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麻將館》長篇小說張寶同2003.4.7
自老方把薑項引到了蓉蓉的屋裏,兩人如幹柴遇到烈火一樣熊熊地燃燒一番之後,第二天一早,薑項就把放在石灰廠那間小屋裏的東西都拿到了蓉蓉這屋裏。因為石灰廠都倒閉了,他也不在石灰廠幹活了,也不能繼續在石灰廠裏住下去了。於是,兩人就住在了一起。
之前,兩個人雖說見過幾麵,其實都還幾乎沒說過話,相互之間的身世和家境更是一無所知。所以說,薑項和蓉蓉兩人幾乎就是先同居,再戀愛。在兩人相遇之前,薑項一直都是單身,也沒聽說過有家眷和女人,三十六七歲的年紀,正值身強力壯,精力充饑,整天想女人都想瘋了。而蓉蓉這些年來,從老家甘肅天水那邊來西安打工,成年累月孤身一人,拚命打工掙錢,雖說正值如狼似虎之年,渴望著有個男人能愛著她疼著她,讓她能在勞累一天之後,讓人家摟在懷裏睡上一覺,該有多麽舒心。現在,兩顆焦渴的心終於撞在了一起,就跟兩個天外來星撞在了一起,自然會迸發出強烈的火花。
這天晚上,天剛黑下來,兩人就鑽進了被窩裏,緊緊地摟在了一起,一番親熱之後,兩人開始聊了起來。蓉蓉不禁感慨地說,“人家都說魚兒離不開水,瓜兒離不開秧,男人離不開女人,女人也離不開男人。這話還真是這樣呢。”
薑項說,“你就是水,我就是魚;你就是藤,我就是瓜。我可是永遠都離不開你了。”蓉蓉甜蜜地笑說,“那咱倆就永遠不要分離,在一起過上一輩子。”薑項點了點頭,但又歎了口氣,說,“可是,你有男人,總有一天,你要離我而去,回到他的身邊。”蓉蓉信誓旦旦地說,“我那男人我就不愛,這些年裏,我都沒跟他一起呆過。就是一輩子不見他,我也不想他。”薑項說,“那你那男人是咋了?讓你這樣不待見?”蓉蓉長歎了一口氣說,“我那懶熊男人真是世上少有的男人,整天就知道蹲在窯前那棵樹下吸著旱煙,看著太陽,家裏的油瓶倒了都不說彎腰扶一下。看著地裏的草都長得半人高了,也不說下到地裏除一下。家裏窮得蓋不起房,我跟他結婚多少年了,現在村裏的人都蓋了新房,可我們家還住在那兩間破窯裏。兩個女兒上學都拿不出錢交學費。沒辦法,我就讓他跟人來西安打工,可他在建築工地才幹了半天活,就受不了,第二天一早就坐車回家了。我一看這男人這樣熊包,就隻好自己出來打工。你說這種男人要他幹嘛?”
薑項聽著蓉蓉這話,就說,“可他就是再不中用,也是你的男人。這又不像到商店裏買東西,可以挑可以選,不中意了可以換。”蓉蓉口氣堅決地說,“我要是能找到好的男人,就再不要他了。我哪怕這一輩子在外麵拾破爛撿廢品,也不想跟他一起生活。”
薑項就說,“我過去當包工頭,跟人家合夥包了一個工程,可是工程做了下來,人家說錢沒拿到手,就把我那二十七萬元錢沒給我。說隻要人家把錢一打到公司的帳上,就把錢給我。等我一旦拿到那二十七萬元工程款,我就給你在西安買上一套房子,咱們兩人在一起好好地過日子。到那時,我拿些錢去做生意,你也不要再去拾破爛了,隻要在家裏把飯給我做好就行了。”蓉蓉眨了眨眼睛,說,“可老方說你哪有什麽二十七萬,要是有這錢,還能去給人家石灰廠打工?”
