付儲東流。
這些,想起來,心就是痛的。
2008年1月1日
天氣:小雪
心情:心酸
事件:再遇曉雯
終於到了元旦。
小姨打來電話,讓我們去她們過節。子軒的姐姐一臉堅決地說:算了,我們娘倆不過去了,這像什麽話呢?
啞然失笑。我的新家她都差點做了主人,在一頓飯的立場上她卻如此堅決。
我說:行,你不去,咱們就在家吃吧,反正……
言下之意,我竟差點脫口而出。子軒的姐姐看到我的臉色不對,立即問:妹妹,你給子軒……打過電話了嗎?
搖頭:姐,他一直在南方抗雪災,想必電話信號不夠好,而且條件也不允許,再說軍人也有軍人的製度跟規定,雪災已經夠鬧騰了,哪有那麽多時間打電話呢?
話是說完了,可自己都感覺別扭。也難怪子軒的姐姐一臉詫異。
是啊,兩個人,連電話都懶得打,還基本的溝通都沒有了,再過下去,還有什麽意義呢?沒意義了,累了。
去超市買來現成的肉餡,跟子軒的姐姐包好餃子,小娟一邊搗亂一邊嚷著要吃KFC。子軒的姐姐生氣地揚手要打孩子,我攔下了:姐,過節呢,別打孩子,我給她去買就是了。
不顧子軒姐姐的阻攔,穿上衣服出門。門外冷風一吹,心才感覺舒服些。
天上依然不停地飄灑著小雪,地上早已經是過了膝蓋的潔白。低頭捧起一把雪,抬對向天穿揚灑,然後再任那些雪沫落到自己身上,那一刻,我忍不住笑了。
慶幸這世上有了雪,撲天蓋地的覆蓋讓大地統一了顏色,瞬間潔白的一切看起來那般美好,如果人也能如雪般單純,那該是何等的幸福。
可惜,可惜。
終於走到了超市,諾寬的超市門口冷冷清清,偶爾出入的人們也是行色匆匆。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奔的方向叫家。過節了,除舊迎新的時刻,誰不希望團圓呢?
進了超市,突然發現自己沒什麽可買的,想了半天,這才記起,我是出門來給小娟買KFC的。可怎麽走著走著,就走到超市了呢?
人未老,心力卻早衰。
這可怕的征兆!
逃也似的奔出超市,向對麵的KFC跑去,排隊,買上一份兒童套餐,再迅速往家走。
身後突然有人叫我。
KFC的情侶座上,竟是曉雯,還有那個幾天前遇見過的劉毅。
不得已,走上前,點頭。劉毅倒比前幾天熟絡多了,衝我擺手:小影吧?你好。
將目光轉向曉雯,我知道,她看得懂我眼裏的內容。曉雯看看劉毅,再看看我,突然發現了我手裏的KFC,笑著說:哦,給你家小娟買的吧?本想讓你跟我們一起吃的,可給孩子吃涼東西不好,你還是趕緊回家吧,我送你。
沒等我說第二句話,曉雯就連拉帶推地將我推出KFC的門。
門外,寒風突然狂起來,不停地將碎雪砸向行人的身。
曉雯鬆開我的手,笑著說:對不起呀,小影,你知道的,今天過節。
知道今天過節,你為什麽不在家?不想陪趙雷也倒罷了,那老人呢?孩子呢?
我的反問讓曉雯的笑容立即僵硬在臉上:你說的這些我都了解,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吧?可我還是想陪劉毅吃頓飯,他為了我一個人跑到這裏,我得回報人家……
曉雯的話說的雖然深情,我卻一句也聽不進去:曉雯,你有這樣的心,為何不好好對趙雷呢?當初你們也是相愛的!不是嗎?再說,你的女兒不滿一歲,你忍心嗎?這個趙毅他有什麽好的?在春節這樣的日子裏,竟然把你從家裏勾引出來,他還算是個好男人嗎?!
我的話說的重了些,甚至帶了些激動的成份。大庭廣眾之下,曉雯自然受不了,她臉上的笑容立即成了冰花,瞬間消融。
小影,請你說話客氣點!我跟劉毅走到今天,全拜你跟趙雷所賜!
你說什麽?!
