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麻將館》長篇小說張寶同2003.4.7

那是在於有財的微型卡車被盜的第二天下午三點來鍾,小青正在屋裏洗衣服,這時,窩窩帶著馬匣和那個叫猴子的人從外麵回來了。他們一進到屋裏,就問小青,“大哥人呢?”小青看著他們滿頭大汗,風塵仆仆的樣子,就問,“你們這是去哪了?”窩窩沒有回答,還是問道,“大哥去哪了?”小青說,“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可能是去康樂麻將館了。”窩窩就對小青說,“你去把他叫回來,我們找他有急事。”

小青放下手裏的活,擦了擦手,就去了康樂麻將館。進到麻將館,見胖子正在跟別人打牌,小青就在門口對他招了招手。胖子似乎知道可能是窩窩他們回來了,就從牌桌上下來,走到小青的身邊低聲問道,“是不是窩窩他們回來了?”小青說,“他們要找你有什麽急事。”胖子就對小青說,“你先替我打上一會,我先回去看看。”小青朝著牌桌旁坐著的老方、薑項和發平看了看,就對胖子說,“我跟他們打,可是打不贏的,你快點過來。”胖子說,“知道,我馬上就來。”說著,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小青剛坐在胖子的位子上,老方就皺著眉頭朝她問,“你這女娃會不會打牌?”小青笑了笑,說,“湊合著能打。”旁邊的薑項馬上對老方說,“你可別小看她,她不但會打,而且手氣特別好,過去我跟她打過幾次牌,都讓她給贏了。”發平也朝著小青看了一眼,就說,“會打就好,要是不會打,那也沒關係,隻管給我們輸錢也行。”

小青近來也時常地打上一兩把牌,水平多少還是有些提高,但她的手氣還不錯,一上來就把老方的莊給炸了,然後自己又坐了兩莊,多少讓老方有些刮目相看了,也開始對她重視起來,盯牌也盯得比較緊了。作為牌場的高手老方,要盯死新手小青,就顯得有些可笑,因為新手根本不靠吃牌,光是摸牌就能很快地停牌,接下來不是胡牌就是自摸。所以,小青不一會就贏了三四十元錢。

本來,小青以為胖子會很快就能回來,可是,一直等到下午五點牌場結束時,也沒見胖子回來。她帶著贏到手的三十多元錢,就回到了屋裏。可是,屋裏丟了許多的煙頭,卻沒見人。小青就隻好把盆裏的衣服洗過,曬在陽台上,然後等著胖子回來好做飯。

過了約二十來分鍾,胖子回來了。小青問,“你去幹嘛了,怎麽一直都沒見你回來?”胖子說,“我帶他們到街上去吃飯了。”小青說,“你都吃過飯了,那我就自己做飯了。”胖子說,“要不,你別做飯了,到街上吃碗麵不就行了。”小青想了想,說,“那我就去吃碗米線。”說著,便去了街上。

從街上吃過飯,小青回到屋裏,見胖子還呆在屋裏,就說,“你不去麻將館打牌?”胖子說,“一會再去。”說著,一邊吸著煙,一邊從兜裏掏出了小商店的鑰匙丟給了小青,說,“我已經把小店從來福那贖回來了。”接著,又把一打紅票子遞給小青,說,“這是一千元錢,你拿去給小店進貨吧。”

小青接過鑰匙和那些錢,就高興地一下子跳了起來,摟著胖子親了一下,然後就問,“你這些錢是從哪裏來的?怕不是孫悟空一下子變出來的?”胖子想了想,說,“是窩窩他們出去做了個大生意,掙來的。”小青一聽,就納悶起來,說,“他們會做什麽大生意,咋能掙這多的錢?”胖子有些不高興地說,“你問那麽多幹嘛?”說著,便出門打牌去了。

小青見胖子去打牌了,就拿著鑰匙去了小店,把小店門打開,就聞到一股陌生的黴濕氣,再把燈打開,就見貨架上和櫃台上都落下了厚厚的一層塵土。小青就拿起臉盆和抹布開始打掃衛生,收拾貨架,然後清點存貨,把需要進的貨物列了一個清單,好讓窩窩明天早上去幫著進貨。

