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想要一個人靜一靜,卻怎麽也靜不下來,窗外,已經有一抹淺淺的綠色了,青眼初開,如煙似霧般,早春的氣息,讓人很容易陷在回憶裏。

她隻是在想,雪香苑的梅花是什麽樣的,一直都想要等到梅花盛開的時候,與他一起,在那雪香苑中,擺一架古琴,讓她為他緩緩彈一曲,隻是如今,真的都成夢了嗎?難道那一曲《玉樓春曉》,竟成了他們之間最後的道別曲嗎?

“采蓮,擺琴!”

回身吩咐伺候自己的宮女,這樣的春日午後,是該彈一曲的吧,盡管這皇宮中找不到一樹梅花。

瑤琴在窗前擺好,她坐下來,一聲清脆如裂帛般的聲音響起,帶出點點憂傷,這一刻,心底沉寂許久的悲傷,再也不可抑製,隨著琴聲,表露無遺。

一曲畢,餘音繚繞,徒剩滄桑。

“皇嫂這琴聲也太過於悲傷了吧,似乎並不適合在這裏彈。”隨著聲音,瑜兒一臉淡然的進來,淺粉的春衫在春日午後,帶著點點暖意。

蘇憶玫回眸間,莞爾一笑:“瑜兒回來了。”

“在雲閣住的久了,也該回宮來看看。”

蘇憶玫知道,就算是君皇在的時候,瑜兒也是大半的時間都是住在雲閣的,這對於一個尚未出閣的公主來說,很是不妥,可君皇卻從沒有阻止過她,可見她在君皇心中的地位還是很重的。

“是該常回來看看,君舞他也很想你,等會兒他處理完奏章,我們一起用膳吧!”

瑜兒的手指慢慢拂過琴弦,似乎有些漫不經心:“我也很想和皇兄皇嫂在一起,隻是總是忘不了雲閣的一草一木,過些日子,總要去住幾天。”

“雲宸他……好嗎?”知道自己也許不該提起雲宸,可她的確很想幫幫他們。

“他的妻子最近情況很不好,所以他一直守在她的身邊。”黯然歎息,如花的容顏滿是無奈。

“你們一定會在一起的。”蘇憶玫淺淺而笑,複又坐下。“我為你談一曲吧。”

素手再次拂上琴弦,已經換了曲調,一曲《梅花三弄》如流水般緩緩流出,琴聲裏,仿佛一樹梅花悄然綻放,不畏寒霜。

“娘娘,該用晚膳了。”采蓮上前稟報。

“就在這裏用吧,去請皇上。”蘇憶玫起身,扶欄而望,遠遠的,可見禦花園中點點嫩綠的顏色,春天,真的很好,隻是,這樣的春天,卻不能與他一起度過,便是人生的遺憾。想起初來這個空間的時候,那時候已經是暮春了吧,桃花片片飄落,轉眼間,已經快要一年了,那時候的他,就如初開的桃花般清靈而飄逸,隻是不知道,如今他又是怎樣?

“皇嫂的心,真的不能留在這裏嗎?”瑜兒與她並肩,看得出她目

光中的飄渺,也有微微的惆悵,想起在南遙王府初見她的時候,那時候的她,是那麽大膽的表達著她對皇兄的愛意,那時她的眼中,何曾有過已是她丈夫的風若語?

翩然回眸,無聲淺笑:“瑜兒,我的心不大,隻裝得下一個人而已。”

“為什麽這個人不能是皇兄?他對你的心,難道你都看不到嗎?更何況,你不是也愛過他?再回頭又有什麽不可以?”

“有些事,過去了便是永遠,不能回頭的,我會把那段日子永遠放在我的心底,那也是我最美麗的年華啊!”不是不能忘記,隻是沒有必要去忘記,有的人,值得用一輩子去珍惜,有的事,卻隻能深埋心底。

“那你又何必隨他回宮?既然不愛,又何必再給他希望?既然不愛,你就該一個人呆在時國,為什麽非要隨他來到君國?你……”

