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出口處的雪地上,李鬼、地老鼠和黃四郎三人正死死盯著女囚營的方向。
方才那聲震得地麵都發顫的巨響還縈繞在耳畔,衝天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空。
讓他們眼底燃起焦灼的期待,等著林安從地道口安然現身。
可這份期待剛冒頭,就被一陣迅猛的揚塵狠狠砸碎。
灰褐色的土霧從地道口狂竄而出,瞬間將三人裹入其中,嗆得人直咳嗽。
李鬼本就黝黑的臉龐,此刻蒙滿了細密的塵土,隻餘下一雙眼睛瞪得通紅。
“地道塌了,大哥肯定被埋在裏麵了!”
下一秒,他一把揪住地老鼠的後領,將這身形嬌小的漢子狠狠提離地麵,語氣裏滿是凶戾:“地老鼠!你挖的什麽破地道?這麽不頂用!大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俺老李扒了你的皮!”
地老鼠被掐得臉色慘白,雙腳懸空亂蹬,聲音都帶著顫:“我、我本來想找木板加固的,可壓根沒材料啊!”
“這地道本就是臨時挖來撤離的,誰能想到女囚營裏的炸藥這麽猛.......而且這是爆炸震塌的,怎麽能全怪我?”
這番辯解在失控的李鬼麵前,顯得格外蒼白。
三人中唯有黃四郎還保持著幾分清醒,他的目光緊緊鎖在地道口的浮土上,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先把林安給救出來!
“別吵了!”
他厲聲喝止二人,一把抽出腰間戰刀,刀刃插進鬆軟的泥土裏。
“李鬼兄弟,先放了他!這些土是被炸鬆的,挖起來不難,讓地老鼠趕緊開路!軍司馬還在裏麵,晚了就真的憋死了!”
說罷,他便俯身用戰刀瘋狂刨土,積雪混著泥土飛濺,虎口很快就被震得發麻,卻半點沒有停歇。
李鬼這才如夢初醒。
林安是被土埋了,不是直接被炸中,還有救!他狠狠將地老鼠摜在地上,惡狠狠地撂下一句:“今日若救不出大哥,俺就把你的腦袋剁下來埋在這兒,讓你去陰曹地府陪他!”
話音剛落,李鬼也擼起袖子,雙手抓著泥土往旁邊扒拉。
地老鼠哪敢耽擱,保命的念頭壓過了一切。
他慌忙掏出隨身的軍工鏟。
那是林安特意為他改造的家夥,一麵是鋒利的刀刃,一麵是細密的鋸齒,刨土、砍削都得心應手,本是盜墓的利器,此刻成了救命的指望。
他俯身趴在地上,瘦小的身子貼著地道口,動作嫻熟得驚人。
打小跟著師傅鑽山入穴的功底在此刻盡顯,他無需挖寬通道,僅憑自己纖細的身形,就能在狹窄的土穴中快速推進。
不過一刻鍾光景,地老鼠的鏟子忽然頓了頓。
前方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動,絕非泥土滑落的動靜。
他心頭一緊,立刻扔掉鏟子,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刨開表層浮土,指尖很快觸到了一根冰涼堅硬的物件。
撥開最後一層泥土,一支箭矢赫然映入眼簾。
他用力拽了拽,箭矢紋絲不動,顯然另一端被人牢牢固定著。
“軍司馬?是你嗎?”
地老鼠壓低聲音呼喊,聲音裏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片刻後,箭矢的另一頭傳來微弱卻清晰的回應,帶著濃重的喘息:“是我.....”
地道塌陷的瞬間,林安反應極快,立刻蜷縮身體護住頭顱,同時刻意在腹部下方留出一絲縫隙,勉強維持呼吸。
直到爆炸聲停歇,地道不再繼續坍塌,他才忍著胸口的悶痛,摸出一支箭矢,狠狠插進身前的泥土裏。
林安算準了李鬼等人定會來救,插這支箭,既是標記位置,也是怕自己缺氧昏迷後,被他們挖土時誤傷。
接下來的時間,他一動不動地躺著,盡量降低呼吸頻率,減少氧氣消耗,每一秒都在與窒息的威脅抗爭,全憑一股意誌力撐著。
“軍司馬!我這就救你出來!”
地老鼠喜出望外,手上的動作愈發迅猛,指尖被泥土磨得通紅滲血也渾然不覺。
沒一會兒,他的手就觸到了溫熱的發絲。
是林安的腦袋!
林安緩緩仰頭,新鮮的空氣順著縫隙鑽進鼻孔,帶著雪的清冽與泥土的腥氣,瞬間驅散了胸腔裏的窒息感,讓他重新活了過來。
他喘了口氣,聲音雖還有些虛弱:“多謝。”
“把通道擴寬些,我要盡快出去,時間不多了。”
地老鼠應聲加快動作,一點點拓寬通道,林安則順著通道往外挪,外麵的李鬼和黃四郎也默契地接力清土,三人齊心協力,效率陡增。
又過了不到一刻鍾,林安終於從地道口鑽了出來,渾身裹滿泥土,卻眼神銳利如鷹,不見半分狼狽。
“大哥!”李鬼一把撲上來,狠狠抱住他,眼淚鼻涕混著泥土往下淌,聲音哽咽,“俺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林安嫌棄地將他推開,抬手拍掉身上的塵土,目光立刻投向黃四郎,語氣急促:“女囚營現在怎麽樣了?”
黃四郎連忙收斂神色,沉聲匯報:“營寨幾乎被炸平了,外麵的韃子騎兵卡在那兒,既不敢撤,也不敢貿然進去,這會兒正忙著用積雪撲外圍的大火呢。”
這情形與林安的預判分毫不差。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隻要韃子的大當戶進了女囚營,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那些騎兵就絕不敢輕易撤離。
他們要撲滅大火、搜尋大當戶的蹤跡,至少要耗上一陣子,這正是他們要的時間窗口。
“走!”
林安一把抄起身旁的神機弩,率先邁步。
“其他人還在等我們,得趕緊過去。”
幾人翻過雪坡,回頭望去,女囚營的大火還在熊熊燃燒,滾滾黑煙遮天蔽日,韃子的哭嚎聲、慘叫聲順著風飄過來,淒厲刺耳,那片曾經關押著無數俘虜的營寨,此刻已成人間煉獄。
林安沒有半分停留,帶著三人在雪地上疾馳。
隱蔽的馬廄很快出現在眼前。
那是林安提前布置好的據點,在地上挖了一米多深的大坑,蓋上棚子,既能給馬匹保暖,又足夠隱蔽,若非走到近前,十幾米外根本察覺不到這裏藏著馬匹。
馬廄裏,十幾個填壕人早已等候在此,除了田勇跟著女囚們一起撤離了,其餘人悉數到齊,連管賬的張鬆、打鐵的趙二牛都挎著家夥。
林安走到自己的專屬戰馬旁,那是他早些時候繳獲的良駒,此刻正不安地刨著蹄子。
他抬手拍了拍馬頸,聲音低沉卻有力,帶著千鈞重量:“出發。我們隻有一個時辰,必須拿下韃子部落。”
沒有多餘的疑問,所有人都翻身上馬。
馬蹄踏碎雪地,朝著十幾裏外的韃子部落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