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5日晚
天氣:小雨
心情:一般
事件:趙雷說婚姻
咖啡館離曉雯她們家比較近,所以趙雷說先送曉雯回家,再送我。
我說:不必了,先送我吧。
從內心裏講,我不願意再讓曉雯有任何的誤會。
趙雷卻轉頭對曉雯說:孩子醒了,在家等著吃奶呢,你還是先回去吧。
曉雯點頭,說:行,那小影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這個聰明又善妒忌的女子,隻此一句話,就將我跟趙雷逼到了失語的邊緣。
曉雯下車後,我與趙雷一直沉默著。
趙雷將車裏的音樂打開,王菲的《紅豆》緩緩散落四周。
有時候有時候
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
沒有什麽會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時候
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
等到風景都看透
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些許尷尬。過去的點滴瞬間湧上心頭,我永遠記得他直接又熱烈的追求。
2006年的六一兒童節,前夜我剛剛罵了子軒,那家夥一直逼婚,竟然息作主張將工作做到了小姨那裏。我不想結婚,更不希望兩個人的事情總被雙方老人左右。我們在電話裏吵了兩句。第二天心情依然不好,早上去了辦公室,卻發現了一屋子的鮮花兒。
我,周姐,小麗,每人一束鮮花。我想,可能是小麗的老公送的吧。便將詢問的目光轉向小麗,小麗卻一臉調皮,衝我眨著眼睛。
周姐在小麗身後已經忍不住樂了:哈哈哈……我憋不住了。
怎麽了?我問。
猜猜,猜猜,這花誰送的?小麗問我。
你老公吧?瞧你那幸福的樣兒……我回答。
不對,再猜。小麗笑。
那是?誰呀?我問。
趙雷,趙先生。他早上送花兒,晚上還要請咱們吃飯呐。周姐說。
哦。我不再表示什麽,坐下後開始工作。
大家見我反應平淡便不再說什麽。當天晚上,趙雷早早訂了位子,開車載我們進了酒店。
還好,早早預定了,不然全是孩子們的天下了。
現在的孩子真是幸福,過個兒童節,一家子人都跟著興師動眾的。
菜早早上齊了,周姐吃了個半飽,開溜了,因為她有一個十歲多點的寶貝兒子;小麗吃了一點兒也跑了,她老公來接她;隻剩下我跟趙雷了。
一直沉默著。
小影,你有心事?他問我。
我沒抬頭,也不看他,淡淡地說:沒有。
不對,你看你,已經快一個月了,就沒見你笑過。他堅持著問。
我抬起頭來,看著他,漸漸地眼睛裏竟然蓄滿了淚水。麵對這個時時關心我的男人,說什麽好呢?若說自己不好,徒增他的煩惱;若說自己好,為何眼淚已經落下來?
小影,我們是同事也是朋友,有什麽能幫你的,你一定言語。不要跟我太陌生了,好嗎?趙雷說得很真誠。
不敢看他的眼睛,隻好點點頭,繼續往嘴著塞著美食,其實吃得是什麽,我都不知道。
小影,來,這個是你最喜歡吃的,多吃點兒。趙雷說著給我夾菜。
我輕聲說:謝謝。
剛吃一口,就聽趙雷很突然地說:小影,為什麽我們就不能在一起?!為什麽非要把我往外推?!
對趙雷的這種表現,我一點兒也不奇怪,因為他對我的好,我能感覺得到。
對不起,趙雷,我們隻能是朋友,況且,我還有男朋友的。我說。
男朋友?那個軍人?他讓你快樂嗎?他讓你幸福嗎?為什麽我看到的你,總是那麽愁眉緊鎖?為什麽看不到你一點兒的快樂?趙雷問。
我的淚終於落下。因為他的每一句話都敲打在我心上,生疼,生疼。可我更深知,自己選擇子軒是正確的。雖然他不在我身邊,但我們不乏浪漫,且子軒是一個厚重的男人,他能給我想要的安全感。永遠記得2006年3月末的那天,小麗的準老公張奇一邊跟小麗忙活婚禮,一邊跟外麵的女孩瞎混,甚至在大街上旁若無地招搖。那一幕小麗沒看到,我卻深深記在了心裏。也是那一幕深深刺激了。我相信這幕不會發生在子軒身上,因為他是軍人,他身上有我想要的安全感。
說到底,一個女人最終需要的,其實不是物質多少,而是一個男人的愛,及忠誠。
所以,我無比堅決地拒絕了趙雷的追求。
與趙雷同事兩年多的時間,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優秀的男人,懂得責任,懂得進退的好男人,可惜,相遇太晚。有些遺憾,但夕陽成了往事,誰也不能選擇回頭。
車裏的空氣仿佛凝固。沒話找話,我問趙雷:單位裏一切都順利吧?
趙雷回答:都好,老主任的身體不太好,所以大家都等著你回來,繼續領導我們幹革命呢,嗬嗬。
我笑:哪裏呀。
趙雷轉頭看了看我,一臉認真地問:小影,聽說你要結婚了?
我點頭,如實回答:是。
趙雷片刻的沉默,說:選擇好了就結吧,人終歸得有個歸宿,特別是女人。
我轉頭看著他,夜裏的燈光下,隻能看清趙雷臉部的輪廓,自美國回來,還是第一次與他這麽近地接觸,他與曉雯的婚姻過得很美滿,但不知為何,從他們的言談中,總是感覺有些隔閡。但我也知道,不能細問。
趙雷見我正在看他,突然笑了,說:怎麽?一年不見,不認識了嗎?
我說:哪裏,我隻是感覺你胖了,看來你跟曉雯過得真是不錯呢。
趙雷不說話,笑成了冰花。
我趕緊說:其實,我也想結婚,很想。但是真的臨近結婚了,我突然發現自己很害怕。你說,這是什麽原因?
趙雷歎了口氣,說:都一樣。我當初結婚的時候,也怕。心裏一直在想,能不能與這個人過一輩子?能不能真心對待人家?可是不管怎樣,當初曉雯懷了我的孩子,如果我不娶人家,那太不像個男人了!所以,結就結吧,生活無非就是兩個人搭伴兒過日子。
我點頭說:可是,不論是多麽相愛的兩個人,一旦走進婚姻,還是要麵對很多問題。
趙雷轉頭問我:聽周姐說,你們在選房子?
我點頭說:是啊,若不是因為這個,我也不會這麽煩。
趙雷說:小影,需要幫什麽忙,你盡管說。我的工資卡一直放在單位,沒用。若需要,你們拿去。
我連忙說:謝謝,不必。夠了。
趙雷說:小影,別跟我客氣。找一個軍人結婚,是夠苦的。他們都沒有什麽優越條件,我們都清楚。別的我怕也幫不了你,錢還是有一些的。
我沒看他,很堅決地說:不,我們不需要。謝謝你,及曉雯。
我將曉雯說出來,趙雷馬上沉默了。這種沉默一直持續到我家樓下。
將下車時,趙雷突然說:小影,可以與你再聊一會兒麽?
