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八,天蘭貴長安帝君生父,原鎮國將軍向前進出殯,全城百姓皆頭束白布條,跪送那位守護他們多年的將軍。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

遠處那抹挺拔俊秀的白色身影,此刻正安安靜靜的跪在那裏,不時燃些紙錢。他已經跪了整整三天,滿麵淒然的臉在雪的洗禮下凍的發紫,卻依舊保持住最開始的動作,沒有一絲的偏毫。

雪愈下愈大,壓斷了一旁的樹枝,也埋沒了向映月的半個身子,夢氏按捺不住,這孩子性子太倔了,從向前進入土為安到現在便一直跪在那雪地裏,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他這樣折騰。

正打算去勸勸他,一隻白影已經到了向映月身邊。

玉蘭婷原本打算好言相勸一番,不料那人看都沒看自己一眼,毫不溫柔的揪起他的衣領,二話不說就將帶內力的一巴掌呼向他的俊臉,瞬間,向映月的左臉腫了起來,一縷鮮血沿著嘴角滴到玉蘭婷衣服上。

然而向映月隻是撇過頭望了一眼,抬手揮掉玉蘭婷的手,依舊從容的跪下。

在場的人都覺得玉蘭婷做事有些缺少風度,怎能當著亡靈的麵動手打別人兒子。

就在大家心有埋怨的時候,玉蘭婷手裏不知從哪裏多出了一條鞭子,徑直抽向跪著的人。

“啪”一鞭劃過空氣正好甩在向映月背上,當即,向映月背後的衣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向映月狠狠地瞪了玉蘭婷一眼,在第二鞭即將落身時伸手接住了鞭身,一瞬間,鮮血彌漫在空中。

玉蘭婷趁向映月不注意封住了他的內力,狠狠地幾鞭親吻上了他的後背,邊抽邊罵,“人活著的時候沒見你有多孝敬,現在剩下一抔黃土,你還不讓他放心!早知今日你當初又何必執意離開,傷了自己也就罷了,你可知你也傷了那些最愛你的人。”

“啪啪啪”連續的三鞭抽在了同一處,已露出森森白骨,而玉蘭婷卻沒有絲毫的憐憫,依舊揮著手中的鞭子。

李金琪上前製止玉蘭婷,這幾天向映月不吃不喝,又一直跪著,身體虛弱的很,哪還能挨鞭子。

“你父親在天有靈,定然舍不得你如此作踐自己,好好吃飯,好好生活不然他會很傷心。”李金琪勸著向映月。

向映月推開李金琪,“你少假好心,我爹就是被林金奕害死的,若不是顧忌玉蘭婷,我早把他剁碎了。”

玉蘭婷拽過李金琪,“他不識好歹也不是一天兩天,所有人都回去,別管他!”

夢氏看著向映月,又想起了那日渾身是血的林金奕,終是長歎一聲。

“星兒,月兒,扶祖母回去,讓他們都冷靜冷靜。”夢氏吩咐道。

夢氏一走,玉蘭婷和李金琪都跪下在火盆裏添了些紙錢,一掌劈暈了向映月,讓李金琪背著他下山。

夢氏到天牢探望林金奕時,外邊正下著大雪,陰冷潮濕的牢房冷如冰窖。

由侍衛領著來到林金奕所待的牢房外,夢氏瞬間就紅了眼睛。

李金琪和玉蘭婷並未像她想象中那般優待林金奕,低矮狹小的牢房,牆角有一把看起來頗為潮濕的稻草,一床薄被,身上套著單薄的囚衣,囚衣上還暈染著許多血花。

短短幾日,林金奕瘦了很多,向映月失去至親備受煎熬,林金奕莫名其妙遭此大難,也被折磨的沒有人樣。

瞧見夢氏,林金奕瞥了她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林金奕,你殺誰不好,偏要對向前進下手。”夢氏不停的搖著頭,用手指著林金奕,“婷兒深愛你,你還有父親,有兄妹,他和向前進相依為命,你這是要斷他的活路啊!”

