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14日
天氣:小雨
心情:一般
事件:世故人生
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不是一個世故的人。
至少還不懂得如何世故。
偏偏,小麗把這個世故的機會拋給了我。早上剛上班,她便嚷著問:喂,領導,上次拜托的事,辦得如何了?
將眼睛眨了又眨,這才弄明白,前幾日她托我的事。隻好實話實說:我跟領導真說不上話,這事沒法開口呀。
小麗不滿地白了我一眼,說:你還沒升正職呢,現在就拿起了官架子,這朋友還做不做呀?我可跟我們家張奇拍了胸脯的,你就幫幫忙嘛。
再次搖頭:不是不幫,是我真的不知應該找誰說這事。
小麗左右看了看,湊近了說:找大老板。
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轉向趙雷。小麗這才恍然大悟似的拍拍自己腦袋,說:呀,怎麽就把他給忘了呢?
然後興衝衝地跑到趙雷麵前耳語。知道這個小麗又要給趙雷添加麻煩,我無語轉身出了辦公室。
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小麗早已經坐回自己座位,臉上的表情很不愉快,不用問,趙雷剛剛拒絕了她。看到我進來,小麗立即跑向我,滿是委屈地說:小影,幫幫忙嘛,那個趙雷更難說話,大家都是同事,怎麽說也好商量嘛,他偏偏一口拒絕。
轉頭,趙雷不知何時已經出了辦公室。看著他空空的座位,我突然歎起了氣。對小麗說:這事讓我怎麽幫你?直接去找大老板嗎?
小麗想了又想,說:思來想去,還是趙雷說這話最合適。你說他怎麽那麽不近人情呢?天天在一起玩倒是挺開心的,真有事了,他倒躲起來了。這朋友,算是白交了。
我笑:這也不能怪他,畢竟公事跟私事纏到一起,對誰也沒有好處。
小麗反詰:喂,你怎麽跟他一個論調?他也是這麽說呢。你們……算啦,不開這種玩笑了,說多了反而無異。
知道她要說什麽,不禁沉默。小麗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大叫著說:哦,天呀,怎麽把這事給忘了呢?我可以找趙雷再談談,對價交換,看他什麽表情?哼。
驚訝地拉住小麗。我知道按她的想法,她是想把曉雯的事告訴趙雷。我說:你怎麽這麽缺德呢?這事能亂說嗎?寧破一座廟,不拆一樁婚,這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小麗見我一臉緊張,立即笑了:我知道這話說出去有點不近人情,我也知道你跟曉雯是同學。但是我對張奇已經下了保證,你想讓我食言不成?
立即回她:拿別的人傷疤換自己的快樂,你覺得有意思嗎?
小麗無可無不可地挑了一下眉毛,說:我又不直接說,隻是點一下他,悟性好不好,完全在於他自己。
再次製止:絕對不行!這事不是小事,弄不好真的就破壞了人家的家庭。
聽我跟小麗爭執的厲害,周姐不解地插了一句:你們在說什麽呢?雲裏霧裏的,誰的家庭?發生什麽事了?
小麗趕緊湊過去說:你不知道吧?那個……
我在她身後拍了她一下:多嘴!這事能亂說嗎?幹活兒去!你老公親戚的事我來搞定。
小麗吐吐舌頭,立即笑了。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快樂。不管是曉雯,還是趙雷,我不希望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受到傷害。
怕小麗再胡說八道,我把她拉到走廊上再次警告:曉雯的事你要是說漏一個字,我也不幫你,你可掂量清楚。
小麗趕緊保證:放心,放心。
雖然將小麗安撫下去,可我如何麵對大老板呢?上次因為工作的事已經受過一次教育了,如今工作也沒有起色,再去麻煩他,會不會太過火了?況且一個高層領導對我這個小職員的話,會接受嗎?
無奈,搖頭,心迷惘成一片。
2007年11月15日
天氣:晴
心情:一般
事件:小麗的生活
不管怎樣,還是鼓起勇氣把小麗親戚的資料遞了上去。雖然大老板看我的臉色有些異樣,但沒辦法,已經應承的事,總好如此了。
大老板把資料略加瀏覽之後,抬頭問我:這是你的朋友?
搖頭,然後點頭,我說:算是吧,很看好咱們集團,希望機會能來試試。
大老板搖頭:試試?我們這裏又不是實習單位,要來,就要有十足的把握!
聽他這樣一說,我感覺事情有些許希望,立即滿臉堆笑:謝謝老板。
大老板手一揮,說:聽趙雷一直誇你公私分明,今天你可是讓我有些失望。說說原因吧,這不是你以往的作風。
大老板的話讓我大大吃了驚。他能在老大的位子上坐這麽久,著實不虛。猶豫少許,我說:就是一個朋友看好咱們集團,托了我來說情,當然,不是要來為難您,隻是推薦一下,定奪權還在您手上。
大老板笑。說:我知道了,沒事你去忙吧。
轉身走出辦公室,這才得已舒口氣。小麗不知何時偷偷站在大老板辦公室外,看來,她是在等消息。我伸手指指她,歎著氣說:我的印象分這次被打折了,全是你。
小麗笑:那能不能成呢?
轉頭問她:你怎麽不去人事部走走關係呢?
小麗再笑:還不是大老板一句話的事兒。
回頭,不得不承認,小麗終是比我聰明,拿我的人情換她的幸福,這家夥對她的婚姻真是上盡了心的。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小麗蹦蹦跳跳地跑下樓買水果,周姐不知去了哪裏,趙雷看看我,輕聲問:你去找我爸了?
點頭,我說:其實這事兒我也不想這樣的,可小麗她……
趙雷立即瞪大了眼睛說:糊塗呀你!你不清楚我爸的個性嗎?你越是說好,他就可能越是反感!小麗那個朋友這下什麽都完了!
