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堤快報,地形圖有異,全軍覆沒!”
收到此報,玉蘭婷氣的差點掐斷了探子的喉嚨,“你說什麽?全軍覆沒?”
東風輕拾漫天殘雪,幽靜的林子中傳出聲聲笛音。
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內息,吹笛之人收了笛伸出右手擋住來人的攻擊,一瞬間,兩道光波交匯在一起,整個竹林毀於一旦。
“你倒是還有這份閑心!”一抹倩影現身於吹笛人身前。
林金奕瞥了玉蘭婷一眼便朝前走去,理會她,繼續吹奏著未完結的曲子。
一曲終了。
林金奕放下手中的笛子,安靜的站立在在一旁,等候玉蘭婷說明來意,諸事纏身的天地教主不會沒緣由的來找他。
“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語氣不善,定是來興師問罪。
“壞消息是什麽?”
“情況有變,不明人物潛入水月山莊,你哥失聯。”玉蘭婷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意圖明顯,就是李金琪假傳消息,害了那五千名精銳。
半月前,南宮明月收到李金琪傳來的地形圖,奉命前往水月山莊打探情況,不料地形圖是假,五千暗閣影衛護主被擒,天地教損失嚴重。
“我相信我哥,他不會做這種事。”
“安插在你家的暗線傳來消息,不日前你哥被罰,然後便沒了消息,難道不是他受刑不住全招了?本教是不是還要慶幸沒告訴他天地教的所在地?”語氣更加咄咄逼人,林金奕緊握雙拳,一枝竹笛就那樣被震得四分五裂。
“那好消息呢?”
“段天涯向我們投誠,承諾用你哥來換他進天地教。”
林金奕冷哼一聲,“你不是懷疑我嗎?告訴我這些做什麽,就不怕我把你這天地教攪得天翻地覆。”
玉蘭婷將手中的藥瓶遞給林金奕,“你不想一無所有,就老老實實治病。”
“我要出去,爹不會對大哥如何,我相信他。”原本就有很多天地教的成員反對李金琪和林金奕入教,此番又有了這樣一檔子事,他必須出去避嫌,“段天涯可以入天地教,不過,他得替我們辦件事。”
看著林金奕對父親的深深孺慕,玉蘭婷不禁回想起了很多年前,她還隻是個天真的孩童,年少的她還不懂何為亂世。
那一群像土匪的官兵強行押走父親的那一刻,那是她同父親的最後一次相見,“婷婷,以後妹妹就靠你了。”
“我派人去查了十六年前的事,據說當時的水月山莊血流成河,隻有寥寥數人活了下來,其中一個,就是之前圍攻水月山莊的南枯城,我懷疑,害我哥的那人,和南枯家的人有關聯。”突如其來的話語打斷了玉蘭婷的回憶,林金奕麵部表情嚴肅。
“何以見得?”
“因為我娘。”沉默片刻,林金奕再次開口道,“就衝我爹和段叔的態度,十六年前那場屠殺肯定和我娘有關。”
“那你想怎樣?”
附耳一語,玉蘭婷眉頭微微一皺,“你這是在找死。”
“我不怕死!”
“我怕你死!”
這就是不同意了。
林金奕一個白眼,玉蘭婷是本能的防著他,也在用他來牽製著李金琪,太玄宮是同宗,水月山莊是敵對,傻子都明白這其中的牽扯,借著給他治病的理由, 變相的囚禁他。
“我今日來,隻是想送你一件禮物。”玉蘭婷看著一臉埋怨的林金奕,從懷中拿出那隻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布卷,放入林金奕手中。
“既然你想回去,那我也不強留,倘若哪一日後悔,可就遲了。”轉過頭不去看愣在原地的林金奕,起身踏著竹枝飛離。
林金奕看著這一切,攤開手中布卷,原是一尺木梳,上邊用天地教的文字刻著幾行字,“初逢玉溫,當時明月。落雪無言,風過無痕。”
莞爾一笑,默默將布卷收入懷中。
半月後,彭城。
沒有被戰火打亂的小城繁華依舊,來自小販的叫賣聲係數入耳,各色各樣的本地美食牽引著每一位外來遊客的味蕾。
“玉蘭婷,我要這個芙蓉糕。”
“玉蘭婷,我要那個玫瑰酥。”
“玉蘭婷,我要冰糖葫蘆。”
沒理會身後那個話癆,玉蘭婷牽著兩匹馬便走向了那間名為“君越來”的酒樓,招客的小二也是個有眼力勁的人,直接上前接下玉蘭婷手中的韁繩,笑臉相迎,“兩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安排兩間上房,二樓靠窗位置留著,我們就兩人,估摸著上一些你們店的招牌菜。”言罷,林金奕直接扔給小二一錠銀子,“餘下的銀錢,給他送去。” 林金奕指向酒樓斜對麵的那兩個衣衫襤褸的賣身葬父之人。
“好嘞,二位客官裏邊請!”
