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穆贏和王後趙靈兒被眾人送入洞房後,仇嬤嬤跟一幫宮女進去後安置好一切,就退出門去。

坐在床邊的趙靈兒一聽到眾人走開後,就自動的掀開了頭蓋,傻愣愣的看著穆贏。

穆贏說實話麵對這場舉國皆知的婚姻,心裏也真是不知道什麽滋味,事已至此,他也沒有什麽退路了。

他也知道所謂的洞房花燭夜對他們來說隻是一種形式,做給所有人看的一種形式,而實際上,他們是永遠不可能會成為真正的夫妻的,他們各自內心都十分清楚。

穆贏看著趙靈兒,平靜地說道:“王後,晚上的事情我會幫你一起騙過母後,我說話算話,所以你就安心的在這裏做你的王後吧。”

趙靈兒怔了怔,眼睛有點酸澀,她望著穆贏,弱弱地說道:“晉王,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永遠記住你的這份情誼,永遠都會感激你的。”

“以後就不必如此拘束了。一切或許都是注定的吧。”穆贏感慨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先出去陪滿朝文武和各國使臣喝一杯。”

“恩!”趙靈兒一聽到穆贏說出去,心頭立刻就撲通撲通的跳的飛快,但是她不敢抬頭看他,怕自己的神情,暴露了一切。

穆贏轉身出去,輕輕的關上房門。

趙靈兒一看他走了出去,立馬站了起來,疾步走到放了食物和開水的桌子邊上。

她抖抖索索的從袖子裏拿出那包久藏的東西,顫巍巍的打開,鋪開放在桌子上。

她伸過手去,提起暖壺,裏麵是滿滿的茶水。

她知道是宮女們給她和晉王準備的。

此時,隻要她把這包白粉的三分之一倒入這個暖壺,若穆贏回來喝一杯這樣的水,穆贏就會一命嗚呼了。

她的手越抖越厲害,淚水刷刷的往下流。

“放,還是不放?”她內心強烈的糾結著,以至於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撕裂般的疼痛。可是,她知道此時怎麽後悔都已經來不及了,既然走出了這一步,就聽天由命吧。

打開暖壺的蓋子,她顫抖著把綢布裏的白色粉末往裏麵倒了三分之一,拿起暖壺輕輕的晃**了幾下,軟軟的放在桌子上。

她猶如虛脫了一般,坐到了身邊的凳子上。

看著暖壺,她腦子裏忽然浮現了很多他們幾個在齊國的往事,她自言自語的說道:“褚英啊褚英,這輩子我對不起你了,你的恩義,我隻能來生報答你。”說完黯然神傷站起身子。

時間有限,做完了這件事情後,她要趕緊趕到昭太後和容王的臥室。

隻有此時,所有的人可能都在宴客廳裏舉杯歡慶,沒有人會去跟隨關注著一個入了洞房的王後,因為晉王的洞房,是無人敢鬧的。

遵照指示,遵照指示,她知道穆贏在戌時前肯定回不了洞房,所以她必須在那之前完成交代的任務。

仿佛一切事情都在按著跟她聯絡的那個人的安排一般順利的進行著,她不禁打了一個冷戰,薑毓啊薑毓,你真的是太厲害了。

她知道此時,這個負心人,或許就在哪個不遠處呆著,自己是離他越來越近了,可是,卻越來越怕了。

她收起那包神秘的東西,放回到自己身上,輕輕的快速的閃身出門。

殊不知,屏風後麵,有一雙眼睛裏,雖然滿含淚水,卻透著無盡的失望,冷冷的看著這一切。

看著她閃身出門,這個穿夜行服的神秘人,也快速的走出躲藏的屏風,飛快的拿起那壺趙靈兒放了東西的暖壺,飛速的跟隨著她出去。

真可謂,螳螂鋪蟬,黃雀在後……

趙靈兒很清楚知道昭太後和容王的住處,同在宣徽殿,就是在漆黑的夜裏,她也能找到,何況今天晚上,王宮燈火通明,所以她很快就到了那裏。

開始她還擔心碰到宮女,可是,後院雖然燈火通明,卻基本沒有看到一個宮女。

“唉,可能都去前廳忙著伺候大家去了吧。”她放鬆了下來,輕歎一聲。

到了昭太後臥室門口,她伸手輕輕的推了推門進去。

太後的寢宮她一直沒有來過,但是她早就仔細留意到它的位置。

房間裏布置得很溫馨,倒是看不大出來時來曆風行的昭太後的風格。房間裏燃著很多紅蠟燭,整個房間更是暖意融融。

她不敢多作停留,她知道規矩,宮女們肯定都會給主子備好茶水以備口渴時喝之,所以她快速的走向桌子。

跟剛才一樣,她在裏麵倒上了包裏二分之一的東西,輕輕的晃**了一下暖壺,趕緊放下。

她抖抖索索的合起雙手,朝著暖壺拜了拜,自言自語的說:“母後,容王,靈兒對不住了,靈兒隻有下輩子向你們贖罪了。”