大驚。這點我倒是給忘記了。
我看著趙雷,一臉緊張地問:怎麽辦呀?小麗還一直等著信兒呢,我隻想幫幫她,倒是忘記了這些。這下好了,自己的形象扣了分,還幫了小麗一個倒忙。
趙雷無可奈何地說:你怎麽就不跟我商量一下呢?好心辦壞事。唉。
徹底絕望。真是丟了夫人又折兵。
我跟趙雷原地僵持著,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咚的聲音,小麗手上的水果統統掉到了地上。她一臉的難過模樣。看來,我們的談話她都聽到了。
輕輕走近她,我說:小麗,真對不起,可能幫不上你了。
小麗搖頭:哪裏,是我給你添麻煩了,以為你跟領導能說上話,沒想到事情竟這般複雜。
趙雷安慰小麗說:你也別太著急,讓你親戚大大方方地來應聘就行,別的不要想太多。
小麗搖頭:這次丟大人了。
我不解地問她:丟什麽人呀?你已經盡力了,成與不成得看他的運氣。
小麗淒然一笑:小影,你不知道,我跟張奇現在很少有話說,總感覺跟他的距離越來越大,每次談到工作,他都會不屑地說我,什麽也不管,瞎摻和。你不知道他這話有多傷人。這幾為了他親戚的工作,他才低三下四地討好我,你說,我能不好好辦這件事嗎?
我不解地反問:夫妻之間過成這樣,你們為什麽不好好溝通一下呢?
小麗再笑:天天不著家的人,去哪裏溝通?
我將目光轉向趙雷,希望他能勸小麗幾句,卻見他早已將目光轉向窗外,一片迷漓。這婚姻,將所有困擾得頭疼,看著眼前一直哭笑著的小麗,我開始擔心自己跟子軒的未來。
2007年11月17日
天氣:陰
心情:不好
事件:麻煩的周末
周末。已經不再是寧靜的享受。
大早上的,子軒的姐姐叫嚷著讓我起來做飯,說:你做飯吧,早上我去樓下擺會攤兒。
睡眼惺鬆地看看時間,不過剛剛六點而已,很是不滿地說:姐,這麽早吃飯,吃得下嗎?
子軒的姐姐不悅地反問:你吃不下,爸爸總得吃吧?
MY-GOD!起身備戰。先是下樓買來豆漿,然後匆忙煎好雞蛋,等到老人吃完,小娟又起來了,邊打哈欠邊說:舅媽,我不想吃雞蛋,想吃麵包。
指指冰箱,我說:那裏有,拿出來放一會再吃,不然會拉肚子的。
小娟一邊答應著一邊自己拿出麵包。我順手倒了一杯豆漿給她:喝點熱豆漿。
伺候好一老一小,再回房間,已然沒了睡意。窗外開始起風,風透過窗棱吹拂花盆裏的蘭花,嬌小的蘭花在風中如同一個弱小孩童,瑟瑟抖著,顏色暗淡。
實在是無聊,坐在**看小說。剛看了沒幾頁,小娟就在門外喊:舅媽,舅媽,我肚子痛,好痛。
趕緊起身去問:孩子,怎麽了?怎麽突然就肚子痛呢?
小娟手裏一直緊緊拽著一個空麵包袋,不用問是吃了冷麵包。我一把抱起她說:這孩子,跟你說了冷麵包要放一會才能吃的,怎麽就是不聽呢?
老人從房裏出來,見狀立即問:怎麽了這是?趕緊送醫院吧。
迅速回房換上衣服,背起小娟往醫院趕去。還好,隻不過是胃受涼,喝了點熱水,小娟的疼痛緩和許多。我一邊幫她按摩手,一邊說:以後可要記著,冷麵包盡量少吃,知道了嗎?
小娟還沒來得及點頭,子軒的姐姐已經衝了過來,抱起自己的小女兒,四下看了又看,生怕有什麽閃失。待確定孩子安全無恙之後,她才將目光轉向我,一臉不悅地說:怎麽會這樣呢?明明讓你早上煎雞蛋的,怎麽能讓孩子吃冷麵包呢?
張張嘴想解釋,卻突然發現自己理屈。畢竟,我不能跟一個孩子較真兒吧。偏偏子軒的姐姐不依不饒:小影,今天這事就是發生在娟兒身上,如果換成是爸爸,那問題也就大了,你也算是成了家的人,以後要學會照顧孩子。
氣結。轉身交了醫療費,回家。
在樓梯口遇上子軒的爸爸,他正一臉焦急地等待消息,見我回來立即問:娟兒怎麽樣了?沒出什麽大問題吧?
我不悅地回答:一隻冷麵包而已,能出什麽問題,多喝點開水就好了。
老人立即說:孩子就是孩子,得好好照顧才是。
再氣結。回身衝進房間,眼裏委屈的淚已經流了下來。這都算什麽嘛,伺候一家老小竟把自己搭了進去。明明應該很快樂的日子,偏偏因為他們一再發生錯軌,每次都是以我的妥協而告終,這日子,讓人鬱悶。
索性,將電話打給子軒:你趕緊轉業回來,你這一家老小,我伺候不了!
子軒問明情況以後,竟然笑了:以為什麽大不了的事呢,孩子沒事不就好了嗎?幹嘛說氣話呢?
大大地不悅,我說:孩子沒事,可我有事!我不能再這樣生活下去了,我退一步,你們家人就進兩步,憑什麽總是我妥協呢?你是知道的,單身時我連自己的早餐都不做的,如今竟然要大早上六點就起床排隊買豆漿,煎雞蛋,做這些還不夠,還要時時小心別犯錯!我受不了!你趕緊回來,你伺候他們去!
子軒的笑聲突然止住,聽完我的牢騷,他歎著氣說:小影,嫁一個軍人,就是這樣的結果,你以前沒想過嗎?
再次不悅:嫁軍人憑什麽受窮還要受委屈?!
此話一出,我跟子軒同時沉默。我知道自己的話這樣說會傷了他,可如果不說,憋在我心裏的這些委屈,他又怎麽能知道呢?