我看了看窗外的雨,說:還有事麽?若是工作,後天就上班了。
趙雷不再堅持,說:是的,隻是工作上的事。那你回去早些休息。
下車,來不及與他道別。些許疲憊。
2007年10月6日
天氣:陰轉小雨
心情:一般
事件:買一個家
想了一夜,心情有些亂。但選擇了子軒,我無話可說。
隻因,我愛他。
那麽,一切都過去吧,買個房子點綴一個家,為他,與自己。早上打電話給子軒,告訴他,今天把房子定下來。
子軒有些失語,許久才問:小影,今天能定下來嗎?
我握著電話,重重地點頭:能。
手拿資料,再次對比,我們終於在小姨家附近的一個小區選了一套,四樓,落地窗,半裝修。也就是說,半成品的房子,稍做裝修就能入住。
當然,價格也不菲。
將自己在銀行的存款全部取出來,加上小姨給的兩萬,十多萬的銀子像水一樣,隻過了一下我們手,就流入了地產商的戶頭。頗不舍,但終於還是有了一個自己的家。
所謂的家,其實就是一間買來的房子。
小姨很高興,她說:離我家近多好呀,將來有個孩子還能幫你們照應。
我笑著回答她:暫無此計劃,您老人家還是歇一歇吧。
小姨笑著說:怕由不得你嘍。
我一臉紅羞。子軒父親也很高興,非要打車過來看房子,我們告訴他,鑰匙還沒到手呢。這才止住老人家的腳步。
子軒興奮地拉著我的手說:小影,我們終於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了,真好。
我回抱著他,輕聲說:希望這個家永遠是幸福與快樂的。
子軒重重地點頭,緊緊地抱著我。那一刻,有種相依為命的感覺。我們跑裝飾市場買材料,準備一切裝修需要用的東西。子軒這次隻請了半個月的假,他說一定要將東西備齊,他不希望我一個人在家裝修太累。心裏是明白他的,他是心疼我。得夫若此,也是一種福氣。
有些東西不接觸還真不懂得,比如裝飾材料。那麽多的材料混在一起,業主說哪樣兒都是好的。沒辦法,在我的建議下我們找到一家裝修公司,交了筆定金,讓他們帶我們去挑材料,買備料,然後簽好裝修合同。一攤子事兒忙下來,天已經黑透了。
回到家有些累了,子軒立即跑到廚房給我下了碗兒麵。我接過麵正準備吃,子軒卻站在我麵前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不解地問:你怎麽不吃麵?站在我眼前幹嘛?等我表揚呢。
子軒笑笑說,不是,我隻是想再跟你確定一下,關於我們結婚的事。
我不解地問:你姐姐不是已經給咱們算好日子了嗎?還說什麽?
子軒立即笑了,說:小影,我這半個月的假期馬上過去一半兒了,我們能不能把婚期定下來,這樣等我回到部隊以後,可以直接打結婚申請。你說好不好?
我吃了一口麵,再吃一口,始終不回答。
子軒急了,又問:小影,你倒是說話呀。
我撲哧樂了,說:看你急的。
子軒說:能不急嗎?我們也算認識兩年了吧?這兩的時間把我這個蠻青春的小夥變成了一個蹉跎的老頭兒,再不結婚,我真要瘋了。
我大笑,逗他:那就等你真瘋了,再來娶我吧。
子軒不樂意了,上來撓我。我趕緊投降,說:好吧,好吧,等房子裝修得差不得多了,我們就挑結婚日子。
2007年10月7日
天氣:陰
心情:一般
事件:婚期確定
在子軒的一直要求下,兩家人最終坐在了一起。
因為子軒的假期隻有半個月,所以,我們選擇在10月10日這天去登記,然後年底等子軒回來時,我們再舉行婚禮。麵對這樣的安排,子軒一臉的高興,趁四下無人時,他偷偷地吻我,說:老婆,能娶到你,真好。
我隻是笑。
子軒的父親一直樂得合不攏嘴,一邊笑著一邊從兜裏拿出兩千塊錢遞給我。他說:小影,你看我們家也沒多少家底兒,這點心意你先拿著。
我趕緊拒絕。老人的錢我不能要。
子軒姐姐也遞過一千塊錢,說:妹妹,你就拿著吧,我們家這條件真是委屈你了。
我自然更不能接受。麵對子軒的家人,我總是會感覺到心疼,他們太不容易了。而我,又怎能接他們的錢?子軒見我一直推辭,便對他父親跟姐姐說:這錢,我們不要。
我點點頭,說:是的,心意我們領了,錢,我們不要。
老人跟姐姐將錢收了回去,我看到他們臉上的有一些別樣的感動。從他們身上,我感覺到了親情的力量,錢不在於多,隻在彼此心情是記掛的,是真誠的,就夠了。
等到賓客散盡,子軒上前抱了抱我,滿是愧疚地說:小影,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我搖頭。說:已經這樣了,就什麽也不要說了,還是好好過以後的日子吧。
子軒趕緊點頭,說:嗯。好,好。
我笑。子軒的憨厚與純樸是我最看中的地方,但願他永遠這樣,不要改變就好。
女人,說到底,需要的無非就是一樁穩定的婚姻,一個愛自己的老公,如此而已。
婚期確定以後,小姨顯然比任何人都忙,除了給我準備新婚用的衣被之外,還順手將一些嬰兒用品買了回來。看著麵前琳琅滿目的玩具,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走了前去從背後輕輕抱過小姨,在心裏不止一次地喊過一個稱呼,媽媽。
可終是沒出聲音。我相信,小姨會感覺得到。母親去逝至今,小姨就是我最親的人,有事沒事她都會記掛著我,這份情,與母親何異!想起自己跟子軒走到一起之後的種種是非,想起小姨每次心急如焚地為我們調節,我都忍不住想落淚。如此種種,她無非是想給我找一個踏實人的人,讓我過上安穩的生活。
今天有雨。今年這個十一有些怪,一直下雨,下得人心頭鬱鬱的,失去了陽光的照耀,人總會不適應。說給子軒聽,他竟然笑。
他說:小影,沒有我存在,你適應麽?