林金奕先是戲謔的笑了笑,隨後臉色瞬變,“不是我做的,打死我都不認。”

“明日就要開審,這件事可大可小,你是國君,隻要向映月鬆口,沒人要你如何。”夢氏不忍心看著林金奕遭刑。

“我林金奕從小到大受刑無數,沒什麽好怕的,有長生蠱護體,誰都別想殺我滅口,祖母,這天牢肮髒,連空氣都是髒的,您還是快些離開。”林金奕說完話,一個獄卒便端著食盒來到了牢房前,將一碗補血的紅棗粥放在牢房裏,又貼心的放了一個小勺子。

林金奕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扶著牆,艱難的走到了那碗粥旁邊,夢氏以為他要喝粥,沒想到林金奕竟然一腳將粥踢開,湯湯水水撒的到處都是。

踢翻了粥,林金奕又回到剛才的位置,閉上眼,用瘦的隻剩一把骨頭的手抓了一把稻草,像是極力在忍受。

夢氏看著林金奕身上的囚衣又染了不少血,終是捂著嘴,朝著牢外而去。

流星和冷月見夢氏哭著出來,很是揪心,“祖母,你別哭啊!”

夢氏指了指天牢,“月兒,快找人給林金奕看看傷,再拿一些厚點的被子進去,再放幾個火爐子,快去。”

冷月最不能看到老人流淚,忙著去做夢氏吩咐的事。

流星則扶著夢氏上了馬車,回了白銀殿。

太承殿中,一群人伺候著向映月沐浴更衣,玉蘭婷和李金琪看著向映月睡下, 才備馬去天牢看林金奕,他們總覺得背後有問題。

“小奕不會殺向前進,這件事指定有人在背後策劃。”李金琪不相信林金奕會幹這種事。

“天罡令旁人無權調動。”玉蘭婷也想相信林金奕,但任何證據都是指向他。

“這事已經鬧的滿城風雨,得盡快結束。”現在是兩國合並的關鍵時期,不能出任何紕漏。

向前進已經死了,若不是顧忌向映月,玉蘭婷也不會狠心將林金奕送到牢裏。

“你有什麽想法?”

“小奕是我弟弟,我得避嫌,你我即將大婚,你和小奕相互愛慕的事絕不能外傳,你也該遠離,這件事得讓向映月去處理,如今隻能委屈小奕,隻要向映月不計較,這件事就是小事。”這事策劃的可謂天衣無縫,同時將向映月和小奕往絕路上逼,若向映月真和所有人反目,那就是凶手想看到的畫麵。

“向映月那晚怎麽對林金奕的你忘了,若不是有長生蠱他早就死了。”玉蘭婷並不同意。

“你趕緊去批奏折,我去看看小奕,他現在應該不想看到你。”李金琪說完一揮馬鞭,吃痛的馬兒快速奔跑了起來,將玉蘭婷甩了好長一段路。

玉蘭婷哪肯,她這幾日都沒見林金奕,雖然有吩咐人照顧他,但林金奕是什麽性子她很清楚。

李金琪還未到天牢,便在路上碰到了冷月。

看到李金琪,冷月像是看到了救星,她記得李金琪貌似會醫術,“李金琪, 趕緊過來,林金奕劍傷崩裂暈倒在牢裏,我打暈了獄卒才把他帶出來,你快來給他瞧瞧。”

上了馬車,李金琪看著麵色蠟黃皮膚幹裂的林金奕,很想去掘了向前進的墳, 他要死便死,為何要扯上他弟弟。

搭上林金奕的手腕,李金琪卻怎麽也摸不到脈象,探了探他的鼻下,那裏已經沒了氣息,冷魂也不再發光。

李金琪死死的按住心口,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玉蘭婷很快也追了上來,瞧著冷月也有些意外,“你怎麽在這裏?” 冷月停下車,“姐,祖母去天牢看了林金奕,讓我給他拿些被子,我去到牢裏的時候見他渾身燙得很,將他帶出來了,李金琪也在裏邊。”

