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勸阿荷,別幹啦,回家我們一起幹別的事情。阿荷說怎麽能說不幹就不幹呢,她一會兒覺得行業是真的,一會兒又覺得行業是假的,拿不定主意。她問何成,回家怎麽辦?家裏房子都賣掉了,沒地方住了。何成看阿荷不走,他也舍不得走,擱這耗著。他一個人都沒叫,這個矮子很有心計,他不說行業真假,上司問他你對行業有什麽看法,他就幹笑著說,哈哈哈行業是好的行業,但是我注定做不成。上司說你這個人就太固執,哪有給自己下結論的,隻要你把接水的盆子放在屋簷下,老天遲早是要下雨的,下雨的時候就是盆滿的時候。

何成說他的盆子不會滿,他一個矮子根本就沒有什麽人來相信他。何成打趣自己,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來做這個行業,落到了最難堪的下場。何成怕到時行業做不成功,自己邀了那些人都來找他的麻煩,那就不得了啦,好好的日子不過來受這巴結氣。現在全體的人都瞧不起何成,說他人矮心小,是個小心眼人,一輩子就是個討飯料。

開頭何成 邀過了一個人,是他表叔家的小慎子,來的那天小矮子帶他去聽課,說起來何成自己進課堂的時候,很惹人發笑,因為他個頭矮,加上他說話風趣,課堂裏的氣氛一下子就被帶動起來。他書讀得多,說出的話都文質彬彬的,讓這些人聽了似懂非懂的。但大家都喜歡笑,一看見他上場就想笑。他帶的新人小慎子,剛剃了光頭,頭皮青青的像一個青皮葫蘆,何成把他按坐在自己的旁邊,不按他不坐,這小慎子難纏得很。何成裝出一本正經地聽課,其實他在觀察表弟的反映,隻見他表弟身子往前迎,像做賊一樣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來一卷錢,眼珠滴溜溜地轉了幾轉,發現大家都在看著黑板,他把錢夾到大腿下,眼睛望著黑板,兩隻手卻在大腿下做小動作,這樣的情況何成在讀書時候幹過,那時他在班裏最矮,坐在前排,他的眼睛盯著黑板,手在下麵剝花生,剝了幾個就塞到嘴裏,嘴不敢發出聲音,這些花生米都沒有嚼爛就吞下去了。他也自以為老師沒看見,哪知道老師喊他的名字﹕何成站起來!他臉都嚇白了,耷拉著頭慢騰騰站起來,老師拎著他的耳朵,把他拽到黑板麵前,要他再表演一下剛才的小動作。他牙齒磨著花生米,腮幫子一伸一收,把全班的同學笑趴了,老師用教鞭在他頭上擂了一家夥,一腳踢在他的褲襠,他用手捂住褲襠,疼得頭腦子一炸,他沒有哭,老師的嚴厲是無可厚非的,他尊敬老師,其實老師那一踢,換做旁人,非得跟老師打官司不可。表弟的手在腿彎裏極速地將錢分成三份,兩份塞在褲襠裏,隻見他稍微彎曲了一下身子,擋住了別人的視線,把另一份塞在胸口邊,隻要有心跳,就能感到錢的存在,表弟當時的心情是這樣,誓死保衛錢財的安全。他自以為這些動作都不為人知,其實何成看在眼裏笑在心裏,出課堂的時候,小慎子的錢從褲襠裏掉了下來,他不知道。何成故意說,誰的錢掉啦。他表弟回頭一看紅彤彤的大票子,頭腦一陣嗡嗡響,知道褲襠裏少了東西,一把抓過來,唯恐錢被別人搶去了。何成也沒勸他留在這裏,他說你回去吧,在這裏沒有什麽前途,搞的不好把錢搭進去了,你來的一趟路費我給你出了。就這樣他把小慎子送回去了。何成不能跟上司實說,小慎子是他送回去的。他跟上司說,小慎子這個家夥死腦筋,十頭牛也拉不回轉他,他一定要不加入,我也不能把他殺掉,就放他回去了。