等把小店清掃和收拾好,小青回到屋裏,卻見胖子並沒有去打牌,而是跟窩窩和馬匣坐在一起,一邊吸著煙,一邊商量著什麽。見小青回來了,胖子才讓窩窩和馬匣離開了。小青是個喜歡幹淨的女娃,看著地麵丟滿了煙頭,就趕緊拿起掃帚開始清掃。小青問胖子,“咋不見你去打牌呢?”胖子若有所思地說,“眼看冬天就要來了,不多弄些錢,這個冬天和新年就過不去呀。所以,我跟窩窩和馬匣商量著,要想辦法再弄些錢來,才能把這個冬天熬過去。”

小青一聽,覺得是這麽個道理,就問,“那你們打算啥辦?”胖子說,“我們商量好了,準備明天上午就出門,到三原那邊找些生意。”小青就說,“那邊你們熟悉不?”胖子說,“那邊有個夥計,讓我們過去看看。”小青說,“是不是又要出去許多天?”胖子說,“事情順利了,三五天就能回來;如果事情不順利,就得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小青卻說,“事情不順利,也要早些回來,咱們不管咋說還有個小商店,隻要你不打牌,靠著小商店就能有飯吃。”

第二天一早,小青早早就去了小商店開門營業,然後就讓窩窩去幫著進貨。到了十點來鍾,窩窩雇了輛三輪車把小青要進的貨給拉來了。窩窩把裝貨的大紙箱搬進了小店,就趕緊離開了。小青就開始忙著把貨品往貨架上擺放。等小青剛把貨物擺在貨架上。胖子就帶著窩窩和馬匣來了,他進到店裏,對小青說,“我們這就出外了,你在屋裏好好地守著小店。我們搞得好,過上個五六天就回來了。”小青對胖子他們說,“天氣涼了,你們在外要注意身體。”胖子說,“知道。”說完,就帶著兩位小兄弟離開了。

小青在小店裏呆了一上午,因為天氣冷了,冷飲賣不動了,生意顯然就不那麽好了,再加上這小店已經有好些天沒開門營業了,來的人就更是稀少了,但小青還是有信心讓小店的生意漸漸地好起來。她一直在小店裏守著,到了下午兩點來鍾才出去買了碗涼皮,回到了小店裏,邊吃邊守著。可是,來小店的人依然很少,即使來到小店,也隻是買上包香煙或是買個打火機,連買瓶裝水的人都很少。這讓小青很是無奈。

可是,在胖子離開的第二天下午,小店就開始停電了,因為小店的用電跟村民的用電不是一條線路。因為沒電,小店到了下午四五點鍾時,屋裏就開始黑了起來,也就沒法再營業了。別說小店,就是門前這路邊的小店和小攤都是黑乎乎一片,什麽事都幹不了。所以,大家隻能回屋休息。

小青也隻能關門鎖店回到休息。可是,回到屋裏,冷冷清清,孤形隻影,好沒意思,於是,小青就想去康樂麻將館去轉轉,散散心。康樂麻將館裏已經生起了火爐,屋裏暖暖和和,坐滿了打牌和觀戰的。小青一來,女老板就叫她上場擲腿子。小青身上剛好還有五十元錢,除過吃飯,還有三十元錢的機動錢。再過幾天,胖子也就該回來了。所以,她就上場跟人家打五角一元的小牌。

可是,她的手氣並不好,很快就把三十多元錢給輸掉了。本來,身上有這三十元錢,她心裏還不覺得發慌,可是,等她把這三十元錢輸了之後,心裏不禁開始發慌了,因為胖子一連出去了五六天,也沒回來,而她身上的錢已經越來越少,小店裏的生意也是半死不活,幾乎就掙不到啥錢。所以,以後的幾天裏,小青雖然每天傍晚都要來康樂麻將館,但卻不敢再打牌了,因為她身上別說沒打牌的錢,就連吃飯的錢都快沒有了。

這天下午,薑項像幽靈一樣突然地進到了小店裏,見到小青,就說,“你這小店怎麽又開張了?”小青說,“咋啦?”薑項說,“我前兩天從這裏走過,還見小店是關著的。我問旁邊的人,小店怎麽關門了,人家說這小店讓胖子打牌押給了來福。我還以為這小店已經是人家來福的了。”小青說,“這小店是讓胖子打牌押給了來福,可是,胖子前些天又把小店給贖回來了。”

薑項就說,“都有好些天沒見到胖子去打牌了。”小青說,“他出去有事了。”薑項問,“啥時回來?”小青說,“我也說不清,也許是三五天,也許是一個來星期。”薑項又問,“他幹啥去了?”小青說,“我也不知道,他說是到朋友那邊玩去了。”薑項就說,“他把你一人留在這裏,自己跑到外麵去玩,也真能放得下心。”小青說,“那有啥不放心的,又不是離開了他我就不能活了。”薑項就說,“那是那是,你不是魚,他也不是水,誰離了誰還不活了?”