玉蘭婷翻身下馬,跳上馬車掀開車簾,入眼便看到了毫無生氣慘不忍睹的林金奕,以及嘴邊帶血的李金琪。

玉蘭婷心裏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當冷月替她應證了猜想時,她心裏反而有種慰籍,她愛慕的人,不是那種心胸狹隘之人。

把李金琪放到一邊,玉蘭婷將林金奕抱在懷裏,像是擁著稀世珍寶,“駕車,回太仁殿。”

次日天明,趕了幾天路的李剛終於到了寧遠城,來為兒子撐腰的他,等到的卻是林金奕的死訊。

古老的鍾聲敲響,昭示著一位君王的薨逝,皇宮上下都匍匐在地。

太仁殿內,李金琪和玉蘭婷為林金奕整理好了遺容。

冷月,流星和夢氏坐在角落裏,所有人都尤為悲傷。

昨夜,玉蘭婷便派人通知了趙霆,說林金奕命在旦夕,趙霆將文武百官帶到了承吉殿,跪了一夜。

“爹!”向映月猛地睜開雙眼。

看著熟悉的太承殿,向映月又喚了幾聲“爹”,卻沒有誰回應他,他才想起, 他的爹已經被林金奕那個惡毒小人害了,掀開被子,向映月隱隱覺得自己後背有些疼。

“來人!”

向映月坐在小桌旁,等著人來給他洗漱,卻聽到了鍾聲。

那昭示著君王過世的聲音響起,向映月連外裳都沒顧上穿,披著鬥篷朝著太和殿狂奔,鍾聲還在響著,這一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淚水順著臉頰劃過,向映月祈禱著那位姑娘沒有什麽事,“玉蘭婷,我爹已經出事了,你可不能再出事。”

出了太承殿,向映月便看到了無數穿喪服的侍女和侍衛,向映月眼中帶淚, 隨手揪著一個侍衛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那侍衛看到這樣的向映月,嚇得全身都在顫抖,結結巴巴道,“天,天君沒了。”

向映月一手將侍衛丟到一邊,“全天蘭貴都知道,長軒天君有長生蠱護體, 是不死之身,連本君都敢騙,你活夠了!”

一旁的小侍女也道,“帝君,天君真的去世了,在太仁殿。”

向映月根本不相信這些人的話,施展著輕功朝太仁殿而去,一路上,遇到的全是跪著的人。

到了承吉殿,向映月看著跪著的文武百官,心裏越來越慌,他那幾劍確實要命,長生蠱的功效沒有人清楚,是傳聞也說不定,連群臣都出動了,這麽大的陣仗,不可能是假的。

依依看著向映月焦急的模樣,心下也很是擔憂,玉蘭婷深愛林金奕,如今他死了,且不說對玉蘭婷的打擊有多大,怕是穎國那邊也不好交代。

進了太仁殿,看著放在院子裏的那方棺材和四處懸掛的白色紗幔,向映月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走到正殿外,向映月卻不敢再往裏走。

他並不想殺林金奕,隻是想折磨他,以此來告慰他父親的在天之靈,其次也為玉蘭婷。

“誰。”玉蘭婷察覺到了外邊的人,李金琪即刻喚出清風劍將玉蘭婷護住, 冷月流星也紛紛拿出武器護住夢氏。

“是我。”向映月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看著玉蘭婷朝自己走來,那雙眸子裏全是怨恨,向映月覺得,他的世界仿佛塌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萬籟寂靜中尤為清晰。

玉蘭婷拽著向映月走到林金奕床邊,將他丟到林金奕麵前,“現在他死了,你滿意了。”

