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君舞還是安排了大臣盡快準備封後大典的事情,他似乎執意要將蘇憶玫留在身邊,不管她的心裏怎麽想。
在她的麵前,卻又是刻骨的溫柔,什麽事情都順著她,隻是她提出的讓他幫忙打聽風若語的消息的事情,卻總是說消息還沒有傳回來來回答她。時間長了,她也有些懷疑,隻是自己人在深宮,又沒有個可用之人,身邊的宮女,她是不能相信的,他既然能選擇她們來伺候,就不是她可以收買的,她也不想因為這件事而讓他心有芥蒂。
瑜兒自從上次生氣走掉後,就一直住在雲閣,再也沒有回過宮,兄妹之間,也好像有些疏遠了,蘇憶玫曾幾次勸淩君舞,要他去看看瑜兒,他都說太忙,顧不過來。
她也知道他忙,一個帝王,怎麽可能有那麽多的時間?更何況,他每天有一半的時間都是陪著自己,就算是批閱奏章,有時候在偏殿也是不放心,便直接搬到了她的臥室,一邊陪著她,一邊批閱。
其實他知道,她是不喜歡看到他的,更多的時候,她都是一個人在發呆,不知道想些什麽,他也不願去打擾,就那樣靜靜的陪著她,遠遠的看著,他也覺得是一種幸福。
“君舞,最近在宮裏有些悶,我想去看看瑜兒,順便在雲閣住幾天可以嗎?”
他抬起頭,看著她,這些日子她瘦了不少,心裏有些痛,不忍拒絕:“好,既然你想去,我陪你去。”
“我一個人去就好了,你那麽忙,還是不要去了吧!”她很想擺脫他的束縛,這樣的日子,很是壓抑,明明不愛,卻還要每天麵對,在那些宮女太監麵前,也必須謹慎小心,他初登大位,人心未定,什麽都必須小心再小心,不能給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抓到把柄。
“還是我送你過去吧,晚上還能趕回來。”
“好吧!”知道他說出的話沒有改變的,也不再堅持。
采蓮上前,幫她換好衣服,特地加了件披風,雖說已是春天,可春寒料峭,她的身子越來越弱,隻怕也經不起這樣的清寒。
出了舞雪宮,車駕已備好,隨行眾人早已等待在那裏,畢竟是帝王出去,排場總是要講的,縱使她不喜歡,也隻能忍受。坐在車上便有些懨懨欲睡,好在淩君舞似乎知道,車上是鋪好被褥的,她躺在上麵,感覺很舒服。
“雪姬,為什麽你總是不快樂?”
“心已不在,空留一副軀殼,何來快樂?”
他心一痛,心已不在?她的心,留在風若語那裏了嗎?他帶回來的,不過是一副沒有靈魂的軀殼?他不禁想,是不是要告訴她風若語的情況,可她的身子,已經不允許她再長途跋涉,還是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吧,若他真的給不了她快樂,那麽,他便放她離開。
一路無話,他們之間,似乎越來越沒有什麽可說的了,有時候,他看到她瞬間皺起的眉頭心也會跟著牽動起來,可是,那瞬間湧起的憂傷卻不是為他,他又會跟著失落。
雲閣的春天,的確是很美,燕穿楊柳,花笑春風。
隻是那美景之中,卻有一個憂傷的女子,憑欄而望,無限依依,隻是閑愁早已染上素頰。
“瑜兒!”淩君舞上前,與妹妹並肩而立。
瑜兒似是早就知道他們來到,卻仍是無意識的站在那裏,目光有些飄渺。
“瑜兒,雲宸他,正在來這裏的路上!”看到妹妹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告訴了她,本來是想給她一個驚喜的,隻是實在不忍心妹妹再憂傷。
“你……你說什麽?”瑜兒回頭,一把抓住皇兄的手臂,眼中猶是難以置信。“皇兄,你說的是真的麽?他……他真的來了?”
含笑點頭,帶著寵溺的神色,拉著妹妹坐在廊上。“雲宸的夫人在十日前已經走了,他辦完後事,便日夜兼程的往這裏趕!”
“他……他真的來了嗎?”倚在皇兄的身上依然喃喃自語,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三年前那驚鴻一瞥,讓他們嚐盡艱辛,這一座雲閣,鎖住了她所有的夢,她以為,這鎖,會鎖住她的一生,孤獨終老。
蘇憶玫的眼裏也含著笑,來的路上,淩君舞就已經告訴了她雲宸的事,算行程,應該就在今天到吧,默默回身,不願去打擾他們。
突然有些羨慕瑜兒,她的付出,她的等待,至少是有希望的,就算這幾年,她一個人孤守雲閣,可雲宸的心裏,還是有她的!而自己呢?風若語的決然離去,她一直都相信他是有苦衷的,可是,這麽久也沒有他的消息,她有時候還是會懷疑。
他說,願與她執手紅塵,笑看風沙,他說,這一生,他都不會再離開她,可是,他走的,卻是那麽決絕,連一次回眸都沒有。
愛是什麽?說什麽覆了天下也罷,說什麽弱水三千,原來一切都隻是夢,她的生命裏,注定是沒有愛的吧!
