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子府出來,陳平安坐上車,便徑直返回陳師府。
馬車上,陳平安麵色沉凝地盤腿端坐,食指輕敲著桌麵,腦海中複盤著這兩天發生的事。
“動手的到底會是誰呢?”
陳平安心中不斷思索、推斷,卻連個線索都沒有。
表麵上看,大概率是拿幾家頂尖門閥。
因為他們這段時間的舉動實在太猖狂,也太瘋狂了。
若不是陳平安早就為他們設計了死法,早就狠狠反擊回去了!
但是,陳平安更清楚,這個概率真的不大。
更有可能,是有人或某一方勢力,看到幾個頂尖門閥發瘋,借機渾水摸魚,拿幾個頂尖門閥當掩護進行出手。
隻是陳平安猜不出,動手的到底是誰。
想著想著,陳平安就想到了薑淶,忍不住心下一歎:“無上權力,腐蝕力真是太驚人了。”
陳平安以為,薑淶是看到武帝差點駕崩,所以原本沒動的心思,也動了起來。
這個推斷也不能說錯。
畢竟,哪怕再安分的太子,遇到這樣的事,要說沒想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陳平安自忖,換做自己是太子,自己都不可能沒想法!
因此,陳平安並不怪薑淶動心思。
他生氣的是,薑淶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哪怕再心動,也不能表現出來啊!
現在他和薑淶何止是優勢在握,根本就是勝勢在握啊!
無論繼承法統還是自身勢力,都根本不是豫王能比的了。
既然如此,有什麽可著急的?
可萬一被人抓住了把柄,刺激到了武帝,這可如何是好?
哪怕武帝已經時日無多,哪怕已經接近了躺平。
可一旦真正觸及到其底線,誰知道武帝會不會突然轉變心意,寧可死也要折騰一下薑淶?
這個,可真說不準!
雖然說,陳平安也不怕武帝搞什麽幺蛾子。
但眼下畢竟是關鍵時刻,明明平穩過渡就能交接權力,何必多生事端呢?
須知,往往一百步的最後一步,比起前麵九十九步加起來還要艱難、還要凶險!
與此同時。
一處密室中。
密室昏暗無比,隻有四周鑲嵌在牆壁上的油燈,在釋放微弱的火光。
“廢物!你們可真是一群廢物!!!”
黑暗中,銀瓶乍破般響起一聲威嚴斥罵:“虧得我計劃如此完美,一場連環刺殺,武帝本該必死無疑!”
“你們倒好,瞞著我動手就算了,竟然還失手了?”
“你們……可真是我的好臂助啊!”
“嘭!”
“唔!”
隨著一聲悶哼,緊接著便是摔倒和悶聲的聲音。
“臣……我們該死,差點壞了您的大事!”
黑暗中,另一道聲音強忍劇痛,恭敬認錯道。
“哼!”
“現在好了,人沒死,隻怕還要惹來一身腥,你說說該怎麽辦?”
黑暗中的聲音不悅到了極點。
“這……”
另一道聲音也有些啞口無言,遲疑了一瞬,這聲音便堅定道:“您放心,武帝雖然沒有立刻死,但他已經喝過藥湯。”
“原本他就有舊患在身,再加上針對他舊傷的藥,他現在已然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
頓了頓,這聲音忽然咬牙切齒道:“非是我等辦事不利,而是陳平安此子太過狡猾!”
“我等計劃如此完美、周全,竟然都被他發現了痕跡,讓他猜到了我等下毒的打算,讓他救了武帝一命!”
“閣下……真的不是我推卸責任,而是陳平安這廝真的邪門!”
“您的計劃如此完美,更利用了人性和本能,換誰,誰能想到前麵的刺殺,都是假的、是佯攻,最後的落水和下藥才是殺招?”
“可陳平安他偏偏就猜到了……”
“要不是陳平安,武帝此刻都可以蓋上白布宣布駕崩了!”
