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10日

天氣:晴

心情:好

事件:我們登記了

大清早,小姨早早喚我起來。睜開眼就見到她一臉的喜氣。

小姨說:影兒,趕緊起來化妝,一會兒要早早去民政局排隊。

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說:小姨,急什麽呀,哪有那麽多人結婚呀,再說了,什麽時候登記都一樣,趕時間做什麽。

小姨立即反駁說:傻樣兒,誰登記不希望是第一個呀?誰登記不希望遇上個吉利點的時間呀,瞧瞧你,一點結婚的預兆也沒有。

突然被小姨的話逗樂,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一會兒我找幾隻喜鵲,讓它們在你家門前叫了幾天,好不好呀?

見我笑,小姨立即也樂了。上前幫我整理好衣衫,然後一臉嚴肅地說:影兒,從今天起你們可就是合法夫妻了,記得要相互忍讓,相互扶持。別整天給人家臉色看,這男人呢,得哄著,而不是牽著打著,你懂嗎?

不理她。一邊洗漱一邊在心裏不服氣地想,憑什麽是我哄他呢,女人娶進家就是要疼要護要愛的。

洗完臉,正收拾著,子軒就來敲門。抬頭看時間,不過七點多幾分。我不解地問:喂,才幾點呀?來我小姨家蹭飯吃吧?

子軒嘿嘿一笑,說:不是說早點去嗎?我怕晚了。

白他一眼。再往他身後看去,竟然什麽也沒有。我立即不樂意了:既然那麽著急結婚,怎麽也不見你有點表示呀?

子軒再次嘿嘿一笑,說:你還想要什麽驚喜呀?

不理他。如責罵木頭一樣的人,越是提醒,他越是不會明白,怕再說下去壞了今天的興致,起身坐到餐桌前吃早飯。小姨一邊招呼子軒,一邊不停地催促我快一點兒,那陣勢仿佛前線打仗似的,人人都很緊張時間,惟獨我這個主角不急不燥。

我慢條斯理地吃完早餐,抹了抹嘴,再重新進衛生間漱了口,然後才拿起包慢悠悠地跟在子軒後麵出門。剛出門,我就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一個碩大的花籃安好地放在小姨家門前,裏麵的玫瑰吐著香氣的同時,還沾滿露水,潔白的百合清雅芬芳,整個樓道都被花香浸潤。

我睜大眼睛看著子軒,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相信,他還是嘿嘿一笑,然後拉起我的手,說:小影,謝謝你嫁給我,我會愛你一輩子。

無語,突然有淚落下。憶起將近兩年的風風雨雨,這才發現其實自己一直是他嗬護的寶貝。隻是,我像朵帶刺的玫瑰,始終不懂得淡如百合的他。

靠上前去,將吻印在他的眉心。輕聲說:謝謝你,子軒。

小姨一直躲在門後看著我們,可她還是忍不住樂出了聲來。笑完立即催促我們:快走吧,別誤了吉時,對了,中午回來吃飯吧,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我立即回她:不用了,小姨。

這時子軒立即搶在前麵回答:小姨,我們中午想在外麵單獨吃頓飯。

衝他一笑。他說的這句話,其實正是我想說的。原來,有時候相處久了的人,是會有默契的。相互對望,這才發現,相愛其實是件美好的事。

攜手走向民政局,從容地接受政審,然後照相,登記,每一步走下來,我們都緊握彼此的手。那一刻,終於明白了什麽叫牽手。那是注定以後的人生路上,會有一個人執手終生的幸福。

上午十點四十分,拿著26號號碼牌的我們終於被登記人員記了進去。對方是一名年輕的女子,妝化得有些妖嬈,笑容像凝固在臉上似的,一見我們進來,立即說:恭喜你們,填表吧。

一人一張表,很麻利地填完,然後交到工作人員手上,似乎是同一瞬間,兩張結婚證就遞到了我們麵前。原來,結婚是這麽簡單,一張紙,兩張笑臉,牽手走進一個共同的家。

從民政局出來,子軒一直看著結婚證樂,嘴角一直上揚,我不解地問他:美什麽呢?

他衝我一笑,說:娶得美人歸,是不是應該慶祝一下?

衝他一笑,攜手向咖啡館走去。走到門口,子軒突然站住了,說:小影,換個地方吧,這種地方隻適合情侶來。

不解地看著他。他再次一笑,說:我們現在是夫妻了,應該講究點實惠。這些小資的東西以後可以免了。

立即伸手做打狀。這個家夥,剛登記就開始沒心遮沒掩的。不過還是依了他,至少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節日。

走進一家魯菜館,子軒要了幾樣小菜,並特意開了瓶酒,以杯相對時,他深深地歎了口氣,說:老婆,祝我們幸福。

點頭,微笑,一飲而盡。

子軒看著我依然是笑著。我向他伸過手去,手指他的額頭,說:你沒發燒吧,一直傻樂什麽呢。

子軒反手握住我,一臉深情地說:小影,以後我們就得風雨同舟過一輩子了。

將手抽離,故意逗他:別太得意,這年月可不講究什麽白頭到老了。

子軒知道我在逗他,隻是笑著,看我任性的表演。那模樣,仿佛我是一個被他寵愛的孩子。看著他的眼神,我突然憶起這兩年的點點滴滴,回首過往,其實他是一個懂得包容,且一直包容著我的那個人。

再次舉杯相祝,祝我們幸福。

可偏偏此時,他的電話不可適宜的來了。

子軒一邊接電話一邊神色不安地看著我。等他放下電話,我立即問:怎麽了?

他不回答,隻是把玩著麵前的酒杯。好大一會兒才說:部隊有任務,我明天就得回去。

我立即睜大了眼睛,問:這麽急嗎?我們可是剛登記呢。

子軒淡淡一笑,轉而滿麵淒然地說:軍令如山倒。等我們結婚吧,結婚時我會好好休上兩個月,好好陪你,好不好?

