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小錯,成大錯。一步錯,步步錯。

象逸帝前段時間太過寵幸高格格和獨孤寧而疏於朝政,此刻再回朝堂卻已是物是人非。

原鎮國將軍向前進自貶到東北窮苦之地便投靠了傲索冥,現如今已經率領著兩國軍隊在東北一帶橫掃。

鍾元始,源自等開國老臣也因著皇帝對向前進的事寒了心,自然這朝堂也留不住他們。

象逸帝憤憤地回了寢殿,一個婀娜多姿,衣著暴露的豔妝女子便搖著小扇來到了他的身邊,象逸帝直接將她摟進了懷裏。

“愛妃,這些老頑固太過分了,根本就不把朕放在眼裏,你說朕該怎樣做才能挽回主權?”

獨孤寧眼睛裏先是流露出一份狠戾,不過一瞬又變成了柔和,“皇上是九五至尊,他們隻不過一個臣子而已,焉能由得他們猖狂?”

象逸帝微笑一笑,“沒想到愛妃還有如此霸氣的一麵,那愛妃告訴朕該怎樣做?”獨孤寧湊到象逸帝耳旁說了幾句,隻見他緊皺的眉頭緩緩的舒展開了。

次日,太子生母的壽辰,象逸帝請了大半個朝堂的人來為她祝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重新得寵了呢。

朝臣還在餐桌上喝著酒,殊不知他們家裏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

明麵上眾臣皆一臉的歡笑,隻有他們自己才知道這裝的是多麽辛苦;直到宴席快結束時後宮傳出太子生母墜樓而亡,才有人猜到這裏邊有不對勁。

待鍾元始,源自回家後才發現家裏被人端了,又想到今天那場沒有主角的壽辰,不由得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心慌。他們都小看他了,他是君王,伴君如伴虎,這隻看似很好欺負的紙老虎也露出了它的獠牙和利爪。

象逸帝看著被暗影抓回來的眾人,老弱婦孺皆有之,淺淺的安慰了一番,讓人取下他們身上的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物件,然後蒙上眼睛送進了禦水溝裏。

做完了一切,象逸帝很悠閑的一路走向禦書房,簡單的鋪好宣紙,提起狼毫寫了幾個字便翹著二郎腿倚在龍椅上偏頭睡了過去。

遠處,一抹紅色漸漸走近,將手中的披風蓋在他身上。

獨孤寧望著眼前熟睡的人,不由得歎息著,世人皆知象逸帝昏庸無能,卻不知他是最有心計最懂權衡之人,時至今日,她依舊在象逸帝的防備之中,絲毫沒有下手的機會。

不久後,一群人便跪在了禦書房房外不停的喧嘩著,吵醒了睡夢中的象逸帝,微微皺眉,喚了守門的侍衛進門,讓他將案上的紙送給外邊的人。

侍衛依言照做,很快,周圍的人便有續的散開。鍾元始緊握著手中的宣紙, 很不理解皇帝的所做所為,這樣發展下去無疑是讓中州朝走向毀滅,他這般毀掉自家天下,是什麽個意思?

結伴而來的眾人在得了皇帝“三宮七十二妃”的聖旨後即刻回府派人四處找尋美人。

兩日後,中州朝廷命官便為皇帝尋得三百二十五名貌美如花的女子。

世人皆喜新厭舊,皇帝更甚,獨孤寧再美,味道反複的品嚐也終會厭,人的好色之念恰巧又最難祛除,在豔麗妖冶的美女麵前,一向貪念美色的象逸帝自是把持不住欲望,即刻將“朝廷命官”連升幾級。

美女眾多,後宮佳麗本就多不勝數,如今又添了百來位,而皇帝又隻有一個,不久,便發生了事端。

自古寒門出狀元,然而當今亂世,皇帝不朝,才子佳人埋沒於世,貴妃嗜寵, 官員放縱,宮闈不斷,民間惡霸叢生,百姓苦不堪言,不少的京都子民皆收拾行囊連夜逃離這是非聚集地。

中州禦書房裏,並排跪著一群正在匯報情況黑衣人,而他們跪向的那人,卻隻是手執一枚黑子,輕扣在黑白交錯的棋盤上。

“皇上,你又贏了。”獨孤寧將白玉棋子收回有翡翠瑪瑙等裝飾物的盒子中放好,正欲打算收回象逸帝那邊的黑玉棋子,不料卻被製止了。

“愛妃,這棋子用過了扔了便是,朕不缺這些東西。”說罷便吩咐人將棋子收下去毀了。

“啟稟皇上,那些私逃的人已經被關進了刑部大牢。”