向映月看了一眼骨瘦如柴的林金奕,心裏並沒有多大的傷痛,在他看來,這就是自己的仇人兼情敵,死了正好。

“他害死我父親,我殺了他又如何。”向映月冷冷的看著玉蘭婷,“還有你, 不就是仗著我喜歡你。”

“你給我滾,這裏不歡迎你。”玉蘭婷怒道。

向映月不理會玉蘭婷,轉身就去拽**的林金奕,以極快的速度帶著林金奕從殿內離開。

“趕緊追上他,向映月是個喪心病狂的人,指不定連林金奕的屍體都不想放過!”玉蘭婷說罷便和李金琪朝外跑去。

跪在承吉殿的朝臣看著向映月背著一個人跑出了,都一臉不明所以,看著他從空隙中跑過。

玉蘭婷和李金琪很快也追了上來,“你們別跪了,會武的趕緊去向前進墓前, 務必將天君的遺體從向映月手中搶回來。”

看著一大群人朝宮外跑去,向映月嗤笑一聲,背著林金奕去了太承殿。

到了自己的寢殿,向映月將林金奕放在自己的**,兩下子將他的衣服扒了, 隻留下一條裹褲。

看著身上好些窟窿的林金奕,向映月覺得他應該處於假死狀態,若是玉蘭婷將他埋了,沒死也真死了。

“喂,我知道你沒死,別裝了。”向映月叫喚著。

沒有反應。

向映月看著林金奕手上的戒指,這東西有靈性,平日裏都發著光,外人碰不得,若是他能摘下這戒指,就說明他是真死了。

小心翼翼的伸手去碰冷魂,在指尖觸碰到的一刹那,強大的白光閃爍,向映月被震出好遠,得虧他反應快才沒有受傷。

他現在很確定,林金奕沒死。

在太仁殿等消息的玉蘭婷看到白光,直接朝著太承殿而去,向映月那麽狡猾,她早該猜到他並未去宮外。

追去宮外的李金琪在城中碰到了李剛,李剛並未見到向映月,李金琪一打消了去城外的念頭,策馬往皇宮裏跑。

玉蘭婷到太承殿時,向映月正在給林金奕的傷處上藥,動作很輕,生怕痛著手底下的人。

看到這一幕,玉蘭婷心裏百感交集。

“來了就進來吧,他沒死,我也沒有你想象中的喪心病狂。”向映月功力深厚,玉蘭婷又絲毫不隱藏自己,他很輕易就發現了她。

“你到底想幹什麽?”玉蘭婷突然發現她從來就不懂向映月。

“林金奕是個好人,我不想他死。”這是借口,若不是為了不被玉蘭婷掃地出門,他早把這情敵囚禁在黑屋子裏折磨。

玉蘭婷絲毫沒懷疑他的話,反而覺得有些虧欠向映月,“他可害死了你爹。”

向映月放下藥膏,起身走向玉蘭婷,“我爹的死,沒那麽簡單,他應該是無辜的,有人想借此離間我們的感情。”

玉蘭婷聽到這話快氣炸了,指著向映月吼道,“那你還將他傷成這樣!”

“我當時看到我爹,那時都快要瘋了,哪想得了那麽多,我也是事後才覺得事情不對。”向映月一把抱住玉蘭婷,淚水又流了下來,“玉蘭婷,我隻剩下你了,你千萬別做任何傻事,他沒死,活著,還有祖母和你妹妹,你要是出了什麽事,要他們怎麽活。”

林金奕剛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向映月抱著玉蘭婷的畫麵,隨即是鋪天蓋地的疼痛。

“滾!”林金奕拚盡全力吐出一個字。

聽到聲音,玉蘭婷推開向映月,伏在林金奕床邊,又驚喜又有些心疼,“林 金奕,你怎麽樣?”