知他無奈。可我又怎能高興得起來?索性歎氣。

子軒一臉為難地說:小影,你別生氣好嗎?本身我這次回來,也是部隊特許的。

點頭。還能說什麽呢?他是軍人,而我竟不幸地成為了軍嫂。一對可憐人!

無論如何,飯得吃好,酒要喝完,不管怎麽說,今天是個喜慶的日子。我端起酒杯說:沒事兒,你歸隊吧,反正很快就到年底了,離婚期很近,我等你就是了。

子軒滿臉愧疚地微笑。說:小影,你真好。

白他一眼,調皮地回:不好怎麽辦?上了賊船,已經下不來啦!

同笑。笑完心裏又感覺空落落的。

2007年10月11日

天氣:陰

心情:不好

事件:莫名煩惱

昨晚睡得並不好。

大清早的,子軒打來電話,說他要去車站買票。我知道以他的節儉,肯定要去火車站。立即說:算了吧,你還是坐飛機走吧,現在機票多便宜。

子軒沉吟片刻說:現在訂機票還來得及嗎?

我說:我讓我們公司商務部幫你訂吧,不過最快也得兩天後才能登記。算下來,其實跟你坐火車時間差不多,甚至還能快些。

子軒所在的南方小城,坐火車正好三天兩夜。他聽完,立即說:好吧,隻是又要麻煩老婆大人了。

我笑:這是什麽話,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何必分彼此?

子軒一直拿著電話樂。樂完了突然說:對了,小影,還真有件事要小小的麻煩你一下。

我立即問:什麽事?

子軒說:我爸爸身體一直不好,最近加上多雨,他多年的風濕病又犯了,你也知道,我家那屋子一直很簡陋,我怕再這樣下去,他會吃不消。

子軒的話雖說是吞吞吐吐,但意思我聽明白了。他是想讓他爸爸搬到我們的新房來住。莫名上火!新房,新房,本是新人先住才是。子軒真能想得出來!

見我半天不說話,子軒立即說:小影,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讓爸爸先到咱們的新家住一段時間?等雨季過去了,他再搬回老房子。

深深歎氣,我問他:雨季完了,冬季又到了,不是嗎?

子軒毫不猶豫地說:其實爸爸搬進新房也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呀,至少你上班,他可以幫你看家。不是嗎?

握電話的手莫名發抖。我大聲詰問:一個新婚媳婦,跟一個老公公同處一個屋簷下,這像話嗎?!虧你想得出來!

子軒沒料到我會發火,立即說:好了,好了,不同意就算了,幹嘛發這麽大火呀?當我沒說好了。

掛斷電話,毫不猶豫!

匆匆收拾一下,上班。突然發現,這世上最能讓自己安下心來對待的,是工作。

進了辦公室,依然滿臉怒氣。趙雷比我先到,見我臉色不好,立即問:小影,沒睡好?還是結婚的事累著了?

看他一眼,將嘴張了一半兒,突然閉上。跟他能說什麽呢?

看我沒有解釋的意思,趙雷適時地為我添上咖啡,然後做他自己的事。想想早上子軒的話,我就生氣!努力地控製自己,可莫名地還是想流淚。轉過頭來看著坐在我前麵的趙雷,我問:結婚,有意思嗎?

趙雷沒料到我會這樣問吧,以背相對的他,突然渾身一顫,肩膀抖動的厲害,我自然看著一清二楚。

趙雷半天才說:過去,婚姻在我的眼裏很簡單,兩個人相愛就足夠。可現在回想起來,婚姻就是湊合著過日子吧,挺無奈。

我歎口氣,不接他的話。趙雷掉轉頭,問:你跟子軒鬧矛盾了?

點頭。沒什麽不好意思承認的,哪怕是剛剛登記。我說:他太過份了,大清早的打電話說,讓他爸爸搬到我們的新家來住!那新家剛裝修完,我還不曾住過呢,況且一個老公公,一個新媳婦,他又不在家,住在一起算什麽呀!

趙雷聽了立即笑了。卻不表任何看法兒。我急了,問:趙雷,你說,這是不是他的錯?

趙雷依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相反,隨後跟進辦公室的小麗顯然在門外聽到了我們的談話,她帶著同情的目光看著我,半天才吐了一口氣,說:哎喲,可憐的小影,上了賊船嘍。

換作從前,必撲上去撓她,嘻鬧一番才會作罷。可偏偏,今天一點心情好沒有。

2007年10月11日

天氣:陰

心情:不好

事件:新房舊房

一臉愁雲。

辦公室的人似乎誰都能看得出來我的變化。周姐上班最晚,她看著我琢磨了半天,說:小影,昨天登記了?

點頭。突然發現竟然連塊喜糖都不記得給同事們帶。趕緊道歉。

周姐湊近我的耳朵,輕聲說:新娘子,怎麽看不出你有半點喜氣呀?怎麽回事?你的臉都能掛半斤肉啦。

苦笑。我說:周姐,結婚有意思嗎?

周姐自然不會料到我會問她這麽個問題。她沉思片刻,說:怎樣才叫有意思?怎麽又叫沒意思?

我立即說:比如,你們剛結婚,公婆就要大肆住進你的新家。

周姐何等聰明之人。她看著我的臉色,聽著我的問題,立即做明白狀。說:哦,是不是子軒他家裏人要住進你們新家?

點頭。

周姐說:這有什麽呀?哪個公婆不想住在新房子裏?隻是他們不知道小輩人兒不喜歡罷了。可這也是人之常情吧,你想想,人家父母辛辛苦苦把兒子養大,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跟著享享清福,在新家住幾天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耳尖的小麗立即湊上來問:怎麽?子軒真想把他父親接進你們的新家?可你們不是沒還沒有結婚嗎?

我歎著氣說:最近總是多雨,子軒說他爸爸有風濕病,在老房子裏住對身體不好。

小麗不滿地撇了撇嘴,說:都住了幾十年了,以前怎麽就沒說不好?現在你一買房子,他就記得孝順了?真逗!