拿自己與太陽相比,這個男人也有他自負的一麵。回首婉爾,不予理睬,總不能沒結婚就讓他占了上風。
小麗說,婚姻就是一場拉力賽,賽前誰的氣焰高,誰就能在今後的比賽中取得絕對勝利。
這個小麗,堪稱哲學家。可惜,如此聰明的女子,在選擇她的婚姻前,沒有仔細揣摩是否得當,以至於如今瘦骨遴巡得讓人感覺可憐。
2007年10月8日
天氣:小雨
心情:好
事件:第一天上班
今天是回國之後第一天上班,雖然天空依然灑著小雨,但心情頗佳。
進到辦公室時,我可愛的同事們給了我太多的驚喜。最搞笑的就屬小麗了,她竟然將我的辦公桌打造成了一個小園埔,從半空吊蘭到台麵上的粉蹄,無一不讓我感動。
跟大家寒暄之後,立即跑到老主任的辦公室,將禮物傾倒在他的桌上,此時他正看著我微笑。他說:小影,歡迎回家。
隻此一句,萬般溫暖。轉身是信心百倍地努力工作。
可能是十一長假剛剛結束的原因吧,同事們並不忙碌,甚至還有一些理不清頭緒似的,不知應該做點什麽。而我亦如。一年多的別離,這個環境對自己來說竟然有些生疏了。還好,趙雷是個聰明之人,不聲不響地將公司去年一年的大事紀統統擺到我的麵前,他說:小影同誌,先熟悉流程,再開創新局。
點頭,衝他微笑。這個趙雷,總是能在最關健的時刻出現,有如此同事,不得不承認是件幸事。
周姐是我們當中最精明的人物,這可能跟她的年齡有很大關係,但無論如何,有她在,我仿佛就有一杆尺子,能及時度量自己不足。所以當趙雷適時地出現,而我的臉上又一片明媚的時候,周姐那雙賊亮的眼睛讓我不寒而顫。還好,她並沒有說話。
這個女人,在任何時候都是最聰明的,但正是她這種聰明,讓我總也不敢靠她太近。
還好,小麗偶爾聰明,通常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她的婚姻故事最多,但從她臉上看到的永遠是真誠。這樣的朋友,我一直欣賞。
中午,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趙雷提議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飯,也算是第一天上班為我接風。
進入食堂,我發現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紛紛點頭致意,儼然我是一個需要照顧的新人。不得已,一一致意,答謝,寒暄。然後就看到小麗一直衝我做鬼臉。
小麗說:哎,小影,知道這些人為什麽對你那麽熱情嗎?
不解。
小麗接著說:據可靠消息,你要升啦!
我趕緊示意她小聲兒點。這種地方最忌諱高談闊論某某人要得誌之類的話,雖說無風不起浪,能傳得出來,必定有它的道理所在,但如此張揚的後果,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
小麗並沒有因為我的示意而止聲,甚至還帶著些許張揚地說:這有什麽不能說的?這說明你這幾年工作做得好!再說了,以後你可得多照顧一下我們這些甘苦與共的姐妹哦。
趕緊笑,然後拿起花卷衝她嘴裏塞進去。趙雷跟周姐同時大笑。
吃完飯從食堂往辦公室走的時候,趙雷一直跟在我身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問:怎麽?剛剛的埋單讓你損失不少吧?
趙雷立即跟著笑了,連連擺手:哪裏。隻是,有些話不知應不應該跟你說。
趙雷的欲言又止,讓我心頭一驚。知道他的性格從來就不是婆婆媽媽,所以立即示意他到一邊詳談。
等到大家散去,隻餘下我們倆的時候,趙雷看了看我,說:小影,你剛從國外回來,對現在的形勢怕不是那麽了解,我有必要提醒一二。
我趕緊點頭:嗯,你說。
趙雷接著說:是這樣的,我們局可能要換領導班子,而且就在最近,所以你的前途應該早早考慮。
心頭一驚。趙雷的父親是局裏的大老板,他的話十有八九其實是板上訂釘的事。可我沒有立即回話,而是靜靜地等待他的下文。
趙雷說:小影,趁人事安排沒有下來之前,主動請纓去,換個部門,或者換個環境。
我不解地問:你這是什麽意思?咱們這個部門有什麽不好嗎?
話問完了,我突然在心裏湧起一個念頭。此時的我跟趙雷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如果先前我不出國,那麽他是我最大的競爭對手,如今我學成回來,對他儼然就是一個威脅。想到這兒,我突然笑了,卻並不友好。
我說:你是不是怕老主任退居二線,我會被扶正?
趙雷趕緊解釋:小影,相信我,並非此意!
我緊逼相問:那你是什麽意思?
趙雷一臉的為難,說:那好吧,我就直說。聽到一些消息,說老主任今年拖了關係,估計不會退位,而且……
看他一臉為難,我立即追問:而且什麽?
趙雷四下看了看,說:而且上級部門的意向也定了,說咱們部門一但工作起來,任務急,責任重,怕女同誌承受不了,所以,你在本部門的升遷怕是難上加難。
趙雷的話猶如晴天霹靂,擊中我內心深處的某根神經。不論男女,誰不想在工作上占居要職?可偏偏還有人在此時重男輕女!雖說隻是趙雷的傳言,但對於他,我還是相信的。
可是,那又如何?
趙雷見我一直沉默,說:不過,你也別想多了,說不定最後又變了呢,如今什麽事都是計劃不如變化快,不是嗎?
衝他笑笑,算是感謝。轉身,大踏步離去。
再不愉快,工作還是要做的。但,絕不接受趙雷的意見。我喜歡目前的工作,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回到辦公室,我的臉色自然不好看,小麗像個孩子似的小心翼翼地問:喂,哪路神仙敢得罪你呀?
苦笑,搖頭。
說什麽呢。剛剛在食堂還被眾人簇擁,如今不過幾秒鍾的時間,趙雷短短幾句話就將我由溫暖拖入冰冷。大千世界,人情冷暖,如此而已,如此而已啊。
周姐是個精明人,她一邊為我泡茶一邊用眼神瞄我,我知道她更想知道答案。可我能說什麽呢?不過一些傳言。
趙雷隨後走進辦公室,他臉上自然也是一片憂鬱。小麗眼尖,一把將他揪過來,大聲問:你說什麽了?讓剛剛回來的小影如此不高興?
我趕緊拉回小麗,說:瞧你,這是做什麽呢?
周姐適時地上前問:小影,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我搖頭,說:累了。可能是結婚鬧的吧。
大家默語。
而此時,想到結婚的我也跟著沉默了。如果自己工作真有變動,薪水如果降低的話,那還房貸都是問題。為了早些過上平靜幸福的日子,我跟子軒辦的貸款是十年期。也就是說,每年我們麵對的還貸數目將近三萬。他的薪水,不過兩千多點,餘下的,還要靠我。
有些頭痛。這世上的問題總是接踵而至,毫無理由。
2007年10月8日
天氣:小雨
心情:突然不好
事件:與子軒的溝通
我的心情一直低落到下班。
下班,大家蜂巢湧出,別科室的同事衝我打招呼,問候,若沒有趙雷的提醒,我想我會開心地接受大家的好意,可偏偏出了這麽多事。所以麵對大家的熱情,我總感覺像有一把把無形的刃在背後揮舞。
明知是自己小肚雞腸,心情依然極差。
子軒接我下班,遠遠地向我微笑。小麗在我身後跟我打趣:喲,快結婚了,還這麽戀戀不舍,感情真不錯哦。
跟她道別,迅速。轉身時,趙雷跟了過來,他看了看遠處等待的子軒,說:小影,你別多想,晚上回去我再探探我爸的口風,萬一消息可靠,我會替你說好話的。隻是你要想好了,結了婚,再有了孩子,咱們這個部門可是經常要出差的,女同誌真的是不方便。
聽他的話十分誠肯,我立即笑了:不怕!我喜歡這份工作!而且也不瞞你說,雖說我貸的房款是十年,但在我的計劃裏,五年就要完成。這對我來說是份不小的壓力。所以趙雷,你一定要幫我,如果領導感覺我結婚對工作會有耽誤,那你也代話兒過去,我不會那麽快要孩子的,我會好好工作。
我的態度過於真誠,趙雷一邊聽一邊點頭。他指指遠處的子軒說:去吧,這事兒我不打什麽保票,隻能說盡力。
再次對他表示感謝。揮手道別。
再轉身,子軒已經迫不及等地跑了過來。他看著開車離去的趙雷,問:小影,你們說什麽呢?那麽久?
