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4日

天氣:中雪

心情:鬱悶

事件:再次出走

漫天大雪。

這個冬天有些瘋狂。

從入冬以來,雪似乎就沒停過。今天早上醒來,見窗外已是白霧迷漫,想來,這雪下了足足一夜。

早上,子軒早早便打來電話,電話裏他低沉著聲音說:小影,我們提前結束了拉連,天氣不好,南方今年也開始下雪。

我說:是啊,家裏也一直下。

子軒說:小影,我想過了,這婚還是不要離,可以嗎?

為什麽?是不是剛結婚就離婚,感覺有些不好看?麵子上過不去?

子軒歎氣:不是,都不是。我回部隊以後不停地翻看我們以前的通信,那些信讓我仿佛重新跟你戀愛了一遍,每一個記憶都那麽清晰。我發現,自己還是那麽愛你,一點也沒改變過。小影,過去的不愉快統統忘掉,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搖頭:太晚了,子軒。我現在的心情如同這個冬天,已經冷透了。不說你,單說你這一家人,我就很頭疼了。

是不是因為我家人的拖累,所以你才……

子軒,你不覺得我們之間也有問題嗎?我們自從登記以後,每次打電話都吵上幾句,我們沒有共同的追求,相同的打算,就連一樣的愛好也沒有。這樣的我們能過得幸福嗎?

小影,你說的共同追求,我知道是什麽。無非是早些還上房貸,早些過上有車有房的生活。至於一樣的愛好,我覺得是可以培養的,不是嗎?畢竟我們相處時間很短。給彼此一個機會吧,我相信自己能趕上你的腳步。

晚了。真的,子軒。兩年的時間已經不短,我們的磨合期早已經過了,我真的怕跟你再這樣拖下去,誤了彼此,也傷了和氣。

小影,不要這麽絕決,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子軒,還是想想離婚的事吧。我不能再心軟下去,這樣隻會害了自己。

為什麽你隻想到自己,就不為我想想呢?

我就是為你著想的太多,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出錯。子軒你知道嗎?因為你這一家人的打擾,我每天睡不安穩不好,工作也被嚴重幹擾,從來都受表揚的我,現在一開例會就得挨罵。你想過原因嗎?全是因為你,因為你的家庭!我受夠了!

小影,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能把所有不滿都怪罪到我家人身上,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好,不說工作。就說你家人的辦事作風。前兩天你姐跟我要錢,說是給爸爸買衣服,結果回來以後才發現,爸爸的衣服沒買來,倒是給自己的女兒添置上了。如果你爸爸說句公道話倒也罷了,偏偏他隻知道一心袒護自己的女兒!你說,我賺錢容易嗎?從秋天到冬天,我自己都不舍得購置衣服,你家裏人可倒好,明著要錢去買衣服!有道理可講嗎?

子軒突然沉默。我越說越氣:子軒,你聽好了,這婚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反正我們是過不下去了。你家裏人我也算看清了,一堆寄生蟲!

可能我的話說得過重了,子軒突然就火了:好,我們離婚!堅決不拖累你!滿意了嗎?

氣結。我邊掛電話邊喊:離!馬上離!

轉身時,子軒的家人從老到小都站在我的背後,一臉的不解。

不理他們,進到房間,我開始收拾東西。這家讓他們呆著吧。這時子軒的姐姐撲上前來拉住我收拾衣服的手,說:妹妹,是我們娘倆兒連累了你。我們走,你留下!我可不能因為自己,誤了兄弟的幸福。

不理她,繼續收拾衣服。轉身出門時,老人突然喊了句:你們這是做什麽嘛!

2007年12月5日

天氣:中雪

心情:極差

事件:我心已決

昨天一個人跑到旅館呆了一夜。

今天該去哪裏,尚不知。正迷惘的時候,小姨打來電話。電話裏她直接哭了。

小姨說:影兒,傻孩子,你在哪兒呢?快回家,我給你做點東西吃。

我也哭了:小姨,我不回去,我看夠他們那一家人的嘴臉了。

小姨說:傻孩子,來我這裏,總不能讓我擔心吧?再說一直下雪,外麵冷呢,別讓我掛著,回來咱娘倆細說,成麽?

淚流滿麵。

堅持著打電話給小麗,我說:小麗,幫我請兩天假,就說我感冒了。

聽得出我聲音裏的哽咽,小麗敏感地問:你沒事吧?

沒辦法解釋,隻好掛了電話。轉身出了旅館,長街上白茫茫一片,諾深的雪地上,一個個深淺不的腳印,行人正艱難地行走。本想打個車,等了半天卻一輛車也沒有,這鬼天氣,下雪下得連出租車都停了運。

好不容易走到小姨家。一進門,小姨就說:這傻孩子,有什麽不能好好解決呢?非要冒著大雪離家出走,瞧瞧你,唉。

我撲進小姨的懷裏,再次哭起來:小姨,這次你別勸我了,我真的受不了他們那家人。

小姨撫著我冰冷的發,說:放心吧,我什麽也不說,但你得答應我,在家裏住下來,好歹這裏比外頭暖和。

點頭。趁熱吃了點東西,這才感覺自己渾身有了點力氣。小姨一直看著我吃飯,滿目憐惜。她說:影兒,說句心裏話,我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女兒,一心希望你幸福。可沒想到,毀你幸福的,卻是我這個當姨的。

趕緊擺手:不,小姨,不怪你,這話別再提了。是他們那家人不好,一點也不識相,而且,子軒也變了,不再是從前那樣哄著我,而是一門心思向著他們家的人。

影兒,這就是過日子,誰家都這樣,你為什麽不忍一忍呢?