剛擺放好東西,小二便帶著林金奕和玉蘭婷來到了酒樓的三樓雅間,坐在窗邊,看著人湧潮動。
剛上了一道菜,林金奕便忍不住動了筷子,被迫吃完了幾副藥的他看著這些美食,全然忘記了他那下落不明的大哥,這碟菜還未吃完,玉蘭婷便看到林金奕的雙眼直勾勾望著不遠處那荷葉包中黃燦燦的叫花雞,垂涎三尺。
“我要吃叫花雞。”
“哐當”一袋銀錠子被丟在桌上,“自己去。”
接了銀子的林金奕扔下隨身的佩劍便從二樓跳下,直奔大賣叫花雞的小攤。
“叫花雞,剛出爐的叫花雞,這位公子,來一隻吧。”
“我要最好的。”
攤主快速的裝好一隻叫花雞遞給林金奕,“公子,一兩錢。”
“這麽貴?”
“可不嘛,現在生意可不好做。”
攤主左右環視了一下,才悄悄地給林金奕說了句話,“公子,不瞞你說,我們這彭城也就是在水月山莊的保護下才免受戰亂,這不前幾日,水月山莊突然冒出個少主,據說是莊主遺失多年的親生兒子,這人對雞毛過敏,莊主下令整個彭城都不許養雞,我這店也開不了多久咯。”
攤主的話讓林金奕很是不安,李金琪對雞並不過敏,他爹何時來的其他兒子?
渾渾噩噩的回到客棧,林金奕才發現,原本人仰馬翻的客棧已經沒有半個人影,沒有想太多,林金奕狂奔三樓雅間,才發現玉蘭婷被一群無麵影挾持著,當即怒吼一聲,“都給我退下!”
影九見林金奕出現,便命人放了玉蘭婷,“屬下奉莊主之命找尋少主,方才見這位姑娘持有少主的劍才驚動了姑娘,少主恕罪。”
“我今晚就住這裏了,你們換上便裝去外邊守著,還有,我的叫花雞剛才掉了,再去給我買一隻來。”林金奕說完便重新坐下來,拿起筷子品嚐著那些美食。
“婷兒,來,吃這個珍珠粉絲,晚上我們去放河燈許願,很靈驗的。”忽略掉一旁的無麵影,林金奕自顧自的秀著恩愛。
影九見了此刻的林金奕很是震驚,才短短月餘,林金奕便瘦成了這副模樣, 昔日的英姿俊朗已然不見,影九很清楚,這絕不是普通的清瘦,反而更像得了重病瀕臨死亡。
林金奕是水月山莊唯一一個不端架子的主子,正值青春年華,就即將麵臨生命的終結。
夜間,一襲黃衣的玉蘭婷梳著中州貴族女子的發飾,同一襲淺藍衣衫的林金奕手挽手的來到河邊,不遠處的無麵影身著便裝,隱藏在各方位的人群中。
“玉蘭婷,此番前往水月你就假扮我的準媳婦,有無麵影在我們就算遇到危險也不怕,你就當一個普通女孩,玉蘭婷這個名字也暫時別用,就用司馬長寧這個名字,至於你的身世,隱藏你是天地教主,其他照舊。”
“好!”
