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述的建議如果確實遵行,將會使新君主看起來有如世襲的君主,而且能夠立即保障他的人身安全與政權穩固,就算他登基已久,也無法相提並論。比起世襲的君主,新君主的所作所為會受到更加嚴格的檢驗。如果他工作效率高且有目共睹,那麽近悅遠來,連古老的世家也會望塵莫及。眼前的事總是比過去的事更吸引人的注意;隻要讓別人看到眼前的好事,他們津津樂道之後就會別無所求了。新君主如果沒有其他方麵的疏失,他們甚至還會竭盡所能加以保護。這一來,他將贏得雙重的榮耀,一個是建立新王國,另一個是以完善的法律、精良的軍備和優秀的榜樣為國增輝,就像因智慮不足而失去政權的世襲君主會得到雙重的恥辱。

回顧意大利境內在我們這個時代失去政權的那些大人物,如那不勒斯國王和米蘭公爵[121]等人,首先會發現他們在軍備方麵有共同的缺點,個中原因已在前麵詳細討論過。其次會看到他們當中有的受到人民敵視,不然就是人民雖然友善,君主卻不曉得如何節製貴族。如果沒有這些缺點,那麽隻要維持一支在戰場上有用武之地的軍隊,就不會發生喪權亡國的事。馬其頓的腓力——我指的不是亞曆山大的父親,而是提圖斯·昆提烏斯的手下敗將——比起對他發動攻勢的羅馬人或希臘人,他擁有的國家版圖並不大,但卻因為自己是軍人出身,而且曉得如何爭取民心和貴族的擁護,所以能夠持續多年對羅馬人和希臘人抗戰,即使到最後失去了幾座城市的統治權,其王國仍然屹立[122]。

由此可見,我們的君主實在不應該怪運氣不好才喪權亡國,畢竟他們一個個統治自己的王國好多年了。要怪隻能怪自己散漫,不懂得居安思危——不知道未雨綢繆是人類普遍的缺點——等到局勢逆轉,第一個念頭就是逃之大吉,而不是自衛,甚至還寄望人民在慘遭征服者欺壓之後,會義憤填膺地召喚他們回來複位。在無計可施的時候,這不失為可行之道,可是明明有其他的解決辦法,卻偏偏視而不見,那就不足為訓了。總不能因為相信有人會扶你起來就情願摔倒。不管是不是真的會倒台,那樣的想法本身就不可靠,因為那是懦夫的自衛手段,不是仰賴自己的能耐。隻有仰賴自己和自己的本事才是可靠、穩當又持久的辦法。

[121]那不勒斯國王腓特烈四世(1452—1504)於1504年亡國,因為他的侄子,即阿拉貢的斐迪南二世(1469—1496)並吞了那不勒斯。魯多維科於1500年被法王路易十二打敗,因而失去米蘭。

[122]馬其頓的腓力五世(前221—前179)於公元前197年在庫諾斯克法萊戰役中被提圖斯·昆提烏斯·弗拉米尼烏斯率領的羅馬軍打敗,不得不放棄對希臘的宗主權和非洲領地的所有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