仿佛各自心知肚明,這樣吵下去依然不會有結果,我跟子軒同時掛斷電話,連再見也沒有說。
此時窗外已經細雨盡灑,細密的小雨像極哭泣,仿佛不舍得這個即將別離的季節,又仿佛是在迎接冬天。打開窗戶,忍不住深深呼吸,莫大涼意瞬間向我襲來,好冷。真希望這是最後一場冷雨。
2007年11月18日
天氣:晴
心情:一般
事件:曉雯說離婚
若換作別的時間,曉雯約我,我定是要找理由爽約的。可今天不同,家裏氣憤沉悶,我跟子軒的姐姐基本不說話,湊合著將早飯吃完,正好曉雯打來電話,甚至沒有一絲猶豫的就去了。
此時坐在麵前的曉雯,可以用豔光四射來形容,一身亮麗的衣服,如同晴好的天氣,明媚異常。我不禁想問她與劉毅的事情,想了又想,還是做了罷。
偏偏曉雯將此事提起:小影,叫你出來,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麽事?
如果我跟趙雷離婚,你會不會感覺驚訝?
失語。十分驚訝地看她。我說:曉雯,你沒發燒吧?
她笑,一臉嫵媚:嗬嗬,燒了,愛情的燒。
用一眼擔憂的眼神看她,而她竟一臉輕鬆。我邊搖頭邊說:曉雯,希望你的話是在開玩笑,我隻當沒聽到。
曉雯卻依然笑著:小影,做為當事人我都這麽坦白了,你有什麽好回避的?我是在說真的,我要離婚,然後跟劉毅結婚。
看她一臉地認真,我知道這個曉雯又要搞突然行動,就像她當初未婚先孕嫁給趙雷一樣讓人腕諤。
我喝了口咖啡,說:曉雯,知道你是個主意很大的人,我勸不了你什麽,不說趙雷,不說孩子,也不說什麽家庭與婚姻。我隻問你,這個劉毅可靠嗎?如果我沒記錯,他當初是為了留在北京才提出離開你的,你怎麽就忘記了呢?
曉雯聽了我的話,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嫵媚:傻小影,你知道他跟北京那個女人是怎麽分的手嗎?
為什麽?
因為他在夜裏叫著我的名字,恰巧被對方聽到,所以才分手。就因為這個,他說他才發現自己真心愛的人是我,所以轉業時毫不猶豫就到了這裏。
看著被愛情弄暈頭腦的曉雯一臉的驕傲。我不禁反問她:這是他說的?你信嗎?
曉雯安靜下來,喝了口咖啡,平靜地說:相信。
她的表情瞬間萬變,或興奮,或驕傲,或平和。而這些是我平時見不到的,今天她統統展示給我看,讓我有種看演出的感覺。此刻,眼前這個演員又換上了一副憂鬱神色,幾許歎息將她的憂鬱發揮到極致。
她說:小影,你一直是被人愛著,所以不懂得一些苦。比如,你愛的人不愛你。這世上沒有比這更殘酷的事,你一心付出,對方卻無心接受,別說回報,連想得到一個微笑都難。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辦?
看她一臉痛苦的表情,我的心突然就疼了,握過她的手,輕聲安慰:曉雯,趙雷可能對你有不好的地方,但他是個敢承擔的男人,這樣的男人應該明理,你要學著跟他溝通,這世上沒有講不通的道理,而且,你們還有一個孩子,你考慮過孩子的將來嗎?
曉雯聽到孩子兩個字,眼裏立即注滿了淚水:所有人都跟我談孩子,大人若過得不好,孩子還能得到幸福嗎?
被她問住。
曉雯接著說:男人如果不愛你,開始不愛,後來也不會愛。所以,我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費,心冷的感覺你懂嗎?涼到刻骨,不與外人道。
被曉雯的話深深打動。一直以為她那般風光,沒想到風光的背後竟有這麽多苦楚。而這些苦楚,無人能分擔,我,更不能。
曉雯的臉上開始有了淚痕,她說:小影,這些還都不算,如果我告訴你,我跟趙雷一直居而睡,你信嗎?
曉雯的話給了我太多的震驚。我看著她,竟不知如何安慰下去。曉雯看了看我,淒然一笑:還有更不可置信的事,有幾次聽到他說夢話,洗耳去聽,他竟然……他竟然叫的是你的名字!
曉雯的話讓我再次吃了一驚,眼前這個伯仁,被我無形中傷到最痛。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啊。
曉雯擦一把淚痕,淡笑:這關你何事呢?開始我就知道他喜歡的是你,可我偏偏鬼迷心竅,一門心思想嫁給他。以為結婚生子,一切就成定局,其實不然,一路走下來,傷到不能複元。其實傷害我的,是自作聰明的自己。
我心疼地拉過她的手,說:曉雯,別這樣,好好跟趙雷溝通一下,夫妻沒什麽不能說的,我還是希望你們過得好好的。
曉雯苦笑:你以為我不想嗎?昨天本想跟他溝通來著,可我一到客廳就聽到了他們父子的談話,你知道他在做什麽嗎?他在為你開脫。
為我開脫?
是,他說你去找他爸爸為一個朋友求說情,完全事出有因,希望他爸爸不要跟你計較。雖然我不清楚事實真相,但我知道,與一個心裏始終裝著別人的男人,實在是無話可談的,說來說去,最後倒怕侮辱了自己的尊嚴。
不由得歎氣。再不知如何安慰下去,怕自己說不清楚。
曉雯倒是爽快:算啦,我也想明白了,不愛就不愛吧,有另外的人愛我就夠了。離婚是件好事,成全他的自由,成全我的幸福,何必再糾纏下去呢。
詫異。記得當初曉雯可不是這麽說。
歎氣。這世上的事從來都不是一清二楚,非要轉幾個圈,拐幾道彎,才能看到光明大道。
2007年11月19日
天氣:小雨
心情:低落
事件:與趙雷說
心情一直低落。
從昨天到今天。
周一的例會老主任一再強調年底工作重點,我卻聽得雲裏霧裏。小麗不時地伸手捅捅我,示意我又出神兒了。
趙雷剛好坐在我對麵,抬頭看他時,他正看我。
好不容易將會議開完,我趕在趙雷離開之前叫住他:趙雷,你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趙雷回頭,一臉平靜地看著我。
我說:先謝謝你,在你爸爸麵前為我說情,但這樣的事以後不要再發生了,我不喜歡一直被人罩著,我相信自己是有實力的。
趙雷驚訝:你在說什麽?