林金奕並不想看到她,拉過被子蒙住了頭。

他對玉蘭婷一心一意,對方卻徘徊在他和向映月兩人之間,他重傷被人誣陷身陷牢獄,她陪著向映月就罷了,好歹該抽空來看看他,天牢那樣冷,自己又帶著重傷,這次若不是安瀾和幽浸相救,他就死了。

玉蘭婷知道林金奕心裏很委屈,她現在得去將這幕後的真凶抓出來,林金奕受的罪,她要加倍奉還給那個人,“醒了就好,向映月,你給他處理傷口,我去把這件事一定查個水落石出,還他清白。”

林金奕猛地掀開被子,雙眼直視玉蘭婷,“向前進就是我殺的,我認,你判吧。”

玉蘭婷和向映月聽他這樣說,都挺意外。

向映月走近拉起玉蘭婷,“你趕緊讓人把外邊那些東西撤了,全力封鎖消息,這件事不能傳出去。”

玉蘭婷很是不放心他們兩個在一處,“你去吧,我來問他。”

“你哄他一天都問不出什麽。”玉蘭婷現在覺得挺對不起林金奕,這廝指不定會怎麽占她便宜,“放心,我要折磨他就不會把他帶到這裏。”

見玉蘭婷還不想走,向映月幹脆將她拽了出去,關在門外。

“你那晚可不是這樣說的,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誰,想替他掩飾。”向映月直接道。

林金奕艱難的坐起身,指著自己身上那崩裂的劍傷,“趕緊給我弄點止疼的, 把我打暈也行。”

向映月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翹著二郎腿,“別以為我沒把你拖到天牢去用刑就是不計較這件事,倘若不是看玉蘭婷的麵子,你還能在我的**躺著。”

林金奕見指望不上向映月,隻得自己伸手去夠床頭那匣子,將放在最裏邊的冰肌玉露拿出,往自己的傷口上倒。

“凶手是誰已經不重要了,我是國君,隻要你向映月不計較,沒有誰敢治我的罪。”

“你這麽極力隱瞞,難不成這件事是李金琪在謀劃?”暗閣忠心耿耿,絕對不可能背叛。

看著自己身上那不停流血的傷口,林金奕尤為悲傷的笑著,“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做這件對所有人都有害的事。”

向映月坐到床邊,看著被子上那大片的血跡,頗為心疼,“我這被子價值千金,你弄髒了,記得賠啊!”

林金奕看著向映月那張玩世不恭的臉,忍了很久才趴在床邊,將口中的血吐到了地上,吐完後暈了過去。

“林金奕!”向映月喚了一聲,沒得到回應,用薄衾裹了林金奕便打橫抱起, 走到門前時,一腳將殿門踢出好遠。

還未出太承殿,流星便領著李剛和挎著藥箱的唐冰走進了太承殿。

李剛施展輕功跑到了向映月身邊,看到被子裏那骨瘦如柴臉色慘白的林金 奕,心痛不已,“小奕!”

向映月將林金奕遞給了李剛,他醫術高超,林金奕隻要不斷氣,李剛就能治。

看著一臉心事的流星,向映月覺得,她肯定也有什麽秘密。

“爛星,想什麽呢。”

“向映月,有件事情我覺得該告訴你。”流星和林金奕相處時間也不短,她並不相信林金奕會在這個時候派人去殺向前進。

“你說。”能不套話就能知道事情,向映月也懶得費唇舌。

“姐姐一直擔心你爹在背後做對天蘭貴有害的事,所以派了星鼠監視你爹, 前些日子,星鼠告訴我,你爹在夜半時分召見了一位大夫,不出半個鍾便將那名大夫給殺害了,這事我一直沒有告訴姐姐,怕她對你爹下手。”她懷疑向前進得了病,他是病逝。