再歎氣。周姐趕緊扯了扯小麗,示意她別再說了。可小麗偏偏不理這些,接著說:小影,這世界呢,愛情固然美麗,但有時候現實也是很可怕的。好自為知吧。

點頭。她向來快言快語,我理解。

可是,想到子軒的爸爸要搬到新家來,我心裏就感覺堵得慌。

好不容易堅持到中午下班,小姨的電話就追了來。電話裏小姨的聲音有些異樣,她說:影兒,中午回家吃飯吧,小姨為你多做幾個好菜。

小姨的聲音澀澀地,甚至還能聽出一聲顫抖。以為她跟小姨夫又鬧上了,我立即關切地問:小姨,發生什麽事了?

小姨在電話裏歎口氣,說:影兒,回家再說吧。

中午急忙趕回家,一進門就看到小姨那張憂淒的臉。這麽多年來,除了她跟小姨夫鬧矛盾以外,我還沒看到過她如此的神情。

上前握過小姨的手,竟些許冰涼。我問:小姨,你怎麽了?

小姨用她無奈的眼神看看我,再看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她的神情明白無誤的告訴我,要說的話肯定與我有關。忍不住追問:小姨,你倒是說呀,出什麽事了?

小姨伸手撫了一下我的長發,說:影兒,跟小姨說句實話,你跟子軒結婚,是出於愛情,對不對?你們有良好的感情基礎,對不對?

不明所以,但依然點頭。

小姨接著說:影兒,愛他,就接受他的一切吧。

徹底明白。又是子軒找了小姨,而且談的絕對是早上的話題。我瘟怒起身,拿起電話就打給子軒,但小姨很快攔下我來。她說:影兒,已經這樣了,不如,你讓一步吧。

驚訝地看著小姨,原來她這一切的悲淒皆是為我。無奈地歎氣,問:小姨,我要忍讓他到幾何?這可是我們的新房呀!

小姨歎氣:新房舊房,無非是換個地方。他家的情況你也清楚,別再為難他了。影兒,夫妻間最重要的是一個忍字。

不解地看著小姨,真不明白她何時被子軒收買的如此之深!心裏有股怒火一直升騰,忍不住起身,往門外走去。身後的小姨拉住我,說:影兒,聽小姨一句,子軒也不容易。再說,你們已經登記了,我這個做姨的,還能說什麽呢?你理解小姨麽?

驚訝回頭。我親親的小姨已是滿臉淚水。

從小姨家出來,我感覺自己的思維全亂了。

子軒,我到底了解他多少?憑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與他?

心,突然下沉,如同墜入地獄,仿佛一張無形大手拖著我下墜,下墜,直至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見。

突然就感覺有些發暈,最後一點意識告訴我,自己暈倒在大街上了。此時,一切嘈雜與我已經無關,我太累了,隻想好好睡一覺,真的很累。

再醒來時,周圍是陌生又關切的臉。不識,卻親切。而我竟不知應該感謝誰。這時人群中有人高叫了一聲:小影?天!怎麽是你呀!

尋著聲音望去,是曉雯。

曉雯將我接回她的家。這是我第一次進她與趙雷的家。房子上下兩層,一層是公婆與保姆的房間,二層是她跟趙雷的書房,臥室。豪華程度自不必說,但是她房間裏的那個洗手間就足足二十多個平方。

曉雯的公婆帶著孩子出去玩,家裏除了剛請來的小保姆,就是我跟曉雯。曉雯一直不停地追問:小影,太可怕了,你怎麽會突然暈倒在街上呢?

搖頭。不語。

曉雯看了看我,問:是不是結婚累著了?注意身體呀。

再搖頭,突然有淚想流。

曉雯何其聰明,立即問:你跟子軒鬧矛盾了吧?

歎口氣,我說:曉雯,當初我應該聽你們的意見,我跟他,真的真的不是同類人。

曉雯淡笑一下,說:別傻了,誰都知道你們昨天登記去了,現在已經是合法夫妻了,我們可是外人了,所以別跟我說這些傻話,我不會作任何評斷,免得你們床頭打架床尾合,到時候,我可就裏外不是人了。

看看她,我不作任何解釋。抬眼欣賞她的房間,我說:你的家,可真漂亮。

我的話剛落地,曉雯卻突然沉默。猜得出,她跟趙雷的日子也不見得多幸福。

瞬間懷疑,這世上還有沒有幸福這個東西?

曉雯起身為我衝了咖啡,說:小影,其實我有時候挺羨慕你的,你跟子軒畢竟是真愛過的,你們有愛情,而愛情是無價的。

各家不知各家苦。這話是誰說的?竟如此有道理。

曉雯見我不語,接著說:小影,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再歎氣,我說:子軒說,讓他爸爸搬到我們的新家住,說他家的老房子不能再住人了。

曉雯聽了,立即不假思索地說:他可真有一手。

驚訝回頭,與她目光相接。曉雯張大嘴巴,立即擺手說:啊,我沒別的意思,隻是很少見這種男人。

知道她說的不是真心話,我說:曉雯,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同學,朋友,有什麽話你就直說,本來我今天心情也不好。

曉雯點點頭,說:嗯。好,說就說,但你不許生氣,也不能日後找我算帳。

點頭。

曉雯說:小影,當初我是極力反對你們在一起,可你們偏偏愛得死去活來,你明明出國剛回來,好多事兒需要去做,比如工作,你應該爭取上一個台階,可你偏偏急著結婚。是,你們有愛情,值得我們羨慕,可小影你忘記了一件事,人活著就得現實一些,這世上沒有誰能夠有情飲水飽。

再點頭。

以為曉雯會順著說下去,卻不料好好她話峰一轉,說:可是小影,你知道在這世上尋一份真愛是多麽難得嗎?物質,可以創造,但愛情,仿佛與生俱來,沒有就是沒有,不愛就是不愛,我們再努力,終是換來個無能為力。

曉雯的話些許悲涼。我竟看到她眼裏些許淚花兒,我驚訝地起身擁抱她,卻無語。她身上傳來的顫栗讓我不寒而立,這個女子,外表堅持,睿智,可偏偏我感覺到的全是無助。

曉雯反過來拍拍我的肩,示以安慰,她說:小影,你愛子軒,是嗎?如果愛,你一定會接受他一切的好與不好;如果不夠愛,那你也得學會去愛,畢竟你們已經登記,有些事不能重來,你明白嗎?