小姨,不是我不忍,是我忍夠了。子軒家的事暫且放下不說,就說子軒那個人吧,一點打算也沒有,不想以後,不管將來。跟這樣的男人過日子,不會有幸福。

影兒,子軒給我打電話了。你不想知道他說什麽嗎?

他?從戀愛亦始到現在,給你打電話隻會告狀,肯定說不出什麽好話。

他說,其實他一直愛你,而且你一直做得很好。但是,你不能容忍他的家人,這讓他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那好辦,離婚唄。

影兒,聽我說完。子軒的意思不是離婚,他是想給點時間彼此冷靜一下。

算了吧,我已經夠冷靜,夠忍讓的。不然,我也不可能自己跑出來,把房子留給他的家人住。我跟他已經不可能了。小姨,莫再勸,再勸我連你家也不來了。

傻孩子,這是什麽話!自古勸合不勸離,我當小姨的能眼睜睜看著你還沒結婚就離婚嗎?

小姨,為了我將來的幸福,請你放下自己的虛榮心,好不好?

虛榮心?

小姨,我不得不說,當初你讓我選擇子軒,其實你是想延續自己的軍人夢,雖然你離婚了,但你心裏還是喜歡軍人,這種喜歡一直牽製到我身上,你把希望寄托到我這裏,希望我再找一個軍人。是這樣吧?

你……

小姨,這道理一年前我就想通了,我不怪你。可能在你心裏,軍人是正直,負責任的好男人,但一個男人僅有這些是不夠的。婚姻看似兩個人的,實則是兩家人的。拋卻我跟子軒之間的矛盾,我跟他的家人也無法相處。一個矛盾重重的婚姻,你覺得會幸福嗎?

影兒,這麽說來,是小姨錯了?

小姨,你是有錯,錯就錯在不應該太看好軍人,這世上並不是所有的軍人都心胸開闊,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適合做軍嫂。就像我跟子軒,分分合合了多少次?你數得清嗎?矛盾的症結都是為什麽?你清楚嗎?每次吵完,子軒都會打電話到你這裏求救,而你不問原因一味撮合,結果呢?湊合的結果隻有分手。小姨,日子可以湊合,但感情不能!

唉。

小姨深深地歎息。轉身走進廚房,好久沒出來。我看到她正抬起衣角擦拭著什麽,但我知道,如果今天不說這些話,怕她還是要一味的撮合下去。

撮合的戀愛已經夠苦,撮合的婚姻怎會幸福?!

2007年12月6日

天氣:大雪

心情:一般

事件:親愛的同事們

早上,還要睡夢裏的時候,小姨突然喊我說有電話。

接起來竟是周姐。電話裏的聲音很是嘈雜,周姐說:聽說你病了,怎麽樣了?我跟小麗還有趙雷,正在往你家趕的路上,馬上到門口了,記得起來梳洗一下,給你帶了好吃的。

趕緊感謝。他們總是這樣關心我。

看時間還早,我又躺了一會兒,這才慢悠悠地起身梳洗,小姨走過來問:怎麽?要出去嗎?

我邊梳理邊說:不是,是那些同事要過來看我,請假的時候,我跟他們說自己病了。

小姨不解地問:他們一會兒到這裏來?

驚訝轉頭。他們怕是去了新家。而我竟住在外麵。這下不管什麽謊言也掩蓋不了自己要離婚的事實。趕緊拿起電話打過去,還好周姐及時接了電話。

我說:周姐,我有事在我小姨家。

電話裏周姐沒有回應,小麗將電話接了過去:喂,小影,搞什麽名堂?不是你的家嗎?怎麽拋下一切離家出走呢?那房子是你買的哎,怎麽讓給他們一家人住了?你那個老公公一臉陰沉,連問也不問你一句,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嘛?

看來他們已經去過新房了。我趕緊說:小麗,別這樣。不如這樣吧,我請你們吃飯,你們看小區旁邊有個火鍋店,我們在那裏集合,我馬上下去。

急匆匆趕到集合地點,他們早到了。小麗一邊跳著腳取暖一邊說:喂,真有你的,還以為你真的病了呢,沒想到是離家出走。

趕緊道歉:謝謝大家記得我,今天使勁吃,成不成?

紛嚷著走進火鍋店,坐定。趙雷問:小影,這到底怎麽回事?你跟子軒……

我看看他,沒回答。

周姐又問:小影,大家共事多年,知道你的秉性。不到萬不得已,你是不會離家出走。是跟子軒鬧別扭了?還是跟他家裏人處得不愉快?

小麗搶先說:還用問嗎?看看她那個老公公就知道了,仿佛自己真是那房子的主人似的,陰沉著臉夠難看的。還有那個大姑姐,簡直是登堂入室的女主人,再瞧瞧那個家,也不知道收拾一下,餐桌上全是剩飯,不堪入目。

我一一給他們添上熱茶,說:既然你們都看到了,我也就實說了吧,其實從我跟子軒登記那天起,我們就沒停止過爭吵,加上他家裏人……我決定離婚了。

全場皆驚。

我笑笑說:沒什麽,已經決定了。從登記到離婚不過一個月而已,我都可以申報吉尼斯世界紀錄了,嗬嗬。

雖然笑得輕鬆,但全場人都沒笑的。他們大眼瞪小眼,滿目遲疑。

最後還是小麗開了口:早就說過你們不合適的,那個子軒既小氣又多疑,夠讓人頭痛的,你偏不聽。

我再笑:現在不是聽了嗎?嗬嗬。

周姐歎氣:現在都說流年閃婚。你們這簡直是……閃離。

我招呼侍者開火,然後說:好啦,我當事人都想得開,你們也別想不開了。快吃,這天氣吃火鍋最合適不過了。

趙雷先動了筷子,吃了一口,仿佛還有心事似的,看我一眼。然後說:小影,考慮好了嗎?婚姻不是兒戲。

我一臉輕鬆地說:勸你時,我也是這麽說的,管用嗎?