何成三天沒去聽課了,上司也不把他當回事。行業裏有他不多沒他不少。阿荷那天穿著新衣,手裏拿著打狗棍,跑過來勸他,何成,你別老是這樣不死不活了,人要有上進心,東方不亮西方亮,南方不亮還有北方,你要打起精神,跟人賽跑,別讓人把我們矮子看扁了。阿荷說著就用棍子指著何成的腦袋。何成想阿荷難道會給他一棍子,這阿荷有點愣頭青。青頭愣,楞頭青,打死蛤蟆嘎呀精,這是老家的兒歌。真要是挨了她一棍子也沒地方評理,說出去還被人當成了笑柄,說我何成一個大老爺們被一個女人打了一悶棍,難不成是偷了人。何成抱著頭,跟阿荷說,把棍子放下,都聽你的還不行嗎?阿荷說你啊一歲不成驢到老都是個驢駒子。你把市場擺出了我給你參考一下。何成說他過去做小本生意,賣針頭線腦的,接觸了不少人。接觸了什麽人,男的女的?有男有女。關係到位嗎?有到位的有不到位的。那你把到位的說出來,我給你列表。何成說哎你又何苦呢?要是把這些人惹來了,害了他們會收不掉場的,這些人到時會跟你拚命,今天我就把話撂在這裏,到時你就知道了我何成不是嚇唬人。阿荷你也別叫人了,回去還是幹點別的事情,比騙人好,我是張不開口騙人了。阿荷說大家都這樣難道你跟他們不一樣。阿荷我們不要人家說什麽就跟著說什麽,要有自己的主見,人家說什麽我偏偏不說什麽,讓人家拿我沒辦法。何成把他過去幹過的輝煌的事情跟阿荷一五一十地說了。末了添上一句話,阿荷回家跟我一起幹吧,會有飯吃的。

想當年他何成幹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事情,那可是一般人就幹不了這事情。開頭他在東嶽廟門口賣香蠟燭,攢幾個小錢糊口,有人不給他賣,說別人承包了,一年交給廟裏多少稅,要擱這賣就得把三萬塊的稅收交齊否則沒法子賣。何成想就這雞巴大的生意,還要三萬塊,簡直是訛人。不賣就不賣,不賣香蠟燭死不了人。他背著香袋子,扛著馬紮子往回走,天氣很熱,一絲兒風也沒有,大日頭像火炭一樣烤著人的身子,把人都烤焦了,何成的小褂子散發著撲鼻的汗臭,猶如發酵的泔水味,他走到一處樹蔭裏就要停下來歇腳,向人討水喝,沒人肯給,他隻好買了一瓶礦泉水,一瓶根本就解決不了問題,他連著喝下去五瓶礦泉水,喝得肚子裏晃**晃**的,又繼續走,到了公園邊的體育館旁,看見王半仙正在給人算命,手指敲著石桌,發出輕微的響聲,把一個老太婆糊弄得哭起來了。何成在一棵大樹邊乘著陰涼,聽黃半仙在忽悠人—他說老姐姐,你五十二歲那一年會有一個坎,你家在十年以前來了一個江湖人,丟了一根柏樹扁擔在你家的廊簷上,至今這條扁擔收在你家的廢物堆裏,這不是一般的扁擔,它主著你家的運道,當這條扁擔發作的時候,也就是你要倒運的時候。老太婆哭著說,半仙你說對了,那一年我家來了一個賒小雞的,當時他把小雞放在我家門口的皂角樹下,沒一會小雞就被人賒完了,他走的時候,把扁擔搞錯了,把我家一條擔水扁擔帶走了,我一看自己家的扁擔沒有了但是還有一根比自己家的更好的扁擔,認為不吃虧,也就沒吭氣。到秋天他又來收小雞錢,提到扁擔的事,我就說不知道。難道會惹出了禍事了?黃半仙說,你聽我的話,把扁擔趕緊扔掉,我來給你做個法事,這妖精就作不了怪。哦原來這條扁擔是個妖精……。