點頭。豈能不明白?若不明白,我何苦如此受煎熬。

2007年10月11日

天氣:陰

心情:極差

事件:曉雯的生活

天色越來越暗。我與曉雯在房間裏靜坐。

她想她的過往,我想我的糾結。時間靜止,我們一樣憂傷。

沉默的同時,我得以好好端詳曉雯的婚房。這個足有四十平的臥室,諾大的婚床一片素色,喜慶的過往不知他們是否一同歡笑過?我想是有的吧,不然,那可愛的孩子何處來的?想到孩子,我竟赧顏,第一次到人家家裏來,沒有帶任何禮物。

我笑著說:看我,還想做人家的幹媽,竟沒帶什麽禮物給孩子,真對不起。

曉雯也笑,說:她那麽小,哪會記得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等她長大一些,你多補一些禮物就行。

相視一笑。我發現說到孩子的時候,曉雯才是最快樂的,她的眉宇之間流淌著一種溫柔,那溫柔有人稱母性的光輝,可在我看來,是一種生活的恬淡,是一種幸福的發散。想到幸福這個詞,我立即說:曉雯,其實我應該羨慕你。

曉雯聽了我的話,突然苦笑。問:羨慕我什麽?

我說:羨慕你的自在,羨慕你的生活,羨慕你現在的狀態。你有一個富庶的家,一個心儀的老公,一個可愛的孩子。這些,我都沒有。

曉雯聽了,再次苦笑,說:看來,我們有必要換一下生活。你把你的愛情給我,我把我的生活給你,看看最後誰最幸福。

不解地反詰:你跟趙雷也是因愛結婚的呀,這有什麽好互換的,真逗。

曉雯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我,一臉嚴肅地說:小影,你真的沒有對趙雷動過心嗎?

驚訝得無以言對。

曉雯卻不理我的驚訝,繼續問:小影,你沒有走近婚姻,所以你不會懂得婚姻之苦。愛了,痛了,尚還有回憶可尋,不愛,不痛,是人世上最殘忍的事情。

依然無語,隻好看著她。曉雯拉起我的手,說:小影,有時候我真的很恨當初,不如找不到你,不如遇不上他。現在說起這些來,你可能會說我矯情,可你不會懂得,一個生活在不幸中的女人,是如何心痛。

她的手一片涼。我握過來溫暖,勸說:曉雯,你今天可能心情不好,我們不聊這些了吧。

曉雯卻像喝多的醉酒者一樣,拉著我手一直說:不,小影,今天我們有機會遇上,就把話就開一些吧,不然我心裏更不痛快。我跟他過得並不幸福,除了孩子,我們一無所有,沒有感情,沒有恩愛,沒有語言。每天我像生活在一個冰窖裏,渾身冰冷,遇到外人卻還得學會笑臉相迎。

我立即打斷曉雯的話:曉雯,你別這麽說,我相信趙雷是個容易溝通的人,而你又聰明非常,你們一定可以溝通得很好。

曉雯依然苦笑,將手從我的手心抽離,一股寒氣從我麵前飄過。她說:傻小影,沒有愛情的婚姻,你以為會幸福嗎?

無語。愛與不愛,是他們之間的事,我何處得知?突然房門被人打開,我跟曉雯驚訝地發現,一臉瘟怒的趙雷正站在臥室門外,他臉上表情顯然告訴我們,一切談話他都聽到了。

趙雷疾步走向我們,一把將曉雯拉到身旁,說:你在胡說什麽呢?人家小影剛剛登記,婚姻還沒有開始呢,你這不是明擺著嚇唬人家嗎?

曉雯一把將趙雷推到老遠,說:我們姐妹談話,你怎麽可以偷聽呢?

趙雷的臉色更加陰沉,如同窗外的烏雲。他伸手指了指曉雯,一臉正氣地警告:曉雯,我鄭重地跟你說一聲,有什麽痛快的跟我談,別家裏每來一個人,你就跟祥林嫂似的,拉著人家話東話西,簡直不像話!

曉雯當仁不讓地說:趙雷,你這是什麽態度?當著小影的麵,讓我下不來台,是不是?我還沒說什麽大委屈呢,你就不樂意了?你憑什麽對我大呼小叫的?

趙雷伸手指了指曉雯,把剛要說的話突然咽了下去,他衝我點點頭,一臉歉意地說:小影,真對不起,你頭一次來,我們做得有些失禮了。不如下樓喝點東西吧。

拍拍曉雯的肩,示以歉意,我跟他們告別。身後趙雷一直喊著:等等,我送你一下。

趕緊拒絕。

2007年10月11日

天氣:開始落雨

心情:極差

事件:欲說還休

逃似地奔出曉雯跟趙雷的家。

我能理解曉雯,她為這場婚姻付出了太多太多。趙雷有良好家世,良好修養,所有人都說曉雯顧一切未婚先孕隻是想抓住趙雷,其實我知道,她心裏深愛著趙雷,不然,她不會不顧一切地在我跟前掩飾自己的苦,然後再不顧切向我展示她跟趙雷的甜。雖然這種甜隻是表麵的,但足看出曉雯對這場婚姻的堅持。

女人,對自己的情敵一心示好的背後,往往是兩種原因並存,一是她愛那個男人,一是她不甘心退出這場競爭。

可我跟曉雯之間並沒什麽可競爭的,她愛她的趙雷,我有我的子軒。唉,想到子軒,心情鬱悶。長街上已經飄起細雨,仰麵迎著細雨,突然很想流淚。

感覺自己仿佛打了一場敗仗,敵人不曾上場,我卻早已經丟盔棄早,心情低落到極點。

這世道,怎麽一下子就亂了?仿佛從天堂掉進地獄,欲哭無淚,難受。

一個人在長街上遊走,過往的路人紛紛開始奔跑,怕這雨淋濕了自己。而我,卻巴不得這場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或許,隻有猛烈,才足以平複我內心的不平靜。

有電話來。是小姨。她滿是焦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影兒,在哪呢?出去半天也不回來,快回來吧,準備吃飯了。

歎息著回絕。此時哪怕是山珍海味,怕也難以讓我入口。心中亂麻,何時理得清?