皆沉默。這餐飯吃到底,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2007年12月8日

天氣:小雪

心情:鬱悶

事件:休了煩惱

這個冬天真是奇怪。雪一直下,沒完沒了。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樓宇高砌的背後,除了素,就是白。這是一個素白的世界,仿佛因了雪,這世界突然就失去了顏色。

而我與子軒的愛情,突然也失了顏色。

早上剛剛在電話裏爭吵。上個月的貸款,他竟然忘記了還。換作從前或許我不會說什麽,可現在,我總感覺他是在故意躲避還貸。難不成已經在為離婚做起打算?

子軒的姐姐終於閑賦在家,每天倒是將衛生收拾得很幹淨,隻是她也清楚,此時的自己依然是個借宿人。這些從她的表情上已經讀出三分,怕她住得不自然,我上前勸:姐,你就安心住吧,別總是那麽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需要用錢就跟我說。

子軒的姐姐立即搖頭:不用啦,子軒上個月給我寄了一千塊,夠這個月的開支了。

不曾有雨,卻有驚雷傳來。

子軒做這些事,本可以光明正大的,卻不料他選擇的依然是偷偷摸摸。不知為何,我突然不生氣了,留下的,隻是一個苦笑。

這家人,就這樣了。心裏的失望,漸漸成了絕望。

越來越感覺家裏有些窒息。索性披上衣服去外麵走走。

小姨家是不能去了,上次在她麵前,自己說的話已經夠重,怕她再看到我如今的樣子會更難過。與其親人俱痛,莫如一個人療傷得好。

走進客人零星的咖啡屋,要一杯變幻莫測的拿鐵,靜靜地看著它的變幻。忽而如雲朵,朵朵競相開放,卻任你瞧不出哪朵更大;忽而如丘巒,大小相連,有種令人看不透的縹緲。不知為何,總感覺這些像極了我失敗的婚姻。開始總感覺一切是美的,後來發現不過是隔著層紗看表演,人越來越真實,表演卻越來越虛偽。

終於,咖啡漸冷。我卻沒有心情喝,哪怕隻一口。任它在我麵前漸失溫度,再將目光轉向窗外的小雪。漫天的雪啊,從前是無比的詩意,如今隔著玻璃亦感覺涼得刻骨。

這涼意,漸漸侵襲至心。而煩惱,突然像生了根的發,不斷生長,不斷纏繞。

有電話來。竟是曉雯。

這些日子一直避免跟她見麵,卻不料,她總是一再尋上門來。電話裏曉雯說:小影,心裏煩,想跟你聊聊。

立即拒絕。自己尚是個繈褓中嬰兒,怎有能力照顧他人?

曉雯卻不依不饒地說:小影,我現在隻有你這個朋友能說說心裏話了,難道連這你都拒絕嗎?

搖頭:別的都可以說,若是離婚的事,我可幫不了你。

曉雯不由得一直歎氣:婚自然是要離的,日子過不下去了,還強求什麽呢?再這樣支撐下去,兩個人都會發瘋的。

點頭讚成。即使她看不到,我還是讚同這個觀點。而正是曉雯不經意的這句話,深深地讓我明白,湊合永遠成就不了婚姻,隻能是加深彼此的痛苦。

曉雯說:小影,我知道你最近也有煩心事。本想讓你安慰我的,現在我倒要勸勸你了,趁來得及,好好想想將來,到我這步,有了孩子會更麻煩。

驚訝於曉雯的睿智。一直以為婚姻早已經將她的銳角磨平,沒想到聰明人永遠是睿智的,哪怕經曆再多的苦痛。

曉雯接著說:小影,趁煩惱打擾得不深,趕緊將它丟了,讓煩惱早一點離開,你才能早一天快樂起來。把煩惱當作不再相愛的那個人,休了它!

立即被她逗笑。

細想卻道理無限。將煩惱休掉,從此隨著自己的心情走,心快樂了,人才能真正快樂。

2007年12月9日

天氣:中雪

心情:差

事件:當然真離

子軒終於將電話打了來。雖然明知道不是問候我的,但我還是將電話接了過來。

自從登記那天起,沉默就成了我們共同的語言。電話裏,子軒依然沉默。可我不能再沉默了。我說:離婚吧,早一點兒向你的上級打報告吧,理由可以說性格不合,也可以說我不適合做軍嫂,總之,能離就成。

子軒依然沉默。

我接著說:反複考慮,我覺得我們真的不合適,從戀愛亦始就是湊合,一直湊合到現在,這種日子我過怕了,湊合能過日子,湊合卻不能成就婚姻。趁來得及,離婚吧。

子軒終於說話了:真的想好了嗎?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是,你打報告吧,越快越好。

長久的沉默。可我並不想掛電話,我需要一個回答,肯定的回答。

終於,子軒說:那好吧。

掛上電話,表情竟非常平靜,心裏甚至還有些許的解脫感。忽然感覺,自己是多麽地渴望自由,渴望真實的生活。

沒忍住自己的興奮,將電話打給小麗。我說:祝賀我吧,我解放了!