“瑜兒!”很是急切的聲音,馬蹄聲起,揚起的煙塵中,現出雲宸的身影來,遠遠的,竟沒有下馬,就那樣直奔進雲閣。
一襲淡藍色長衫,在春日的風中微微揚起,飛身下馬,已往樓上飛奔而來。
“雲宸!”瑜兒含著淚迎上了他,投入他的懷中。
抬眸間,看到淩君舞,忙拉著瑜兒的手上前行禮:“臣參見皇上!”
“免禮!”淩君舞微微一笑,回身攜了雪姬的手。“雪姬,我們去那邊。”
蘇憶玫雖不習慣他的動作,在雲宸與瑜兒麵前,卻還是不好表露出來,隨他淺笑而行。
身後,雲宸已經細心的為瑜兒拭著眼角的淚痕。“瑜兒,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沒有,有雲閣相伴,我怎麽會受苦?這裏的一切,都是你的心,雲宸,你這麽急的趕來,朝中的大臣們若是知道了,隻怕又要落下口實。”她心中渴望他能來,在這雲閣苦苦守候三年,她唯一的心願便是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出現在雲閣門口,可是,他妻子剛剛過世,他便迫不及待
的趕來與她相見,那些朝中的大臣隻怕要挑他的錯了。
他微微搖頭:“我實在不能再等了,這三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可她,畢竟是我的責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又怎能置她於不顧?隻是苦了你了。”
“我知道你的心裏有我,所以,我很幸福。”靠在他的肩頭,望著遠遠的楊柳如煙,她的臉上露出甜甜的笑意。
他的手輕輕撫著她的青絲,千般愛憐萬般寵溺,擁著她,他再也不想其他。
“宸,這一次,是你幫了三哥嗎?大哥的死,是不是影衛做的?”她其實一直想問這個問題,卻不能去問淩君舞,大哥弑父篡位,已經讓她的心都碎了,如今再去麵對兄弟相殘,她要如何接受?
他的手一滯,知道聰明如她,什麽都不能隱瞞,更何況,他也不會隱瞞。“是,瑜兒,你大哥確實殺了先皇,影衛已經查到了證據,而他在臨死前也親口承認了。”
“真的是他麽?真的是他殺了父皇嗎?他怎麽下得了手?”珠淚潸然,抓著他的衣襟的手有些微微顫抖,他的大哥,雖然從小與她的關係不怎麽樣,而他,也過於陰冷了,可她怎麽也不會相信,他竟真的可以對自己的父皇動手!
“瑜兒,不要傷心了,已經過去了。”他不知道還有什麽話可以安慰她,這樣的事實,誰都不能接受,更何況,都是她的親人!隻是帝位的爭奪,本就是血腥的,毫無人性的,又有誰不是踩著親人的鮮血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身在帝王家,是幸?還是不幸?萬千寵愛集於一身,是幸吧!隻是她要麵對的,又是怎樣的殘酷事實啊,終究還是不幸吧!她不禁有些茫然了。
“瑜兒,等邊關安定下來,我帶你離開可好?我們找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築廬而居,去過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日子,好麽?”
聽著他的話,她眼裏滿是向往,那該是多麽愜意的日子啊,隻是她又怎麽會不知道,邊關安定?怎麽可能?隻要有欲望在,那邊關又怎麽可能安定?縱使三哥他不去挑起與時國的戰爭,時帝風若軒的野心,又怎麽會沒有人知道?
當初她女扮男裝出使涼國,本就是想要與涼國結盟,共同對付時國,隻是涼帝軟弱,執意求和,那時的她,一心想的是君國的安危,她知道,若是涼帝求和,那風若軒的矛頭還不直指君國,所以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助右相登基!並且,她也成功了,接著便順利的與展昊天結下了盟約。
回到君國,她以為,她的做法,至少會幫到君國,可是她沒有想到的是,父皇他,竟固執的要對時國發動戰爭,他的父皇,她是了解的,他雖也有野心,可他不會那麽魯莽的去碰時國這塊硬骨頭。後來她才在母妃的口中知道,他如此做,隻是為了給三哥的母妃報仇!她在那一刻,其實心中是很亂的,可她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邊關,卻不知道,那卻是她最後一次見父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