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麻將館》長篇小說張寶同2003.4.7
彩雲自那次跟三個老太婆在打牌中,把從老歪那裏學來的作弊手法用於實戰,收到了較好的戰果,嚐到了甜頭,興趣大增。之後,她一連幾天都泡在康樂麻將館裏,但她不找老方他們這些高手們在一起,而是專找那些老太婆或是初學的新手在一起打牌,看準機會就把那些小技巧搬用出來,而且是屢試不爽,連連得手,多多少少每天都能贏上幾十元或是上百元。這讓她喜不自禁,感覺良好。
這天晚上,她把這事給老歪說了一遍,想讓他分享一下這種喜悅。可老歪非但沒有誇讚她,反而非常嚴肅地告誡她說,“我再給你說一遍,鋪牌這手藝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用,不到爐火純青出神入化之時是萬萬不可外露,更不能使用。一旦露餡,名聲就臭了,就不會再有人跟你打牌了。沒人跟你打牌,你去贏誰的錢?贏不了別人的錢,那你學這些手藝會有何用?”彩雲聽著老歪的責怪,就用保證的口氣說,“你說的話有道理,我再也不這樣做了。”彩雲雖然向老歪做了保證,可是,人的行為常常會被人的潛意識所左右,會被某種習慣性的東西所控製。就跟那些掏包掏慣的人,見了人家的錢包就會眼饞手癢,身不由己。實際上,這幾天打牌的經曆和感受已經在她的潛意識中形成了一種樂趣和習慣。
這天下午,彩雲又來到了麻將館,她本想繼續找那些年齡大,反應慢的女人們一起打牌。可是,正好碰見了老方和小四川。大家過去都是鐵腿子,由於滄桑變幻,今非昔比,大家已經許久沒在一起打牌了。所以,小四川就把彩雲叫住,要她跟他們一起打牌。彩雲見小四川這般熱情,也就很想在一起再找回過去的那種感覺。但過去都是他們跟破爛王在一起打牌,但今天破爛王出去辦事了,沒有來,就多少有些遺憾。
三人還缺一人,這時,蔣三剛好從外麵進來了。小四川就朝著蔣三叫了起來。蔣三應了一聲,就朝這邊跑過。老方忙對小四川說,“別叫他,這人身上沒錢,打牌老是掛帳。”可蔣三已經跑到了跟前,對著小四川說,“上場,開戰。”小四川聽老方這麽一說,覺得不該叫蔣三過來,但已經把話說出了口,不好再改了,就問蔣三,“帶錢了沒?”蔣三最不喜歡別人朝他這樣問話,就說,“放你的心吧,別以為你是老板就你有錢。說不定我的錢比你還多呢。”聽著這話,小四川就對老方試了個眼色。老方猶豫了一下,就坐在了牌桌旁。
這些天來,彩雲都是跟那些老太婆打那種五角一元的牌,所以,跟老方和小四川遇到了一起,就以為人家還是像過去那樣打二四元帶下炮的牌,心裏多少有些發怵,因為她現在畢竟不再是過去的她了,那時的她不但有工作,而且還私下傍著常老板。常常跟他要些零花錢,輸多輸少也不覺得咋樣。可現在不行了,她沒有工作,花錢隻能跟老歪要。老歪雖說也不是沒錢,但跟他要錢總覺得不像跟常老板要錢那樣好開口。而且,她也知道老歪雖是打牌鋪牌的水平很高,但要說贏起錢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是在徐家灣,他的名字幾乎讓人如雷貫耳,沒人願意跟他在一起打牌。因為大家都是業餘牌友,他卻是職業高手,水平差距很大。平時,他都是出外打牌,跟他在一起打牌的都是那些職業高手,誰也騙不了誰。隻是有時偶爾抓住個冤大頭,就能一下子贏上個千兒八百。起先,彩雲還把老歪看得很神秘很有錢,可時間久了,知道老歪手裏其實沒太多的錢,也就不太好意思跟他要錢了。因為手裏的錢不多,彩雲來麻將館總是有意地躲著老方他們,害怕讓他們拉過去打大牌。