小姨自然清楚我的心思,在電話裏再三叮囑,要好些回家。無語,將電話掛上,突然在心裏問自己,何處是我家?

雨越下越大,我步履蹣跚地走向新房。在樓下眺望我的新家。

這個由自己一點點收拾裝扮起來的新家,過去曾是我無盡的盼望,給過我太多關於幸福的遐想。而如今,竟些許陌生。我不知道,當子軒的爸爸住進這座新房時,他會想到些什麽?是晚年的幸福?還是生活的改變?抑或以為自己真的生了個好兒子?

無語,再歎息。也許老人並無過錯。而子軒的孝順也並無過錯。

錯的是,我太不了解婚姻,及婚姻背後的一些東西。

拿著鑰匙緩緩上樓,走到二樓時竟遇上新鄰居,對方一邊上樓一邊跟我打招呼:喲,搬進來啦?這下好了,又多了一個鄰居,沒事兒到我家來坐呀。

這個熱情的大姐,她並不知道自己攤上的鄰居是一位年過六旬的老翁。而我,也隻好衝她點頭笑。

是啊,除了笑,我還能如何解釋?

開了門,進到屋子去。該買的家俱已經齊全,雖說最後還是按我的要求買了宜家家俱,沙發也是我選中的牌子,但過於精算的子軒最後還是拋棄了那張八千塊的大理石多人餐桌,隻買了一個一千六的四人餐桌。對此,他說:我們家會有太多人來,四人桌就夠了,何必花那麽多錢呢。

我沒有反對。現在想來,他真的是個精於算計之人,不論是家俱,餐桌,還是生活裏的每一個點滴。而我在這之前,竟未曾發覺。難怪人們常說,真正的了解,從婚後開始。

可惜,這種了解,往往是不和諧的開始。些許悲哀。

臥室裏的窗顯然沒有關好,屋外的風夾雜著雨齊齊飄進室內,窗簾隨風擺動,這種粉紅細花的窗簾是多年前我在出差時買給小姨的,沒想到小姨竟為我保存到現在。如今,它安好地飄**在並新房裏,過去的溫馨,點滴浮現在心頭。

那些溫馨,是單身時的自由跟灑脫,沒有戀愛的煩惱,沒有惱人的婚姻。

如今,一切早已經更改。嫁作人婦的開始,爭執婚姻的起始。原來,歲月竟是如此催人老去,淒然。

2007年10月12日

天氣:中雨

心情:不好

事件:機票風波

今天是周一,因為結婚而耽誤的工作,竟堆了無數。

小麗比我先到,她生硬的麵孔一片憤然。這個結婚兩年的女子,竟還是沒學會偽裝。見我到了,立即拽住我的胳膊不停地訴說,儼然把我當成婦聯的了。

小麗說:小影,我真敗給張奇了,這家夥一點也不學好,先是嫖,後是賭。你說有多少家底經得起這樣折騰呀,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跟他離婚。

歎氣。無語。

小麗這才發現我也是滿臉心思。立即問:你怎麽了?不會是新郎官要走,你舍不得了吧?

經她這樣一提醒,突然記起機票的事。立即將電話打到商務部,沒想到商務部的回答竟沒把氣暈過去。對方說:有個叫子軒的人已經把機票取消了。

這家夥,連取消機票的事都沒跟我說。將電話打給他,他正在家裏收拾東西,我說:子軒,取消機票的事,你怎麽不跟我說呢?

子軒竟回答:怕你浪費,做火車也一樣的,兩天兩夜就到了。

氣結。我說:至於嗎?一來省不了幾個錢,二來我已經把定機票的定金給了人家,你這樣單方麵退票,那些定金就拿不回來了!

子軒自然沒料到會有這樣的事,對這些他竟一無所知,甚至在電話裏很是無辜地表白:啊?有這樣的事?早知道我就不退了。定金不是可以要回來的嗎?你跟他們好好商量一下,你們是一個單位的,應該好說好退的,是吧?

再次氣結。將電話掛上。

對牛彈琴的結果,隻會讓自己更加氣憤。

小麗看到我一臉生氣的樣子,立即不再說她的雞毛蒜皮,主動幫我倒了咖啡,然後輕聲問:小影,你們沒什麽事吧?

搖頭。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從何說起。這場婚姻,從開始就是個錯誤,以為將自己放低,就可以看到到幸福。卻沒料到,我已經低入塵埃,卻終不見幸福的方向。

錯,就是錯,永遠不可能正確。哪怕你為這場糾錯付出全部。

聰明的小麗沒有再追問下去,大家陸續進到辦公室,周一的例會自然是要開的。老主任一邊咳嗽一邊布置這周的任務。會開到一半,趙雷才從門外進來。這才發現,從不遲到的他,竟也遲到了。

老主任的臉色自然不會好看,但精於事故的他自是懂得趙雷的身份,也隻好將火氣壓了又壓,說:我是個快退位的人,對你們沒什麽特別的要求,隻希望在我沒退位的時候,給給予我一些相應的尊重。

廖廖幾句,竟無比淒涼。抬頭我看了趙雷一眼,他麵無表情,且滿臉憔悴。不用問也知道,昨天他跟曉雯的戰爭絕非兒戲,也絕非偶然。

真不知他們這一年的婚姻生活是如何過來的。

老主任將任務吩咐完畢後,囑咐我留下。看他嚴肅的表情,我知道,肯定又有事兒。

果然,老主任說:小影同誌,我應該先恭喜你,大老板欽點,讓你在年底前跟我做交接。

心裏明白,這個交接意義非凡。看來老主任是真的要退了。而我,終將坐上他的位子。心中不得不說有些許驚喜。但表情上卻更加嚴肅,我點頭說:還要跟老主任多多學習,您是我永遠的老上級,老領導。

老主任可有可無的笑了一下。說:工作吧。

因為工作交接,我變得異常忙碌。甚至有些忽略子軒。而他,因為他爸爸入住新房的問題,也一直與我僵持不下,我們之間出現了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冷漠,完全一付誰先說話就表明誰先低頭的架勢。

小姨永遠是合事佬。在子軒走的前一天晚上,將他拉到家裏來吃飯,並一再告誡我說:影兒,已經登記了,別再耍小孩子脾氣,這樣隻會惡化你們之間的關係,夫妻間還是多包容一些得好。

小姨的話我豈會不明白?道理人人都懂,可又有誰願意事事先低頭?甚至在晚飯時間,也懶得回去,還是小姨三申五令我才離開辦公室。

進到家門,子軒正在廚房幫小姨忙活,看到我立即說:回來了?