小麗終於明白了我的意思,她顯然遲疑了半天才說:小影,真想好了?這可是終生大事啊。

馬上回複她:就是因為是終生大事,所以我才堅決要離。

小麗笑:你高亢的聲音已經告訴我,你這次是下定決心,且早已經悟透了的。既然如此,做為朋友我隻能祝賀你了,祝賀你重獲自由。

我笑:嗬嗬,小麗你知道嗎?我真的感覺滿身心都輕鬆了呢。

小麗停了一會兒,說:既然要離婚了,就讓他的家人早些離開,再這麽住下去,算什麽話?

我的笑容立即僵住。是啊,子軒的家人是時候離開了,身為他家的一份子,我沒有理由照顧,如今我們馬上就要結束婚姻關係,他們也是時候離開。

放下電話,轉身進了客廳。老人正悠閑地看著電視,電視上的新聞正報道著南方百年不遇的大雪。見我走過來,立即說:小影,快瞧瞧,這雪下的。

看老人那悠閑的樣子,我立即將要說的話憋了回去。子軒的姐姐見我一臉心事,立即問:妹妹,有事嗎?

張張嘴,再合上。突然發現自己張不了這個口。還是算了吧,這些事讓子軒跟他們說更合適。

思來想去,我還是要將離婚的事跟小姨交待一下。

穿上厚厚的羽絨服,艱難地行走在雪地上,這雪下得已經淹沒至膝蓋了,與小姨不過幾百遠的小區,我竟走了半個多小時。

小姨推開門看到我,滿臉驚訝。我拍拍身上的落雪,笑著說:我來看看你,不歡迎嗎?

小姨撇下嘴說:無事不登三寶殿。

笑。上前抱抱小姨,滿身心的愉悅。小姨竟被我這意外的動作驚呆了,忙問:怎麽?跟子軒合好了?

看來這次子軒沒有找小姨訴苦。這麽說來,我的離婚夢想很快就實現了。

我說:正好相反,我們要離婚了,真離。

小姨並沒有感覺驚訝。隻是不停地歎氣:唉,這是怎麽了,本想給你找一個能依靠的人,沒想到尋來尋去,成了冤家。

再次抱抱小姨,安慰說:小姨,離婚是我提出來的,我不希望自己一直生活在悲傷跟誤會裏。知道他是個好人,也知道他的許多不易,但他是好人不代表就能做好老公,他的不易不應該成為我一再可憐他的理由。你說對嗎?

小姨狐疑地看看我,吃驚地問:戀愛時,你也是在可憐人家嗎?

想了又想。戀愛時的一幕幕電影般閃過,我有多少次提出分手,子軒就有多少次的苦苦哀求。我們的戀愛狀態總是一個在躲,一個在找。就連登記前的猶豫都讓我不寒而栗。不是不相愛,是我們愛得實在無力。

顯然小姨在等我答案。我肯定地點點頭:小姨,感情不是一點沒有,但我絕對不是十分愛他。因為他許多地方並不值得我去愛。

小姨不再言語,伸手拍拍我的肩,以示安慰。可我知道,小姨的心裏比我要難受得多。

2007年12月12日

天氣:陰

心情:一般

事件:工作之意外

大雪一直下,感覺自己就像住在冰窟裏的動物,一出門就渾身打寒顫。城市裏的公交車因為大雪已經完全癱瘓,不得已,步行上班。

說心裏話,就個人而言,我是非常喜歡雪的,潔白無暇的雪尚不懂得人世間諸多艱難,它隻需盡情飛揚飄灑自己,就好。身為人,其實是最累的。

如我,現在。

一頭是沒完沒了的職位競爭,一頭是紛紛擾擾的家事纏身。如果沒有這些紛擾,我想自己會很快樂的生活。可惜,世事難料,我們總是無法跟時間賽跑,過去的,扯不回來,將來的,又探不明白。

一路上一直被腳下的雪吸引,雖然行走有些艱難,但還是在不知不覺中行至單位樓下。剛到單位門口就看到小麗跟周姐在幫趙雷推車,這個趙雷,大雪天的竟還敢開著車上班。上前幫他們一起推深陷在雪地裏的車,還是無濟於事。最後把門衛喊來,這才算解決問題。小麗拍拍趙雷的車,說:哎,這家夥夠倔的,鑽到雪裏就不想出來了,害得我大清早的就冒汗。

趙雷笑:知道你辛苦了,回頭單獨請請你,如何?

小麗趕緊擺手:得,你那趟渾水,我可不攪和,弄不好要被曉雯罵的。

此話一出,大家皆沉默。

小麗趕緊說:哎呀,瞧我瞎說什麽呢。我的意思是,我若單獨跟你吃飯,怕你老婆誤會。

趙雷依然笑了笑:很快就不是我老婆了,所以你不用忌諱。

周姐趕緊打圓場:快走吧,走吧,上班晚啦。今天老主任不是說還有大事要宣布嗎?

小麗立即活躍起來:對了,不會是宣布他退,小影上的公告吧?