她好怕碰到宮女進來,就趕緊跑向門口。接下來,她要去穆政那裏了。

她從房門一走出去,那個神秘人物就從她身後就閃進昭太後寢宮,也跟剛才一樣,快速拿起那個暖壺,追隨出去。

穆政的房間就在昭太後右邊一個獨立的房子裏,門也沒有上鎖。

宮廷裏的房間外麵都沒有門鎖,因為平時的話隨時都有專門服侍主子的宮女在,從裏麵可以用門把拴著。

趙靈兒輕輕的推開門,看到了一個童趣的房間。

有屬於男孩子特有的東西,彈小鳥用的東西,小孩子的弓箭,玩具等。

她快速道了桌子邊上,拿起暖壺,打開那包東西,剛想把所有的都倒進這個暖壺裏。就在這時,低著頭的她看到一張全家福。

是穆政畫的畫。雖然幼稚,畫上的容王和太後,實在是說不上有幾分象,還有褚英,畫的一點也談不上英俊,穆政自己,也是圓圓的,可是,所有人的臉上,都在燦爛的笑著。

她的手不知道為什麽抖動起來,剛才一路走來,她或許是太緊張了,竟然沒有害怕的感覺了,隻希望自己快快把東西放好,完成交代的任務就可以了。

可是,看到這張畫像,她實在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她真想大哭一場,可是她隻能用牙齒重重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能發出一點聲音,她抬起的手上,那包藥再也倒不下去了。

穆政,還隻是個孩子啊。自己所做的這一切,全是為了肚子裏的寶寶,自己又怎麽能忍心傷害這麽一個可愛的純潔的孩子呢?

她甩甩頭,把手上那包東西包了起來,放回身上,轉身就走。

窗戶外,那個神秘人的眼睛裏又是一陣霧水,露出一絲欣慰,追隨而去。

趙靈兒快速的往自己和穆贏的房子裏方向走回,快到門口時,察看周圍沒人,就閃身到邊上的假山那邊,她知道,那個負心人安排的人會在這裏等著她的消息。

趙靈兒果然看到一個身穿黑衣服的人站在那裏,熟悉的身影讓她還是有一點害怕。

她走到那人身邊,小聲的說:“我已經按照你的指示,把毒藥放在了晉王和太後房間裏的暖壺裏了。可是,對於穆政,我實在是下不了手。”

“真是婦人之見。”那人聽了她的話,冷冷的說。

“關於此事,我想自己到時候會跟他解釋的。”趙靈兒倔強的說。

“好,我馬上出去稟報齊王。你速速回房,靜等一切。”那個黑衣人閃身出去。

忽然,剛想離開假山的趙靈兒,聽到幾聲掙紮聲響,她趕緊跟著出去,立刻傻了眼睛。

剛才還寂靜的沒有一個人影的院落裏,容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她的眼前,跟她聯絡的人,已經被容王手下的人捆綁著雙手,俯手被擒。

容王冷冷的看著她,她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是一種她沒有想到的方式,特別快的結束了。

“王後,太後有請!”容王威嚴的看著她,發出一聲冰冷的邀請。

她張了張嘴巴,想解釋點什麽,可是,卻覺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她默默跟在容王身後,身後跟著全副武裝的侍衛,朝昭太後寢宮方向走去。

那個被抓的黑衣人,也被押解著跟在她身後。

短短的一點路程,趙靈兒卻覺得猶如走不到頭一般。兩腿沉重的象被灌了鉛水一樣沉重。

她知道自己是被帶到昭太後麵前去。她竟然沒有絲毫的緊張,或許是因為這個事情在她的心裏積聚時間太長了,她反而有一種輕鬆的解脫感。

但是她又很害怕以這種方式麵對昭太後。她真的無法想象,此時的昭太後,會是怎麽樣的一種心情。她又如何解釋自己的行為啊。

“站住!”侍衛一聲命令,令趙靈兒打了一個寒戰。

她抬頭一看,昭太後的寢宮燈火通明,門口兵士站了不少,容王顧自進去後,片刻之後出來,威嚴的說:“宣梓童郡主!”

趙靈兒真希望地下有個地洞她鑽進去算了。她硬著頭皮進去,整個房間寂靜的可怕,她低著頭,不敢抬頭。

“跪下!”