我歎氣:你要裝到什麽時候?曉雯昨天已經找我了,她什麽都告訴我了。不過新婚一年,怎麽就把日子過成了那樣兒呢?
趙雷聽出我的弦外之音,他竟然笑了:鬧了半天為這事兒。小影,我跟我爸爸在一起,全是用事實說話,並沒有恭維你意思。至於我跟曉雯,開始你就是知道的,本不相愛,偏偏捆到一起,就算是兩棵樹也不會交融,何況是兩個思想獨立的人。
那麽,你就任你們的婚姻完結?任你們的孩子失去爸爸或是媽媽?
如果事情真走到這一步,我也沒辦法。
我生氣地看著趙雷,一臉憤怒:你是個男人,怎麽能對婚姻這麽不負責任呢?!明明知道曉雯是愛你的,你為什麽就不能接受她?好好去愛她呢?
趙雷轉身,瞪大了眼睛看著我,眼神裏除了迷漓,還有少許的憤怒。很少看到他這種樣子,我不禁斷語。
趙雷一字一頓地說:婚姻是條雙行線,出問題的隻能是我嗎?
躲開他的目光,我說:總得有人高姿態,低下頭顱認個錯吧?
趙雷搖頭:認錯?一個錯加上另一個錯,這錯何時休?
若是你們誰都不努力,那孩子怎麽辦?
小影,你也是新時代的人,為什麽跟上一代人一樣的思想,時不時就提孩子,婚姻。你想過沒有,大人不幸福,孩子就幸福得了嗎?
驚訝抬頭。這話曉雯剛剛說過。他們在這點上,倒是想到一起去了。
此時的趙雷,情緒激動,迭迭不休地說:生活是條長線,我們隻不過走了一小半兒,若為了這一小半兒而失去後麵的一長段,那損失就太嚴重了。我跟曉雯,開始就是個錯誤,因為孩子而結婚,現在想想當初的作法已經對不起孩子了,若再打著孩子的旗號繼續湊合下去,那就更愧對孩子了。分開,可能對大家都好。
不知如何安慰下去。隻好沉默。
趙雷看了看我,說:小影,我知道你是好意,但這份好意,我無法接受,對不起。
他這一句對不起竟引得我想落淚。我說:其實有句話我一直不知如何表達,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感覺對不起曉雯,當初,不應該那麽堅持地把你們倆扯到一塊兒。想想,是我對不起你們。
趙雷搖頭:怎麽能怪到你呢?要怪隻能怪我……單相思。
不敢反抬頭看他。心裏清楚,與他之間的一切就像風景,美與不美都是路過,僅存於心的,怕隻有遺憾了。
知道自己勸不去了,隻好道聲對不起,然後匆匆離開,不知背後的趙雷心裏何種滋味,至少我的心是五味雜陳。這場故事裏,我們都錯了,從開始就錯了。
可是錯了能回頭嗎?不能。東付流水一般,流向哪個方向早已經注定,非要拐彎,勢必會撞得頭破血流。
2007年11月19日晚
天氣:晴
心情:不好
事件:婚姻反思
因為曉雯跟趙雷的事,我的心情一直不好,越來越恐懼婚姻,想到自己跟子軒每次打電話都吵來吵去,徹底絕望。
偏偏,他那不爭氣的一家人,把家裏弄得亂七八糟。子軒的爸爸不知從哪裏聽說,用柴壺燒水省氣省電,跑到舊貨市場買來一個大柴壺,每天跑到樓下燒水,還義務給別人家燒上了。那柴錢都比氣錢貴了,我忍不住說他幾句,子軒的姐姐先不樂意了:難得老人想做點事,就讓他做吧。
我立即表示了反對:這是新小區,每家每戶都那麽愛幹淨,弄得到處煙熏水燎的,多不講究。再說了,花錢買柴來燒,不見得多省錢,出了力不說,再把他累著了,多不劃算。
子軒的姐姐依然不服氣:當活動一下身體,沒什麽大不了的。
氣結。跟他們家這些人,永遠有生不完的氣。索性放手不管,可事情偏偏找上門來。二樓一家人家上來便罵:誰允許你們生柴燒水的?土不土呀?沒瞧見我開著陽台晾衣服嗎?瞧瞧給我整的,白外套成了黑外套,什麽事嘛!
不得已,說盡好話,最後答應不能還原本色就賠錢,這才算了事。
再轉頭看子軒的姐姐,她竟不說話了。老人一直在客廳裏沉默著。看看他,我還能說什麽呢?隻當是孩子闖了禍吧,啥也不能說。
可心裏卻越想越不是個滋味兒。這日子仿佛越來越難過了,跟子軒在一起已經不是傾傾我我,如膠似漆的時候了,兩個人越來越難以靠近,總感覺中間隔著一堵牆,無法逾越。不湊巧的是,他這一幫家人,總不讓人省心,我已經一讓再讓,偏偏還是這般不爭氣。
晚上,子軒找來電話時候,我毫不客氣地將委屈傾吐出來。他聽了還是沉默。再追問,便說:一邊是我爸爸,一邊是我老婆,我能怎麽辦呢?
聽起來,這委屈的倒像是他似的。
我說:不管怎樣,我真的受不了你這一家子人,每天跟伺候什麽似的,早上做早餐,還要中西合並;晚上想清靜一下吧,孩子又大吵大嚷;你那個不省心的爸爸,不時地惹出點事端。還有,更讓我生氣的是你姐姐,憑什麽對我的家指手劃腳?好象她才是這家女主人似的。
子軒自然不樂意聽這樣的話,他反詰說:你想讓我怎麽辦呢?
這個男人,到了關健時刻就會拋皮球,真讓人受不了。
稍作沉默,我說:子軒,正八經兒地問你,你感覺我們在一起,合適嗎?
子軒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麽問他,他再次以沉默回答了我。
我不依不饒地說:我們思想上,行為上,為人處世上,好象都不對路。雖然我承認,我們是有感情基礎的,但感情基礎好並不一定就能維係婚姻的幸福。我實在是累了,感覺沒辦法再走下去,不如趁現在一切還來得及,我們好好想想,想想以後的路。
子軒立即急了:小影,你怎麽又這樣說呢?我們已經登記了,婚姻不是兒戲,怎能說結就結,就離就離呢?