薑項說,“我真地不騙你,我就是因為那二十七萬的錢要不回來,才落到這種可憐的地步,隻要那二十七萬一要到手,我馬上就能變成個大老板。不信,你就等著瞧吧,會有讓你清閑享福的那一天。”蓉蓉似信似疑地說,“其實,我也覺得你這人不錯,像是幹過大事的人,一點都不像是地地道道的農民。”薑項說,“算你蓉蓉有眼力,實際上我真不是農民,我過去是搞建築工程的,要不,凡是工程建築方麵的事我都懂。”蓉蓉就說,“那你怎麽不到工程建築部門找個活幹,非要把自己窩在石灰廠裏。”薑項說,“我也是在過度,再等上一年半載的,把工程款一要回來,我就自己去包工程當老板。”
兩人聊了一會,薑項就問,“下午老方找你說啥事呢?”蓉蓉歎了口氣,說,“老方說你來我這,跟我在一起住著吃著,撿的破爛都是給我自己撿,所以,破爛王就讓他對我說這裏的房子讓咱們住,不要錢,但每月那一百五十元的工錢就不再給我支付了。還說你那石灰廠倒閉了,沒地方去,就讓你來我這裏住下,隻是怕我男人知道了不好,跟我鬧事。”
薑項聽著,沉思了片刻,說,“破爛王那一百五十元錢不給就不給了,等我找個活幹,每月掙的錢比這多得多。隻是,我跟你在一起住,要是真地讓你男人知道了,咋辦?”蓉蓉說,“他那人你不知道,是個熊包,人又懶,膽子又小,隻要你做出很凶很惡的樣子,對他吼上一聲,都能把他的膽子嚇破。再說,我們已經有一年多沒見麵了,他要是真來這裏,我都不見他。”薑項長長地舒了口氣,說,“要是這樣,我就放心了。”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親熱著,一直到很晚才入睡。因為睡得比較晚,蓉蓉第二天起得就比較遲。等她一覺醒來,見天色已經大亮了,就要急急忙忙地穿衣起床。要是在平常,這個時候她早就跟著破爛王出門去了垃圾場,因為昨夜裏倒垃圾的車輛不停地往垃圾堆上倒垃圾。為了撿拾頭遍的垃圾,撿破爛的人都是天不亮就來到了垃圾場,開始撿拾破爛。而且撿破爛的人很多,不到一兩個鍾頭,頭遍垃圾就讓人給撿完了。
可是,薑項睜開了眼睛,見她要起床,就摟著她不讓她起床。兩個孤男寡女好不容易碰在了一起,就跟幹柴遇到了烈火,總覺得有親不夠的感覺,總想把過去多少年來的虧欠一下子給補回來。本來昨夜兩人就瘋過了頭,早上起來還覺得沒睡夠,再加上外麵很冷,被窩裏卻是暖暖和和,還有心愛的人陪著,所以,被薑項這麽用手一拉,蓉蓉就又鑽進了被窩裏,跟薑項緊緊地摟在了一起。在跟薑項同居的這幾天裏,蓉蓉已經學會了睡懶覺。
薑項又要跟蓉蓉辦事,蓉蓉就笑著說,“你夜裏都弄了兩次,還沒過癮?”薑項說,“我都憋了多少年了,咋能弄上幾次就過癮了?”蓉蓉說,“我不信,你就沒跟別的女人搞過?”薑項信誓旦旦地說,“真沒搞過,騙你是王八。”蓉蓉還是不信,說,“貓兒沒有不沾腥的,男人沒有不好女人的。我就不信你沒跟別的女人搞過。”薑項說,“前些年,我當包工頭那陣,大姑娘小媳婦的也搞過不少,可是,那些女人隻認錢不認人,見我沒錢了,也就不再理我了。沒有錢,你說我拿啥去搞女人?”說著,便把蓉蓉緊緊地摟住。
兩人正在被窩裏鬧騰,就聽老方在窗外喊道,“蓉蓉,還不起床,不去撿破爛了?”兩人一聽是老方蹬著三輪車從門前走過的聲音,就知道老方已經從養牛場那邊拉牛糞回來了。老方一般是不到八點鍾就去了養牛場,到了九點鍾就回來了。兩人聽著老方的喊聲都沒吭聲,隻管在盡情地鬧騰。直到把事辦完了,蓉蓉才說,“我平時都是六點鍾就去了垃圾場,可現在都九點鍾了,不能再睡了。”說著,便趕忙從**起來。可薑項卻又倒頭睡了下來。
她一起床,別的事先放下,趕緊把門前屋簷下的鍋灶裏的火點著,先燒上大半鍋水,好等著薑項起來洗臉和泡茶。燒了水,她就回到屋裏開始做飯。過去,蓉蓉從來不吃早飯,一起床就慌慌張張地跟著破爛王趕往垃圾場。這樣既可以省下一頓飯,又可以節省時間,多撿些廢品。可自從薑項來這之後,這幾天裏,她都沒有早起去拾破爛,一是因為薑項早上纏著她不讓她離開,再是薑項一起床就要吃早飯,而且,要吃蓉蓉擀的麵條,不給他做早飯,他就要去街道上花錢買早餐。不僅花錢,而且還吃不飽。
水燒開了,蓉蓉把水灌進熱水瓶裏,就開始和麵擀麵。蓉蓉是甘肅天水人,燒菜烹肉雖說不很在行,但擀麵包餃子烙大餅卻是行家裏手。她擀的麵條又細又硬,用大鍋一煮,盛上一大碗,沾些油潑辣子,就著大蒜,能讓薑項和破爛王美美地吃上一大碗。麵很快就擀好了,也下在了鍋裏。蓉蓉就對薑項說,“麵已經下鍋了,快起來吃飯。”薑項應了一聲,卻還在睡著。
