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夫格勞庫斯(Glaucus)揉了揉眼睛,確定這不是一場夢。他剛剛收網並將捕獲的魚都倒出來,但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些魚突然恢複活力,開始擺動它們的鰭,如同在水中遊動。隨後,格勞庫斯目瞪口呆地看著它們跳入水中,成群結隊地遊走了。
格勞庫斯捕魚的地方是河心一座美麗的島嶼,這裏是一個冷清的地方,除了他,沒有其他人在此居住。沒有人來這裏放牧,甚至沒有人曾經到訪過這裏。格勞庫斯沒有發現有人在施魔法,他不明白怎麽回事。
“會不會是河神?”他好奇地自言自語。隨後,他覺得可能有某種神奇的力量藏身於小島草地的下方。
“這種草有魔力也不一定。”他一邊說著,一邊扯下一把葉子,將其中一片放在嘴裏。
格勞庫斯的舌頭幾乎感受不到植物的汁液,卻感覺到一股奇怪的躁動湧遍全身。隨後,他變得口渴難忍,於是跑到這麽多年一直捕魚的河邊,縱身跳進河裏,向大海遊去。
對於格勞庫斯而言,這是一段奇幻而自由的旅程。之前,除了不停地撒網、收網,他從未體驗過其他的生活。他沿著水流向前遊去,一路上成百條河流匯聚到一起,巨大的水流衝刷著這個漁夫的凡胎肉身。最終,格勞庫斯遊到大海中,他的麵前呈現出一幅奇妙的景象,撞擊海岸岩石的巨浪瞬間平息下來,一輛戰車沿著海麵向他駛來。拉動戰車的駿馬釘著黃銅蹄鐵,金色的鬃毛在空中飛揚。一位巨人手持著可以刺破岩石的三叉長矛,吹響一隻巨大的海螺號角,駕著戰車到格勞庫斯麵前,邀請他上車前往海洋深處。
駕車者是海神尼普頓。格勞庫斯坐在戰車中,感覺非常舒服。他已經不再是地球上的凡人,而成了位於海浪之下的無盡王國的子民。漁民格勞庫斯的樣貌也徹底發生了改變,他的頭發變成海綠色,一直拖到身後的海水中。他的肩膀變得寬厚,四肢也變成魚尾的形狀,並擁有魚尾的功能。他從來沒有感覺到如此自由和快樂。他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什麽也不做,隻是追逐著潮漲潮落,學習如何使用他的新鰭,就像剛離開窩的雛鳥學習飛翔一樣。
然而,格勞庫斯依然保留著一些海洋居民所不能理解的思想和行為。有一天,他看到美麗的水中仙女斯庫拉(Scylla)從岸邊一處隱蔽的場所走出來,坐在一塊岩石上,將雙手放在了海水之中,撈上來一些貝殼,和水草一起編織成一條項鏈。格勞庫斯從未見過像斯庫拉一樣美麗的人,於是他劈波斬浪遊到她麵前,和著大海的歌聲喃喃地說出了自己對她的愛慕。
然而,斯庫拉在看到這個奇怪的半人半魚的人形生物之後,嚇得花容失色。她轉身奪路而逃,卻被一處可以俯瞰大海的懸崖攔住了去路。她愣了一會兒,轉過身時驚訝地看到格勞庫斯站在一塊岩石上,陽光照在他綠色的頭發和長有鱗片的皮膚上,讓他全身都熠熠發光。
他朝著斯庫拉喊道:“不要躲著我,女孩!我不是怪物,也不是海洋動物。我原本是一個一貧如洗的漁夫,後來變成了海中的一個神。”格勞庫斯向斯庫拉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並為她描繪了尼普頓的海底王國——那裏有玩耍的海豚,玫瑰色和白色珊瑚建造的城堡以及永不停歇的水下音樂。
“跟我來吧,讓我們一起前往尼普頓的海底世界。”他懇求道。但斯庫拉根本聽不進去,她倉皇逃走了,除了散落在岩石上的閃亮貝殼,什麽也沒有留下。
格拉庫斯沒有繼續追下去,但他也沒有輕言放棄。他記起家鄉小島上的那種具有神奇海洋魔力的青草,暗自思忖它們是否也能給水中仙女斯庫拉以同樣的力量,讓她也像自己一樣,渴望來到尼普頓的王國。但格拉庫斯卻無法回到自己曾經捕魚的小島,小島距離他非常遙遠,而且他已經忘了來時的方向。於是,他決定前往女巫喀耳刻(Circe)居住的島嶼,請她幫助自己贏得斯庫拉的芳心。事實證明,這幾乎是一個災難性的決定。