我笑:等有孩子再說這些,是不是更晚了?你看看我們現在,從登記那天起,就沒有一天是和平的。這日子再這樣過下去,還有意思嗎?
子軒想了想,說:小影,能不能別拿婚姻開玩笑?
苦笑: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
子軒依然沉默。
我接著說:別把沉默當表態。我這次是認真的,我已經想過千百遍了,越來越發覺,我們不太合適。我承認你是個好人,但好人不代表就能過一輩子。我也承認自己愛你,但愛情跟生活是兩碼事。子軒,我們都好好想想,行嗎?別一錯再錯下去,我怕誤了彼此。
子軒終於說話了:小影,是不是我哪裏做錯了什麽,讓你這樣生氣?如果是,我願意改正。
歎氣:能不能別總是把錯攬到自己身上?我們誰都沒有錯,要說有錯,隻能說是生活習慣不同,性格不同,追求不同。大方向錯了,你明白嗎?
子軒抱著電話一直沉默。知道他能將沉默堅持到底,所以主動將電話掛了。
暗夜裏,誰也不知道,外表堅強的我,曾流過多少淚。
2007年11月20日
天氣:晴
心情:不好
事件:小姨的無奈
剛上班,小姨打來電話。不用問,子軒又找她訴苦了。
果然。小姨在電話裏說:影兒,別整天沒事就想著離婚離婚的,你感覺離婚這事好聽還是好玩?婚姻是兒戲嗎?能說結就結,就離就離的?這孩子,太不像話了。
這子軒真會告狀。但他這把戲我早就看膩了。所以我很不客氣地回絕小姨:如果你是說情來了,我拒絕你的好意。我跟他必須把事情說開才行,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下去。
小姨歎氣:這孩子,跟小姨說話也這樣硬梆梆的,難怪子軒也受不了你。
我笑:小姨,當初你把我們撮合在一起,有沒有想過,我跟他真的不是同一類人。不管從學曆,職位,生活習慣,還是對未來的打算,我們沒一樣對等的。開始就不平等,這婚姻的天平能端得平嗎?
小姨再歎氣:唉,影兒,讓小姨說什麽好呢?非要讓我說,我也隻能說當初不了解他這一家人,如今了解了,晚了,日子本來就是過的,誰都一樣。
我立即表示了反對:為什麽要湊合呢?明明知道是個錯誤,為什麽不早早糾正呢?
我的聲音突然加大,立即引來小麗跟趙雷的注意。不得不壓低聲音:小姨,我上班呢,下班回家再說吧,影響到我的工作了。
放下電話,小麗第一個跑過來問:小影,什麽離婚呀,錯誤呀?發生什麽事了?
搖頭:什麽事也沒有,你趕緊把各部門的報表收上來,不然年底會忙得發瘋。
小麗吐吐舌頭出了辦公室。
趙雷向我這邊看了看,終是沉默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給子軒的姐姐打電話,告訴她晚上我不回家吃飯。電話裏她姐姐一直追問我去哪裏,好不惱人。
趕到小姨家,小姨夫剛好出差回來,見我來了立即高興地拿出老酒,非讓我陪他喝點兒,看看我的臉色不是高興的模樣,立即問: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小姨白他一眼:沒什麽,喝你的吧。
等上飯菜齊上桌時,小姨夫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小影,有什麽不開心的跟姨夫說,我一定幫你。
我搖頭:沒什麽,可能工作累的吧。
小姨夫聽了立即表示:感覺不合適就換單位,正好我一個朋友剛開了公司,需要人才。
小姨趕緊批斷他:得,得,就你話多,人家小影現在工作不錯,沒想換單位。
我笑著感謝小姨夫:姨夫,還是你心疼我。沒事,工作我還能應付。之所以高興不起來,是因為我跟子軒出了問題。
小姨夫大驚:什麽問題?不是要結婚了嗎?
歎氣,我說:結什麽婚呀,過不下去了。
等我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跟小姨夫訴完之後,他完全呆了:竟然還有這樣事?為什麽我一點也不知道呢?
小姨這才吱唔著說:就你那脾氣,說了一定要上火的,我敢跟你提嗎?
小姨夫不樂意了:不管怎麽說,小影也是我外甥女,我總是疼她的吧?子軒家裏人來住住便罷了,鬧出那麽多事,這個子軒還是男人不是?能不能站出來說點中肯的話?什麽一邊是老子一邊是老婆沒法定奪,屁話!這種事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嗎?沒結婚呢,他們全家這是做什麽?欺負我們家沒人嗎?
不知為何,頭一次聽到有人為自己鳴不平,忍不住熱淚長流。
小姨一直跟著歎氣:唉,這事吧,按理說真是他們家不對。不管怎樣,沒結婚呢,再說了,就算結婚了,這大姑姐也沒這麽個住法兒的。是難為小影了。
小姨夫不滿地說:還不都是你!當初我就說他們不合適,你偏要往一塊湊,現在怎樣?應驗了吧?
小姨立即為自己辯解:我哪知道他們家是這種情況呀?
怕他們再爭下去,我趕緊打斷這一切:好啦,別必要為他們生氣。再說我自己也不好,當初想過千百次不合適,就是下不了決心分手。
小姨夫看了看我,問:小影,你想怎麽辦?
我看了看小姨,說:我想離婚。趁沒結婚之前,先離了,這樣對誰都好。
小姨依然勸我:影兒,話說過就算了,別拿離婚說事兒。
我搖頭:小姨,這次你別勸了,再勸我也不會聽,我太累了。
2007年11月22日
天氣:晴
心情:不好
事件:工作至上
認認真真想了兩天,我終於決定向子軒攤牌。
電話裏的氣氛有些沉悶。可再沉悶,心裏話還是要說的。我說:子軒,兩天的考慮時間夠了吧?
子軒說:小影,能不能別這樣?
苦笑:那哪樣?湊合著過嗎?