我歎著氣告訴他:別提了,出去一年多,以為回來就是資本,沒想到老主任殺了個回馬槍,不退反進。我的工作怕是要不保了。
子軒一聽立即急了,問:怎麽?要下崗嗎?
看他一臉焦急的樣子,我轉身逗他:是。有這可能。一但下崗,你怎麽辦?
可能是我的表情過於嚴肅,子軒一時之間竟沒反應過來,他看著我呆在原地,好大一會兒才說:早知這樣,我們就不要買那麽貴的房子。
心,湧起些許說不出來的滋味兒。轉身疾步離去。子軒在身後追來,喊:小影,也不是什麽大事,你有文憑,而且年輕,可以再找一份工作,不是嗎?
站定,回頭一字一頓地告訴他:一,我不會下崗;二,下崗也不會等你來養。放心好了!
子軒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影,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怕你……怕你不高興。
看著眼前的他,去年剛交往時的種種,突然曆曆在目。我有些看不清他的樣子,抬頭,原來天空的雨越下越大。
子軒見我一臉不高興,立即安慰說:小影,是不是剛才趙雷跟你說什麽,惹你不高興了?
徹底絕望。跟子軒在工作上永遠無法溝通。轉身衝進雨裏,求一個清靜。子軒卻偏偏趕在身後不停地問:小影,你倒是跟我說呀。
回身再次一臉嚴肅。我說:子軒,如果我調到別的科室,工資少一半兒,貸款你能還得上嗎?
子軒聽了立即笑了,說:哦,原來是要換崗位呀。沒事呀,你少還一些,我多省一些,一月三千,應該可以的,你說呢?
我抹去滴在臉上的雨水,無比認真地問:子軒,你有沒有想過,應該過更有打算,更舒服一些的生活?
2007年10月8日
天氣:小雨
心情:越來越壞
事件:總有些距離
子軒顯然沒有明白我的話。他一邊拉著我進餐館一邊問:小影,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我沒有回答,沉默坐定。服務生很快端上來兩杯熱茶,我指著其中一杯,說:麻煩你,換拿鐵。
服務生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說:對不起,小姐,拿鐵是什麽茶?這裏沒有。
揮手讓她退下。子軒此時不再沉默,他提高了聲音說:小影,有話說話,你擺什麽譜啊?是不是趙雷又在你耳邊嘮叨什麽了?你今天很反常,你知道嗎?
苦笑,搖頭。我輕聲說:子軒,擺譜是什麽意思?按你的理解,進餐館就應該上什麽喝什麽,給什麽吃什麽,是嗎?可你知不知道,生活是有質量要求的。生活質量,你懂嗎?
一杯拿鐵就是質量?
拿鐵跟茶水,永遠是兩個檔次。
小影,你能不能務實一些?
請問,我哪裏不務實?買房子,你說買便宜點兒,好,我買,我拿首付。對此,有說過半個不字嗎?還房貸,我說五年還上,你說十年也有些難。好,不給你壓力,我寫十年期。可你算過帳沒有?十年貸款的利息是多少?我們得多拿出三分之一給銀行的。你算過嗎?
小影,你是不是因為房貸有壓力,所以才……
子軒,你永遠不會懂得我。如同你不懂得生活。好吧,我今天把話都說出來,不然你不會明白。在我心裏,我的還款期限依然是五年。也就是說,我必須有份高薪工作,不然,我們無法實現這個計劃。
五年?你為什麽不跟我商量呢?
跟你商量?不客氣地問一下連長大人,你一個月多少薪水?
我的話說得很不客氣,子軒儼然被我噎住。一臉受傷的表情,坐在對麵再無話。他委屈無非隻是一句話,而我的委屈,誰又知道呢?
餐廳透明的玻璃窗外,雨水不斷衝刷著黑夜,我的心,順著雨滴不停下落。原來,戀愛有戀愛的苦,結婚有結婚的煩。
沉默許久,子軒很認真地看著我問:小影,我們說好不吵的,不是嗎?
歎氣。我說:子軒,今天的吵是必須的。畢竟不是戀愛的時候了,我們得麵對現實。
可是小影,還房貸十年期不是很好嗎?為什麽你要強迫自己五年還完呢?
子軒,這就是我說的生活質量。年輕時就得奮鬥,就得努力,等一切安定下來,我們才能更好的享受生活。
小影,過日子是一步一個腳印的,沒必要那麽累的。
這次被噎的人是我!子軒的話不是有錯,而是感覺自己跟子軒的區別!戀愛至今,總感覺我跟他之間有某個地方無法溝通,原來差別在這裏!
我的心情,無法言明。沉默著心痛。
子軒見我沉默,他也沉默。眼前的飯菜早已經涼透,任誰也沒有胃口。
這時電話響。接起是趙雷。剛接起來,趙雷已經迫不及待的說:小影,明天早點上班,上班以後記得先去大老板辦公室,哦,對了,一定要態度誠肯地談一下你對本科室的工作認識,知道嗎?
隻此一句,點拔所有。
感激地將電話掛上。子軒突然不樂意了。
這讓我突然記起2006年4月時的那次出差經曆。路過子軒的部隊,順便去看他,以為是美事一樁,卻料最後以分手收場。
說來滑稽。分手的起因看似是趙雷一個關切的電話,內裏卻隻有我一個人知道。
是子軒地過於小氣。
那時的我越來越感覺,跟子軒越接近,越覺得兩人不合適。比如,一起去買東西。我看好的東西,他總說貴,或者說,不好看。不舍得買,不舍得讓我買。其實就算是買,我也不會讓他掏錢,至少經濟上我比他獨立得多。
我相中了一條紗巾,淡綠的顏色配上我的白紗裙甚是好看,一看標簽:188元,也不貴,買了吧。但他說:一條小紗巾就這麽貴,不值得,走吧。
然後拉著我就走。
櫃台小姐在背後恥笑的聲音立即響起:一百多還貴呀?真沒見過世麵。
我回頭,一臉怒色,子軒卻拉著我走,他說:算了吧,算了吧。
我掙開他的手,無語,獨自走著。
他在身後一個勁兒地勸我:小影,別跟那些沒素質的服務員生氣,不值得。
我歎了口氣,他哪裏知道,我在生誰的氣。
到超市水果區,我選了一些南方特有的水果,放在籃子裏,滿滿的一籃子,火龍果,綠蘋果,楊桃。這些東西是小麗跟周姐的最愛。但子軒說:太重了吧,你哪裏帶的了呢?還是少買點吧。
我冷冷地看著他:那你幫我挑幾個吧,你感覺多餘的,就放回去好了。
沒想到,他竟然把我挑好的水果放了大半兒回去。我看著他的動作,竟然發出了一聲冷笑。心冰到最低點。
走到服裝區,我相中一件非常好看的女衫,心想,小姨穿肯定合適。剛在身上比劃了幾下,子軒說:不好看,老氣了些。
給我小姨買的。我說。
子軒翻出標簽看:258元。他搖頭:不值這麽多錢吧?