都是你跟趙雷犯得錯!如果當初你們好也就好了,大家還是知已,還是朋友。可你們沒好,那麽我跟趙雷結婚了,為什麽他還對你癡心不改呢?!如果你跟子軒結婚,過著幸福的日子,那也不會有這麽多波折!你越幸福,趙雷就會越死心,而我也會過得好一點!可你過得什麽日子?剛登記,婚紗還沒來得及穿就要離婚,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你毀了人家子軒的幸福,也滅掉了我心裏的希望!
……徹底驚訝。
一直以為曉雯是自己最好的同學,甚至知已。曾幾何時,我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卻原來,一段愛情路走下來,回不去的不僅僅是各自的婚姻,還有我們二十多年的情誼!
起風了,有些狂。雪沫被風卷走打在我臉上,淚瞬間落下。
說不出是臉疼,還是心疼,一種失敗的感覺,令我渾身發冷。很想問問曉雯,你恨我嗎?卻問不出來。
因為我心裏明白,她恨不得我。愛情之於誰,都是自私的,不能強求不愛自己的人將你放在心上,更不能強求情敵在你愛的人心上消失。
唯一可恨的是,我們都走錯了軌跡。
不想傷害,卻原來,一直在傷害。
2008年1月1日晚
天氣:小雪
心情:心酸
事件:你快樂嗎?
晚上湊合著吃了幾個餃子,然後蜷在沙發裏看節目。
下午遇到曉雯,她說的那些話一直在我腦子裏盤旋。電視裏演的什麽,全不知。
所以當子軒的姐姐將電話遞給我的時候,都來不及想打電話的是誰。
電話裏,子軒輕聲說:小影,元旦快樂。
回他:你也快樂。
回完了,隨即啞然。我們都快樂嗎?
小影,這幾天辛苦你了,本來說好春節回去的,可眼下南方的雪依然在下,這路一時半會兒是通不開,我們現在都是連夜奮戰,你在家跟大姐做個伴兒吧,有什麽事你要多擔待,畢竟,她是我姐姐。哦,還有,小娟說你給她買肯德基了,孩子嘛,別老慣著她,垃圾食品吃不多了不好消化……
子軒的聲音越來越遠,他說他的家常,我想我的心事,我們像兩個星球上的,隔著遙遠打電話。可他的話又像是一個家人在祝福另一個家人,說得自然流暢,關健時刻甚至還帶著一定的感情。
可我聽著,心裏有些亂。
一對馬上麵臨分手的夫妻,何必說這麽多呢?
忍不住打斷他還在繼續的話:子軒,家裏的事我都明白,你還是趕緊搶通公路吧,我們都等你回來。
子軒稍許沉默,立即問:小影,你真的想讓我回去嗎?
無語。與他的溝通,淺嚐既止,隻能如此。可不知為何,曉雯的話再次被我想起:如果你跟子軒結婚,過著幸福的日子,那也不會有這麽多波折!你越幸福,趙雷就會越死心,而我也會過得好一點!可你過得什麽日子?……仿佛,這一切的一切,皆因我而起。
心下顫然。
小影,你在想什麽呢?說話呀,怎麽了?
子軒的叫聲讓我從回憶中醒來,也許曉雯說得對,差一點,隻差一點,我就將子軒的幸福毀了,將曉雯的希望滅了。
不得不歎氣:唉,子軒,什麽也別說了,專心抗雪災吧,等部隊任務完成以後,再說我們之間的事,而且今天是元旦,我們要過得快樂點,不是嗎?
子軒立即笑了:嘿嘿,嗯,嗯。小影,你知道嗎?小鄭說一看你就是明事理的人,我現在感覺也是,每次遇上大事,你總是站在我身後支持我,鼓勵我,這樣的好老婆,我應該學著去珍惜。
歎氣,無語。
子軒依然在繼續:小影,你知道嗎?我每天人在掃雪,心卻在想家,還想你。我覺得過去自己做的不夠好,沒有好好關心你,相信我,以後不會的,好嗎?