“抬起頭來!”

是昭太後熟悉的聲音,卻威嚴無比。

趙靈兒噗通跪了下去,她其實倒不是害怕,真的是又羞愧又難受。

她盈著淚水,慢慢抬起了頭。

隻見昭太後坐在她正前麵,麵色冷峻,東娘站在她邊上,臉上更是冷若冰霜,而讓她忽然害怕起來的,是她看到了東娘邊上一身黑衣的冰魄。

一個晚上,從她下車到拜堂入洞房,就沒有看到冰魄了。在這個時候,冰魄一身黑衣的站在這些因為晉王大婚而身穿華服的女人身邊,顯得那麽搶眼。

“梓童郡主,你對晚上的行為有何解釋?”從來不稱呼她梓童郡主的昭太後,此時對她說的話,是字字從嘴唇裏蹦出來的感覺,生硬無比。

“我,我……”趙靈兒很想好好的解釋,卻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口。瞬間,淚流滿麵。

“我對你一向不薄。容王還特意親自去接你和親。為的就是給足你家的麵子,讓你父兄在周國備受尊敬。你竟然做出這等惡毒之事。想至我們全家於死地。”昭太後冷冷的聲音裏,隱含著難以掩飾的憤怒。

“請母後懲罰我吧。我無言以對!”淚流滿麵的趙靈兒聽著昭太後的話,趴在地方,哭泣不止。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解釋的必要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無法掩蓋她的罪行。

“我不是你母後,你也不配。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你若覺得對不住我們,對不住穆贏對你的恩情。他能以整個王室的未來娶你做王後,你卻這樣對他,你情以何堪哪?”昭太後越說越激動,忽然用手重重的拍擊著桌子,大喊一聲:“快從實說來!”

趙靈兒抬起頭來,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她知道,一切都該結束了,或許是命運做了這樣的安排,讓她和肚子中的寶寶少點罪孽吧。

於是她決定坦白一切,也算是自己臨死前的解脫吧。

“太後,靈兒愧對太後的厚愛了。這輩子,靈兒沒有機會侍候您老人家了,下輩子若有緣分,我願做您的女兒。請受我一拜。”

她深深的俯下身子,朝昭太後大禮參拜了一下。

然後,她挺直身子,字字清晰的說:“請太後速速加強兵力,齊王薑毓已於半個月前偷偷駐兵在晉國邊境,一部分齊國兵士已經喬裝打扮集中在晉國國都四周,等著我用毒藥毒死你們後,在四周的兵力,馬上進攻王宮,控製宮廷,駐紮在晉國邊境的兵力馬上攻打晉國。”

她深吸一口氣,說:“具體內幕我也不清楚。太後審問外麵被押的王忠。他是薑毓派來的人,一定清楚一切。”

說完這一切,趙靈兒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梓童郡主,念你最後舍不得毒害政兒,還有一點良知,我暫時不殺你。念你肚子裏有寶寶,我暫時還可以讓雪雁跟你去牢房伺候你。你剛才說的一切,我和容王早有安排,雖然我們不清楚具體到底是什麽陰謀,但是我們都做了任何入侵的防備。不管是誰想攻打晉國,他的下場總歸是失敗。”昭太後盯著趙靈兒,聲音已經很是平靜了。

趙靈兒此刻才知道,原來昭太後一切都知道了。還知道了她有寶寶了。這一切是不是冰魄告訴她的呢?難道冰魄這一段時間對她的好,都是做的間諜嗎?

她不禁有點傷悲。看了冰魄一眼。

昭太後是何其的聰明,她馬上就明白了趙靈兒的心思,說:“你別以為冰魄背叛了你,是你先背叛了我們。”

“冰魄是誠信照顧你的。連你有孕在身她竟然跟穆贏一起都沒有告訴我,以至我們到了如今這個被動的地步。”她狠狠的用眼睛瞪了一眼冰魄,冰魄低下了頭。

昭太後轉過身看著趙靈兒:“是你自己的行為,背叛了冰魄。冰魄終歸是我們晉國人,東娘從小待她如同親身女兒,她怎麽可能允許你聯合外人侵我國土?無論她對你感情有多麽深。你……”

昭太後一字一句的對著趙靈兒說:“你!觸犯了冰魄的底線!而你!,更是觸犯了我的底線,你真的是鬼迷了心竅!”

“押下去!”昭太後說完這些話,一聲令下,侍衛進來押走趙靈兒。

容王走了進來,侍衛押解著王忠跪在地上。

軟硬兼施後,從王忠的口中知道,趙靈兒說的確是事實。而此時,薑毓的人正等著和王忠約定的下手時刻,到時以煙火為記,發動三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