子軒不服氣地說:過日子不就是湊合著過嗎?
搖頭:可惜我不想湊合。
子軒不語。
我接著說:別沉默了,沉默解決不了問題。
子軒這才說:讓我好好想想,好嗎?
不解反問:這兩天你做什麽去了?沒事不會好好想想嗎?
小影,我這兩天忙著出海的事,真的沒時間多想。
是工作重要,還是婚姻重要?我不滿地問。
小影,工作是一切的保障,請理解我的工作。
聽他的話好象不願意跟我多聊,我隻好說:那好,三天以後我們再聯係。
就在我準備掛電話的時候,子軒突然說:小影,我們為什麽要走到這一步呢?
斷語。為什麽?我何償得知。隻覺得心裏過得委屈,而這種委屈像一塊新生的印記,不斷地擴大範圍,像一塊陰雲似的阻斷了幸福的路途。而一直在幸福這條路上前行的我們,終是累了。
但工作永遠是第一位的。子軒是,我亦如。
放下子軒的電話,就接到了老主任的命令,他讓我跟趙雷去分公司審計下半年的帳目。匆匆出門,來不細想。等到收工回來,已是夜色正晚,車開在路上不斷地熄火,趙雷無可奈何地說:車壞了。
我跳下車跟他一直查看,這才發現油路出了問題。可半路上哪裏來的修理工?隻好任趙雷不停地搗鼓。好不容易點著了火,趙雷衝車裏的我喊:加油門試試。
車終於啟動了。趙雷跳上車來取出水猛喝,看著他花臉似的甚是好笑,我忍不住大笑起來,趙雷從反光鏡裏看到了自己形象,也跟著笑了。
似乎好久沒有這樣輕鬆了,一直笑到眼淚流了出來。趙雷說:小影,記得剛認識的時候,我們一起出來工作的情形嗎?那時候的你,嚴肅到可怕,我還以為你不會笑呢。
我笑:哪裏,是你工作起來不要命,我當時對你可是又敬又畏呢。
趙雷笑著歎氣:唉,如果人跟人相處最初沒有那麽多戒心,該多好呢,何苦現在……
停住笑。我知道他想說什麽,也知道他不會說完整。這世上的事,越是後悔就越是難以表達,遺憾,就是因為難以完整。
趙雷看看我,說:你跟子軒過得好嗎?
搖頭。婚姻像鞋子,這話不無道理。
看我一直沉默,趙雷便不再追問。將車開到市中心,說:一起吃個飯吧。
再搖頭。我說:家裏還有好多人呢,回去晚了,怕又要吵翻天。
趙雷警覺地問:怎麽?他的家人一直住在新房裏麽?
點頭。
趙雷沒有再問下去,加油門朝我家的方向開去。
剛進家門,就被小娟嚇了一跳,這孩子正披著白色的床單在客廳裏來回地跑,嘴裏不時地喊:閃開,閃開,我是蜘蛛大俠!
子軒的爸爸顯然吃了飯,正在客廳裏邊剔牙邊看新聞。子軒的姐姐在廚房裏洗碗,見我回來立即說:回來了?
我邊點頭邊在餐桌前坐下。空空如也。
子軒的姐姐湊近了說:怎麽?你在外麵沒吃飯嗎?
歎氣。這家人真是實在,我不過晚回來一點,他們竟然以為我吃過了。索性,不問也不說,徑直進房間睡下。
2007年11月25日
天氣:冰雨
心情:不好
事件:再說離婚
天氣真的冷了。早上地上積了一層薄冰。
想起好幾天沒接到小姨的電話了,主動打過去,小姨在電話裏說:你都結婚了,哪有我天天關心的道理?再說他們那一大家子人都在,如果我天天打電話過去,怕人家以為我不歡迎呢。
歎氣。這日子都過成了什麽樣兒。我說:小姨,今天周末,沒什麽事,我想去你家裏吃飯。
小姨立即問:你來吃飯?那子軒的家人怎麽辦?
我說:子軒的姐姐在家一直閑著,她可以做飯的。
小姨這才點頭同意。
我一邊洗漱一邊委屈,這日子過得了什麽呀?連去隔壁小區的小姨家都要左思右想才行。再看看淩亂的洗手間,不由得閉著眼睛刷完牙。
到了小姨家,弟弟健健也在,正跟小姨夫搶電視看,看到我來,他立即圍上來:姐,有時間來看我啦?我想死你了。
笑著摸下他的頭,無比愛憐。這個自幼父母離異的孩子如今看來,也算是幸福的。至少,現在的小姨夫對他很好。想來,離婚也沒什麽可怕的,下一個有可能比第一個更合適。這樣想著,我就鑽進小姨的房間,跟她細聊。
小姨聽到我鐵了心要離婚,她突然流淚了。
看著我心裏一直堅強樂觀的小姨淚流滿麵的樣子,突然不知如何安慰才好。隻好說:小姨,其實我也是很無奈才這樣選擇的,不然等以後有了孩子更麻煩。
小姨哽咽著拉過我的手,說:傻孩子,我不是因為你要離婚而難過,我是感覺自己太對不起你了,如果當初不是我一門心思地堅持,我想你也不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都怪小姨不好,小姨對不起你呀。
我趕緊製止:小姨,別這樣說,當初結婚是我自己的選擇,怎能怪你呢?
小姨依然流眼淚: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一直撮合,你們或許早就分手了,何必……鬧離婚呢?不管怎麽樣,分手總是好過離婚的。
我知道小姨是心疼我的,可事情已然如此,除了離婚,還能怎麽樣呢?
從小姨家回來,已是很晚。子軒的爸爸吃過晚飯還在看新聞。他的姐姐可能帶著孩子出去了吧,家裏倒也安靜。
子軒的爸爸見我回來,立即說:小影,軒兒打電話回來過,你不在。
我點頭:他有什麽事嗎?
聽說他帶兵拉連去了,唉,這麽冷的天還在外麵跑,不知要遭多少罪呢。
不接話,回到房間,心裏一百個不舒服。整整三天,我的手機就沒有響過,別說電話,就是信息也不曾有過一個。這樣的人,存在與否還有意義嗎?這樣的人,還值得我去關心嗎?