張嘴剛想回答,突然聽到子軒那頭風聲四起,隻一會兒就沒信號了,喂了幾聲,好不容易才有聲兒傳來:小影,不跟你說了,這邊起風了,我們得趕緊將整理好的雪掩埋掉,不然明天又要重新掃,祝你元旦快樂,我掛了啊……
信號徹底中斷。
我竟然連說一句再見的機會也沒有。
走到窗前,透過昏黃的路燈看飄雪。
雪下了整整一個多月,道路不通,一切滯後,想來,子軒他們的任務相當艱巨。閉上眼睛想著那些新聞裏軍人們掃雪的鏡頭,心裏湧起些許感動。天寒地凍,誰不希望在家安享溫暖?可他們不能,有困難,軍人永遠向前。
或許,自己愛的,就是這樣的軍人精神吧,不然,為何會跟子軒一見如故?甚至走進婚姻呢?可我們過得好嗎?正如他在電話裏說的快樂,我們過得快樂嗎?
窗外的風雪不停地拍打窗戶,揪人心弦的感覺,一如我跟子軒走過的路,不斷的坎坷與心酸,不斷的問題與矛盾。
2008年1月2日
天氣:陰
心情:一般
事件:小麗懷孕了
仿佛注定,新年亦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掃雪。
每部門為一小組,劃分區域,各掃各的。小麗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樣子,滿臉羞澀地跟趙雷請假:趙主任,我身體不舒服,能不能不參加呀?
趙雷看都不看她:不行。老主任剛退,我們這邊缺人手,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麗再次討好地說:我是真的不舒服,趙主任沒必要在這件事上先來三把火吧?你是新官,我是舊人,讓一讓嘛,好不好?
趙雷再拒絕。小麗立即不悅了:趙雷,真有你的。
看得出小麗的確有事,因為在工作上她從不是偷懶之人,但看她的氣色絕對不像是病人。我上前問她:你到底哪裏不舒服?不能堅持嗎?
小麗附耳過來:我怕動了胎氣。
沒聽清,我再次問了句:什麽?
小麗這時大聲說:好吧,告訴你們吧,我懷孕了,大夫說不能累著,讓我多休息,我們家張奇也說了,不允許我做多餘的休力勞動。
大家紛紛鼓掌。趙雷立即說:哎呀,我可不是故意的,我是真不知道,那成,你的活我來幹了!
小麗幸福的撇撇嘴,笑嗬嗬地返回辦公室。
趙雷低頭掃了幾步,突然記起什麽似的,猛拍自己的頭:哎呀,把這事兒忘了,看我這記性!
周姐立即問:什麽事呀?急的話你就去辦了吧,這裏有我跟小影就行,反正年底那段已經忙過去了,在辦公室呆著也是呆著。
趙雷看看我,再看看周姐,說:行,辛苦你們了,我今天真有急事,不過估計很快就能回來,你們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
看著趙雷疾步離去的樣子,周姐立即搖頭:唉,看來今天我們倆要辛苦嘍。
我笑:隻當是鍛煉身體吧。
跟周姐一前一後掃著雪,周姐的話卻沒完沒了,不時湊近了問上一句:哎,你說小麗是真的懷上了嗎?她可是一直報假消息呢。對了,趙雷忙什麽呢?從沒見過他如此急切地辦一件事情。
我笑:是呀,他一直是個沉穩的人。
周姐想了想,看看四周,然後湊在我耳邊問:小影,老大姐關心你一下,最近跟子軒處得還好吧?
沒料到向來沉著的周姐,也會問這樣的問題。我笑:還好。
笑完了,心裏卻一陣矛盾。不得不承認,曉雯的話給了自己莫大的刺激,不得不承認,子軒昨天的電話說的無比動情,亦不得不承認,離婚的念頭已經在心裏開始動搖。不離,不是因為舍不得子軒,隻是怕應了曉雯的預言,毀滅他人的希望,建立自己的幸福。這樣的事對我來說,比毀滅自己的幸福,更讓我心痛。
沉默著將雪掃完,走進辦公室時,已經臨近中午。
小麗正在享受著自己帶來的美食,不停地吃著高鈣餅幹,然後不停地跟張奇在電話裏說著將來孩子如何如何,那架式,仿佛她已經把孩子生出來了。
周姐忍不住將小麗的話打斷:喂,老夫老妻了,有話回家再說吧,我等著向上級匯報工作呢,別老占著電話。
小麗笑著將電話掛上。然後蹦蹦跳跳地奔向我,我不由得笑她:喲,掃雪不能動怕動了胎氣,這樣蹦蹦跳跳的,不怕你的孩子受不了呀?