黑暗中的另一道聲音憤恨不已,充滿了不甘。
他實在想不通,這麽完美、緊密的刺殺計劃,陳平安是怎麽識破的。
簡直離譜!
“陳平安……”
神秘人拳頭緊握,不禁咬牙含恨低聲自語道:“你還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啊……”
隨後沉聲說道:“你自己說說,現在該怎麽辦?”
手下沉默了一下,咬牙道:“您放心好了,我已經打聽到,陳平安讓武帝吐出藥湯的時候,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
“因此,就算他讓武帝吐出了不少藥湯,可藥的毒性還是進入了他的身體,最多也活不過一個月!”
神秘人聞言,這才微微點了點頭,冷哼一聲道:“最好是這樣!”
……
武帝遇刺後的第二天晚上,百官都接到了宮中傳出的消息。
明早武帝要上朝!
得知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整個朝歌上層都轟動了。
什麽情況?
武帝不是遇刺了嗎?而且似乎情況還很不好,怎麽這就又上朝了?
所有人都感到難以置信。
然而。
經過他們各自信息渠道的查探,很快確認,武帝安然無恙,吃嘛嘛香!
一時間,朝歌上下內外激湧的暗流,似乎在這一刻也漸漸平息了下去。
第三天一大早,百官便匆匆從家中出來,趕到了皇宮大門前。
三聲響鞭過後,隨著三道鼓聲響起,百官分左右兩列,從宮門左右的兩個小門進入皇宮。
一路來到皇宮禦極殿中。
沒等多久,武帝便坐著禦輦來到,精神奕奕、神姿英發地走入禦極殿。
“參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紛紛下跪參拜,山呼萬歲。
整個大殿的百官中,隻有陳平安昂然站立,隻是拱手彎腰作禮。
充分詮釋了什麽叫鶴立雞群!
這是他作為當朝三師的特權!
“眾卿平身!”
武帝聲音沉穩,並不算洪亮,但卻也充分顯示出他健康的身體狀態。
百官見此,不禁愈發吃驚。
要知道,前天晚上,可是連武帝的寢殿都給燒了,還死了不少宮女太監。
由此可見刺殺有多凶猛、激烈。
可眼下看來,武帝竟似乎沒有受到什麽影響,一副氣壯神足,絲毫沒有受傷的模樣!
等一眾百官起身,王公公便高聲唱喏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下方百官皆是沉默不語,沒有任何人站出來。
“嗬嗬,看來陳卿這個三師做的很稱職嘛,如此朕倒是輕鬆了不少。”
龍椅上,武帝笑嗬嗬道:“既然眾卿都無事可奏,朕倒是有些事告知眾卿。”
下方群臣連忙豎起耳朵。
而薑淶和太子一派眾官員,則是詫異的偷偷看了陳平安一眼。
武帝在朝堂上要宣布的事,肯定相當重要,可他們昨天才見過陳平安,沒聽陳平安說過啊!
武帝端坐龍椅上,深邃的目光掃過下方群臣,緩慢而堅定地說道:“根據邊關奏報,漠北三部、新羅、西夏等蠢蠢欲動,意圖扣我邊關!”
“朕,決意禦駕親征,讓太子監國理政。”
此話一出,啥時間整個禦極殿陷入一片死寂,所有朝臣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龍椅上的武帝。
震撼!
這一刻,所有人都被武帝突然宣布的消息驚呆了!
“陛下!不可啊!”
反應過來,門下侍中唐中則跟死了爹媽一樣,淒聲高呼起來:“當今天下,諸國虎視眈眈,正需陛下統禦四極,定鼎乾坤。”
“況且,陛下萬金之軀,豈能上戰場冒險?”
群臣此刻也回過神來,紛紛高呼勸說武帝,想要阻止武帝的想法。
其中,尤以豫王一派最積極!
然而。
武帝隻是漠然地掃了他們一眼,語氣平靜,卻堅定無比,威嚴如淵。
“朕意已決,無需再勸!”
“今日,隻是通知你們,而非與爾等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