喀耳刻起初是太陽神的女兒,但她將自己習得的魔法用於邪惡,使自己成了一個強大的女巫。她居住在一個由樹木圍繞的宮殿中,這些樹木是她的小島上唯一的植被。如果遭遇海難的船員遊到岸邊,希望能得到她的救助以及得到用於建造新三桅船的木材時,他們將會瞬間被獅子、老虎和狼包圍。其實,這些野獸之前都是人類,但喀耳刻施魔法將他們變成了野獸的樣子。
希臘的英雄尤利西斯(Ulysses)曾登上過喀耳刻的小島。在海上漂泊了很多天,尤利西斯和受夠大海折磨的船員們,聽到樹木掩映下的城堡中傳來的美妙音樂聲和少女甜美的歌聲,就飛奔向城堡。喀耳刻化身為一個公主,熱情地招待他們,並且為他們準備了豐盛的食物。正當他們享用美食的時候,喀耳刻用她的魔杖逐一觸碰了他們。然後,所有人都變成了野豬。他們雖然還有人類的思想,但是腦袋、身體和聲音都變成了野豬的樣子,還長出了野豬的鬃毛。雖然尤利西斯最終說服女巫放了他的手下,但這位英雄卻無法抗拒喀耳刻的魅力,留在了她的宮殿裏。整整一年的時間裏,他將自己的工作和國家都拋在腦後。
毫無疑問,從做出決定拜訪喀耳刻的那一刻起,等待格拉庫斯的注定是一場瘋狂的旅程。但他依然堅定決心,最終登上喀耳刻的小島。他告訴喀耳刻,斯庫拉看他時那驚恐的眼神,乞求喀耳刻賜予自己一種讓斯庫拉能夠愛上大海的魔力,就像那些指引他投奔尼普頓的青草那樣。
“除非海底長出大樹,海草長在山頂,否則我會一直愛著斯庫拉。”格拉庫斯告訴喀耳刻。
女巫看著格拉庫斯。格拉庫斯雖然讓斯庫拉感到驚恐,卻讓喀耳刻有些愛慕。麵前的格拉庫斯氣宇軒昂,可以隨心所欲地變回人形,而且他身後綠色海藻製成的拖尾長袍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國王。
“我會親手製作一些藥水並將它帶給斯庫拉。”喀耳刻告訴格拉庫斯。但她決定對無辜的水中仙女施以傷害,這樣就可以將格拉庫斯永遠留在自己的島上。
喀耳刻在藥水中摻入了她島上生長的毒性最強的植物。她使用致命的魔法將它們混合在一起,然後帶著藥水前往斯庫拉居住的西西裏島海岸。那裏有一個海灣,斯庫拉喜歡在豔陽高照的時候在那裏沐浴。喀耳刻將毒藥倒進清澈的藍色海灣,並念出惡毒的咒語。之後,她回到自己的小島上。
那天日懸中天時分,斯庫拉像往常一樣跳入了齊腰的海水中。但她驚恐地發現海水很快沒過了她的肩膀,瞬間吞沒了她。她還來不及呼救,便消失在曾經給她帶來快樂的海水中。喀耳刻的咒語發揮作用了,可愛的斯庫拉終於來到尼普頓的王國,但並非格拉庫斯所料想的那樣。斯庫拉沒有言語,沒有動作,甚至連眼皮也不抬一下。
與此同時,格拉庫斯在喀耳刻的小島上玩得樂不思蜀。他在周圍的水域中逗留,心情好時就變回人形,享受喀耳刻城堡的奢華。如果他沒有遇到在島上徘徊的野獸,聽到他們用人類的語言交談,知道他們是被喀耳刻施了魔法才從海員變成野獸的,他可能永遠記不起自己是尼普頓的子民。
聽到他們的談話,格拉庫斯瞬間明白了自己可能的下場。他開始討厭那個邪惡的女巫,腦海中重新浮現出關於斯庫拉的記憶——她坐在岩石上,手中捧著一堆閃亮的貝殼。於是,他轉身跳入海水中,很快就遠離了那座致命的小島。
格拉庫斯開始通過海洋中的朋友四處打聽斯庫拉的下落,但是最終一無所獲。在喀耳刻的陰謀下,斯庫拉如同很多葬身海底的凡人那樣被海水淹死。當格拉庫斯在尼普頓王國的海葵花園中徜徉,沿著點綴貝殼的小路行走的時候,他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那些心愛之人被大海帶走的人所承受的痛苦,格拉庫斯也感同身受。於是,他開始使用自己的魔法,讓那些溺亡的人死而複生。在接下來一千年的時間裏,格拉庫斯挽救了很多相愛之人的生命。在潮起潮落之中,格拉庫斯也從未放棄對斯庫拉的尋找。
千年之後,眾神似乎寬恕了格拉庫斯向喀耳刻求助的彌天大罪,格拉庫斯終於在碧綠的海底深處找到了斯庫拉。據其他水中仙女說,他們兩個後來一直生活在一座珊瑚宮殿裏,那裏有一個海葵花園,長滿了蔥鬱的水生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