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囚營的驚天巨響,其實已經讓十裏外的韃子產生了警惕。

可右大當戶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將部落裏所有能拉弓騎馬的青壯盡數調去奔襲,隻留一片老弱婦孺守著營地。

氈帳外的空地上,韃子女人正揮著彎刀宰羊,滾燙的羊血濺在積雪上,瞬間融出深色的坑窪。

在他們的認知裏,草原上的韃子鐵騎從無敗績。

這些年,韃子的鐵蹄總是說來就來,大楚邊軍多是憑城死守,偶有主動出擊,也不過是為了換得半季安寧。

這份刻在骨子裏的傲慢,讓他們隻派了幾個牧民在營地外圍警戒,連韁繩都沒勒緊。

“這群人.....竟還在宴飲?”林安勒住馬韁,身後的填壕人們也個個目瞪口呆。

遠處天空還凝著炸藥炸開的灰霾,這些韃子卻像無事人一般籌備慶功宴。

沒人多言,那些散漫的警戒牧民,早已在他們逼近時倒在了神機弩下。

弩箭穿透皮甲的悶響被風吞沒,射程遠超韃子長弓的優勢,讓他們得以悄無聲息地摸到部落邊緣。

“別耽誤時辰,把所有猛火油炸藥都投出去。”

眾人的目光落在戰馬脖頸兩側的網兜上,椰子大小的瓦罐裏,猛火油與炸藥混著碎石破片,沉甸甸地墜著。

他們此行不是為了殺戮,是要把恐懼釘進每個韃子的骨子裏。

黃四郎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掠過那些圍著火塘說笑的孩童,聲音發澀:“軍司馬,這裏都是婦孺老人......”

林安轉頭看他,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你看見的老人,年輕時或許親手斬過楚人的頭顱。”

“那些女人,正把孩子教成咬人的狼崽。”

“眼前的孩童,長大後都會騎上戰馬劫掠我們的家園。”

“種族之戰,從無溫情。”

“今日不讓他們感覺到恐懼,明日北境的墳塋就會再多幾座楚人的碑。”

“韃子一日不斂跡,邊地一日無寧日!”

這話像冰錐紮進眾人心裏,對敵人的仁慈即是對同胞的殘忍,沒人再猶豫。

林安揮鞭抽在馬臀上,戰馬人立而起,帶著破空的嘶鳴率先衝了出去,身後的填壕人們緊隨其後,馬蹄踏碎雪地的聲響驟然劃破草原的寧靜。

林安心如明鏡,數千韃子雖多是老弱,但若四散圍堵仍有威脅。

他早已定下策略,主攻外圍的牲畜圈,次要才是營帳。

那些牛羊馬是韃子的**,毀掉它們,比殺幾個人更能擊垮他們的意誌。

直到馬蹄聲逼近牛圈,才有韃子牧民驚覺不對,嘴裏迸發出晦澀急促的叫喊。

幾個老牧民抄起腰間的短刀衝出來,卻連林安的馬蹄都碰不到。

林安雙腿緊夾馬腹,身體貼在馬背上穩住重心,一手攥著火折子,一手抄起瓦罐炸藥。

風卷著火折子燃得劈啪響,他微微放緩馬速,讓炸藥引線湊上火苗。

滋滋的引線燃燒聲在耳邊清晰可聞,不過兩息,他猛地抬手將瓦罐擲出,力道之大讓瓦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砸進牛圈中央。

“轟!”

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瓦罐碎裂的瞬間,金屬破片如同暴雨般四散,最前排的黃牛瞬間被紮得渾身血洞。

更致命的是猛火油,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疽,火焰順著牛毛瘋狂蔓延,疼得黃牛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瘋了一般撞向四周。

有韃子女人試圖阻攔,卻被失控的黃牛一蹄踩碎胸骨,悶哼一聲倒在血泊裏。

其餘牧民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氈帳裏逃,混亂中又有人被推倒在地,被後續奔來的牲畜踏成肉泥。

“好樣的軍司馬!弟兄們跟上!”

李鬼在後麵放聲大笑,學著林安的模樣點燃炸藥,狠狠扔向羊圈。

火光瞬間吞噬了成片的羊群。

“散開行動,以保命為先,炸完立刻撤離!”

林安勒馬轉向下一個目標,餘光掃過身後。

有人如李鬼、趙二牛般悍不畏死,炸藥投擲得又準又狠。

也有張鬆之流縮在後麵,隨意扔出炸藥便催馬後退,顯然是怕被波及。

這些怯懦與勇猛,都被他盡收眼底。

“楚狗!我要剝了你們的皮!”

憤怒的叫喊聲從營地深處傳來,十幾個韃子騎兵倉促集結,朝著他們衝來。

可這些人要麽是鬢發斑白的老者,要麽是滿臉稚氣的少年,握著長弓的手臂都在發抖,連弓都拉不滿,騎馬的姿態更是搖搖晃晃,速度遠不及林安等人的戰馬。

林安懶得與他們糾纏,催馬側身避開,手中的炸藥精準砸向一座氈帳。

蒙古包的毛氈遇火即燃,猛火油順著哈那的縫隙滲透,瞬間將整座營帳裹進火海。

帳內傳來孩童的哭嚎與女人的尖叫,卻沒人敢衝出來,爆炸聲讓她們感覺到靈魂都在顫抖。

更有甚者,看見猛火油炸藥的威力,竟然跪在雪地上對著蒼天祈禱昆侖神的保護

林安要的從不是趕盡殺絕,而是讓這份恐懼紮根。

當牲畜的嘶吼、營帳的燃燒聲、人的哭喊混在一起,整個韃子部落都成了人間煉獄。

牛羊馬死傷過半,僥幸活下來的也四散奔逃,消失在草原深處。

氈帳接連倒塌,火焰映紅了半邊天。

“撤!”

林安將最後一罐炸藥扔出,這才調轉馬頭。

李鬼、趙二牛立刻護在他兩側,其餘人早已按捺不住,紛紛催馬往安全地帶退去。

待眾人在數裏外接合,林安清點人數,目光驟然沉了下來。

少了三個人。

黃四郎快步上前,神色凝重:“軍司馬,喬立被瘋牛撞斷了肋骨,當場沒了氣。”

“方南和三狗子被幾個韃子老人圍住,我們趕過去時已經晚了......不過您放心,他們沒來得及用完的炸藥都被我們引爆了,韃子連根引線都別想拿到。”

這位當過驛卒的家夥,此刻已然有了副手的模樣,處事穩妥,連後續收尾都考慮周全。

林安沉默片刻,抬手按了按眉心:“回去後我親自求見蘇帥,給他們三家足額撫恤,保他們家人衣食無憂。走,回營。”

要知道填壕人是囚兵,死後根本不可能有撫恤,但林安說出這種話,可沒有人會懷疑是否真實。

此次奇襲填壕人以三人代價,毀了韃子小半營帳、斷了他們的生計,這份戰績若是傳開,必能震動整個天下。

不過自此之後,大楚北境邊軍有猛火油炸藥的事情也瞞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