周姐看著我笑。我有心裏莫名就動了一下。年底了,老主任真的要退了。快步走向辦公室,畢竟,這對我來說是個好消息。

進了辦公室,老主任就將電話打了過來,大家齊齊湧進小會議室,小麗一直跟在我身後,嘻皮笑臉的說:主任,以後多多關照哦。

我笑,不語。

會議開始,老主任有文不紊地布置完年底的工作,最後語重心長地說:同誌們,我真的老了,就連早上踏著雪來上班都感覺很吃力,大家幫幫忙吧,把年底收尾工作做好,也算是共事這麽多年,給我的最後安慰吧。

小麗是最藏不住事的人,她接著老主任的話說:老主任,你的離開讓我們大家很舍不得呢。你走了,誰來領導我們繼續革命呢?

老主任笑。笑完之後一臉沉著地說:這也是我今天要宣布的一件大事。雖說這位同誌還很年輕,但他工作認真,踏實,而且也很團結同事,希望大家以後多支持他的工作。

老主任說到這兒四下看了看,周姐在旁邊拽拽我的衣袖,順便給我使了個眼色。其實就算她不這樣做,我也明白,自己頂老主任的缺,已經是板上訂釘的事情。

老主任停了一會兒,說:你們的新主任就是,趙雷。

怕自己聽錯,迅速抬頭看老主任,此時他憐憫的目光也正看著我。我知道,他說的是趙雷,且沒有說錯。失望與不解,瞬間像肥皂泡一般,不斷上湧。會議室裏突然安靜下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顯然對這個決定都有些不理解。

趙雷第一個站起來說話:老主任,你剛剛說什麽?我怎麽一點也不知道呢?不是早就下達了指示,是小影接替你的工作嗎?怎麽突然變了呢?

他的問號太多,卻代表了我的心聲。我將目光死死盯在老主任臉上。此刻,他臉上的肌肉像漫天冰凍的建築,毫無跡象可尋。沉思半天,才說:啊,是這樣的,上麵考慮小影周誌過於年輕,還需要一些鍛煉,組織上是相信她的能力的,隻是……小影啊,不是我說你,你最近工作表現的確讓人看不透。

明白老主任說是什麽。先是替小麗的親戚求情,後來就是接二連三的錯誤數據。這些的確是我錯了。可主任人選這麽大的事,改變之前至少應該跟我商量才是,如此大庭廣眾之下,不僅失去職位,還丟了不小的人。

不想反駁什麽。隻能說錯在於自己。索性轉身離開會議室,身後,我聽到趙雷不停地向老主任要所謂的說法兒。

其實,那些說法兒對我來毫無意義。

在我心裏,趙雷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記得2006年年底的出國名額,也讓他讓給我的,如今把主任的位子還給他,理所當然。

隻是,心還是疼著。一頭是冷冰冰的家,一頭是升遷無望的工作。第一次感覺自己其實是個需要照顧女子,堅強隻是想像中的東西。

2007年12月13日

天氣:中雪

心情:差

事件:堅持的趙雷

早上起來,突然發燒。

子軒的姐姐給我買來感冒藥,吃了兩片卻毫不見效。掙紮著起來,往單位走去。可剛走出家門,整個人就倒了下去,渾身燒得像著了火,那把火燒得我無力又固執。

回到家裏,將電話打給老主任,本想請假,可撥出幾個數字,立即又掛斷。昨天剛剛宣布新主任名選,今天就請假,大有逃避現實的嫌疑,且年底事情多,請假實在不是明智之舉。隻好強打精神,冒著雪,好不容易找了輛出租車,往單位駛去。

平時十多分鍾的路,竟然開了整整一個小時。到了單位終究還是晚了。匆匆趕到辦公室,整個人虛脫至極,平時最關心我的小麗卻並沒有注意我的臉色,一把將我拉到牆角,說:小影,出大事了,你快去看看。大老板跟趙雷吵起來了,從早吵到晚,太可怕了。

小麗的話讓我大吃一驚,不解地問:怎麽了這是?父子倆怎麽會吵起來呢?

小麗看了看我,將嘴角稍稍上揚了一下,說:瞧你,整個一個沒心沒肺,人家趙雷還不是為了你嗎?這樣的男人你不選擇,真是搞不懂。

立即明白。趙雷是因為昨天崗位變化的事。疾步向大老板辦公室走去,剛走出電梯,在樓道上就聽到趙雷的叫囂:你這樣做,以後讓我跟同事們怎麽相處?!小影工作一直很優秀,你這樣突然變卦,以後讓她在單位還怎麽抬得起頭來?!

聽到趙雷這番話的不僅僅是我,還有走廊上眾多員工。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我,那感覺我不僅是趙家父子吵架的根源,似乎我跟趙雷之間還發生過什麽似的,所有的狐疑,不解,甚至不屑立即撲天蓋地的向我襲來。無奈之下,我隻好匆匆逃回辦公室,不過三個樓層的距離,我卻足足走了十多分鍾。

回到辦公室。小麗問我:怎麽樣了?勸住了嗎?

想搖頭,卻無力。突然感覺自己渾身無力,甚至連說話的力氣也失去了。兩眼一黑,突然就趴在了辦公桌上,耳邊立即響起小麗的尖叫,接著我聽到一陣七手八腳的聲音……

再醒來時,已是身在有著雪白牆皮的醫院。趙雷,小麗,一臉焦急地看著我,見到我醒來,小麗立即說:哎呀,你可嚇死我了。早上發那麽高的燒,還跑來上班幹什麽呀,不知道自己病了嗎?

