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荷問九山﹕“侄子你擱這裏幹有工資沒工資?”

“有。每月的十五號發工資。”

“那這個行業就是真的了。”

每一個行業人加入了過後,都學會了自欺欺人,沒有掙到錢都說自己掙了很多錢,沒有得到工資也說自己得了工資。九山當然也跟嬸子這樣說了。

那天阿荷央求著侄子;你嬸子今天加入你看行不行啦。

侄子說:你先想好了,別到時後悔說我害你了。再說真要加入,考你行業知識你回答好嗎?你溫習著一些知識,到位了才說加入。別到時回答不好惹上司生氣。阿荷心想這下慘了,開頭的時候不想加入,直到看懂了想加入不讓加了,她暗罵侄子:九山啊你怎麽這麽壞呢!考試我不想考,我一考試頭就疼。你就不能跟上司通融一下,說你嬸子什麽都不怕,就怕考試,你嬸子也是扔了三十奔四十的人了,記性差,要照顧一下。

阿荷這個人沒有讀過書,也能認識幾個字,她都是瞎猜的,她猜寶蓋頭下麵一個“於”字,是念yu,寶蓋頭下麵一個“由”字,也念you,當時就把人給笑暈了,說她太自以為是了。這就說明有些字她猜對了有些字猜錯了。她說錯了也沒事,隻要我知道這個字的意思,音對不對不是重要的,就像我認識一個人知道他的音容笑貌但不知道他的名字。你知道什麽叫宇宙嗎?我知道什麽叫“於由”,就是大得沒邊沒際的一個場地,容納下極其龐大和極其渺小的容器。她十五歲時父親把她送到學校,跟七八歲的小孩一個班,她覺得沒有意思,老師教得那些識數什麽的她早就會了,字吧她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跟這些屁孩子在一起簡直是浪費青春。況且還有人瞧不起她個頭矮,她真想煽這些王八蛋們的耳刮子,我矮關你屁事啦。

九山擔心阿荷做不成行業以後會怪他,千推萬推,讓她考慮好了,加入了想退是不行的。

付從事款那天,代理員金學好來收的,那天天空中下著小雨,金學好打著一把小花傘,精致玲瓏,她剪著一個男式頭發,染了一些花花綠綠的顏色,藍色的西裝短裙,長筒絲襪,鞋頭尖削的如三角形一樣的棕色皮鞋。麵色紅潤,說她用了蘭望得化妝品人就年輕多了,門麵生了兩個虎牙。 九山玉翠三胖陸健榮都在宿舍,準備了茶水,金代理的腳步聲在門前響了,大家都站起來迎接,她收起了小花傘,伸出纖細白皙的小手先跟陸健榮握了,然後跟三胖握,再就是九山玉翠。“金代理好!”

“陸大培好!吳大培好!”

“九山大培好!玉翠大培好!”

臨到阿荷跟金代理握手;“金代理好!”

“阿荷貴人好!”

玉翠倒了一杯熱茶雙手捧給金學好;“金代理喝杯熱茶!一路辛苦!”

金學好接了,淺嚐輒止,抿了一小口。跟四位大培先談天氣,這惱人的雨天,一連下了十幾天的雨都把人給下焉了。可不是麽連衣服都曬不幹。然後就言歸正傳,對阿荷進行考試,金代理問﹕“阿荷貴人請問你懂這個行業嗎?”

阿荷答:“我懂。”

“你有兩個朋友嗎?”

“有。”

“我公司的最大好處是什麽?”

“一次性投資終身受益。”

阿荷將從事款從口袋裏掏出來,遞給金學好,金學好沒有接,阿荷有點慌,怕回答錯了什麽問題,金代理不讓加入了。

“金代理你拿著嘛,你是不是嫌我矮做不成行業了?”

“不是的阿荷貴人,我公司不分高低貴賤,瘸腿斷胳膊禿頭爛屁股都能做成。”

“阿荷你對‘悶頭幹’三個字怎麽理解?

這下阿荷真回答不好。因為以上幾個問題九山都把她教得滾瓜爛熟,這個問題九山沒教,她不知道怎麽回答,半天都沒有吱聲,臉憋成大門對。陸健榮提醒她﹕課堂上老師怎麽說的,阿荷忘記了嗎?

阿荷的腦子一時短路,空空****的。

她抓撓著頭,她一急就抓頭。

金代理站起來就要離開,三千塊錢在桌上沒人稀罕,就像一個待嫁的新娘,對方忽然變卦,新娘羞憤難當。

金代理的轉身,把阿荷心都掏空了,阿荷一陣眩暈就要跌倒,她好像從雲彩眼裏看到了那個最高點,她仰著臉張開雙臂去擁抱,被一個巨大的腳步踢得滴溜溜轉,跌到亂草顆裏了。她恨自己太笨,她想抓住金代理,每在危險的時候,她的心裏就默念著:天靈靈地靈靈各路神仙來顯靈,快把金代理來挽留……

阿荷心裏說:金代理啊,俺這一回是一時糊塗,過往了俺就想起來了,不就是個悶頭幹嗎?哪個不知道,悶頭幹就是該問也不問,不該問的也不問,別人怎麽幹你就怎麽幹,說得好就說,說不好裝啞巴。不要什麽話都往外抖。俺以後注意就是了,俺保證不亂說。你收了俺吧,俺是一個可憐的人,在家賣水俺賣怕了,俺一天要提五噸水,俺胳膊都提酸了,俺多麽想換換工作。你要是讓俺加入新田公司,俺就讓菩薩保佑你,最近二年俺信了佛,常常去廟裏燒香磕頭,俺知道很靈驗的,俺那天鑰匙丟了,全部的家門鑰匙都丟了,俺急得哭了,俺一急就有點子出來,俺馬上給菩薩磕頭,讓菩薩給俺看看鑰匙落在哪一方?隻見一個穿著白衣頭頂雲彩的菩薩用一根羽毛在俺的頭上一撣,俺的眼睛頓時看見了俺的鑰匙了。

三胖和陸健榮極力挽留,九山和玉翠也陪著笑臉,金大培站住了。其實金大培火急火燎的,她怎麽會舍得放棄一個要加入的人?她巴不得每個人什麽都不問就加入了,那些錢都存在她的腰包裏,比在別人腰包裏更讓她放心。

本來阿荷還想問問:加入了新田公司,要有一個收據,不能說什麽都沒有吧,那怎麽靠得住,親兄弟都要明算帳,你把錢收去了,找不到你了怎麽辦?蘭望得化妝品什麽時候到手也要有個期限。但是她什麽都沒問,人家都不稀罕你加入了,還問什麽自討沒趣啊。其實阿荷心裏還真懸著呢。

加入了行業,阿荷心裏不是很踏實,她想別人也許能做成功,她沒有人緣,她沒有什麽親戚,朋友更是少,她列了一個從事名單,把自己的姑媽列上了,因為九山發展新人也都是從親戚下手的。姑媽名字叫治秀。

治秀 女 五十六 莊稼人 能吃苦耐勞 每年六月都去給人家割早稻,阿荷跟她一塊割過,她說阿荷個頭矮不能拿整勞力的錢。此人想掙大錢,她曾經將阿荷以一千塊錢賣給了阿滿。

九山看了阿荷給姑媽的簡介,笑了,這樣的人人緣好嗎?關鍵你叫她來,她要有發展的市場。

這個你別躊躇,姑媽這個老家夥刁著呢,她能發展的,她的身後市場廣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