正想著,電話響起。接起來,子軒說:小影,這麽冷的天怎麽又跑出去了呢?
我不回答他的問題,直接問:想好了嗎?
子軒稍作沉默,說:真要走到那一步嗎?
果斷點頭:沒辦法走下去了,我累了。想來,你也過得不輕鬆吧。
子軒歎了口氣,濃重的鼻息透過話筒傳了過來:好,如果你真的堅持,我也不說什麽。
想不到,他回答的倒也肯定。那還說什麽呢?離婚吧。
子軒想了想說:我在外麵出海,得一個月才回去,到時我會打離婚報告的。
點頭,道別。
竟忘記了問候彼此。想來,我們的感情已經到了冬天,冷得如同窗外的冰雨,絲絲點點,全是寒意。
2007年11月30日
天氣:小雪
心情:不好
事件:欲了難了
這一周過的很不順心。偏偏老主任在周五又點名做工作總結。
總結會還沒開完,窗外已經飄了零星小雪。小麗高興地指著窗外喊:下雪啦,下雪啦。
轉頭看看窗外,雪花飛舞得無比淩亂,雖是小雪卻也鋪天蓋地。冬天,真的來了。
總結會上老主任很不客氣地批評了我。他說:小影雖然工作努力,但最近一直不狀態,昨天交給我的數據出現兩處紕漏,這是我們這個部門的大忌。希望大家努力改正自己的缺點,絕對不能再出現類似的狀況,要知道我們點錯一個小數點,公司就有可能損失幾十幾百萬。
我聽得有些心不在焉,還好周姐捅了我一下,這才站起來說:主任,我以後會注意的。
老主任不言不語地離開會場,大家一直看著我。周姐說:小影,你一直精神恍惚,家裏有什麽事嗎?
我不回答。小麗眨下眼睛,說:我知道了,跟子軒鬧上了?是不是?
我起身離開會場,回到自己的座位。趙雷適時遞過來一杯熱咖啡:給,喝點暖和一下。
抱著那杯咖啡,忍不住淚流滿。趙雷沒有再問什麽,轉身出了辦公室。周姐不停地安慰我:小影,有什麽事就說出來,大家一起幫你。
我流著淚問:周姐,我選擇子軒,是不是真的錯了?
周姐這才恍然大悟。她拍拍我肩說:小影,是不是子軒給你委屈受了?我可從未見過你在辦公室掉眼淚。如果他哪裏做得不好,你就直接說出來,這樣才有可能徹底解決問題,悶在心裏的結果,隻能是越來越糟。
收住眼淚,點頭。小麗跑過來問:喂,到底怎麽了?要不要幫忙?
我說:你幫不了什麽的,謝謝。
小麗不滿地說:瞧你,還朋友呢,有事不跟我說,你忘了我以前可總是打擾你的。換作你有事,我一定義不容辭。
我破涕為笑:好啦,知道你仗義。
小麗見我笑了,立即問:到底怎麽了?
我搖頭:過不下去了,我們打算離婚了。
小麗大驚:什麽?離婚?
她的嗓門立即引起了趙雷跟周姐的注意,紛紛將目光折過來,我趕緊示意小麗住嘴。轉身,投入工作。
消聲匿跡將近一個禮拜的子軒,終於打來了電話。此時是晚上八點。
我拿著電話,心裏一直矛盾著,不知第一句話該說什麽。
子軒先開了口,他說:小影,這幾天還好嗎?
還好。
家裏都好嗎?
聽他問到他那一家子人,我立即來了氣:你不是天天給你爸爸打電話報平安嗎?怎麽還來問我呢?
子軒停了一下,說:我已經兩天沒打電話回家了。我……負傷了。
心一緊,趕緊問:怎麽回事?
子軒說:沒什麽大事,出海不小心掉進海裏,把腿摔傷了。這事你千萬別跟爸爸說,他的身體怕承受不住。
點頭,我問:有去醫院檢查嗎?
子軒說:沒事,放心吧。今天剛接到命令,這次出海要延期,我得下月底才能回部隊。
知道他想說什麽,無非是離婚申請一時半會下不來之類的話。我說:你看著辦吧,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子軒歎氣。我突然記起什麽似的,說:對了,已經決定離婚了,房子的貸款肯定不能讓你出錢,這個月的貸款我來還。
子軒沉默。
很想就此將電話掛斷。突然他又說:小影,我們非要鬧成這樣嗎?
淚水模糊我的雙眼,不是心痛,也不是後悔,隻是感覺委屈。莫名的委屈。婚姻不曾開始,已經進入末路,這種失敗,很悲哀。
2007年12月2日
天氣:小雪
心情:一般
事件:曉雯的新生活
再次遇上曉雯,純屬偶然。
本來打算去超市買點東西,剛出門就遇上下雪,地上薄薄一層的積雪讓我連人帶東西摔出老遠。這時,曉雯上前一步拉起了我。
她用藍色的圍巾圍著自己的臉,眼睛裏全是關切。我輕聲說:謝謝。
她竟笑:跟我還客氣上了?沒摔疼吧?
搖頭。拍拍身上的雪塵,我說: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怎麽?我不能來麽?
趕緊笑:哪裏。不過你家在富人區,跑到我們窮人區,不感覺丟人麽?
曉雯被我逗笑:什麽富人窮人的,快樂就行。
看好滿目春色的模樣,我立即問:跟趙雷合好了吧?瞧你美的。
一提趙雷,曉雯臉瞬間就變了顏色。我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的,隻好說:你們,到底怎麽回事?你跟那個劉毅斷了沒有?
曉雯轉瞬又換上了笑臉:我跟劉毅不可能斷了。倒是我跟趙雷,怕是真要離了。
歎氣。這世上的婚姻都不堪一擊。換作從前,定是要勸解一番,但想到自己處境,忍不住失語。
看我沉默,曉雯倒感覺很奇怪:怎麽?你一直都是和事佬兒,今天怎麽不說話了?