趙雷低頭看著我,忍不住伸手過來想試下我的額頭,我卻將頭一偏躲了過去。他的表情肯定尷尬,但我沒辦法想更多了,此時不停地我眼前晃動的除了他跟自己父親爭吵的畫麵,就是走廊上眾人猜疑的目光。我需要靜靜,想清楚這些紛擾。

小麗悄悄跟趙雷耳語,趙雷轉身離開了病房。小麗看看我,又歎氣:唉,你呀你,真不知道心裏想的是什麽。

我突然流淚,心裏總感覺有太多委屈。

小麗為我拭去淚痕,說:小影,什麽都別想了,好好養病,小感冒好起來也快。

將頭轉向窗外,依然白雪茫茫,大片的雪花似乎想汲取室內的溫暖,紛紛砸向窗台,瞬間融化的時候,我仿佛聽到它們死去時的哭泣。那聲音,如同出自我的內心,無比淒然。

小麗伸手摸摸我的額頭,說:好多了,醫生說打完這個吊瓶咱就可以離開了,要不要打電話跟你家裏說一聲?

立即阻止:有什麽可說的呢?子軒那家人,老的老,小的小。

小麗又歎氣:那種家庭,真是的。

不語。我已經分不清所謂的好與壞,心裏唯一的念頭就是快起來,我需要大量的工作,需要大量的人民幣。因為月底的還貸已經讓我焦頭濫額。

好不容易將吊瓶打完,小麗將我送到樓下。剛進門,小娟就喊:舅媽回來啦。

摸下她的頭,我已經沒有力氣回應了。子軒的姐姐從廚房走出來,說:回來啦?怎麽這麽晚?

點頭。坐在餐桌前等待開晚飯。子軒的父親上前說:幫你姐姐拿下盤子吧,她今天跟著居委會掃了一天的雪,累了呢。

無語。也不動。

子軒的父親搖頭,離開。簡單的兩個菜很快上了桌。又是土豆絲炒青椒,又是大白菜燉粉條。這種東北人的吃法我極不喜歡,而且裏麵還有上頓的殘餘,不青翠的白菜葉子已經爛到微黃,讓人一點食欲也沒有。索性問子軒的姐姐:怎麽不多加點菜呢?

子軒的姐姐呼呼地吃著上頓的剩麵條,說:下雪天,菜那麽貴,將就吃吧,子軒給我的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呢。

突然,什麽胃口也沒有了。

2007年12月14日

天氣:陰

心情:一般

事件:老人住院

跟子軒的日子已經到了盡頭。

突然記起跟他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那時候的他在我眼裏,單純,憨厚,甚至沒有任何城府。如今看來,不僅看走了眼,而且他的一些作為令我想都想不到,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比如今天早上。

雪剛剛停,子軒的姐姐聽到樓下居委會吆喝,立即像上班似的衝鋒下去,嘴裏還嚷著:小影,你做飯給爸爸跟小娟吧,我有事忙。

仿佛這義務掃雪少了她就不熱鬧了似的。還好,我的燒算是退了,渾身感覺有了些力氣,走進廚房,煮上雞蛋,這時小娟已經起來,嚷著跟我說:舅媽,我今天要吃雞蛋糕,不想吃煮雞蛋。

本是很煩。看著眼前這個睡眼惺忪,早早失去父愛的孩子,我的心突然就軟了。將雞蛋打碎放進微波爐,然後開始喊老人起床。糟糕的是,一直堅持早起的老人竟然一直昏睡不醒。我上前搖了搖,叫了聲,他不應。再推,老人終於嗯了一聲,轉過身來,我看到一張憋得通紅的臉。我立即嚇住了,知道他有哮喘前史,趕緊打電話120,急救車來的時候,子軒的姐姐打雪也回來了,我們七手八腳地將老人送到醫院,一路上子軒的姐姐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我隻好安慰她:姐,不會有事的,你先別急。

沒想到子軒的姐姐立即跟我較起了真兒:不急?這是我爸爸啊,能不急嗎?!你早上應該早早叫醒他的,有情況及時通知才對,怎麽就……

氣結。看在老人的份兒上不跟她計較。

車緩緩地行駛了半個多小,終於到了醫院。醫生給老人吸了痰之後匆匆將他推進了手術室。手術室外,子軒的姐姐依然不停地流淚,抱怨,一會說我不小心,一會說她自己太粗心,總之是沒完沒了的責備。她不停地在我麵前晃來晃去,我終於有些受不了了,揮揮手製止她的走動。

手術整整進行了兩個多小時。嚴冬的醫院走廊寒氣襲人,我終於受不住,來回跳起來,子軒的姐姐一直低著頭,許久不曾抬起頭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我發現了自己的腳。

我的一雙腳,依然穿著家裏的棉拖鞋。

子軒的姐姐終於抬起頭來看我了。我很想給她一個安慰的笑,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笑了。心裏莫名的委屈,突然湧上來,淚水還是流了下來。

子軒的姐姐立即慌了:妹妹,你別這樣,剛剛,是我不好。

我搖頭。轉身。

這時醫生推開了手術室的門。我們一起轉頭,衝上前去,問:怎麽了?

醫生一臉的為難:你們進去看看吧,時間不多了。

心下一驚。立即奔了過去。子軒的父親此時已經被人推了出來。子軒的姐姐立即哭了:爸爸,你這是怎麽了呀?怎麽了呀?

醫生將她扶起。我轉身將電話打給了子軒。電話裏子軒很是驚訝,最後竟問了跟他姐姐一樣的話:你在家是怎麽照顧老人的?!