何成湊到半仙跟前,想調侃他一番,故意說自己也來算個命,轉轉運。黃半仙眯縫著眼打量了何成一番,是算官運前程呢還是算婚姻大事或者金錢運道?何成說,你說呢?黃半仙微微點頭,兄的運道不佳,這兩年走混沌運,來給你擺個未來的走勢,目前你是山重水複疑無路,很快你就柳暗花明了。你接下來的日子一帆風順,在五年以後你要走桃花運,滿園的桃樹開了紅豔豔的花,你睡在花叢裏,你的身上蓋著粉紅色的花瓣,蜜蜂和蝴蝶圍著你打轉,你伸個懶腰抬眼將你麵前的情況觀看,一座桃花山莊矗立在眼前,你漫步到莊園似乎想討點酒飯,這時候出來了一個袖珍型的女子長得好看,你和她四眼相對口水直咽,世界上難道還有如你這樣的矮人跟你相伴,你頓時有點慌亂,覺得一切都是上帝的杜撰。小女人見了你心在打顫,難道這就是我的另一半。她有心上前把你打探,請問貴人是用餐還是住店?你的舌頭僵硬不知道拐彎,傻傻地看著美人不敢上前。還是小美人把你引到後院,招待了吃喝還不算,還把你往懷裏攬,後來你和小美人共同開店,把個桃源山莊打造得輝煌燦爛,你們共同研製了幾道特色土產,把一個個顧客伺候得展開笑靨,其中一道“敢問路在何方”讓顧客驚叫拍案,都以為這道菜超塵脫俗超過了界限,其實就是兩根茭白搭成了一座小橋這麽簡單。大家都願意在此消費多花點錢,到那時你就不是尋常一般。今天的話你要記在心間,半仙我算錯了不要你錢。

何成被半仙一頓調侃,有點眼花繚亂,他真的就看到了美女就在身邊。他到處尋找這個美麗的桃花莊,結果沒有遇到。沒過一程,何成就開起了小店,招牌上掛著——投石問路 你問我答電話熱線。

有這樣的章程,這也是歸功於他遇到了好人劃得來老板。劃得來的死訊被何成聽見,眼淚吧嗒吧嗒掉了很多串。他披麻戴孝為劃總送行悼念,劃總你走了我心裏很酸!

何成在劃得來的廠門口擺了一個流動攤,劃得來那天早晨給工人們買早餐,做夜班的工人夜裏沒有吃上夜宵劃總不安,因為食堂工家裏死了親眷,回家奔喪一時回不來燒飯,他劃得來起早親自給工人們送溫暖。何成在劃總的廠門口擺攤沒有多少時間,因此上劃總不知道何成是從哪裏來的,家有幾個人,人有幾畝地,地裏有啥特產。劃總在辦公室的窗戶邊喊;“喂賣早餐的,給我快一點,打點五十份早餐包裝好,我等會來端”小矮子何成聞聽此言一陣暈眩,大老板開口向他訂貨好大的臉麵。他手腳麻利抓緊把時間趕,他賣的是食品筒加炒麵,他要給老板最快的速度最好的包裝一切不能從簡。小矮子用鏟子鏟炒麵,盛到食品殼子裏還不算完,他要將麵裹緊成筒封好邊緣,一包包如小枕頭一樣的食品筒放進托盤,小矮子不用老板花功夫來端,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在前麵。老板我給你送來了你要的早餐。劃得來從辦公室裏把身子來偏,說師傅你幹的不錯合作愉快感慨萬千。小矮子何成受寵若驚小腿發軟。老總多謝關照溫暖如春潤肺養肝。

劃總一抬頭,見何成身材矮小臉不好看,出於好奇劃總多看一眼發出感歎,世界上有很多人身殘,這個厄運落到誰頭上誰都不鬆泛。劃總給何成的照顧非同一般,在廠裏用喇叭進行宣傳,這個個頭不高的早餐店老板,製造的早餐衛生實惠受看,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首選。就這樣何成的生意日漸好轉。何成自幼跟哥哥過日子受到哥哥的百般刁難,哥哥嫌棄他身殘常常打他不給他吃飯。