流星能想到的向映月自然也能想到,但為什麽那麽湊巧,他剛到寧遠,他爹就沒了,還有林金奕,他說話時語氣悲傷,像是被親近之人傷害了,又不能說。

“除了我們四個,還有沒有誰能調動暗閣?”向映月想從這裏突破。

“暗閣出任務看的是調令,天罡閣主筠天成說,調令是林金奕出事當日親手給他的,我檢查過了,調令是真,筠天成被審了幾天,都是同樣的口供,不像是說假話。”流星實在是沒有頭緒。

“多派人看著林金奕,他知道凶手是誰。”向映月很不理解林金奕為何要隱瞞真凶。

“啊!不會吧,他被害成那樣,知道凶手為什麽不說?”流星也很驚訝。

“凶手,可能是我們身邊的人。”

想起上次向映月的慘狀,流星捂住嘴,小聲道,“不會是我姐吧!”

“她才舍不得林金奕受罪,第一個排除她。”

“我沒有,冷月天天和白曄混在一起也沒有時間和動機,依依她們雖然經常進宮,不過她們調動不了暗閣,也排除,祖母…”流星說到這,有些怕了,林金奕關在天牢,隻有祖母一個人去探望過他。

向映月覺得,夢氏可能與這件事有關,筠天成身為暗閣閣主卻死咬著林金奕不放,背後之人定然不可告人,林金奕的態度也表明,是比較信任的人給了他這樣一擊。

“祖母與爹關係很好,她絕對不會是這件事的主謀,派人盯緊林金奕,他如今傷重,凶手可能還會去害他。”向映月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流星一個人站在院中,聽著寒風呼嘯。

她的祖母連小動物都舍不得傷,怎會去害林金奕和向映月。

玉蘭婷走出太承殿,吩咐人將那些白色的紗幔取下來燒掉,今夜皇宮任何一處都得亮燈,慶賀長軒天君死而複生。

文武百官昨日跪了一夜,林金奕醒了玉蘭婷很是高興,特許百官休朝三日。

向映月過承吉殿時沒有再看到那些白幔,一切都恢複成往日的模樣。

太仁殿的喪葬物也都沒了,林金奕**的東西全部都換了新的,房裏還燃了香。

哪裏都沒有玉蘭婷的影子。

向映月施展輕功飛到屋頂,選了一處地方,拂去瓦片上的雪坐在上邊。

俯瞰著白茫茫的四周,向映月滿腹蒼涼。

這皇宮,再不會有他父親的身影,再沒有誰,不論對錯,一心一意的對他好,往後餘生,隻有他一人,孤單的活在這世上。

不知何時,玉蘭婷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上邊風那麽大,你是不是想生病, 趕緊滾下來。”

向映月摸了摸自己濕透的衣服,臉上有些藏不住的喜悅,終歸還是有人關心他。

跳到地麵,玉蘭婷快步走到他身邊,將手中的湯婆子塞到了向映月手中, “一會子時間不見,你就跑的沒影,趕緊回太承殿去換身衣服,我今天有些忙,城外出了命案,李金琪在查案,林金奕那邊就交給你了。”

“哦!”向映月很聽話的回了一聲。

夜間,林金奕醒來後瞧見李剛,有些驚訝,卻也沒有什麽別的感觸,他覺得他對李剛的感情已經沒有那麽深,反而覺得有些不適應。

“那個,爹,我讓人給你安排住處。”李剛在這,他渾身都不舒坦。

“你的傷那麽嚴重,爹要時刻守著,若離開你出事了怎麽辦。”李剛已經沒了一統天下的野心,他現在就想著天倫之樂,兒孫滿堂。

“我以前在水月山莊都快死了您不也照樣使喚我做事,這些算得了什麽,何況我一個國君,難道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林金奕不想理他,連客氣都免了,想到什麽說什麽。

“別激動,當心傷口又裂開,好好的提那些做什麽,都過去了。”

“是是是,都過去了,您趕緊走吧,我看著煩,來人,帶我爹去太霄殿,安置好他老人家。”

一名保護林金奕的暗衛現身,俯身對李剛恭敬道,“李國主,請。”