蓉蓉就把煮好的麵條盛在一個大碗裏,往裏麵倒了些醋和油潑辣子,還把大蒜都剝好了,然後來到床邊,拍了拍薑項的腦袋,說,“快起來,寶貝,飯都盛好了,再放就涼了。”說著,就硬是把薑項從被窩裏拉了起來。見薑項開始坐在被窩裏穿著衣服,蓉蓉就出門,給自己也盛了一大碗麵條,就著大蒜開始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等她吃完飯,薑項臉都沒顧得洗,就對蓉蓉說,“幹了一夜的重體力活,餓死我了。”說著,便端起那碗麵條,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等薑項吃完飯,蓉蓉把碗拿到鐵鍋裏洗時,就見老方正蹲在房頭那邊的大鐵鍋旁燒著大火煉油。蓉蓉就拿起火鉗從他的鍋灶下夾些火好把鍋裏的水燒熱。老方見蓉蓉臉色紅撲撲羞答答的,就說,“才剛起來?”蓉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起來有一會了,都把飯吃過了。”老方說,“薑項一來,你也不說早早起來跟破爛王去拾破爛了,道是跟著薑項學會了睡懶覺。”蓉蓉隻是笑了笑,沒有答話。老方又說,“你把薑項養得白白胖胖,除了打牌睡覺什麽都不幹,你找他來是不是就圖他陪著你睡個覺?我可告訴你,蓉蓉,要是這樣,你倆以後的日子可是過不久長。”
蓉蓉點了點頭,說,“我知道,可是,我催過他讓他出去找個活幹,可他不是嫌掙錢太少,就是嫌活兒太累。讓他跟我去撿破爛,他又嫌太髒太掉駕失身份。”老方用鏟子把大鐵鍋裏的東西翻了一下,又對蓉蓉說,“哪有又輕巧又舒服,掙錢又多的活在等著他?你看我過去也是有二十來個雇員的公司大老板,現在不也在給人家幹著這又髒又臭又累的活,而且掙錢也不多。他薑項不就是個石灰廠的雜工苦力,咋就這麽嬌氣講究?說不好聽的,他是覺得你還能掙到錢,等你沒錢養他時,你看他啥活幹不了?所以,我對你說,你別太慣著他了,人的毛病都慣出來的。”
蓉蓉覺得老方的話說得有理,就讓老方想辦法給薑項找個活幹。老方說,“活多得是,就看他願意不願意幹。”蓉蓉問,“啥活?”老方說,“讓他去給人家當搬運工,一月少說也能掙個七八百元。隻要他去,我一句話就給他安排了。”蓉蓉一聽有一月能掙七八百元的活幹,就馬上把炭火夾了過來,放進鍋灶裏把火生著,然後進到屋裏,把老方的話要對薑項說。可是,見薑項又躺在**睡著了,就把薑項從**拉起來,說,“你還在睡呢,人家老方都把一大鍋油煉出來了。”薑項打著嗬欠說,“他煉油跟我何幹?”蓉蓉對他說,“我讓你找個活幹。你嫌這嫌那,看人家老方都在說你呢。”薑項馬上問,“說我啥了?”蓉蓉說,“人家說我把你給養胖了養懶了慣壞了。”薑項不悅地說,“礙了他的蛋疼?”蓉蓉解釋說,“人家老方也是為了咱倆能好好地過在一起。他還給你找了個每月能掙七八百元錢的活呢。”薑項說,“啥活?是不是讓我去扛大箱背大包?”蓉蓉問,“你咋知道?”薑項說,“他給我說過,可是,那種活是我這樣的人幹的嗎?”
蓉蓉有些莫名其妙,說,“你咋就不能幹?人家老方連臭糞都能拉,你咋不能幹裝卸做搬運?”薑項馬上把臉一變,說,“你是不是想讓我當牛做馬,給你掙大錢?”蓉蓉一聽這話,當即躁氣了,說,“你這是啥話?我又不是掙不來錢靠你養活。我是說你也是一個大男人家,不能啥活都不想幹,整天不是呆在屋裏睡覺,就是出外打牌。”
薑項見蓉蓉真地生氣了,口氣也變了,就哄勸著對蓉蓉說,“你也別急,我也不是沒錢,隻是錢還沒要回來,等把那二十七萬元錢要了回來,我先給你在城裏買套住房,我自己出外開家公司,做些大生意,讓你啥事也別幹,就呆在屋裏做做飯,看看家。咱們恩恩愛愛和和美美地過上一輩子,不比做啥都好?”可蓉蓉說,“人家老方都說你哪有那多的錢,還說除非你去搶銀行。”薑項一聽,心裏猛然一顫,對蓉蓉說,“他老方才認識我幾天,咋能知道我的事?”蓉蓉本來就是那種愛財如命自以為聰明的女人,被薑項這麽一哄一說,就有些黑天暈地,不知東南西北了,仿佛真是看到了幸福美好的日子正在向她招手,對薑項不但不再抱怨生氣,反倒充滿著柔情和蜜意,說,“到那時你真地有錢了,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愛我了?”薑項說,“我遇到過許多女人,她們都是貪圖我的錢,隻有你是真心在愛我,等我有了錢,肯定會好好地報答你。”這時,老方在外麵喊道,“水開了。”蓉蓉才趕忙從屋裏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