小麗依然笑:哎呀,小影,我跟你說,女人一懷孕呀,感覺還真好。家人著急,老公關心,這地位一日千裏呢,身份更是一下子就提了起來。你呀,趕緊要個孩子吧,看我們家張奇,現在不僅按時回家,而且還不時地打電話問這問那,那樣子呀,我還真不習慣呢。
無語。
小麗說完,立即笑了:哎呀,瞧我這激動勁兒,忘記你跟子軒……不過以後肯定是要做媽媽的,畢竟我們都是女人嘛,是不是呀?
笑,衝著她是明媚的,轉身,隻有我自己明白的淒楚。
2008年1月2日
天氣:陰
心情:突然驚訝
事件:趙雷離婚了
正跟小麗開著可有可無的玩笑,完全沒注意趙雷的歸來。
雖然升了主任,跟我們不在一個辦公室,但他的辦公室是需要經過我們門口的。
可我們,都沒有注意。直到大家嚷著中午吃什麽的時候,趙雷衝了進來,幾乎用不可置疑的口氣說:中午聽我的,跟我走,我們吃巴西烤肉去!
小麗第一個大叫起來:哎呀,趙主任,你太不了解女人了,我們女人需要不斷地減肥,是不吃肉的,還是換種恬淡口味的吧。
我跟趙雷對視了一下,我發現他的情緒其實不高,甚至還有些許黯然。
周姐突然笑了:哈哈,小麗,我看你是孕期反應,見不得油水吧?你不吃,我們可吃嘍,畢竟今天勞動的是我跟小影,你呀,在家好好享受你的高鈣餅幹吧。
小麗泄氣:薑還是老的辣,連這你都看得出來。好吧,我不去享受了,你們去吧。
我立即安慰小麗:這樣吧,我們吃烤肉去,吃完了,順路給你買點補品,清淡的湯水之類的,比如七全大補湯,專補孕婦的,你看如何?
小麗笑:好啦,回家讓老公給我買吧,不為難你們了,快去吧。
於是周姐,趙雷,還有我,衝進了樓下對麵的巴西風情苑。
點菜上桌,燒板已經微熱,周姐不停地翻著她叫上來的醃肉,肉片有些厚,不時地蹦出塗在上麵的紅辣椒沫。趙雷默默地給我們添上飲料,自己卻要了一瓶燒酒。
我立即製止:下午還上班呢,你幹什麽?
趙雷推開我製止的手,說:今兒解放了,自然要多喝點。
我笑:什麽解放了,雪肯定還會下的,下次我跟周姐也不勞動了,全交給你了。
周姐從背後拍了我一下,我依然笑:趙主任,不行我跟周姐陪你喝點?我們掃雪時都差點凍僵了。
趙雷二話不說,跟侍應生要來酒杯,給我們倆添上,然後自己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再次笑了:某英雄說,吃肉,喝酒,真乃人生樂事!看來,此話不假哦。
周姐再次拍拍我的背,可我依然不看她。臉上依然笑著:周姐,你的醃肉熟了,看樣子很好吃,趙雷,我們也分點嚐嚐。
趙雷吃下我遞給他的肉片,抬頭看我跟周姐,然後一臉鄭重地說:告訴你們一個事,我離婚了,手續前兩天辦了,今天剛分的家。
我的嘴巴徹底閉上。剛剛周姐拍我的背時,其實我已經有預感趙雷又會有什麽驚人之舉,可我沒想到,剛過了元旦,他竟然跟曉雯離婚了。
雖說不再相愛,可離婚畢竟是件令人痛苦的事,抽絲剝繭一般,指不定是哪裏,就會讓自己的心疼上一會。比如,孩子。
周姐先問:那孩子呢?她還那麽小……
趙雷喝口酒說:她抱走了,法律上也規定,女方有優先選擇孩子的權利。
皆沉默。
趙雷將端上來的魷魚,肉片統統推到燒板上,邊烤邊將熟透的肉夾進我跟周姐的碗裏,周姐將自己先前點的醃肉片吃完,匆匆抹把嘴說:哎呀,我喝酒就上頭,暈了,不行,我得趕緊走。你們慢慢吃吧。
我張了張嘴,卻終是沒說出挽留。
周姐走了以後,我立即問趙雷: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離?明知道曉雯是愛你的。
趙雷苦笑:傻小影,如果她愛我,為什麽還要找別的男人?如果她愛我,為什麽還要吵著離婚?如果她愛我,為什麽就不懂得包容我一些?