“瑜兒,不得無禮!”有些清冷的聲音,淩君舞出現在門口,一臉的不悅,即使對自己最寵愛的妹妹,也似乎很是不滿。

瑜兒回頭,看到皇兄眼中的冰冷,愣了一下,低頭掩麵,匆匆而走。

“瑜兒!”蘇憶玫想要去追,腳下一滑,身體傾斜,眼看就要跌倒。

“雪姬!”淩君舞慌亂的上前,剛好接住她就要跌倒的身體,正要慶幸,卻發現她的臉色有些不對,忙將她抱進屋裏,放到**,手搭上她的脈。

“君舞,我沒事。”努力讓自己笑著,可腹部卻感覺好痛,剛才滑倒前,因為倉皇回身似乎用力過猛而影響到了腹中的胎兒。

“雪姬,你懷孕還不到兩個月,胎尚未懷穩,不能有過於猛烈的活動,要好好的靜養,情緒也不能太過激動,知道嗎?”盈盈囑咐,一邊回身親手開好了藥方,遞給旁邊伺候的采蓮。

“我隻是擔心瑜兒,你不該那麽對她,她說的對,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你沒有錯,不要責怪自己,瑜兒說話太沒有分寸,你不要往心裏去,她最近心情不好,口氣難免衝了一點。”

“雲宸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但願他們可以很快在一起吧。”雖是如此說,可她也知道,他們要在一起,除非雲宸的妻子不在了,她這樣說,其實心裏也是很愧疚的,這不是明擺著在咒那個可憐的女子嗎?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笑道:“你現在的狀況,不要想那麽多,現在好一點沒有。”

“好多了。”雖然腹部還是隱隱在痛,可她畢竟不是在風若語身邊,她也不想欠淩君舞太多,所以,她怎能要他為她擔心?就像剛才瑜兒所說,既然什麽承諾都不能給他,又何必讓他徒增相思?

“來人,傳膳!”他回頭吩咐,立刻有人答應著出去了。“雪姬,我陪你用膳。”

“謝

謝。”其實很沒有胃口,卻不好拒絕,他那麽忙,還每天來與自己一起用膳,她真的有些歉疚。

她不過剛剛進宮,可那些宮女太監們很快便傳開了,說是新進宮的皇後美麗無雙,皇上極其鍾愛。

“你,還在想念雪香苑的梅花麽?”

她驚愕中抬頭,知道他剛才聽見了她彈的《梅花三弄》,她並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不是在批閱奏章嗎?采蓮說,皇上在榮華殿,而且她還特意問了榮華殿的位置,離這裏很遠,他怎麽可能聽到琴聲?

也許是看懂了她的心思,他淡淡的道:“我怕離你太遠,讓人將奏章送到舞雪宮了,今天一整天,我都在外麵的偏殿。”

在舞雪宮的偏殿?原來他並沒有去榮華殿,無奈的笑:“君舞,你現在是皇帝,怎能如此隨心所欲?你這樣,會有朝臣議論的,你初登帝位,還是謹慎一點好。”

“我會盡快安排你的封後大典,到那時,就沒有人會議論了。”

“封後大典?”她微微愣了下,他,還真的要讓舉國皆知嗎?“為什麽?”

“你是我的皇後,自然要舉行封後大典。”他明白她的心思,可是,既然他將她帶回來,就一定會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林雪姬是君國的皇後,母儀天下,她,是不能再回到風若語身邊去的。

舉箸莫名的愣了半天的神,她忽然覺得,其實他的做法,好像都是要將自己永遠留在他的身邊,是要將她禁錮在這舞雪宮中嗎?

“好了,不要多想了,菜都涼了。”很是體貼的夾著菜喂到她的嘴邊,完全不在意旁邊伺候的宮女太監。

她的臉有些微紅,心中也有些不快,卻還是平靜的張開了嘴。

一頓飯,吃的索然無味,吃完她便躺到**去了,她感到她跟著他來到君國,好像真的沒有當初想的那麽單純,而他也在一步一步的將她往他的身邊拉。

他因為還有奏章沒有批閱完,所以隻是簡單的囑咐了采蓮幾句,便又去了偏殿,隻是他的眼裏,卻是誰也看不透的幽深。

他出殿,她起身,斜倚在床頭,采蓮連忙上前問道:“娘娘哪裏不舒服嗎?”

“采蓮,你出去吧,我這裏不用伺候,隻是想一個人靜一靜。”很不習慣這樣的生活,這深宮中的束縛,真的要鎖住她的夢嗎?若語,你在何處?清淚緩緩滑落,偌大的宮殿,昏黃的燭光,照著屋裏冰冷的一切,就好像她的心,已經沒有了溫度。

當所有的人都退出殿外,整個房間終於歸於沉寂,卻又是可怕的孤單,她似乎連自己心裏想要什麽都不知道了,有人在身邊的時候,覺得好煩,沒有人在身邊的時候,又覺得好孤獨。內心往往在這樣那樣的矛盾中掙紮,慌亂而無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