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子軒幫著小姨把飯盛上桌,然後對我說:小影,我明天早上的火車,兩天之後就到部隊了。

聽他提到火車二字,我立即想起被他退掉的機票,心裏的火噌地上升起來,我大聲指責他:子軒,你也太過份了!機票都已經訂好了,你卻偏偏退掉,你就那麽喜歡坐火車嗎?!

子軒沒料到我還在生氣,若換作從前,他是會上前哄我一下的,可現在,突然感覺他變了。不是沉默,就是躲避。轉身,他就進了廚房。

聽到我們爭吵的小姨立即從廚房出來,說:影兒,好好的吃頓飯,你這是做什麽?

不理他們,轉身進臥室。子軒顯然是受了小姨的指使,半天才敲開房門,說:小影,別生氣了,隻是一件小事情,何必呢。

聽他說得如此簡潔,我心裏的氣非但沒有消除,反而越來越烈。我問他:子軒,你覺得時間跟金錢哪個重要?

子軒顯然沒料到我會問他這個問題。好半天回答說:它們之間好象沒有好比性。

我歎了口氣,說:有些時候,時間比金錢重要,因為金錢需要時間去創造。

子軒突然笑了,說:怎麽一當領導,說話都變味兒了呢?

搖頭。我知道,我與他,永遠也不會再出現默契,永遠也難以溝通。但有些事,不溝通顯然不現實。比如,他爸爸入住新房的事。

我說:子軒,你爸爸真打算住進新房嗎?

子軒毫不猶豫地說:那當然,現在陰雨天越來越多,我怕他的身體吃不消。

我的心突然下沉。沉默。

子軒見我沉默,他說:小影,我爸爸吃了一輩子的苦,我希望他能跟著我享點兒福。

我冷笑。甚至毫不客氣回敬他:是跟你享福?還是跟著我享福?這剛登記就登堂入室,真不知你以後會怎樣孝敬!

子軒顯然願意聽我如此的數落,他紅著臉說:小影,你這是什麽話?我知道房子是你掏錢買的,可房貸是我們共同在支付呀,這房子理應有我一份,不是嗎?

瞬間明白。原來,他一直跟我計較的是這些。心冷到零下。我用手指著房門,大聲嗬斥說:房貸我一分錢也不用你掏,你現在就走,走啊!

我的大叫,已經讓自己失去了理智,總感覺自己的心一點點下沉,沉到自己都感覺疲倦。子軒顯然沒料到我會發這樣大的火,一時之間愣在原地。

還好,小姨適時進來,不解地問:影兒,這又是怎麽了?

欲訴無門,隻好沉默。

2007年10月13日晚

天氣:突然下雨

心情:極差

事件:家事纏繞

在小姨的勸說下,勉強將晚飯吃完。但至始至終,我不願意再看子軒一眼。

吃完晚飯,小姨顯然是想讓我們單獨談談,她麻利地將碗筷收拾利落,轉身了出了門。經過一頓飯的時間,我也終於冷靜下來。

看著依然沉默的子軒,我說:子軒,沉默永遠不可能解決問題,我們好好談談吧。

子軒點頭。

我接著說:子軒,我們先小人後君子。就先說房子問題。你憑良心細想一下,自認識到現在,你給過我什麽?你們家給過我什麽?我計較過沒有?哪怕說過一句不字沒有?

子軒搖頭。

我說:既然你承認沒有,那就好。我再問你,房子是我們家出錢付的首付,這點你承認吧?房貸我們隻交過一個月,當時你說,你的工資卡在本地不能兌現,錢是從我的卡上打過去,這些你沒忘吧?

子軒點頭。

我笑了一下,說:既然在物質上,我們心裏都清楚是怎麽回事,那你為何要說那樣話?什麽叫財產我們是共有的?登記了就是共有的嗎?好,哪怕是登記了就是共有的,那共有的財產是不是應該歸兩個人管?凡事你是不是應該跟我商量一下?

子軒低著頭,不看我。

我說:所有人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以前我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現在看來,這墳墓的導火索全是因物質而起。既然如此,我們隻有兩條路好走。

子軒問了一句:兩條路?

我點頭,說:對。一是財產公證,二是離婚。你希望是哪種?

子軒顯然沒料到我會這樣說,他立即急了,連連擺手說:小影,我們還沒鬧到離婚這條路上吧?有這麽嚴重嗎?

我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到底嚴重到什麽程度,但我感覺,我跟你,真的不是同一類人,我們之間有太多不同點,怕難與逾越。曾經我們都做過努力,但戀愛跟婚姻是兩碼事,我們不能一錯再錯。

子軒趕緊表白說:小影,其實我沒別的意思,我隻是想盡一點孝心,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

我搖頭,說:誰不想盡孝?盡孝終歸無錯。我說的隻是我跟你之間的錯,我們之間已經錯了,在一起是種錯,登記更是一種錯。

子軒問:小影,難道你不愛我嗎?

搖頭,我說:這跟愛情無關。如果愛情跟婚姻是對等的,那這世上就沒有那麽多人怨聲載道了。我和你之間錯的是思想,我們的思想在一條起跑線上。

子軒急著抓過我的手,說:小影,就算是我錯了,我收回我說過的話,這樣可以了嗎?我馬上就要離開家歸隊,你不想讓我帶著遺憾離開吧?