我不依不饒:你這話說的不對。我跟曉雯交流過,之所以有別人,是因為你對她關心不夠,吵著要離婚,不過是想引起你的注意,還是希望你多關心她一些。可你做到了麽?
趙雷搖頭:小影,事實已定,別再勸了。身為男人,我告訴你一個事實,一個男人如果不愛一個女人,不管這個女人付出多少,還是吵鬧多少,他都不會在意。他在意的,永遠是自己心底深處藏著的另外一個女人。你明白嗎?
堅決搖頭:趙雷,你偏激。婚姻有了,孩子有了,你為什麽就不能像常人一樣湊合著過呢?
趙雷歎氣:傻小影,湊合過下去的結果是,沒了感情,碎了婚姻,傷了兩個不再相愛的人,最後還會害了孩子,非幸福家庭長大的孩子,肯定不會幸福,這些問題,我們不是探討過嗎?
聽到趙雷說我們,我的心立即亂了。不知此時的曉雯心裏,是如何在恨我。
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2008年1月2日晚
天氣:陰
心情:淩亂
事件:前思後想
今天,發生了兩件大事。
先是小麗幸福的成了準媽媽,她幸福的樣子,讓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婚姻的美好。
接著趙雷離婚了。不過掃了一場雪的功夫,一場聲勢浩大的婚姻就徹底地劃上句號,他說話的樣子,輕鬆得如同經曆了一場小雨,終於雨過天晴。
可我的心情卻突然沉重下來。
若趙雷不曾離婚,我想我跟子軒的婚姻可能會早一步分解。但他離了,我卻止步了。
莫名害怕。
是的,我怕。我怕曉雯在以後的歲月裏,指著我的鼻子說:我的婚姻全是敗在你手裏。
我也怕子軒會用另一種眼神看我。畢竟,他不在我身邊,亦不懂得這裏麵的心酸。
我更怕的是,就算自己離婚了,真的會跟趙雷再修前緣嗎?承認他的優秀,承認他的執著,亦承認對他的好感。可我不敢說,剛自由的自己,會再次飛進另一個不自由的世界。
畢竟,跟子軒的這段路,讓我對婚姻開始恐懼。恐懼婚姻裏的事事非非,恐懼婚前婚後兩人再次發生變化,恐懼兩個人因不了解而相愛,卻因了解而分手!
窗外寒風呼嘯,細雪飛揚。
屋內的自己,心情如同冬天的寒風,無休止的糾纏,無休止的叫囂,不能平靜。
可這些話,亦不能與外人道。
突然很想念小姨。
將電話打過去,小姨甚至有些吃驚:呀?怎麽突然想起打電話給我?
這才驚覺。自己有多久不曾問候過小姨。
我立即說:小姨,對不起。
小姨笑:這孩子,跟我道得哪門子歉?怎麽了?心情又不好?
知我者,小姨也。
小姨再笑:說吧,正好我也沒啥事。
想了又想,重又開口:小姨,我暫時不想跟子軒離婚了。
小姨倒有些吃驚了:為什麽不離?不是想好了嗎?
笑:幹嘛?還盼著我們離嗎?
小姨被我突然問住:這孩子,堅持離的是你,不離的,又是你。到底玩什麽把戲?
歎氣:小姨,我們單位趙雷離婚了。你也知道,他從前就追過我,他老婆……是前妻,就是我同學曉雯。你說,如果我跟他再……那讓曉雯怎麽想?子軒又會怎麽想?我真是左右為難,仿佛自己做了第三者似的,渾身不舒服。
小姨聽了,跟著沉默。最後才說:那倒也是,人言可畏。你們之前什麽也沒有,連戀愛都沒談過,若這時候一前一後離了婚,再重新走到一起,那人家肯定會免不了進行猜疑。
所以,我跟子軒的婚姻,先這樣吧,暫時不離了。
小影,為什麽一定要想著離婚呢?我覺得子軒也沒什麽大的過錯,為什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也給你們的婚姻一個機會呢?這兩天電視上天天看那些軍人搶險的報道,其實他們真的很不容易,為了國家,為了百姓,有了難處就衝上前。我都很感動呢。
小姨的話,我自然認同。可我得想想,我愛的是子軒這個人,還是愛他軍人身上那種氣質跟精神?
