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〇年五月三十一日,星期一,下午一點五十分。

劉海虹孤單地站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的出站口,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緩緩走向開往市區的地鐵。此時此刻,她的腦海中裝滿了疑問、困苦和不安。她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將是什麽,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做。

昨天下午,在鬆下雅慧的帶領下日本警察衝進了黑衣人囚禁李偉的那個房間,卻沒有發現人任何人。

當然,長穀廣健的屍體還冰冷地躺在那裏;也隻有他目睹了整個過程。

但,他是不會開口的。

除此之外,也許隻有桌子上的一張紙條才能證明剛才的事情的確發生過。紙條是用日文寫的,隻有一句話:“如果想再見到李偉,務必在一個月內當將地宮地址找到並轉交於我,否則他將會永遠陪伴長穀廣健。記住,僅有一個月。”壓著這張紙條的,是李偉的手機。

劉海虹和鬆下雅慧都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望著這張紙條。這個時候,兩個無比剛強的女人都顯出了一絲懦弱。很快,警察們的搜索就結束了,原來剛才黑衣人出現的櫃子底下是可以通往山下的密道,密道盡頭是個空無人煙的廢棄雜貨店倉庫。也就是說,隻有找到《涅槃實施方案綱要》的真本和弄明白地址信息才能有條件交換李偉。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劉海虹相信這個人就是陳天雄背後的影子。

可是他到底是什麽人呢?

鬆下雅慧安慰她不要著急,可劉海虹分明看到她的雙眼中噙著淚水。劉海虹沒哭,而是告訴鬆下雅慧,她一定會拿到地宮地址的。

那一刻,她是無比堅強。

於是,劉海虹帶著鬆下雅慧的期望回國,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完成這個使命。現在,還有整整三十天。

劉厲已經在地鐵出站口等待著劉海虹了,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期許,也充斥著迷茫:“你的手機我給你帶來了。”劉海虹接過自己的手機,然後將李偉的手機交到了他的手中:“這是李偉的手機,那個人會通過這個與我們聯係。日本方麵也正在調查,並做好了一切準備。”

劉厲點了點頭,問道:“你打算去那裏?”

劉海虹搖了搖頭,黯然道:“我想還是從當年父親留下的那段話著手似乎更好一些,因為想弄明白地宮地址的信息隻有從這裏想辦法。”

“《涅槃實施方案綱要》呢?”

“在那個人手裏,他拿到的才是真本。”

劉海虹說著話打開自己的手機,發現了一條三天前發來的短信,內容很簡單,也很熟悉:Pandora@bronze.com 。

“埃庇米修斯!”劉海虹輕訴著這個早已經忘到腦後的名字,告訴劉厲自己需要上網收郵件。劉厲指著後車座位說道:“拿我的筆記本上網吧,裝著3G網卡,速度還可以接受。”

劉海虹找到電腦,連接上網然後開始收郵件。

劉海虹:

你好!這是我們第三次交流了,我想在這之前你身邊一定發生了很多事情,亦給你帶來不少的困惑吧?所以今天我想告訴你兩件事,來幫你盡量解決剩下的疑問。

第一,你父親留下的字條中關於錦繡花園與地下神墓其實是一個線索,你可以從軍區大院以前的舊資料中想想辦法,因為據我所知十五年前軍區大院統一換過一次名稱。

第二嘛則是我個人的事情,因為我想現在也到我們見麵的時候了。所以如果你想弄清楚關於雪狼團的來龍去脈就請到塞北市名仕樂居小區六號樓四單元七零一室找我,我非常希望可以和你促膝暢談一番。

期待你的光臨!

你的朋友:埃庇米修斯

二〇一〇年三月十七日

劉海虹將這個神秘的郵箱及地址發給她的信件始末緣由簡單向劉厲做了陳述,然後說道:“這個人以前告訴我的內容應該都是真實的,所以我們是不是找一下軍區大院十五年前關於錦繡花園的信息?也許真會有什麽發現也說不定。”

劉厲點了點頭,問她是不是要去郵件裏提到的地址。劉海虹笑著回答道:“當然了,我真想看看這個自稱埃庇米修斯的男人到底是誰。他幾次出現在我的夢中,又幫助我轉危為安。如果見了麵怎麽得感謝他一下。”

劉厲想了想,又問:“我剛想了一下,你說這個埃庇米修斯會不會就是給你換心髒的人?我以前看過很多這方麵的報道,說人換了心髒以後就會多少帶一點這個人的性格特征,比如習慣喜好什麽的或經常夢到這個人之類。”

“不太可能,因為我這次去日本已經被確認沒有做過心髒移植手術。所以我估計當時陳天雄隻是以這個為借口給我做催眠,以便了解地宮的具體位置。至於他為什麽會在我的夢幻中出現我也不太清楚。何況他現在約我去找他,怎麽可能是已經把心髒給我的死人呢?”