小青見薑項趴在櫃台上不離開,就問,“找我有事嗎?”薑項說,“沒事,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幾天隻要沒見到你,心裏就老是想得慌。”小青朝著薑項看了看,明知故問說,“想我幹嘛?”薑項就笑著說,“想跟你在一起日屁。”小青也笑了笑,說,“今天不行,等哪天有空了再說。”薑項就問,“你說要等到哪一天?”小青想了想,說,“我這兩天忙,再等兩天吧。”薑項點了點頭,但是,他又擔心地說,“再過兩天,胖子會不會回來?”小青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小青看著天色有些暗了下來,屋裏也有些黑了,就對薑項說,“我要去打牌呀。”薑項本想請小青吃飯,可是,想著她過兩天才會讓他親近,也就不想破費這個錢了,就跟小青約好過兩天再見,便離開了小店。

等薑項離開後,小青把這幾天小店的營業額清點了一遍,然後,從中拿出三十元錢去了康樂麻將館。她過去從不把營業額拿去打麻將,這些錢是要用來進貨和交房租的,可是,這段時間,她的牌癮有點上來了,讓她有些管不住自己了,就開始一點一點地拿著營業額開始往麻將館裏鑽。她知道這樣做是危險的,可是,她控製不住自己的牌癮。

她先是到街上的小飯館裏吃了一碗一元的米線,就去了康樂麻將館。女老板知道她隻會打小牌,就把她安排跟三個本村的婦女在一起打麻將。小青雖然自己也是女人,可她真是不喜歡跟女人們在一起打牌,覺得女人們嘮嘮叨叨,斤斤計較,讓人聽著看著很是心煩,可是,她又不敢跟男人們在一起打麻將,因為男人們打牌打得很快,她有些跟不上,而且,男人們的水平也比較高,打得也比較大。

她剛坐在牌桌邊開始打牌,就見薑項朝著她走了過來,然後,坐在了她的旁邊一邊觀戰,一邊跟她說著話。薑項說,“胖子這人過上一段就要出一趟遠門,也不管你在屋裏有沒有吃的喝的,也真是太不負責了,哪還像個男人的樣子。要是我,就會天天守在你的身邊。”小青當然知道薑項的意思,就說,“男人要掙錢,要養家,不出外咋辦,男人要是老呆在屋裏,錢從哪來?”

旁邊的女人嫌他說話囉嗦,影響打牌,就很不耐煩地說,“你這人煩不煩,別人打個牌,你在旁邊跟老婆娘似的,嘮嘮叨叨,囉裏囉嗦個沒完沒了,還讓別人打牌不?”薑項不忿了,就說,“我說我的話,你打你的牌,我犯著你啥了?”那女人說,“你說話影響我打牌。”薑項說,“影響你打牌,也沒見你把扣起的炸彈往鍋裏丟。不就是打個幺半元的小牌,搞得跟贏金子輸銀子似的嚇人。”那女人說,“你別管我是贏金輸銀,你別在我們旁邊吵好不好,要不是你在旁邊吵著說著,把我弄得心煩意亂,我不打錯那個五條,早就自摸炸彈坐莊了。”

薑項說,“誰叫你打錯牌了?別拉不出屎來怪茅廁。”見兩人越吵越凶,互不相讓,女老板就過來,拉起薑項說,“說那多的話幹嘛,快去,那邊正好缺腿子,到那邊打牌去。”說著,便不容分說地把薑項硬是拉到了隔壁房間裏。

薑項離開後,小青就專心地打著牌,可是,她的手氣真是不好,咋打咋輸,一把不胡,氣得她不停地學著當地人罵著,“我給他媽叫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