我得想想。
2008年1月4日
天氣:晴
心情:一般
事件:流言
大清早的,子軒將電話打回家裏。
睡意朦朧中,我問他:什麽事呀?大清早上的,你不睡,我還困呢。
子軒笑:懶丫頭,太陽曬著屁股啦,還不起床?快起來,吃早餐,這樣身體才會好哦。
難得他如此好心情。而他那句懶丫頭,叫得我如同回到了戀愛時的情形。
忍不住,思緒萬千。
子軒依然在電話那頭笑:小影,猜猜,我今天做什麽了?
不就是掃雪嗎?還能做什麽?
不是。我們上電視了。明天你記得看哦,給你一個驚喜。
笑:有什麽驚喜呢?不過是你們掃雪有功,電視台給你們一個鏡頭罷了。
子軒依然笑:你看看嘛,真的。
笑:知道了,羅嗦。
子軒嗯了聲,說:那好,記得看哦,我們幹活去了。你呢,趕緊起床,一定要吃早餐哦,知道嗎?
忍不住聽著他的話點頭,宛如一個孩子。過去被寵愛過的孩子。
掛上電話,將眼睛努力地再睜大,想知道這一切是否是在夢裏。
直到確定不是做夢,心還是動了一下。有多久,沒接到子軒這樣寵愛並溫暖的電話了?
想不通,索性起床,吃早餐。
子軒的姐姐將熱好的稀飯端給我,並配了自製的鹹菜,味道不錯,忍不住多喝了一碗。子軒的姐姐看著我笑:不怕吃多了長肉呀?
回她一個笑:姐,你做的飯越來越好吃了。
一個普通的表揚,甚至有些心在不焉,子軒姐姐的臉卻突然紅了一下。這才發現,原來以前的自己是多麽吝嗇對她的表揚,甚至是一些多加的注意,也沒有。
我忽略了她,所以,才感覺她並不喜歡我。
卻原來,是自己有錯在先。
還是忍不住起身,抱抱她,說:姐,有你在,天天做早飯,其實挺好的,真的謝謝你。
子軒的姐姐突然眼圈就紅了。不忍看她有淚,我轉身招招手,出門。
最後一個工作日,並不忙。而且今天早上心情超好。自然看著什麽都順眼。
衝小麗跟周姐微笑,卻見她們眼神有些異樣。
特別是小麗,竟有意回避我的目光。不解,學著她一般直接,我問:怎麽了?有什麽話不能直接跟我說的?快說,不然我生氣了!
小麗看了看周姐,周姐衝她使眼色。她立即失語。擺手。
我當然不依。瞅了功夫再次問她,這時她說了實話:小影,我們是多年朋友,兼同事,是吧?你聽好了,我可是將朋友放在首位的哦。
打斷她:別繞彎子,直說吧。
小麗使勁咬下嘴唇,說:當我是朋友,就跟我說實話,你跟趙雷,是不是約好了,各自離婚,然後再重修舊好?
果然不出我所料。謠言已經滿天飛,速度比這冬天說下就下的雪,還要快。
我笑:你覺得呢?
小麗看著我笑,立即有些不解:我知道是傳言,但是全集團都在說這件事,你知道的,趙雷是大老板的唯一公子,而你曾經被公派出國,那些人可是說什麽的都有哦。
再笑:隨他們說去吧,傳言就是謠言,跟謠言較什麽勁?
小麗看我一臉淡然,更加不解:你怎麽如此淡定?人家趙雷已經離婚了,接下來就是你跟子軒……你們離婚是板上訂釘的事,這謠言馬上就成真言了。
還是笑:告訴你一件事,我跟子軒暫時不會離婚的,我們……有修好的意向。
小麗大驚,知道她會追問下去,快去回到座位上,打開工作夾,不給她任何多嘴的機會。可心裏,早已經亂成了麻。
這年頭,最怕的,依然是流言。
2008年1月5日
天氣:小雪
心情:一般
事件:曉雯再約
一直昏昏沉沉。
今天周末,任自己睡到日上三竿。
剛要吃午飯,曉雯的電話突然打來。很是固執。越是裝作聽不到,偏偏它越是響個不停。子軒的姐姐一直用奇怪的表情看著我,那架式,仿佛是我有什麽事瞞著她似的。
索性,接起來。
電話裏曉雯問:小影,打擾你吃午飯了吧?