劉厲接過筆記本又看了看,堅決地說道:“這很有可能是雪狼團設下的圈套,這個人八成是給你換過心髒的人。”

劉海虹仔細回憶了一下,斟酌地說:“你是說雪狼團借他之名要騙我過去?那你說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不知道,但最好不要去。”劉厲回答得很認真。

“我必須去,因為我必須弄明白他的身份,也隻有他才能告訴我們更多的信息。”劉海虹斬釘截鐵地說道。

劉厲沒有說話,兩隻眼睛直視車窗外歎了口氣。

“我們回塞北市以後你直接送我到名仕樂居小區,你去查錦繡花園的事情。”劉海虹儼然已經成了劉厲的領導一般。

“我和你一起去名仕樂居,錦繡花園我會查的。”劉厲的態度同樣不容分辯。

從北京到塞北市開車走高速隻有兩個小時的車程,再加上劉海虹和劉厲歸心似箭,所以下午四點多的時候他們已經來到了位於市區南郊的名仕樂居小區。劉海虹仔細地查看著樓群中的號碼,很快找到了六號樓。

這是一個剛建成不久的新小區,樓道裏還貼著各種裝修、地板之類的廣告。他們順著簇新的台階爬到頂層,敲響了七零一室的大門。

“咚、咚、咚……”金屬防盜門發出沉悶的回聲。

沒有人回應。

劉厲掃一眼身邊的劉海虹,緊張地將手放到了腰間的手銬上。

“能不能打開門?”劉海虹問道。

“恐怕不行,我沒有搜查證。”

“想想辦法。”

劉厲想了想,轉身大步跑了下去。不一會兒,他又帶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了上來。

“我是橋南分局刑警隊的劉厲,現在懷疑七零一室藏有犯罪團夥‘雪狼團’的成員和相關證據,緊急情況,需要開門檢查。”

男人眯著一條縫般的小眼睛望著劉厲,又瞅了瞅劉海虹,拖長聲音說道:“你是警察,懷疑就撬開門看唄,和我說也沒用啊。”

“我需要你做證。”劉厲說著用下巴點了點防盜門:“還需要你打開門。”

“我沒鑰匙,咋打?”

“想辦法,這是你們物業公司的事情。”

“啊——”男人遲疑了很久,才結結巴巴地說道:“警察……同誌,這裏麵不會……有人拿槍指……指著我吧?”

“放心吧,你隻負責打開門就行了。”劉厲裝得義正詞嚴。

男人連聲答應著,掏出手機打電話。不一會兒就有兩個精壯的小夥子帶著家夥衝了上來,折騰半天,終於打開了七零一室的門。

劉海虹緩緩走進客廳,卻被眼前的一張照片驚呆了。

隻見正對門的桌子上擺著張七寸的全家福,一共四個人,一女三男。最下麵端坐著年齡大些的一對男女顯然是夫妻,也是這個家庭的男女主人;他們身後站著的兩個青年自然是他們兒子,似乎沒有什麽不正常的。

可這照片裏的女主人竟然是劉海虹的母親,而男人她卻從來沒有見過。他們身後的青年中站在左側的人是第一次找到線時當著她與袁菲菲麵離奇自殺的孫海健;另一個人國字臉的英俊男人卻不是那個夢幻中的埃庇米修斯又是誰?

這是怎麽回事?劉海虹疑惑地拿起照片,又仔細地望著裏麵的每個人。謎團像晚秋的濃霧般氤氳在她的心頭。

為什麽母親的照片會出現在這裏?她和孫海健以及這個埃庇米修斯又是什麽關係?他讓自己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他人又在那裏?

就在這時,劉厲的聲音突然傳入劉海虹的耳鼓。她這時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走進裏麵的臥室中喊起自己來。

“什麽事?”劉海虹穿過漂亮的橘黃色布藝沙發和玻璃茶幾,轉身來到了劉厲麵前。

“你看!”劉厲指著房間裏的一排東西說道。

順著劉厲手指映入劉海虹眼簾的是一個約有一人高的玻璃櫃子,上麵擺了幾個正發出微弱轟鳴的機器,就聽劉厲解釋道:“機櫃裏是中心交換機和三組刀片服務器。”接著他又指著機櫃旁桌子上的兩台顯示器說:“就是用它們控製的。”說著話他走過去擺弄起鼠標來。過了好半天,他才抬起頭道:“這是一台郵件服務器、一台Web服務器和一台備份服務器。”

就在這時,劉海虹的手機又響了。她掏出手機,發現仍舊是Epimetheus@bronze.com發來的郵件,隻不過這次的內容卻變了:請登錄epimetheus@yeah.net,密碼:840307。

“不好,服務器重啟後全部自動格式化了!”劉厲的驚呼聲充斥著整個房間。

“什麽意思?”

“內容已經全部銷毀。”

“啊,你看這個。”劉海虹將手機短信遞給他看。

劉厲帶著劉海虹奔跑下樓,在筆記本電腦的瀏覽器裏輸入了郵箱地址:http://mail.yeah.net和密碼840307,並打開了裏麵唯一一封名為“劉海虹親啟”的郵件。

郵件正文是空的,附件是一個名為“埃庇米修斯日記”的word文檔。

劉海虹和劉厲互相看一眼,下載後打開了這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