李剛見林金奕對自己不耐煩,心裏有些怒意,就為了一個女人,林金奕竟然和自己生分起來。

“不必那麽麻煩,讓人搬張床,今晚我就睡這裏。”

“這是向映月的地盤,今晚我和他睡。”林金奕話剛說完,門外邊就傳來了聲音,“天君,老祖宗求見。”

老祖宗是宮人對夢氏的稱謂,夢氏來這裏,該是來勸自己認下殺害向前進這件事。

“請進來。”

“爹,你先藏起來,聽到任何話都別出聲。”林金奕小聲道。

“今晚陪你睡。”李剛趁機開出條件。

“都依你,趕緊藏起來。”

夢氏進殿之前,李剛藏了起來,林金奕鬆了口氣,佯裝生氣,“看到我沒死,祖母這是補刀來了。”

夢氏的眼淚當時便落了下來,“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樣,祖母以為你有長生蠱,不會有事。”

“這次我是真的死了,救活我的是靈識。”林金奕語氣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孩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夢氏一直重複著這句話。

林金奕見不得老人落淚,將目光移向別處,“您走吧,我不會對任何人說。”

見林金奕如此配合,夢氏倒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會才道,“你不想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嗎?”

林金奕還是想知道夢氏是怎樣完美的將這個鍋扣給自己,“祖母想說,我聽著就是。”

“你該知道,這世道本就對女子有偏見,之前我不妨礙你和婷兒,是因為她身邊隻有你和向映月,可現在不一樣,婷兒和你兄長定了親,映月又是婷兒親生父命定下的親,遲早也要成婚,她身邊男人多了會有人說閑話,我知道你定然不願意放手。”

“所以你就殺了向前進,讓向映月失去最後的親人,以此來博得玉蘭婷的同情,你知道向前進對向映月有多在乎,還將這麽大的鍋扣到我頭上,就算向映月不殺我,玉蘭婷也會和我保持距離?”

夢氏不停的搖著頭,“不是你想的那樣,向前進他是自殺,那些暗衛,隻是為了掩飾真相,他得了重病,便來求我,配合他演一出戲,我以為向映月離開了這裏短時間不會回來,沒想到…”

原來是被向前進利用。

盡管如此,林金奕卻不想再見到夢氏,她既然拿自己的名聲和性命給向映月鋪路,肯定會阻止他和玉蘭婷在一起,“你走吧,最好回閬苑,我要休息。”

“這件事若是揭發了,向前進就會聲名狼藉,向映月心裏也會不好受。”

夢氏並沒有任何字眼偏向林金奕。

“我不會說這件事。”但不代表別人不會,譬如他的親爹。

“那祖母就走了,你好好養傷。”夢氏走出門,神色立馬就變了,既然已經舍了林金奕一次,那不妨再舍一次。

李剛聽到夢氏的話,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心裏卻生了殺念,他李剛的兒子, 在這天蘭貴過的竟然這般憋屈,連一個糟老婆子都敢來威脅。

沒過多久,一群黑衣人闖入林金奕所在的房間,看到李剛的一瞬間,都傻了眼。

林金奕看著那幾個黑衣人,理性道,“自殺,比刑殺來的痛快。”