搖頭:沒有,正在吃,所以沒聽到電話響。
那出來吧,我請你。
再搖頭。可惜,曉雯看不到,所以她再次向我發出邀請:出來吧,我們好好談談。
受不了曉雯的一再約請,亦受不了子軒姐姐怪異的目光,拿起包,出門。
門外,寒風依然,小雪飄飛。看來,這個冬天,再也不會溫暖了。
老地方的咖啡館,模樣依然。隻可惜,再坐回來,早已物是人非。
麵前的曉雯不停地用手撫摸杯子,我知道,她在尋找適當的溫暖,以緩解此時的尷尬。曾幾何時,無話不談的姐妹,如今竟相對無語。
終於,曉雯說:小影,或許你早知道了,我跟趙雷……離婚了。
不點頭,亦不搖頭。這件事情,最沒有發言權的人,就是我。
曉雯又說:開始,我以為離婚了就是解脫。不過幾天而已,我突然感覺,自己還是依戀那個家的。可是,一切都太晚了,我們回不去了。
不得不說:曉雯,還來得及,你們之間是有感情的,更何況,還有個孩子。
曉雯睜著眼睛看我半天,她眼神裏的不解跟疑惑慢慢消失,直到確認我的認真,她笑了:傻小影,有你這麽勸人的嗎?
我笑:勸合不勸離,自古就是這個道理。
可是,你知道我今天找你來,所為何事嗎?
為何?讓我去勸趙雷?
錯了。一來我沒有那麽幼稚,剛離了又想複婚。二來我也清楚,他不愛我,開始不愛,後來也不愛。
那你是想拖我給你帶什麽話吧?
嗬嗬,小影,看來你真是老了。不過剛結婚而已,你的記憶力怎麽就退步了呢?
不解地看著曉雯。我不知道她下句話要說什麽,但我知道,肯定是枚重型炸彈。
果然,曉雯用她一慣的直爽,說:再說吧,小影,你跟趙雷合好吧,他愛你愛了那麽多年,你得給他一個機會。
我並不驚訝。隻是苦笑:曉雯,你把我跟趙雷,當做什麽人了?你們是離婚了,可我還有子軒。
曉雯並不接受我的抗議:可你跟子軒過得並不幸福。而且我聽說,你們馬上要離婚了。與其再這樣痛苦下去,不如給自己跟趙雷一個機會。
曉雯,已經離婚了,為何這般記掛趙雷?還愛他,是嗎?
小影,我已經沒有資格言愛,我要的,隻是他能幸福。
愛一個人,就是希望他幸福。所以,你不能逃避問題。曉雯,相信我,我跟趙雷之間,什麽也沒有。
我相信你,也相信他。正因為這樣,所以才深深明白,他愛你,愛到無悔。記得那天夜裏,趙雷跟晚歸的公公吵架,本想上前勸架的,可聽來聽去,我聽明白他是在為你爭吵,你們內部部門的職位競爭竟然讓趙雷吵到了家裏,且句句為你力爭。這樣的疼愛,我不曾得到過。所以心就冷了,與其在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身上浪費感情,不如走出來,給彼此更好的選擇,成全了他,也成全了我自己。
曉雯的話說的很是委婉。我腦子裏有兩幅畫麵閃過,一幅是趙雷在跟他父親爭吵;另一幅就是曉雯悲傷又絕望的臉。
原來,自己刻意回避的一切,終還是沒能逃脫。
可是麵對曉雯,我還能說什麽呢?歉意?還是祝福?
隻好再次苦笑:曉雯,謝謝你相信我,並說這些給我聽。
曉雯卻大笑:嗬嗬,我可是一直嫉妒你的幸福呢。不過說真的,趙雷是個好男人,好好愛他,好好待他,給他幸福的下半生。我祝福你們。
搖頭,辯解:曉雯,別這樣說。我目前還沒有離婚的打算。
我的話剛落地,曉雯就差點跳起來:為什麽?憑什麽?!你得給趙雷一個機會,再說你過得並不幸福!