父母都去世了,他跟哥哥分家,哥哥分了一頭老牛,他分了一個老牛虱子,實際上他什麽都沒有分到。他十二歲就輟學了,當時他因為殘疾在學校裏有人欺負他,他不怕欺負,有人在他身上貼紙條,書著﹕何成是個王八蛋。何成用手把紙條摘下來,笑嘻嘻地說﹕王八蛋是好漢,一天吃下三碗飯。大家都哄笑起來,有的拍他的頭,有的楸他的耳朵。何成一一笑納。何成的成績在班裏順數第一,他雖然身體殘疾但腦子好使,參加省裏的數學競賽得了二等獎,有些同學敬畏他的才能,對他的態度也好起來了。但是好景不長他的父親生了肝癌,隻一年就走了,媽媽也因為父親去世責任大了,急得爬不起來了,也在父親走了的當年就去世了。母親走的時候,他依偎在母親的旁邊,強忍著心酸的熱淚,給臨終的母親寬慰。他說媽媽我會好好過日子的,我不念書了,我自己掙錢吃飯。何成的母親攥著何成的手,嘴張了張想說句話,但是沒有發出聲音,母親的眼睛渙散了,灰白的眼珠子亮了一下隨即就熄滅了。何成哭得死去活來,他在這個世界的依靠沒有了。他哥哥隻知道打他,看不起他,把他當作是累贅,甚至哥哥在有些場合不承認他們是一娘同胞,認為丟了份。哥哥帶女朋友回家的時候,就叫他躲著,別人前人後的出現在家,要是因為他把哥哥的老婆嚇跑了,哥哥會打死他的。何成被哥哥欺負得不能過了。

何成在家裏的老牛棚邊搭了一個窩,他每天出去撿石頭磚頭瓦塊什麽的,他自己來蓋房子,房子的大梁椽子都是他到毛竹山扛來的毛竹,他的屋子低矮狹小但是他很滿意,他終於不用跟哥哥擱一塊過了

劃得來很同情何成。

自那以後,劃得來一有空就到何成的攤點看看。何成一見到劃總心裏就很慌亂,劃總啊,你對我太好我何成無福消遣,什麽時候我見到你腿不打顫,這關係才算邁步向前。

沒過一程,劃總見何成老實,就把何成招到自己身邊做了貼身秘書。做劃總的秘書是很輕鬆的,給劃總整理賬目,寫意見報告,何成幹得很仔細認真,何成做完了事情,還給公司裏掃掃地,燒燒開水,修修電燈,就這樣何成還是有不少時間空餘著,他一靜下來就想起了學習,這許多業餘時間不利用太可惜了。何成找來了書來看,去圖書館借書,他簡直把看書當成了比工作還重要的事來做了,有人認為何成不務正業,不知道珍惜工作,劃總給了他一個工作的機會他不應該看書學習,不少人認為看書是一個沒用的事情,你一個小矮子看書還指望書給你飯吃?這事被劃得來知道了,劃得來說,學習是好事,允許他看書。何成把本質工作幹得一絲不苟,抽出的時間學習是他自己的事,不要管他。

後來有人錯誤地認為何成跟劃得來是親戚,因為劃得來有時還帶他出去吃飯。劃得來在大酒店裏把何成安排坐在自己的旁邊,把何成羞得麵紅耳赤,他不希望劃總帶他出來,丟了劃總的麵子。有人問劃總這是哪個?劃得來說是一個有誌青年。得到了劃得來的支持之後,何成的學習就更來勁了,他學習了中國文學還有外國文學,東學國學孔子,西學蘇格拉底,掌握了不少知識,在公園邊開了一個你問我答的熱線電話,掛上招牌,招牌上書著﹕投石問路。開業那天劃得來過來捧場,劃總在門口擺了兩個大花籃,放了焰火。燦爛的禮花在天空中綻放,猶如滿天的彩霞,落了何成的一身一臉的。劃總拿著話筒給何成做廣告﹕親愛的觀眾朋友們,這裏是我市第一家心裏谘詢所,大家有問題來谘詢,沒問題來捧場。今天借開業大吉之際,前五名免費谘詢,歡迎光臨。十分鍾十塊一小時五十塊。

一會兒電話嘀鈴鈴地響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請問何成老師,有什麽法子讓我男朋友回心轉意嗎?何成回答﹕你好很高興為你服務。請你談一下你和你男朋友的大體情況。嘀鈴鈴又來了電話,是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你好何成老師,我想請問我家的豬被我送到了遙遠的地方它又跑回來了。它為什麽不會迷路,而我迷路了?”