黑衣人並不聽林金奕的勸告,其中一個拔刀就衝向他,餘下的幾人則朝李剛發起進攻。

李剛如今隻有五成功力,幾個殺手都是頂尖的高手,李剛很快就被逼到了一邊。

林金奕看著那即將要穿透自己眉心的刀,不慌不忙的伸出戴有冷魂的手。

刀尖碰到冷魂的一瞬間,白光閃耀,黑衣人被震出很遠,七竅流血而亡。

“爹,抓活的,交給玉蘭婷。”夢氏太過分了,他爹要是不在這裏,他就完了,得讓玉蘭婷將她的權力都收掉,不然他就隨李剛回水月山莊,好歹能不受罪。

為了林金奕,李剛也是拚了,拿出腰間的軟劍使出水月訣,將八個黑衣人全部打成重傷。

向映月收到探子的消息立馬往自己的寢殿趕,等他到時,隻見滿屋狼藉,林金奕不知所蹤,殿內還有不少的血跡。

太和殿內,玉蘭婷聽著林金奕的控訴,伸手按了按太陽穴,她知道這件事和夢氏有關,但她真沒想到,夢氏會派第二波人去殺林金奕滅口。

“你想怎樣?”玉蘭婷直接道。

林金奕還在思考找玉蘭婷要什麽補償,一旁的李剛搶先開口道,“你的祖母, 待你自是極好,小奕也是我兒子,我怎樣他都行,但別的人不能動他,此事若是不能真相大白,李某定然在這寧遠城掀起軒然大波。”

“時間不早了,伯父你先帶林金奕回太仁殿歇息,這事我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玉蘭婷覺得,皇權和軍權是時候獨掌君王手中了。

“暗衛何在!”玉蘭婷喊著。

一名暗衛現身。

“你去將老祖宗和兩位郡主請過來,隨後去寧遠府衙,讓蘇依依明日開堂,主審向前進命案。”玉蘭婷說完,在桌案上鋪好紙,用沾了墨的毛筆寫下一串天地教文字。

將紙放進信封,用蜜蠟封住。

暗衛拿過信封,便消失在了玉蘭婷麵前。

夢氏和冷月流星結伴來到太和殿,並未說什麽話,都想著各自的事。

推開正殿的門,看著懸掛一顆夜明珠的寢殿,流星覺得,住在這裏的人, 夜夜都被孤單包圍。

“來了啊!”玉蘭婷的聲音響起。

“姐,這麽晚叫我們過來做什麽?”冷月並不知道林金奕的事和夢氏有關。

一席淡紫睡衣的玉蘭婷赤著腳走向夢氏,“祖母,我想知道,您為什麽非要殺了林金奕,他究竟礙著您什麽了?”

“婷兒,一女不事二夫,你和李金琪有了婚約,可就得同林金奕保持距離! 不然會有人說閑話,你是君王,得成為天下人的表彰,若是所有人都效仿,那還得了。”夢氏苦口婆心道。

“祖母,我們後輩的事,您日後就別插手了,這天下如何,更不勞您費心, 祖母還是回閬苑和祖父享清福吧,婷兒保證,我,星兒,月兒,表哥,總有一人會陪在你們身邊,供二老談話家常。”玉蘭婷這話以帝王的姿態說出,異常堅定,不容反對。

“祖母把你養這麽大,你就這麽回報我的?這養人啊,到頭來真是費力不討好。”夢氏說完拄著拐杖要往外走,玉蘭婷又一句話響在她耳邊。

“明日寧遠衙門正式審理向前進一案,祖母去吧,為無辜的林金奕,做個證。”

“月兒,這個月你陪著祖母。”

毫不知情的冷月見玉蘭婷這樣對夢氏,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才跑向殿外。

“姐,向前進好歹是向映月的父親,人才剛沒,這樣開堂太不留情麵。”流星和威嚴待了幾個月,遇到事情也漸漸朝多方麵考慮。

“向映月本就聲名狼藉,向前進幾次叛君也耗盡了百姓對他的崇拜,林金奕本就無辜,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祖母從未參與任何勾心鬥角,此番行事定是受了向前進的挑撥。

利用自己最親的人陷害自己最愛的人,若非看在向映月的麵子上,她早就讓人挖墳鞭屍,又怎會花大價錢給他舉辦葬禮。

向映月得知玉蘭婷要開堂的事,闖到太和殿就和她吵了一架,最後得知真相的他終是默認了玉蘭婷的行為,他爹到死都在為他謀劃,他怎麽能怪他做了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