“明日午時,午門分屍”皇帝笑著繼續同獨孤寧下著棋,眼光卻是愈發的惡毒。

安樂國都。

“啟稟國主,天地教傳來消息,讓我們安樂派人去引開中州的注意力,他們要經過南站同嶺南軍匯合。”杜衡將玉蘭婷傳來的信遞給趙霆。

趙霆先是頓了頓,繼而放下狼毫,合上一本奏折,不急不緩的說道,“這天地教主是想讓我們的人去做活靶子。”

“國主所言不假,隻是有一點下官很是奇怪。”杜衡很是不明白,杜若然是太玄宮中人他是明白的,隻是天地教這樣一個強大的組織是何時興起的,竟然能直接將太玄宮劃為旗下。

“我們安樂國的人幾乎都是參軍的小夥,與那些訓練有素的死士對戰無疑是以卵擊石,倘若沒有天地教做後盾,怕是我們早就被各大勢力給滅了,又怎會讓水月山莊的莊主親自來贖人,這趟渾水我們是非淌不可。”

“那我們派誰去?”

“待我給天地教主回信一封,他們至少也得派遣幾人來協助我們,還有水月山莊,讓人好好盯著,找個合適的機會,把那個什麽影三和影七殺了。”趙雷的死始終是他心裏的一道坎,杜若然已經很清楚地告訴了他林金奕不能使用內功,根本不可能會是他下的手。

殺弟之仇,不能不報。

漏斷人盡,殘燭照夜明。

看著一盆接著一盆的血水從房中端出,李剛更加用力的握住手中的劍。

李剛長期的冷落讓水月山莊那些見風使舵的家夥對李金琪這個有名無實的 少主可謂苛刻至極,再加上段果從中作梗,就是一直保護李金琪的無五都無力插手。

原以為李剛重新想起了這個兒子,誰知今日又這樣血淋淋的讓人給抬了回 來,料想著平日裏就算受再重的傷也沒事,他們也就懶得去管。

恰巧今日影子部隊全員出勤,向映月在水月山莊迷了路,李金琪就那樣被遺忘在了那個角落裏。以至於李剛臨時改變路線來到涼意院時,整個院子都一片漆黑,掌燈後才隱約看見了不遠處那個躺在地上的身影。

斑駁的鞭傷沾了不少灰塵,即使是在寒冬裏李金琪的傷口也輕微有些感染,他也毫無疑問的發起了高燒。

李剛什麽都沒說,解下身上的披風蓋在李金琪身上便把人打橫抱起,快步走向水月城。

半日光景,李金琪就輕了那樣多,還未到目的地,李剛的手便被粘稠的**浸濕了雙手。

這懷中抱的是他的親骨肉,今日這是來了,倘若他今日沒有來,明日這水月山莊難不成就要掛滿白色綢緞!

剛回到思瑜院,李剛大喊一聲,“去佛洛洞請流陽子和流蘇子前輩。”放下懷中的人,吩咐人準備好熱水,李剛便回房間取出了那朵他珍藏多年的聖物,天山雪蓮。

當向映月得到消息趕來時,李剛已經練了半個時辰的劍,李金琪依舊沒能脫離危險,向映月不忍心看那個血腥的場麵,提著劍便和李剛打了起來,雙眼布滿紅色的血色,“李剛,你真該死,拿命來。”

“向映月,看在你娘的份上本莊不和你計較,若是你還如此不識禮數,本莊直接讓人關入地牢。”

當知曉向映月是向前進的兒子時,李剛也有些意外,當初那個小破孩都長這麽大了,還瞞著他爹成了太玄宮的宮主,他還曾派人對向映月下過毒手,現在也是後悔得緊。

“你認識我娘?”向映月放下手中的劍,“娘”這個字是他一直不敢去碰的, 每次他問起他娘,向前進都會沉默好久,然後輕撫他的頭,然後告訴他娘親是個很好的人。

見向映月收了劍,李剛的劍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爹難道沒教過你何為劍道?若麵對敵人你也這樣,有一百條命也交代清楚了,李金琪林金奕誰要是敢這般,本莊讓他躺一個月。”