生活在極其富裕的天地教中,玉蘭婷幾乎沒有見過這種小城市的夜景,不料竟是一番別樣的美;林金奕這種被管的嚴的世家子弟更是沒機會見識這種場麵。
“你等著,我去買幾隻河燈。”林金奕說完還寵溺的刮了一下玉蘭婷的鼻梁。
望著水中那些泛著點點亮光的河燈,玉蘭婷雙手合十,淺淺的閉上雙眼,“蒼天,願你不要辜負每一個心性純良之人。”
“喲,小妞長得不錯啊,怎麽,一個人,要不要去本少爺府上坐坐。”玉蘭婷聞音睜開雙眼,一個貌似富家子弟的人便搖著一把提有“風流倜儻”的扇子出現在她眼前。
“公子還真是風流倜儻。”玉蘭婷看向男子的眼神中帶著一種不屑,言語又是那樣的諷刺,一針見血。
那男子也不惱,一臉撿到寶的表情,“來人,請這位美人回府。”
一群家丁模樣的人將玉蘭婷團團圍住,玉蘭婷思量片刻,還是忍著讓那群人給綁了,無麵影在猶豫要不要出手,林金奕便幾個橫踢將那群人打倒在地,解下了捆綁在玉蘭婷身上的繩索。
“趁本公子不想動手,趕緊滾。”林金奕將玉蘭婷護在身後,心裏將無麵影罵了個遍,這群家夥,關鍵時候老是靠不住。
“就憑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能有怎樣個不客氣法?告訴你,這妞,我今日就將她帶回府,你不想死滾遠點,給本少爺打,不然扣光你們這個月工錢。”
主子發話,家仆們自是不會同錢過不去,直接掄起拳頭向林金奕砸去。
林金奕剛想運功就被玉蘭婷攔著,“還發功,你不要命了,為了這麽些人也不值得。”
見自家主子被圍攻,影九隻得帶著其他無麵影一同現身,原以為能嚇跑那群人,不料那人竟是向李剛投誠之人。
“無麵影大哥大駕光臨,我張家定然好酒好菜招待著,還請各位大哥賞個 臉。”張副瓊一臉諂媚的樣子看的林金奕一臉惡心,拉著玉蘭婷便朝著河邊走去,一個張家的家丁欲攔,直接被無麵影卸了條胳膊。
“張公子,這是我們準少夫人,千裏迢迢來到西堤,要是你敢壞了少主的大事,就是整個彭城都得遭殃。”影九的話讓張少爺臉色大變,即刻跪地向玉蘭婷一個勁的道歉,那群家丁更是不停的對著自己的臉左右開弓。
見林金奕和玉蘭婷已走遠,影九才再次隱藏起來,就剛才所見,林金奕貌似沒有了武功,目前李剛已經向水月山莊的人宣布,李子易就是當年他和南枯月瑜的兒子,正牌少主回來了,李金琪和林金奕這兩個雜牌少主怕是沒那樣好過。
“我買了六隻河燈,我們各自將想要實現的願望寫在這上邊,讓天時地利人和去幫我們實現。”林金奕從懷中拿出毛筆與河燈,同玉蘭婷背對著。
玉蘭婷,
一願我在乎的人和在乎我的人心想事成,平平安安。
二願亂世盡快結束,還天下一個太平。
三願蒼天莫要辜負每一個心性純良之人。
林金奕,
一願天下早日一統,明君當道數千年。
二願所有孩童被友善對待。
三願我最愛的人,愛著我。
一個接著一個的河燈被放進水裏,玉蘭婷和林金奕坐在階梯之上,玉蘭婷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罩在他身上,“晚上冷,小心著涼。”
一輪明月掛碧空,月下雙人頭碰頭。
隻有此時正在看星空的人才會發現,天空中那最耀眼的六顆星星中,有兩顆正在緩緩向攏靠近。
待到夜深露重時,玉蘭婷才和林金奕起身回客棧,此時的李剛也收到了影九的傳信。
“這事不簡單。”
李剛給李金琪一點點喂著藥水,心中愈發的不安,即刻讓段果傳令獨孤清,他想要知道,李金琪找尋的那幾味藥材,究竟有何作用。
幾天前,他發現李子易身上有著一個同南枯月瑜一樣的胎記,便派人去查了一下李子易的過去,原來李子易並非農夫親子,李剛便即刻同他來了場滴血認親,不曾想兩滴血竟成功融合。
相反,李金琪的血卻同他的血液分離。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堵在李剛心口,甚至沒有絲毫猶豫,便定了李子易嫡少主的身份,卻遭到李金琪的反對。
“此人來路不明,意圖不明,留在水月山莊遲早是個禍患!”
渾身是傷的李金琪被人攙扶著來到李子易的冊封大典,卻挨了李剛極狠辣 的兩個耳光。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滾!”氣頭上的話難免有些傷人,李金琪因著李剛的這句話氣急攻心,在眾人的注視下狼狽不堪地吐了一口血,昏死過去,幾天都未醒。
“明天見。”玉蘭婷留下了一瓶藥,然後關上門回到自己的房間。
影九見狀直接進了林金奕的房間,朝著玉蘭婷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叫“司馬長寧”的女子,並沒有看起來的那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