我徹底地失望了。但也沒動聲色,把衣服收好,徑直走到櫃台邊,拿出卡來刷,錢交完了,子軒還在說:我來,我來就好了。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我要回去了。
拒絕相送,隻想早點結束這場旅行,早些回家。躺在旅館冰冷的**,我一直問自己,這是找了個什麽樣的男朋友?除了會說我愛你,除了會講對不起,還能做什麽?自認,我不是個完全物質化的女子,可是,為什麽他這樣小氣?心理小氣,舉止小氣,我受不了!
打開電視,某一個電台正在播一個叫《真情》的欄目。大概講的是一對戀人經曆了相戀,分手,別離後又再次牽手的故事。主持人最後還講了一個典故:一個女子,麵對一個百萬富翁,一個隻有一百元的窮小子,她故意說自己需要錢用。富翁給了她十萬元,窮小子卻給了她一百元。女子二話不說嫁給了窮小子,因為那個人願意為自己付出全部!
有哲理。那麽,我的子軒呢?一條小紗巾,貴了,一點兒水果,多了。
因為這些原因,我跟子軒分了手。如今,我已經說服自己不計較這些過往,就要跟他走進婚姻,卻不料,他還是一樣的小肚腸。
2007年10月8日晚
天氣:小雨
心情:鬱悶
事件:跟小姨說
子軒的不樂意直接寫在臉上,我不用看也能猜得到。可這次我沒理他,轉身要走,他倒急了:喂,小影,對剛才的電話你不解釋一下嗎?
心痛。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怎麽會愛上這樣一個男人。
細雨綿綿,心情冰到極點。這個十月突然變天,無時不刻都是陰雨連綿,不知是上天的有意還是無意?總之,一切不順到極點。
突然很想小姨。我感覺自己很累,需要她母親一般的懷抱。轉身衝小姨家的方向走去,子軒一直跟在身後,幸好,餐館離小姨家很近,直到到了小姨家的樓下,我才停下腳步,回頭對他說:子軒,很晚了,你回去吧,我有話跟我小姨說。
子軒沒想到我會站在樓梯口跟他道別。他堅持著說:我上去跟小姨打個招呼。
我攔下他:不必了,這麽晚了,你回去吧。
見我堅決,他無奈轉身。竟沒有道歉,也沒有道別。
越來越不了解他。進了小姨家的門,我已是一身濕透。幸好小姨夫值班不在,不然我怕自己的淚水會把兩位老人嚇壞。
至少,小姨是嚇壞了的。還好她最了解我,一直沉默到我哭完,才邊遞毛巾邊說:是不是從國外剛回來,單位的業務開始手生?還是新同事不好相處?
驚訝抬頭!親親的小姨,她才是最了解我的人!點頭承認工作出了些狀況,小姨聽了我的解釋立即笑了:空穴來風的事兒,你也信?
我立即搖頭。多年的工作經驗告訴我,絕不是空穴來風。按理說我從國外回來,第一件事應該是交接,可老主任卻絲毫沒有這方麵的意思,甚至還特意跑到辦公室裏發號施令。這些跡象既是暗示,又是一個警告。畢竟,我是一個小字輩。
小姨聽了我的解釋頻頻點頭。說:看來,趙雷的提醒是有道理的。他爸爸是你們公司的大老板,你沒托他打探一下?
將趙雷為我做的一切說給小姨聽,小姨第一個反應就是批評我。她說:哦,我明白了,你這個孩子,肯定為了這件事跟子軒鬧矛盾了,是不是?
聰明若小姨,世間無幾人。
讓我說什麽好呢?跟子軒的溝通,還不如小姨來得明白。話說千遍,不如不說。
小姨懂得我的心思。她說:小影,快結婚了,凡事兩個人多商量,懂嗎?他是個男人,還是個軍人,肯定注重麵子,你得照顧一下人家的自尊心。
無奈看著小姨,我說:小姨,你知道什麽叫生活質量嗎?
小姨很快接過話去:這丫頭!我活這麽大年紀,能不知道嗎?將生活過得好一些,努力向前奔唄。
苦笑。我說:可偏偏他不懂。他說沒必要過得如此累,日子一步一個腳印,按步就班就可以了。那樣過得踏實。
人家子軒說得也沒錯呀。
小姨,別替他打掩護了。我發現我跟他的距離,像一條淺溝,看著不深,實則萬仗。
這孩子,淨瞎說,有那麽嚴重嗎?
小姨,我累了。心累。
終於,倒在小姨懷裏,什麽也不想說,沉沉睡去。夢裏,我看到大片雪花冰冷飛舞,落葉飄零,黃草淒然,難道嚴冬毫無預兆地來了?驚醒,恍然一夢。
2007年10月9日
天氣:晴
心情:忐忑
事件:工作日誌
昨晚睡得不好,夢裏總有雪花在飄,寒流空氣一般包圍著我,涼,欲拔不能。
早上小姨喊了多遍,不得已將我從被窩裏拉出來,這才算罷。我趁機撒嬌:哎呀,小姨,早著呢,剛七點多,再讓我睡會兒嘛。
小姨開始嘮叨:還睡呐?你今天不要見大老板嗎?