彩雲心有餘悸地問,“還打二四元帶兩個炮的?”但心裏卻想如果這樣,她的手氣要是不好,兜裏的那幾十元錢恐怕幾下就讓人家給炸沒了,卻不知這一個來月中大家也跟她一樣都出現了些不同形式的經濟危機。所以,聽著這話,老方就笑了,說,“現在都啥時候了,誰還敢再打二四元帶兩炮的牌?現在我們最大打的是一二元的牌,最多隻能下兩個炮。有時也打一二元幹胡。”幹胡的意思就是不帶下炮,杠上沒錢。彩雲馬上就說,“咱們就打一二元幹胡。”可蔣三卻說,“那多沒意思,多少也讓人有個下炮的機會。”老方就從中調和,說,“那就隻能下一個炮。”
跟這些人打牌,彩雲多少還是有些不敢違規造次。她知道這些人雖說不是職業高手,卻是高段位的業餘高手。除了不會鋪牌搞鬼之外,其他方麵跟職業高手沒什麽不同。所以,她還是恪守打牌的規矩。可是,打著打著,氣氛和環境也都熟悉了,再加上老不胡牌,她就忍不住想玩弄一下那些小技巧。也許是過去大家常常在一起打牌,都很講信譽,所以,大家也就對她沒啥防範,讓她連連得手,一連胡了好幾次牌。
可是,有一次,她打出一張三條,摸了一張五萬,然後,迅速地把手裏的五萬跟鍋裏的五筒換了過來,結果把蔣三的莊給炸了。本來,這事已經過去了兩三盤了,可是,不知怎麽回事,蔣三突然想起來了什麽,就暫停打牌,問彩雲,“剛才那個五筒你是怎麽摸來的?”彩雲一聽,心裏發虛,不禁一怔,就說,“當然是用手摸來的。”蔣三質問著說,“老方和小四川各打下一個五筒,我手裏有兩個五筒做將,你從哪還能再摸個五筒?”
聽著這話,老方和小四川都把疑問的眼光朝向了她。彩雲知道事情不妙,但她不能讓大家以為她在作弊,就辯解著說,“老方和小四川各打了一個五筒,我又摸了個五筒,你哪能有一對五筒?”蔣三說,“我起手就摸了一對五筒,要不是拿它做將,老方打五筒時我就碰牌了。後來,小四川跟著也打了個五筒,我也是猶豫了一下,沒有碰牌。”彩雲急了,就用蠻不講理的口氣,說,“你要是有兩個五筒,為啥當時不亮出來讓我們看看?現在都打過兩三盤牌了,你又把這事翻了出來。咋能讓人相信嗎?”其實,彩雲暗自慶幸,要是蔣三真是當時把兩個五筒亮了出來,她彩雲那可是要把臉丟盡了,從此再也沒臉來這康樂麻將館了,恐怕連徐家灣都呆不下去了。這讓她想起了老歪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誡她不要在打牌時作弊,因為她現在的作弊水平還差得很遠,很容易出錯露餡,一旦露餡就會付出慘重代價。
兩人正在唇槍舌戰,爭吵不休,有人喊道,“蔣三你媳婦來了。”蔣三因為正跟彩雲吵得不亦樂乎,根本就沒聽到別人的喊聲,直到媳婦來到了跟前。蔣三媳婦見蔣三正坐在麻將桌旁跟人家吵架,就朝著他罵道,“日你媽,連開店進貨的錢都沒了,你還來打牌,咋不把你打死在這裏。”蔣三見媳婦當這多人的麵罵他這話,覺得媳婦沒給他麵子,就抬起巴掌要打媳婦,罵道,“日你媽,你個臭女人成了精,連你家男人都敢不認得了?”