那委屈,不休不止,涼至刻骨。子軒依然在電話裏抱怨著,隻得再搖頭,我說:什麽都別說了,你回來吧。

子軒毫不猶豫地將電話掛斷。那一刻,他不知道,他一並掛上的,還有我的心。

絕望。如同窗外驟停的雪。停了,熄了,心也涼了。

子軒的電話再次打來。電話裏他哭至抽搐:小影,爸爸還得麻煩你跟姐姐,南方的雪下得很大,機場全部停航。

心下一驚。父母即別的憂傷突然被拉長。想起自己早逝的母親,我說:那好吧,我來辦,你也注意身體。

2007年12月17日

天氣:中雪

心情:悲傷

事件:突然離世

病**的老人呼吸越來越弱,護士對他進行了多次抽吸,每做完一次,就會對我們搖幾下頭,那意思,我們明白。

小姨這兩天一直陪在醫院裏,每天變著花樣兒做吃的,可惜,老人一口也吃不下,每次從混沌中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叫子軒的名字,子軒的姐姐一次次打電話催促,我想此時比我們更急的人是子軒吧,漫天大雪封山阻路,豈是他說了算的?

所以私下裏勸過子軒的姐姐,別太催子軒了。子軒的姐姐一直流淚,不停地問我,怎麽辦?怎麽辦?

歎氣。至親即離的痛苦。

小姨偷偷衝我做手勢。走到角落處,她說:影兒啊,子軒的爸爸看起來是不行了,你們有沒有給他準備衣服?

這些自然是沒有準備的。我叫過子軒的姐姐,說:姐,爸爸的衣服是不是應該準備了?

我的話音剛落地,子軒的姐姐立即衝我橫眉冷對:你這是什麽意思?咒著他死嗎?!

我趕緊好言相勸:姐,你的心情我理解,我心裏也希望爸爸早些好起來呀,可是早備無患,不是嗎?而且醫生接二連三下病危,我們不能……

子軒的姐姐並不聽我的解釋,轉身進了病房。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隻一刻,子軒姐姐的哭聲像突然拉響的警報,瞬間響亮!衝進病房,我看到老人的臉色已經鐵青,呼吸剛剛停止。護士搖頭:一口痰上不來,唉。

我撲上去叫爸爸,可老人再也沒有響應,甚至連一句遺言都不曾留。

小姨拉起我:影兒啊,趕緊給子軒打電話吧。

顫抖著將電話撥給子軒,他那邊信號極差,聽著像風在刮。我說:子軒,快回來吧。

子軒在那頭大聲說:我這裏信號不好,我現在領著戰士在清雪搶險,暫時不跟你說了,爸爸那邊你多費心吧。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的電話信號突然中斷。

淚,莫名長流。看著痛哭失聲的子軒的姐姐,我上前扶住她,她一把抓住我說:小影,趕緊叫子軒回來,趕緊的。

我搖頭:姐,他回不來,他正在參加清雪搶險,怕是回不來了。

子軒的姐姐不由得叫了一聲:爸爸呀,等弟弟回來,我讓他再去看你吧,你可走好呀。

滿病房裏全是哭聲。那一刻,我一直流淚。雖說老人生前的接觸不多,但至少,在他那裏我也曾得到過片刻的溫暖。醫院旁邊就有賣壽衣的,我跟子軒的姐姐商量買什麽的時候,她很固執地說:不能在這種地方買,衣服不好看,料子也不舒服。

懂得她身為兒女的一片心,我什麽也沒說,轉身衝出病房,這才發現幾天的大雪飄灑之後,城市的街道已經完全不通車,好不容易尋了輛出租,司機一聽我要去百貨商場,立即就搖頭:不行,那路太遠了,得走半天呢。

我拿出一張百元大鈔遞過去,司機還是搖頭:你這是什麽意思?當我為難你嗎?我可不是圖錢的,與其打車過去,還不如你自己走著快呢。

抬頭看看腳下深及半膝的雪,想來,司機說的是實情。隻好三步並做兩步,努力向前走,心裏其實是空成了一片,腳步卻越來越急,越走越快,幾次被滑倒,竟不覺得疼。

不知走了多久,隻感覺渾身汗水不停地淌,好不容易到了百貨商場,按老人的腰身買全衣服再折回去,等到將老人的一切事情處理完以後,我才感覺自己真的累了。

2007年12月20日

天氣:小雪

心情:悲傷

事件:失去聯絡

今天是老人去逝的第三天。子軒家的親戚三三兩兩的前來吊唁,折騰了整整一天人才離去,我差點虛脫,整個人一直處於虛幻的狀態,總是不相信老人就此離去。

子軒的姐姐滿目悲傷,淚水不停地流,嘴裏不停念叨老人生前的種種好處。我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姐,別再哭了,爸爸最希望的就是我們能過得好,不是嗎?

子軒的姐姐邊搖頭邊流淚:可惜呀,竟連子軒最後一麵也沒見上。

說起子軒,我的心突然就被揪緊。老人去逝那天的通話成了我們最後的電話。我不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裏,但我知道他現在在忙些什麽。電視裏每天播出的雪災報道,讓我的心一次次揪緊,不知那些參加雪破搶險的軍人綠中,哪一個是他。

電視裏說,這雪災使得南方各省損失慘重,城市人的工作受阻,農村人的收成受損,最要命的是大雪壓斷了不少電力設施,各種信號瞬間中斷,使得回家過元旦的人都不得不打消團圓的念頭。畫麵裏一個大將頭銜的領導在講話:同誌們,人民的生命和生產利益高於一切,我們一定要堅決完成任務,清掃積雪,讓老百姓早一天回家過春節!