睡意全消,迅速起床。這世上誰都能得罪,老板永遠不能,工作永遠第一。貸款的房子像座大山壓在肩膀上,我得奮力前行才是。
第一時間衝到辦公室,再三猶豫還是敲開了大老板的辦公室。18層08室。如今的老板都喜歡吉利的高處,可坐在高處的他們,總有一股高處不勝寒的凜然。
準確算下來,除了全公司開會以外,這是我第三次單獨麵見大老板,他麵相雖然看似嚴厲,其實人還是不錯的,至少有話都是當麵說,從不在背後計較。這點,趙雷完全像他爸爸。想到趙雷,我突然在心裏犯嘀咕,不知他在家是如何跟大老板溝通的,一直以鐵麵著稱的大老板,在接受了兒子的求情之後,會不會由此改變對我的印象?這樣一想,不由得渾身冒冷汗,先前隻想到去計較職位,完全忘了考慮大老板的習慣。
第一個陣勢,我感覺自己敗了。印象分勢必大減。
想到這兒,我的麵部表情立時變了,內心開始忐忑不安。大老板何其聰明,沉默片刻之後,笑了:小影,這個名字不錯,不知你父母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嗬嗬。
尷尬一笑。我的家庭在記裏早已經是塵埃過往,不想提,一點也不想。
大老板一邊示意我坐,一邊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見過你兩次。第一次是到你們大學搞招聘,你們這個專業的學生畢業後雖然分配麵兒窄,但到了哪個單位,也必定是要重用的人才,所以我們選擇生源的時候,第一點就要求人品過關。我記得當時你正在雨裏幫低年級的同學講課,以為你是個年輕的教師,沒料到隻是個義務講課的學生。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學生,我們單位收定了。
往事曆曆。我竟然記不得了。
大老板喝了口水,接著說:你來單位工作後,一切衝在前,工作相當努力,而且每次出差都是第一個報名,每到分部一處,拿回來的都是最真實的數據報告。這些我都了解。
趕緊點頭,表示感謝。心裏卻更加忐忑。老板誇人的背後,往往沒好事。
果然,大老板話峰一轉,說:現在,你出了國,學業有成地回來了,按理說應該一呼百應才對,可為什麽……同事們評價不一呢?
驚訝抬頭。不明白大老板到底了解些什麽。
大老板淡淡一笑,說:你別緊張,我也隻是聽了些片麵之辭。聽趙雷說,你回來之後不知應該做點什麽?在科室裏整天無所事事?小影呀,這可不好,公司派你外出學習,就是要培養你,你學成回來,應該珍惜機會才是,你怎麽能無所事事呢?
豁然開朗。看來趙雷昨天真是下足了功夫。我趕緊表白:趙總,他說的也並非言過其實。我發現在科室裏,好多事我都能做,而好多事離了我,也照樣能被別人做。在美國呆的一年多時間裏,我確實學了些先進的東西,但這裏的東西,也丟了不少。
哦?說說,學了什麽?丟了什麽?
在美國,每個人的工作獨擋一麵所以處處精確,一個部門掌握起來如同掌握自己的拳頭,收縮自如的同時,還要記得空間夠大,不然容易窒息。而我們這裏恰恰是相反,大家誰的工作都能做,卻事非精細。這些都需要改進。
大老板邊聽邊想,一副沉思模樣。最後很快揚起頭來,痛快地說:這樣吧,小影,你先回去工作,等候人事部通知。
點頭,轉身離開。關上門的刹那,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正不安地跳動。
從18樓下來,剛轉到辦公室門口,趙雷突然探出頭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等我的結果。衝他吐吐舌頭,以示有驚無險。
趙雷摸摸自己後腦勺,無聲地笑了。
眼尖的小麗見到這些立即忍不住問:哎,你們倆搞什麽飛機呀?眉來眼去的?
衝她無奈搖頭,堅決不說。她就如同整個科室的喇叭,跟她講,遠不如自己拿著擴大音喇叭到處喊喊。還好,小麗也是個聰明人,見我們都不回答,也隻好轉身進去工作。
我輕聲對趙雷說:不管怎樣,都謝謝你。
趙雷依然是笑,說:謝什麽,我在我爸麵前其實沒說你什麽好話的。
我說:那是因為你了解他,知道說什麽才能讓他對我這個小科員加以重視。
趙雷驚訝地問:你怎麽知道?
我笑:在這裏工作多年,我怎能不知道?不管怎樣,真的謝謝你。
趙雷舉手,一副求饒狀:好啦,再說謝字,以後我還怎麽工作呀。拜托,收回這倆字。
忍不住被他逗笑,轉身進辦公室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這一天過得風平浪靜,可我心裏總有一種不平靜的感覺。從來也不知道,工作對我來說竟如此重要,重要到需要別人的幫助。而幫我的那個人,偏偏是趙雷。這世上的事無奈到極致,能愛的人永遠在遠處看著你,無能為力;不能相愛的人,卻總是身邊相互鼓勵。
是我懂得晚了?還是我想多了?
不論怎樣,天終於是晴了。雨後的天空過分的藍,就連一絲一點的雲點也能看得出來,開窗深吸一口氣,神清氣爽。
周姐適時遞來一杯咖啡。我立即笑了:周姐,你真是與時俱進呢,現在改喝咖啡啦?
周姐笑:我家那位發了點小財,非要給我買,買了就喝唄。
她幸福得連同眼角的魚尾紋都舒展開來,一圈一圈,如同年輪。原來,幸福如同簡單,不過一杯咖啡。如此而已。
周姐見我一直不說話,突然問:小影,不是明天登記嗎?怎麽不做些準備?
這才記起,明天就是登記的日子,都是婚前是最浪漫的日子,為什麽我就是感覺不到呢?似乎什麽也沒有,哪怕是或幸福或悲傷的感覺。
小麗不知何時站在我們後麵,她輕輕擁住我的肩,問:小影,戒指買了嗎?
淡淡歎氣。我說:不急,不是還沒到10號嗎?
小麗不依:你這是什麽話呀?哪像個待嫁的新娘子說的話呀,一點喜氣也沒有。那個子軒也是,都什麽時候了,也不知道表現一下。
不想回答任何人的話。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夠亂的。工作,感情,甚至婚姻,像一團麻,整個兒將我困住,何來期盼?何來喜悅?能保持一份冷靜,我就覺得很萬幸了。
周姐適時解圍,她說:小麗,別那麽牙尖嘴厲的,你當初結婚的時候,你家張奇送什麽給你了?無非就是些錢嘛。
小麗不依:結婚就是需要花錢的嘛,不送錢送什麽?難道你不喜歡錢呀?真是。
起身離開辦公室,我需要冷靜地想想。
結婚?真的要結婚了嗎?為什麽我一點結婚的感覺也找不到呢?公司樓下大片的綠地,綠意盎然,哪怕臨近冬季,依然以翠綠示人。突然愛上這片草,無名,卻堅持。
那麽我呢?是否堅持牽子軒的手,做好一起走的準備?突然,在心裏打了個問號。記起一個名詞:婚前恐懼症。
是的,我恐懼婚姻,恐懼跟子軒的婚姻。
2007年10月9日
天氣:晴
心情:忐忑
事件:新房紀事
莫名其妙,今天一天的心情都在忐忑中度過。
下午四點半,臨近下班時分,子軒打來電話,他說:小影,房子一切搞定,就差家俱了,你能不能早點下班,晚上我們去趟場?
我想都沒想就回答:你看著定吧,什麽樣兒的都行。
話剛說完,立即反悔了,我說:別,還是我跟你一起去看吧,家俱很重要的。
放下電話,心頭一涼。都說結婚是件喜悅的事,為什麽我跟喜悅的距離總是萬般遙遠呢?周姐再次遞過一杯咖啡,她說:小影,把我當大姐不?
點頭。一直是大姐。
周姐接著說:那我要說你幾句,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你不能無精打采,這樣勢必會影響你將來的婚姻,會傷害到人家子軒的。
顯然剛剛的電話她都聽到了。難得周姐如此解我心,順勢拉過她的手,我說:周姐,你結婚前是不是也像我這樣?有種無助又無奈的感覺?是不是婚前恐懼症呀?