何成真是忙得很,一邊放下這個問題,那個問題緊接著就跟來了,隻搞得他有點顧此失彼。他先回答女孩的問題,他說﹕“親愛的女士,感謝你對何成的信任。如果你男朋友無緣無故的就和你分手,你不要太在意,因為你不值得為這樣的人浪費青春。如果是你的錯誤導致了他和你分手,你應向他解釋清楚,把你對他的愛再次表白出來。我想他會理解你的。”

“謝謝何成老師耽誤了你三分鍾,給你付費三元。”

“好的謝謝。”

接下來回答第二個人的問題—

我可以提問一下嗎?你家的豬為什麽要把它送走呢?難道喂豬不是你願意的事嗎?如果你覺得不該喂豬當初就不要領它回家,請問你喂的是寵物豬嗎?你家裏還有其他的什麽寵物嗎?如果一定要我回答你的問題,那我想說,你家的豬是聰明的。何成老師你說我沒有豬聰明?我沒有這個意思。那你是什麽意思?豬沒有迷路,人迷路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請你自己思考一下。本次谘詢是二十一分鍾,收費二十一塊。

何成的熱線電話在市裏成了熱門話題,他每天都有回答不完的問題,他熱心地回答人們的疑問,大家對他都非常尊敬,這說明他做得很好,他的生活有了很大的起色。其間也有一個慕名而來的殘疾人,是個女的,她來的那天,坐在輪椅上。她是在半年以前跟何成通電話的,那時她還不能坐輪椅,還是一個癱倒在**等死的人,自從何成的熱線電話開通了過後,她在**跟何成聊天,她的生存的欲望就高漲起來了,她聽到自己的身體在一點點地向往健康的路線,筋骨在嘎巴嘎巴地響動,肌肉在擴張,膚色鮮明了,眼珠活泛了,她能扶住床沿站起來啦!這是一個奇跡,五年了她都沒有站起來過—她急需要站起來,她要去找何成,她跟何成太投緣了,雖然從未謀麵她已經知道了是上帝安排給她的一個意外的驚喜,她的心好像就歸屬於他了。她猜想他也一定是看重她的。她來了,天不作美,下著小雨,他正在給顧客解疑,她搖著輪椅來了,雨絲落在身上,她沒有感覺,隻有頭發上粘著亮晶晶的水珠。她在旁邊看他,他也看到了她,那一刻,他嘴巴微張著,好像渴了,他手裏的話筒在滑滑落終於掉下來了,他說﹕“小棠果然是你!”她回答不了一句話,淚在眼珠裏打轉,那是幸福的淚!他走過去擁抱了她!

何成與海棠過了隻有一年多時間,海棠死了。

何成抱著她,她像睡熟了一樣一點痛苦都沒有,她很滿足。人的生命不在於長,隻要她感到過幸福,她已經活夠了。

阿荷問,何成你和海棠開的熱線電話熱鬧不熱鬧?那當然熱鬧了,一天到晚,電話嘀鈴鈴,什麽樣的問題都有,有跟情人鬧翻了,要殺人的,被何成兩句一勸,便放下了屠刀,有夫妻不和大打出手鬧離婚的,他循循善誘,分析結發夫妻的好處,半路上的夫妻包藏禍心,千萬要慎重!經他嘴勸的有仇人變成了親人不計其數,他何成做的工作實際上是一件積德行善的事情。海棠也會給人解答問題,我跟她兩個並肩作戰。海棠好看不好看?好看!比我還好看?沒你好看!你騙人!

“你是王老板邀來的啊。”阿荷問,

“嗯。”何成跑到安慶做新田,王半仙這樣掙錢都不做了,他何成剛死了海棠心裏七上八下的,也無心經營熱線電話了,因此上他來到了新田公司。如果說新田是公司,既沒有生產基地也沒有產品貨樣,這是什麽鳥公司?何成也不是糊塗蛋,他自己虧了幾個錢就算了,不能把別人拉扯進來。阿荷說你太刁了何成,我現在想不幹都不行,我邀了這麽多人,大家都幹得好好的,我是幹也不是,不幹也不是,還不如投江算了,說著阿荷就向江裏來撲,何成一把拉住,笑嘻嘻地說,你真要投江我給你善後。阿荷擂了他一拳,人家投江還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