隨著他一個大大的指引手勢,我看到了一張張**飛揚的。這些可愛的軍人,輕裝上陣,用鐵橇做武器,在嚴寒中跟風雪抗衡。我看到長途車上的許多旅客正眼含熱淚衝這些軍人綠做感謝的手勢。風雪無情,軍人有愛。不知何時,不知何人打出這樣的字幅,紅色的字幅在潔白的雪地上顯得異常耀眼。那一刻,我們無比感動。

子軒的姐姐邊看電視邊問:妹妹,你說子軒現在會不會在這裏頭呢?他安全嗎?

點頭:肯定安全,風雪過去,一切都後好起來的。

子軒的姐姐再度落淚:想起他沒跟父親見最後一麵,我就心裏酸得慌。

拍拍她的手:姐,現在這種時候,我們更不能告訴他真相。

子軒的姐姐依然哭個不停。然後突然記起什麽似的,拿起電話往外撥,我知道她是打給子軒的,我說:姐,別打了,南方遭受雪災,通信信號早已經中斷。

子軒的姐姐立即哭起來:我可憐的弟弟喲,可千萬別出什麽事。

無語。不不及安慰,我亦淚流滿麵。

跟子軒已經失去聯絡將近三天,這三天我們一邊跟老人告別,一邊牽掛遠在外地的子軒,一顆心分成兩半的感覺,不經曆的人不會懂得,如此之痛。

隻好一次次在心裏祈禱,讓雪災趕緊過去,讓一切回複平靜。

也隻有在此時,我的心才徹底安靜下來,細想跟子軒登記的這些日子,紛紛擾擾如同窗外不停飄落的雪花,無止無休,且糾纏不清。老人離世後的突然寧靜讓我立即反思起來,自己做得一切,真的對麽?

子軒的姐姐開始準備晚飯,看著她不停起伏的背影,我心疼地問:姐,你沒事吧?不如我來做飯吧。

子軒的姐姐立即搖頭:我來吧,這幾天你也累著了。

2007年12月24日

天氣:晴

心情:一般

事件:與小麗說

這幾天過得著實不平靜。

先是趙雷跟曉雯的離婚鬧得沸沸揚揚,雖然最終結果誰也猜不到,但從曉雯對趙雷的失望裏,我還是讀出了危險信號。更可悲的是,趙雷對這場婚姻開始就不看好,自然想讓他嚐試靠近曉雯,也是做不到的。隻好,在沉默裏靜觀他們這場婚姻的去與留。

後來小麗又跑出來跟我哭訴張奇的種種不好。看著最親近的朋友都過得如此不堪,我的心不由得一次次揪緊。婚姻之於女人的重要性,身為女人豈能不知?都說婚姻是女人的一塊跳板,從此變身烏鴉還是鳳凰,令人一目了然。但我想,大多數女人想要的,無非還是一個知冷知熱的男人陪在身邊,從此隻羨鴛鴦不羨仙吧。

可惜,總是事與願違。可惜,總是要經曆過才懂得。

佛語,今日的執著,會造成明日的後悔。想來,不是沒有道理。

麵前的小麗始終落淚。她說:小影,我真敗了,挖空心思對他好,他卻反過來背叛我。

搖頭:這是開始你就知道的事情。

她繼續哭訴:憑什麽嘛?一個付出,一個無視,簡直就是欺負人嘛。

歎氣:小麗,再糾纏這些問題,其實很沒意思,真覺得過不下去,不如就離了吧。

我的話剛說完,小麗突然瞪大眼睛看我,那表情,仿佛不識。

我立即淡笑:是不是感覺我變了?我也覺得是這樣。都說婚姻像鞋子,別人看到的隻是尺寸跟大小是合適,而舒適度是需要我們自己來感覺的。就是覺得不合適,不如放棄,你不累,對方也覺得舒服。

小麗聽我說完,還是一臉不解,直到我再三看她,她才將詫異的表情轉變回來:小影,幾天不見,你真的變了。

我說:這兩天送子軒父親走,其實我心裏也極不舒服。想到當初我跟子軒的婚姻狀態,我就心裏愧疚得很。若我跟他恩恩愛愛,老人最後的歲月可能也會過得舒服些。更不能原諒自己的是,就在老人入院前,我還再次離家出走。不得不說,我的一些作法傷害了老人。

小麗拚命搖頭:哪裏。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子軒也有不好,而且他家裏人的一些作法著實令人生氣。

我笑:都過去了,好與不好成了曆史,再說起來就是笑資。

怎麽?你真的決定離婚?跟子軒?

堅決點頭,我說:這兩天我想過了,我跟他真的不合適。他是一個好軍人,好兒子,但不是一個好老公,好伴侶。我們之間的不同太多太多,已經不是能否解決的問題。

小麗歎氣:唉,當初……

趕緊擺手:早知如今,何必當初!這話我已經領教。

咖啡雖苦,卻苦不過我跟小麗的心。我們再無語,看著麵前的咖啡渺渺,漸漸冷去。

最後小麗又問了一句:小影,真考慮好了嗎?

點頭:活在當下,既然看不到未來,那就給自己一個好的當下。

小麗笑:一場婚姻將你磨礪成了學者,不簡單呢。

我回:不是磨礪,是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