李剛轉身回房,放下手中的劍,示意向映月跟著進來。

盡管房間門窗都大打開著,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卻絲毫沒有減弱,李剛看著一根根銀針在兩位老前輩手中翻轉著,心中愈加煩悶。

猶記當年肆意妄為時,那些年,他還未創建水月山莊,韓祝成還未建立中州王朝,南枯世家還是三大家族之一,他們還在殤朝亂世中拋灑熱血,成為紅極一時的武林霸主,意氣風發。

殤朝末年,群雄四起,南枯世家,林氏宗族,水月山莊齊心共抗腐敗朝廷。

三年時光,李剛同南枯家的次女南枯月瑜情投意合,他南征北戰,四處平亂; 她相濡以沫,禍福相依。

碧空遼闊,青山巍峨,她與他並肩而立,站在萬丈懸崖之上,迎風遠眺,共看亂世硝煙,夕陽西下。

歲月靜好,她與他以天為證,以地為憑,共結連理。

然事與願違,他們度過千難萬難,卻在成親之日遭人毒手,水月山莊,南枯世家上萬條人命喪於林婉清之手。

他那時才知,他竟然和林氏宗族的人有了孩子,原打算掐死那兩個剛出生不久的人,卻被威脅此生再無法擁有自己的血脈。

故事何其簡單,其間卻夾雜了太多有悖常理之事。

李剛看著一臉慘白的李金琪,心亂如麻,這麽多年管他叫爹,被水月山莊稱之為少主的人,卻不是他最期待的孩子,那個他取名為李祚的人,還未來得及降世,便隨著他娘親一同上歸天堂。

“為夫,本莊未能盡到夫責;為父,本莊亦未盡到父責。”這句未盡到父責,時至今日,李剛依舊不懂,究竟是愧對了誰,是李金琪林金奕,還是李祚。

他無法忘記那年水月山莊的血,無法原諒自己的懦弱,無法原諒林婉清的背叛。

“愛是自私的,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活在世人鄙夷的目光中,她們,非死不可!”

話脫出口時,林婉清一刀砍了南枯家主的頭顱,吩咐一位身披血紅衣衫的人將兩個孩子放在水月城的中央,拖著南枯月瑜的屍體,決絕離開。

向映月發絲紊亂,淚盈於眶,他此時此刻才明白李剛為何對李金琪這對兄弟那樣殘忍,喪失摯愛的痛,被算計的不甘,以及那一段可恥的孽緣。

“那你知道我娘和姑姑是如何…”

“你娘也是個很好的女子,當年為了家族利益嫁給了還是梁王世子的向前進,不過最終南枯世家還是沒落了,後來韓王建立了中州朝,你爹全力協助皇帝打壓江湖人士,遭了魔教太玄宮的報複,聽說你娘和你姑姑被折磨致死,屍骨無存。”

聽到此處,向映月忍不住抱著李剛的衣袖嚎啕大哭,位居太玄宮掌權人十來年,他竟不曾查詢過他娘的事,李剛之所以將他留在水月山莊,不是因為他是李金琪的朋友,隻因他是他愛人妹妹的孩子。

情之所深,恨之所痛。

向映月猛地推開李剛,隨後瘋狂般摔門而去,“爹,月兒錯了,是月兒對不起娘親。”

李剛喚來無一,“跟上去,別讓他做出什麽出格的事。”無一聽令後緊隨人而去,流蘇子和流陽子也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朝著李剛抱拳作揖。

“莊主,少主已經脫險,屬下開了一張方子,用溫水煎服三療程,靜養一段時日便好。”

“多謝。”

接過方子遞給無五,李剛掀開錦被,裏邊靜靜躺著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人,繃帶上還泛有絲絲血漬。

思量片刻,李剛從懷中掏出一條項鏈給李金琪係上,一道紫光橫空出現,短時間內又消失不見。

風,淒涼。

墳,淒清。

李剛立於南枯月瑜墓前,茫茫的澆下一杯濁酒。

多年來,他始終沒能找到南枯月瑜的屍體,卻意外的找到了一隻斷臂,上邊有著南枯月瑜獨有的蝴蝶胎記。

酒盞落地,寒風卷起,狠狠的刮冽著李剛的臉龐,曾經的諾言此刻夭折,飄散在一片肅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