可沒等他把巴掌揚起來,媳婦已經抄起了一個凳子朝著他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幸好,小四川眼疾手快,抓住了凳子,才沒使凳子砸在了蔣三的頭上。蔣三沒料到媳婦這樣玩命,人當即嚇軟了,不但不再敢對媳婦揚巴掌,反而嚇得臉都變了色。他從桌旁竄了出來,一邊後退一邊朝著媳婦罵著,“你個潑婦等著瞧,別看你在這裏耍蠻,看回到家我不把你的皮給扒了,我就不姓蔣。”
媳婦見手裏的凳子讓小四川給抓住了,有些急了,就衝過去要抓蔣三的臉,罵道,“日你媽,好好的家都讓你打牌打敗了,欠了人家一屁股債還不清,還偷著到處打牌,咋不打死你這個狗日的。”說著,一時沒東西抓,就抓起一把麻將牌用力地朝著蔣三的臉上砸去。蔣三用手掌一擋,麻將牌沒砸在蔣三的臉上,隻砸在了蔣三的身上。
女老板見蔣三媳婦過來,把麻將館攪得亂七八糟,本身就有氣,朝著蔣三責怪道,“叫你不要來這裏,你非要來這裏,讓你老婆叫著喊著,多難看。”又見蔣三老婆用麻將牌砸蔣三,更是惱火起來,扯著嗓門大聲對著蔣三和他媳婦喊道,“我這麻將牌是一百多元錢一副,要是少一個牌,我可要你們賠。”說著,還覺得不解氣,就對蔣三和他媳婦說,“你們要打要鬧都到外麵去,別在我這麻將館裏打鬧。我這裏是娛樂和營業的地方,不是打架罵架的地方。你們趕緊走人。”蔣三被眾人一拉,便趁機從屋裏跑了出去。蔣三的媳婦也跟在後麵追了出去。
等蔣三和媳婦離開後,女老板邊滿屋子找著麻將牌,邊對老方他們說,“給你們說蔣三沒錢,不是掛賬,就是媳婦老是來鬧事,讓你們不要跟他打牌,你們不聽,看把事情鬧成了這樣。”大家也都幫著女老板在屋裏找著麻將牌。等把丟在屋裏的麻將牌都找了過來,女老板就把麻將牌擺在桌上數著,看是不是都找齊了。
退牌子時,小四川對女老板說,“蔣三還欠我兩百元錢的帳呢。”女老板還沒開口,老方卻用埋怨的口氣對小四川說,“我說他老是掛帳,掛了賬又沒錢還,可你非要跟他打。”小四川說,“蔣三這家夥真是沒皮沒臉,沒錢就別打牌。幹嘛老是這樣死皮賴臉地欠錢掛帳。”老方說,“咱們打牌是為了消遣娛樂,可蔣三純屬賭徒,打牌就是為了贏錢,而且,光想贏大錢,不管手氣好不好,一上來就是兩個常炮,贏了把牌,把錢一卷就走,輸了錢就厚著臉皮掛帳。這種人以後不要再跟他打牌了。”
彩雲見大家都在埋怨蔣三,責怪蔣三,也想趁機為自己辯護,說,“他這人真是沒意思,我把他的莊炸了,他就說我摸的五筒是第五個五筒,好像我彩雲是在搞鬼耍賴。老方你們跟我打牌也不是三天兩日了,我啥時搞過鬼耍過賴?”
老方本不想多說,但一聽彩雲想表白自己,就說,“彩雲,不是我說你,你跟老歪在一起,學不了好。上次,你帶著老歪來替你打牌,我就知道你早晚要出事,可是老歪在跟前,我沒法給你說。你知道我當時為啥退場,因為我知道老歪這人不地道,不學正道,打牌盡胡日鬼,弄得整個徐家灣都沒人跟他打牌,可你還把他當成了師傅。你好好地跟著他學吧,不是我說的,總有一天你要出大事倒大黴。”
接著,老方吸了口煙,又說,“打牌跟做人一樣,要講信譽講德性。你看我老方雖說現在混得跟要飯似的,可我這人講信譽講友情,打牌一不搗鬼,二不欠賬,沒有人敢小瞧我。不是我吹牛,就我這樣,說是到誰家吃上一個月飯,沒有人不讓我白吃。”彩雲被老方這一番話說得好是沒趣,一句話也沒吭就默默地走開了。
彩雲出了康樂麻將館,沒有回屋,也沒有去老歪那裏,而是去了村外的小路上,獨自在散步。每當她遇到心情不好時,總喜歡來到這裏散心,這有利於她靜靜地思考。雖然老方那一番話讓她的心情不悅,卻也是為了她好。但她心裏想的道不是老方說的那些話,而是她是否還要再打牌作弊?老歪曾對她說過,打牌作弊是件風險性極高的行為,因為你打了一百次牌,靠作弊贏了九十九次,隻要有一次失手露餡,你就會損失慘重,而這種損失是你過去的九十九次贏牌都彌補不了的。可她在打牌中才隻作了幾次弊,贏錢最多也不過兩三百元錢,可是,她現在已經出事了。雖然這事不是非常地明顯,但已經引起了別人的警覺和懷疑。如果她再次作弊,也許就會被人家識破了。實際上,別說她彩雲,就是老歪作弊手段那麽高超,可謂是滴水不漏,天衣無縫,還不是也曾讓人給識破過,要不,整個徐家灣的人都知道他老歪打牌作弊搗鬼,都不肯跟他一起打牌。這樣地想著,她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穩穩當當地找個活幹,別再跟著老歪學那些歪門邪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