周姐被我一本正經的問題逗笑。她說:傻吧你,哪個要做新娘的人不是歡歡喜喜的?那個所謂的婚前恐懼症不過是書本上說出來嚇人的。我跟我們家那位要結婚那會兒,恨不能馬上天天在一起呢,嗬嗬,現在想想,還是年輕好哦。
周姐一臉紅韻,儼然是記起了當初的甜蜜。可惜,她的幸福與我無關,我的無奈她也感覺不到。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急忙趕到商場。子軒老遠喊我:小影,你怎麽來這麽晚呀?明天就登記了,好多事兒呢。
前天的氣我還沒生完,他倒好,學會倒打一耙。不理他。進商場。
從未逛過家俱商場,怎麽也沒料到家俱竟也有千種。許多名牌匯集,好多我都不曾聽過。服務小姐熱情非凡,給我們從沙發介紹到床墊,再到一個小小的抱枕。我相中宜家的風格,選中一萬六的套係。子軒看來看去,最後搖頭,理由竟然是:太貴了,不劃算。
我的尷尬不驚於服務小姐。轉身,將購買家俱的銀行卡遞給他,我說:你看著買好嗎?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我一臉平靜,子軒竟沒看出什麽破綻。說:好,你回去休息吧,我來辦就是了。
氣結,轉身。
走了沒兩步,我又重新殺了回來。真讓他買,怕要堆一屋子的便宜貨。看到我回來,子軒竟笑了,說:我就知道你不放心我,來,看看吧,我覺得這套比較合適,沙發才兩千六,還能打折。
我站在原地,一直沒動。越來越感覺戀愛跟婚姻不是一回事。戀愛可以吵,可以鬧,甚至還可以分手。而婚姻,一旦走進,如同掉入深淵,太深太黑,不進內裏,外麵的人永遠不知道是幸福還是痛苦。
看著一直站著不動,子軒一個勁兒地追問:小影,你倒是說話呀,行不行呢?
木然點頭,仿佛不曾識!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總跟子軒格格不入了,原來,我們最基本的消費觀都不一樣。突然記起當初戀愛時,我跑去看他,回來時為了給小姨買一條紗巾而鬧得不愉快。曾經一直在心裏責備自己對他過於苛刻,隻有到了此時才明白,不是我苛刻,實在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心,仿佛充了氣,甚至來不及跟子軒說原因,轉身匆匆離去。
身後也沒聽到子軒的呼喊。我想,他也累了吧。
這是婚前的最後一天,我們竟如此隔閡,如此陌生。這個婚,結還是不結?這條路,走下去,還是就此打住?
一個人坐在咖啡館裏,心緒不平。想不明白,為什麽有些事總是到了最後才發現不對?有些人為什麽到了最後才知道不合適?偏偏,這種發現太晚,這種領悟太遲。
咖啡館外的路燈漸漸亮了,夜終於來了。夜色朦朧中,雙雙對對的情侶相擁著擠進咖啡館內,就他們擠,是因為他們連片刻的分離都不舍得,粘在一起的感覺應該很甜蜜吧,隻是不知,如果他們到結婚這天,會不會跟我一樣煩?
又或許,要結婚了才感覺煩的人,這世上隻有我一個。
子軒的種種好與不好,電影一般在我腦子裏來來回回,每過一遍,心就會疼上一回。愛與不愛已經不是問題,問題是結婚來了,我卻沒有準備好。
咖啡快涼的時候,子軒終於打來電話,想都不想迅速摁死。不是我任性,是我實在想好好清靜一番,我要好好想想,所有的對錯。
偏偏電話又響。再摁死。再響,忍不住看了一眼,竟是曉雯。
接起,曉雯立即埋怨上了:喂,準新娘,好大的麵子呀,人家隻不過是想祝福你一下,沒想到幸福得連電話都不接了?見過當新娘的,沒見過你這樣當新娘的。真是。
趕緊道歉:曉雯,不是這樣的。我剛剛以為是子軒,所以沒接。
曉雯何等聰明,立即問:怎麽?不會是婚前鬧起別扭了吧?
握著電話點頭,可惜她看不到,隻好說:是的。我發現自己剛剛了解他。
曉雯立即笑了:嗬嗬,愛情是盲目的,相互不了解,婚姻是現實的,越來越了解。你可千萬別因為了解而煩心呀,這樣的事以後多著呢。
想不都不想,立即問她:曉雯,當初嫁給趙雷的時候,你高興嗎?感覺幸福嗎?
話一出立即失語。曉雯在電話那頭也有片刻斷語。聰明若她,隻一會兒就回了話來:小影,我跟趙雷的事,你最清楚,孩子都好幾個月了,不結婚能行嗎?
趕緊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隻是感覺自己心裏亂亂的,想知道別人婚前是種什麽狀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曉雯倒也大方,在電話那頭無聲地笑,說:小影,別這樣,我也沒怪你呀,我跟趙雷就這樣了,不死不活的,幸好我們有個孩子。這對來說夠了,真的,畢竟我是真心愛他。
無語。
曉雯接著說:小影,你跟子軒之間的問題,我老早就跟你提過,可惜你總是不聽。現在要結婚了,能忍就忍吧,誰在婚前沒點煩惱呢?是吧?
我歎著氣說:曉雯,你不知道,我一直在想我跟他之間到底差在哪裏。今天才發現,我們不是同一類人。換句話說,我太小資,太享受,而他太現實,太無力。物質觀影響了我們的精神觀,我們走在一起,真的是個錯誤。
曉雯沉默片刻說:明天登記不是嗎?現在還來得及。
此話一出,我立即斷語。雖說心裏對子軒有千般怨,但始終沒動過這個心思。
曉雯說:小影,婚姻的幸福取決於兩部分,一是生活,現實的生活,二是愛情,真心相愛。隻有擁有了這兩樣,你才能真正幸福。
歎氣。我跟子軒有什麽呢?愛情,不過是兩地鴻雁;生活,更不敢想,連買個沙發都鬧得如此不愉快。
2007年10月9日
天氣:晴
心情:不好
事件:小姨又勸
跟曉雯話別,心裏依然沒有答案。起身離開咖啡館,去了小姨家。
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了子軒,顯然,他又跟小姨做了匯報。真是個多事的家夥!莫名地看到他,心裏就有氣兒。還好,小姨衝他使了個眼色,他上前來跟我道歉。
子軒說:小影,對不起,我應該多聽聽你的意見。
沒好氣地回他:有這個必要嗎?什麽便宜買什麽就行了,我無所謂。
子軒急了,說:怎麽能無所謂呢?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呀。
繼續回他: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嗎?為什麽我感覺不到?你不是自作主張已經買了兩千六的沙發了嗎?還來問我做什麽呢?還跑到我小姨家來做什麽呢!