看著眼前的子軒,我突然憶起當初戀愛時的情景。有了衝突,他想到總是肯求,用原諒來平息一次次的爭執。曾經以為他這是能屈能申,如今看來,是我錯了。

太自以為是的錯。

子軒見我沉默,一直表白說:小影,你明知道我是愛你的,而且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你真忍心就這麽放手嗎?剛登記就離婚,你不怕世俗的輿論嗎?我是個軍人,怎可能輕易離婚呢?

我冷冷地問:是因為自己的身份才不肯離婚?

子軒立即說:不是的,是因為我不想失去你,你能嫁給我,很不容易了,我怎能輕易再失去?小影,如果你不願意我爸爸住進新房,我收回就是了,我們能不能不賭氣?

再次搖頭。眼前這個人,永遠不可能懂得我的心思。走到窗前,竟見有雨滴嗒落下,看來,這秋雨真的沒完沒了了,如同繁瑣的家事一般,纏繞得心頭窒息。

2007年10月14日

天氣:陰

心情:不好

事件:子軒歸隊

子軒還是要走,盡管我們之間的爭執並沒結果。

走吧,此時我們需要一定的距離,與冷靜。

出於這樣的想法,對子軒的走,竟沒有絲不舍。相反,還有種呼吸瞬間暢快的感覺。這了我一跳。

不知為何,一直很喜歡在火車站裏告別的氛圍,那轟隆的火車聲,如同悲壯的音樂,有的人流淚,有的人興奮。流淚的不一定是離別,興奮的卻一定是為了某場相見。

子軒靜靜地站在我麵前,看著我,那眼神我不敢去凝視,索性將目光轉向別處。他輕輕靠近,雙手抱過我,頭順勢低下來,我卻莫名躲開,很快,不曾猶豫。

子軒愣了,不解地看著我。我隨手理理飄飛在風裏的長發,說:上車吧,別晚了。

再次揮手時,他在車上,我在車下。火車終於開了,子軒在車窗裏一直向我揮手,而我的手卻有千斤重,怎麽也抬不起來。

不是不留戀,是我累了。這個男人將一大堆問題丟給我,等解決。轉身時就記起了子軒的父親。這個老人,為何那般急著住進我們新房?而我,又將如何與他相處?

剛走出火車站,曉雯的電話突然打來。幾經猶豫,終於將握在掌心裏的電話接起來。電話裏曉雯無比遺憾說:哎呀,真是可惜呢,跟趙雷還想請你們兩口子好好吃一頓的,怎麽說走就走了呢?這部隊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呆的地方哦。

答謝。不語。上次在她那裏看到的情況,其實讓我越來越覺得,她過得並不幸福。

可曉雯終究是曉雯,依然在電話裏妖嬈無比:小影呀,上次我跟趙雷之間隻是瞎鬧,你可別當真呀,有時間還要來家玩哦。

搖頭,知道她看不到。我說:知道了。

掛斷電話,心裏亂得很,不知為何突然記起小麗。這個心無城府的女子總是在我最難過的時候被記起,或許,這才叫朋友。

小麗很爽快就跑出來見我。老地方,老咖啡,不同的是一張張麵容。

看我一臉不愉快,小麗半開玩笑地說:哎,別一張苦瓜臉哦,大禮拜天的,我可是拋家舍業來陪你哦。

笑。這個女子總有辦法讓人開心。

見我笑,她立即接著問:怎麽?老公走了,開始相思了?

再笑。些許無奈。我說:別老公老公的,我跟他還沒結婚呢。

小麗立即瞪大眼睛說:登記了就是合法夫妻,結婚不過是形式。

不得不搖頭。深哽一口咖啡,我說:小麗,我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子軒非讓他爸爸住進新房,我想來想去,住就住吧,反正房子夠大,早晚一家人。

小麗不可置信地挑起眉毛,說:我看未必吧?真想開了你也不至於大禮拜天的將我拉出來瞎聊。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子軒真有些過份,還沒過門呢,先是將他爸爸弄進來,我看以後呐,他那個離異的姐姐也會搬進來的,遲早的事。

我笑:這倒不至於,養老人是應該的,他姐姐再難,也不至於跟著我們過吧,這成什麽樣子了,嗬嗬。

小麗聽了卻故作深沉地說:哼,那可不一定哦,以我對你那位軍官的了解,這家夥有些得寸進尺呢。

2007年10月16日

天氣:晴

心情:一般

事件:如何說下去

子軒的父親搬進我們的新家。

今天天氣很好,老人的心情也很好,笑得臉上的皺紋都開了,不停地說:沒想到這輩子還能住進這樣好的房子,不容易,不容易呀。

小姨一直跟著忙活,把老人那些不舍得丟又根本用不上東西,尋找空間一點點放進去,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至少我做不了。可能是怕我沒耐心做這些,小姨才堅持要來幫忙的。等到小姨大汗淋漓收拾完畢,太陽都偏西了。子軒的父親非拉著小姨在家吃飯,我去樓下超市買來速凍餃子,這才讓大家吃飽了肚子。

吃飯的時候,兩個老人不停地聊天,子軒父親說:妹子,你也有個男孩吧?還是兒子好哇,看我,老了老了,還真跟著兒子享福了。

小姨立即點頭說:是呀,跟著兒子享福就對了,你也辛苦一輩子了。

子軒父親樂嗬嗬地將話接過去:沒想到呀,我們家軒兒竟這麽有本事,買上房子,娶上媳婦,還為我安排好了老年生活,沒想到,沒想到哇。

小姨點頭:嗯,子軒是很孝順,你老哥有福呢。

子軒父親說:我這兒子打小就不一樣,總感覺他會有出息,你看當兵提幹,結婚買房,沒一樣讓我操心的……

聽他們嘮著的話,我的心一點點下沉。如同喝下陳年咖啡,突然反芻,難受無比。索性放下筷子,到陽台上深深呼吸。

裝修房子時我特意買來的蝴蝶蘭,不知何時枯死在陽台上,隻是幾日不曾澆水,它便義無返顧地死去,真是株決絕的植物。可惜,人不是蘭,麵對一切除了妥協,就是接受,按自己的意誌行事,年齡越大,越是奢望。