看著自己麵前差點暴跳的曉雯,我的心疼痛不已。這樣一個執著的女子,為了愛情曾百般付出並追逐,如今竟睿智無比地來祝福自己的前夫。我猜不出她的話是真是假,亦不敢想像她的祝福是對我還是對趙雷。畢竟,一個女人麵對幾乎是情敵的另一個女人,永遠是仇恨多於祝福。
可我寧願相信這是真的祝福。
我更相信,曉雯至始至終是愛著趙雷的。
2008年1月5日晚
天氣:陰
心情:矛盾中
事件:子軒的浪漫
頭痛。
若流言不是那麽多,若曉雯不是這般磊落。想必,我會跟子軒很快離婚,甚至會考慮趙雷。
可流言已經漫天,曉雯更是百般試探。
本能地拿起電話,想找人訴說,想了半天,竟想不出任何一個可以交流的朋友。小麗懷孕了,嘴巴從來不把門,自然不能跟她深談;周姐一直在冷眼旁觀這一切,與她更不能說。過去尚有個曉雯可以找,可如今,怕是她比我更怕見彼此。
將電話放下,聽到客廳裏子軒的姐姐在喊:小影,快來看電視呀。
搖頭。將臉藏進抱枕,心亂無形。時間分分秒秒過去,竟漸漸睡著。再醒來,是被電話吵到。電話裏突然聽到一陣風聲,仿佛夾著無數的雪花拍打著話筒。子軒的聲音焦急地傳來:小影,看電視了嗎?
大醒。
早上他曾提醒過我,一定要記得看電視的。可我忘記了。
聽到我的回答,子軒立即不高興了:告訴過你嘛,怎麽就不記得看呢?
我說:電視上無非是抗雪災的一些報道,看膩了。
子軒歎氣,很濃重:可我是提醒過你的呀。
心下立即感覺不爽:不想看就不看,有什麽好瞧的。
你這人怎麽這樣?讓你看的,你偏偏不看,那種新聞隻播一遍的!
子軒的聲音立即抬高了八度,我越聽越來氣,直接將電話扣上。什麽也不想再問。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別管他人傳言,幸不幸福,自己清楚。
如此一折騰,竟再無睡意。隻好起床,上網,看那些花花綠綠的新聞。看來看去,除了雪還是雪,仿佛這個冬天隻為雪而來。心下倦了,正要關閉,突然看到遊動的標題上寫著一行字:雪災中最浪漫的事。
這題目吸引了我。點開,查看。竟是一條新聞報道,看日期還是今天的。
報道上說:某部參加鏟雪的戰士,在雪地上用無數青鬆枝條給許多迷失方向的車輛做標記指引,同時他們用剩餘的枝條在雪地上組成兩顆心,心的中央用紅線拚上了他們各自家人的名字……
順著鏡頭細看,諾大的綠心中央,無數個用紅線條勾勒出來的名字,鏡頭緩慢移動,似乎想讓所有電視觀眾看清楚,莫名,我竟看到了一個影字。雖是用紅線拚湊而成,但子軒的筆跡我尚是認得的。
心下,激動。
原來,他吵著讓我看電視,原因在這裏。
可是為什麽不明說呢?如果明說,我想我會守在電視前看的。
想到這兒,突然想給他回個電話。打過去,已經關機。想來,他是生了氣的。
無奈地放下電話,回想跟子軒以後的路。這兩年的相處,不能說沒有感動的時候,像那次分手時,他在雨裏的堅持;像這次不作任何解釋的浪漫事件。可不管是哪樣,不管我是如何激動,感動,甚至被打動,總有些許遺憾在心裏的某個角落,驅不走,搬不動,若有若無地經常打擾。
很想麵對麵地問問他,我們之間到底是哪裏錯了呢?回憶過往,子軒也不乏浪漫,甚至至今我還記得他當年送給我的紅豆。
顆顆飽滿吐相思,粒粒如心恨別離。
那是怎樣一種美好。還有他在信裏不止一次追問:小影,可不可以讓我愛你一萬年?……
那一刻在心裏,深謝子軒,給我這麽一段可以回憶,可以驕傲的愛情。
這些記憶隨著雪花紛至踏來,不由得讓我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