搖頭,我說:有句話說的好,婚姻如鞋子,舒不舒服隻有當事人才明了。
雪越來越大,紛紛擾擾,如同我跟曉雯心裏的故事。看著漫天大雪,曉雯拉上我進了超市旁邊的茶室,並熟練地叫來兩杯熱紅茶。握著手心裏渺渺升騰的紅茶,我笑了:何時戒掉了咖啡?換了口味?
曉雯也笑:濃度一下新東西,終歸是沒有錯吧。
知道她在一語雙關。我隻好奉陪到底。我說:新東西固然美味,但老習慣若就此丟了,甚是可惜。
曉雯哈哈大笑,笑完了,一本正經地看著我,說:得不到的東西,我們會一直以為他是美好的,那是因為你對他了解太少,沒有時間與他相處在一起。當有一天,你深入了解後,你會發現原來並不像你想像中的那麽美好。
明白她的意思。失語。
曉雯接著說:趙雷同意離婚了,現在我們唯一達不成共識的,便是孩子。
繼續失語。這種糾紛我不可能插手。
曉雯又說:小影,你知道嗎?我以前一直信奉句話,創造機會的人是勇者,等待機會的人是愚者。就為了這句話,我一直抓著趙雷不放。因為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一切,而且我愛他,所以一直告訴自己,做個勇敢追求的人。事實呢?你也看到了,我的確擁有了想要的東西,卻還是失去了他的心。或者說,他的心從來沒有一天真實地給過我。所以,離婚對我跟他來說是件好事。
眼前的紅茶由熱到冷。如同我的心。
曉雯看了看我,問:你跟子軒還好吧?我一直看好你們的婚姻,畢竟你們是有愛情的。
苦笑。將頭轉向窗外。此時的雪已經很大,每一片灑落下來都像一朵怒放花,瞬間覆蓋在一起,朵朵疊加,隻一刻,一個冰雪世界就來了。
曉雯見我一直沉默,她再次笑了:其實我們從小就是好朋友,同學,也沒什麽也隱瞞的。我跟劉毅已經走到一起了,隻等離婚書下來,我們就結婚。小影,你會祝福我嗎?
我沒有回答,也不知應該如何回答。隻好將目光一直看向窗外,盡管此時屋內的暖氣已經將窗上的冰淩暖化,模糊成片的玻璃上什麽也看不清,但我還是堅持看下去。因為這紛擾過多過重,已經讓我失去了思索。
2007年12月3日
天氣:陰
心情:不好
事件:子軒的家人
天越來越冷。子軒的姐姐已經不能出去擺攤了,隻好每天在家做做飯,打掃一下。雖說家裏是幹淨了許多,但這一家子的吃喝也夠讓我頭疼的。
早上,子軒的姐姐試探式地問:妹妹,爸爸晚上腳總發冷,能不能給他買一個暖水袋?
我點頭。
子軒的姐姐卻一直看著我。我明白,她是想要錢。從包裏拿出二十塊遞過去:夠了吧?
沒想到她並不接,反而說:我還想給爸爸買條厚點的毛褲。
歎氣。遞過一百元錢,再問她:夠了嗎?
她這才高興地將錢接了過去。
晚上回到家裏時,小娟依然披著床單在地板上跑來跑去。看到我進門,立即迎上前來說:舅媽,你看我新買的背心,漂亮嗎?
忍不住問:誰給你買的呀?
小娟滿心高興地回答:媽媽,下午剛剛上街買的,可暖和呢。
這時子軒的姐姐從廚房跑過來,一臉為難地看著我。我問:爸爸的毛褲買了嗎?
子軒的姐姐並不接話,這時老人倒接上了:我沒事,天天在家呆著,有暖氣不冷。倒是孩子,又是玩又是上學的,買個背心暖和。
無語。這都是些什麽人,養了老人還得擔著小的。再看餐桌上,兩盤相同的青菜,顯然一個鍋裏炒出來的。我說:姐,怎麽就這麽一個菜呀?我周末買回來肉呢?
子軒的姐姐說:吃完啦,中午小娟吵著吃水煮肉片,讓她全吃了,下午回來時忘記買了。
無語。湊合著吃了一點飯,回到房間躺下去。此時能容納我,怕隻有這張大床了。想起來跟子軒買床的初期,曾甜蜜地暢想過,兩個人在這張**顛鑾倒鳳。如今看來,全成了空話,不曾開始,已經結束。
電話響起。以為是子軒,接起來才知道,是趙雷。
電話裏趙雷說:小影,你今天上報的審計數字又出錯了,我剛好去老主任辦公室送材料,無意中看到了,就擅自拿回來替你改了。你最近是怎麽了?一直出錯可不行。
頻頻點頭:謝謝你。我的確粗心,下次一定注意。
趙雷笑了,似乎很輕鬆:嗯,還算是個好孩子,儒子可教。
我卻輕鬆不起來。想了想,說:趙雷,說話方便嗎?
趙雷聽得出我的嚴肅,立即問:當然。什麽事?
我昨天遇著曉雯了,她說……你們可能要離婚?真的嗎?
趙雷毫不猶豫地說:是的,我已經寫好協議書了,就等著她回來簽字。
我立即急了:趙雷,你應該知道,曉雯至始至終是愛你的,況且你們還有一個女兒,難道你就不能高點姿態,對她好一些,兩個人坐下來,好好溝通一下嗎?
趙雷突然歎氣:小影,戀愛不是慈善事業,不能隨便施舍的。感情是沒有公式,沒有原則,沒有道理可循的。不愛就是不愛,再湊合下去,對誰都是傷害。況且曉雯最近跟一個男人不清不楚,我又不是傻子,我們……過不下去了。
又是一個過不下去的人!歎息。
我說:趙雷,你們的孩子怎麽辦?這麽小說缺父少母,不覺得太殘忍嗎?
趙雷再歎息:唉,大人尚不美滿,又怎能給孩子創造幸福呢?還是離了吧。趁還年輕,別拖累對方了。
無語。
趙雷想了半天,問:小影,有句話一直不知應不應該問,你跟子軒……
知道他要問什麽。立即打斷:我跟他還好,還好。
放下電話,忍不住歎氣。這日子,誰過得都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