終於,小姨他們說完了,也吃完了,送小姨下樓時,小姨遲疑了一下,說:影兒,別在意了,不管怎麽說,已經是一家人了,覆水難收,好好過吧,隻是,隻是別怪小姨才是。

小姨的話說得異常傷感,我明白她的心。不由得歎氣,我說:小姨,不怪你,我跟他還沒到過不下去那天,如果哪天,跟他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你別再勸我就是了。

我的話透出些許堅決。那株死去的蘭花隻帶給了曾經照射它的陽光,卻將勇氣留了下來。而這勇氣讓我無比明白自己此時的心境。我倦了,累了,煩了。

小姨顯然被我的話嚇到了,趕緊折身說:影兒,你這孩子瞎說什麽呢?可不能多想,他們家就是這麽個境況,你多擔待些是應該的,你已經是人家沒過門的準媳婦了。

搖頭。我說:小姨,我越來越覺得這場婚姻是個錯誤。你聽聽他爸爸說的都是些什麽呀?兒子出息,他明明知道,這房子子軒一分錢也沒掏呀!我又落得什麽好?連個名字都不曾提,要提也說是兒子有功,自己選了個好老婆罷了。

小姨看著我,歎氣,說:影兒,小姨知道你委屈,這事攤在別人身上肯定不會沒結婚就把老公公接到新房裏,你是個大度的女孩,這點我信。不過話說出來,婚姻跟戀愛不一樣,得學會包容,不僅包容子軒,還要學著包容他的家人,你懂嗎?

淚眼朦朧。我說:小姨,我包容他們,誰為我考慮過呢?

小姨沒回答,輕歎氣,轉身衝進微黑的夜幕,隻給我留下一個踉蹌的背影。

送走小姨,剛折回家裏,我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剛剛清潔的地板上一片汪洋,水聲嘩嘩不止,子軒父親在洗手間不停地咳嗽,下意識地以為老人病了,或是摔了,我三兩下跳到洗手間,卻見他正在跟水龍頭較勁。

這隻新型的水龍頭是感應式的,隻要手觸上就會不停地流水,老人顯然不懂,不停地用手去擰,而水一刻不停地流出來,瞬間為整個家洗了個澡。剛鋪的地板完全犧牲,還有我執意買回來宜家沙發,全軍覆沒。

2007年10月17日

天氣:晴

心情:差

事件:糟糕的一天

昨天晚上折騰了整整一夜,直到將木地板上的水一點點吸幹,然後將沙發套拆下來全部清洗。早上剛想睡的時候,老人突然醒來說餓了。看看時間,剛好四點半。

新家的冰箱裏除了雞蛋,一無所有。老人說:我在那邊每天早上都要吃張記油條,喝陳家現磨的豆漿,不知這裏有沒有得賣?

徹底被打敗。衝下樓去買油條豆漿,此時的天剛剛撕開一道亮線,街上早起的小販少之又少,尋了半天,腿都溜酸了,才聞到遠處有人炸油條的氣味,急忙奔過去,卻與迎麵來的人撞上,是二樓的鄰居,她披長發的樣子委實嚇著我了。等看清對方後,我們同時笑了。

鄰居姓張,我說:張姐,你怎麽這麽早起來呀?嚇我一跳。

張姐倒也爽朗,拍我一下以示親密地說:是呀,早知道你也晨練,我就早早叫你啦。

無語。快速告別,奔向油條鋪子。

等回到家裏,已是五點半。天色大開,家裏亮堂起來,透過光線,我看著那些被水淹沒的地板,突然心硬生生地疼。客廳裏的宜家沙發,潔白早已是過去,漬黃一片,甚慘。

老人看我一直瞅著家俱,立即歉意說:你看我這也真是的,用了一輩子自來水,怎麽就栽在這水上了呢?等軒兒回來,我讓他把家俱全換了,你可別生氣啊。

搖頭,我說:等它幹了就沒事了,吃飯,沒事的。

咬一口油條,卻怎麽也咽不下去,拚了命吃完,老人早已經吃飽,正坐在水漬未幹的沙發上看早新聞,邊看邊樂,且不時地拍拍沙發說:小影啊,這沙發坐著真舒服,比老家那個強,那個硬梆梆的,不舒服。

強笑。若他知道,為了這套沙發,我跟子軒鬧過很大的矛盾,不知會做何種感想?

收拾完一切,還不到七點,上班有些早,索性進房間收拾自己,一夜未眠的倦容掩飾住眼角的浮腫,使勁向上撲打粉餅,盡量使自己看上去有些精神,可眼裏的血絲毫不客氣地提醒,睡眠不在,精神不在。

無語轉身,想找一身豔點的衣服,用來掩飾自己的萎靡不振,打開衣櫃,突然看到子軒放在家裏的衣服。按時間算下來,他應該到部隊了,怎麽一個電話也沒有呢?

拿起手機,重新又放下。憶起戀愛初始,從上火車那刻起,我們的短信就不曾斷過,電話更是一刻不想放下。如今,去了就是去了,毫無留戀之意。而家裏丟下如此多的事情,仿佛也與他無關,這日子好與不好,過與不過,他是解脫了,餘下的仿佛是用來考驗我的。

有些生氣,將電話丟在**,閉上眼睛稍作休息。沒想到,再睜眼時,竟已經是九點!衝出家門,想著如何跟老主任說辭,剛到了辦公室,就跟趙雷撞到一起,他拿著一遝文件正往外走,見我來了,立即拉住我說:你怎麽搞的?今天周三,全局工作匯報的日子,你身為副主任怎麽忘記了?老主任都正發火呢。

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想不出任何理由,趙雷索性也不跟我計較了,直接將材料扔進我懷裏說:快去,大會議室,老主任已經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