我的問號太多,語言太衝,一時之間臉色都漲得通紅。心裏的氣終於發了出來,小姨見了立即製止:影兒,你這是說什麽呢?沒規矩,給人家留點麵子不行嗎?快結婚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坐回沙發,不看他們。
小姨趕緊勸子軒:子軒,要不,你先回去,我勸勸她。明天你們還要早起去排隊登記呢,不然你部隊的介紹信不是白開了嗎?是吧?
子軒起身,二話不說就離開了小姨家。按理說,這不是他一慣的作風,至少他應該跟小姨說聲再見的。可偏偏什麽也沒有,甚至連看我一眼都沒有。
小姨送走子軒,立即折回身來,罵我:影兒,你今天太過份了,買著家俱就把人家丟下,一個人跑了,你在想什麽呢?快結婚了,還鬧什麽呢?
靠近小姨,我說:小姨,你別管了。我在想這婚要不要結呢,我跟他實在沒法溝通。
小姨不解地反問:就為一張沙發?
搖頭,我說:小姨,你不懂。我跟他不是一類人。以前我一直想不明白錯在哪裏,現在突然明白了,他活得太仔細,我過得太誇張。我們永遠不會接受對方的生活習性。
小姨歎氣,說:傻孩子,子軒堅持他的想法,那是為了給你們省點錢,你們買房子已經很吃力了,人家這麽做也是出於多方麵考慮呀,你得理解他。
我立即回答:小姨,不是這麽個事兒,錢是我出,一切由我付,憑什麽我自己的錢還要他說了算呢?!
小姨聽了立即笑了,說:影兒,我終於知道問題的症結在哪裏了。你開始嫌人家子軒賺錢比你少了,是不是?
不否定,也不肯定。這個問題一年前我就知道。小姨見我沉默,接著說:影兒,做人不能這樣,人家是在部隊,部隊是國家,工資是死的。萬一哪天人家轉了業,賺得錢比你多,再反過來嫌你賺得少,你心裏會好受嗎?
我說:小姨,你能讓他轉業嗎?我跟他說了兩次,他兩次拒絕。
小姨笑了,說:鬧了半天,你還想讓人家轉業呀。影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剛坐到正連,馬上提副營,正是大好年華的時候,怎麽能說轉就轉了呢?
我說:小姨,你不明白。我跟他之間絕不是錢的事。完全是兩種觀念的人。
小姨見我堅持,索性不勸了。直接問:那你明天還去不去登記了?
無法回答小姨的問話。
這是結束單身前的最後一晚的自由時間,2007年10月9日,我將永遠記住它。
隻能用一個詞來形容今夜我的心情。輾轉難眠。
先前對婚姻的種種憧憬,如今對婚姻的種種恐懼,翻江倒海一般向我襲來。未進婚姻,卻早已經感覺出圍城的無奈。我不知道,這種不確定的幸福會不會最終握進手裏。
索性,起身,看窗外月色。朦朧的月亮此時正安寧地享受屬於她的夜晚,她不知道此時她的光輝正照耀著一個鬱鬱寡歡的女子,她一臉沉思,幾許落寞,儼然一個不快樂的準新娘。
準新娘。這三個字像條繩子突然卡在我的脖子上,幾度哽咽,直至淚流滿麵。我苦苦相尋的愛情,眼見著要開花結果,卻突然發現,自己摘了花的同時,將要失去自由的森林。
突然記起男人們常說的一句,為了一棵樹,失去整片森林。
可知,今夜嗚咽的我,竟深有同感。為了一個男人,失去來去自由的生活,為了一段愛情,撞進難以靠近彼此的婚姻。幸,或不幸,不知。
唯一知道的是,我好累。莫名地累。
披衣下床,泡一杯咖啡,加進大半奶糖,竟還是覺得苦。
暗損韶華,一縷茶煙透碧紗。
不知今夜的子軒,睡得可曾安寧?竟連一個電話也不曾打,一個短信也不曾問候。是否,與我一樣累?是否,與我一樣悔?
突然不敢想。心揪在一處,終於知道了什麽叫心亂如麻。理不清,看不透,紛擾之間相互糾纏,累至極。
月色輕好灑進深夜,躺下想入睡,突然電話響。竟有些驚喜,卻見是小麗。
小麗在電話裏輕聲問:睡了嗎?
搖頭,歎氣。想必她能聽得到我心裏的歎息聲。聰明若她,立即問:怎麽了?
毫不避諱地回答她:小麗,我好累,好累。
小麗半天不語,後來才說:你呀你,早知今日悔,何必當初真呢?
驚訝於她的聰明,再無語。
小麗接著說:但是小影,你要清楚,已經走到這步,就要三思而後行。隨便取消婚禮可是很傷人的。
我趕緊表白:取消婚禮?誰說要取消婚禮了?我可沒說。
小麗立即笑了:瞧瞧,你還是心裏想結婚的嘛,不過是婚前有些焦慮罷了。我看呐,你現在巴不得嫁過去呢,好好準備當你的新娘吧,不打擾啦。
掛斷電話,心下一驚。原來,心裏對婚姻還是有所期待的。不然剛剛不會反應如此強烈。偏偏,還是有些心有不甘。我這是怎麽了?
想不通,莫如不想。轉身強迫自己睡過去,可依然毫無睡意。此時很希望子軒能來一個電話,哪怕隻是一個問候的短信,我想我也會將心放下。
細細想來,心裏還是放不下他。
可偏偏,沒有。索性不多想,拿起電話打過去,待他一接起來,我立即劈頭蓋臉罵過去:你憑什麽不打個電話給我?憑什麽連個信息都沒有?
子軒沉默片刻,問:小影,你怎麽了?
心裏依然有氣,很不客氣地回他:我心情不好!一點兒也不好!
子軒突然就笑了,說:是不是快結婚的人,心情都不好?
斷語。隨後追問:子軒,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你心情也不好?
子軒很輕地嗯了聲,但我還是聽到了。忍不住又生氣:你憑什麽心情不好?
子軒啞然。我接著說:如果你心情也不好,不如,這婚不要結吧。
可能我的話說得過重了,子軒立即表白說:不,小影,我不是這樣想的。我是怕結了婚,你跟著我會受苦,今天在商場買沙發時,我突然發現,其實我真的配不上你。
原來他不是傻子,原來他清楚這一切。我心裏的氣不知何故,突然泄去。問他:那,你覺得我們在一起,能過得幸福嗎?
子軒毫不猶豫地說:能!肯定能!你善解人意,且為人聰明。我相信你會是個好妻子。
妻子?這個詞還是第一次從子軒口中說出來,也是第一次有人在我耳邊輕提。心裏有抹溫柔散淡開來,突然就笑了。
子軒聽到我的笑聲,說:小影,我真的很愛你!嫁給我吧!
很想再逗他幾句,看天色實在太晚,忍不住打起哈欠,我說:早點睡吧,明天還得去民政局呢。
子軒樂嗬嗬地將電話放下。而我竟安穩睡去,一夜無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