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麻將館》長篇小說張寶同2003.4.7

胖子實際上也是手裏沒錢,得要找米下鍋。但胖子還是有辦法。他回到院裏把那個又瘦又小的窩窩叫來,讓他跟著自己一起來到蔣三家的院子裏,對著院子裏一樓正中央的那扇大門就咚咚地砸了起來。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太婆喊著罵著,“怕是土匪強盜來作孽了,死著命要把門砸碎是吧?”然後,開了門從屋裏出來了,見門前站著胖子和窩窩,就很不高興地喊道,“胖子,你把門砸得咚咚響,是不是又來找蔣三打牌呢?告訴你,你以後不要再找蔣三打牌了,蔣三就是跟你們一起打牌才學壞的。家裏有點錢就拿去給你們進貢,現在沒錢了,又開始偷著拿著家裏的東西往外押。要是你們再來找蔣三,我可要把你們告到派出所去。”

胖子根本沒把蔣母的話當作一回事,反理直氣壯地對蔣母說,“我不是來找蔣三打牌的,我是來找他要賬的。他前些天打牌欠了我三千三百元錢,拖到了現在還沒還。今天下午家裏來電話說我媽得了膽囊炎,要馬上開刀做手術,急著要用錢。”蔣母一聽胖子和窩窩是來要賬的,就氣惱地說,“他欠你的錢,你去找他要去,跑到我家門裏發什麽瘋?”說著,就進到了門裏,用力關上了門,把胖子和窩窩晾在了外麵。可是,胖子對此早有思想準備,就讓窩窩繼續擂著拳頭砸門。

蔣母和蔣父哪能招得住這種侵擾,就一下子把門打開了。蔣父怒不可遏地對胖子和窩窩吼道,“蔣三欠你們的錢,你隻管找蔣三去要,幹嘛要砸我家的門?”胖子卻不急不躁地說,“我找蔣三要過好幾次了,可他總是說沒錢。所以,我們隻能到這裏跟你們要。實話給你們說吧,今天你們不把三千三百元錢遞到我手裏,我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你家門前。”說著,就坐在了蔣家門前的石階上。

蔣母一聽胖子想耍死狗,就說,“你們知道他手裏沒錢,幹嘛還要找他打牌?現在他欠了你們的錢,你倒跑到我們這裏要錢了。你也不看看我們老兩口要啥沒啥,前些年蓋了這棟房子,欠人家七八萬元的債現在還有五六萬掛在屁股後麵沒給人家還呢。哪還有錢給你們?你們還是回去吧,見到蔣三給蔣三去要。”胖子卻根本不想聽蔣母的話,而是說,“你們欠人家多少錢我不管,反正你們得把蔣三欠我的錢給我還了。要不,我就日日夜夜坐在你家門前要賬。”

蔣父見這兩人是無賴,讓人一看就覺得不順眼,又一聽胖子說著這些威脅的話,就躁了,說,“你們要想鬧就隨便鬧,要想要錢沒門。”說著,便拉了老伴一把,說,“走,咱回屋去,他們想咋鬧就讓他們鬧去。”於是,門也沒關,老兩口就進到了屋裏。胖子見蔣母和蔣父不但不想還錢,還不肯搭理他們,就叫窩窩到小青的店裏把錄音機借來,再帶兩盤磁帶和幾節電池。窩窩問胖子借錄音機幹嘛。胖子有些火了,說,“讓你去借你就去借,問那麽多幹嘛?”窩窩見胖子發躁,趕忙就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窩窩把錄音機借來了,電池和磁帶也都裝好了。胖子把錄音機打開,就讓窩窩跟著他一起大聲喊了起來,“蔣三,還錢。蔣三,還錢。”兩人一邊高聲大喊著,一邊給錄音機錄著音。很快,錄音機就開始播放起胖子和窩窩的錄音:“蔣三,還錢。蔣三,還錢。”為了製造噪聲,胖子把音量調到最大程度。錄音機的噪聲不但把整個院內攪得烏煙瘴氣,甚至吵得半條街都不能安寧。很快,整個院裏的住家戶都跑了出來,看著胖子和窩窩坐在蔣家門前催債,雖然這錄音機的吵雜聲把人的耳朵都震得難受,可是,看著這兩個討債人滿臉凶氣的樣子,沒有一個人敢出麵勸解。緊接著,旁邊的鄰居和從門前路過的人也都進到了院子裏來圍觀,想看一下這院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圍觀的人中有些是跟蔣家是親戚或是鄰居,見胖子和窩窩用這種方式在向蔣家示威和逼債,就想出麵為蔣家解圍,有位四十來歲的男人朝著胖子和窩窩譴責說,“院裏院外都住著人,你們這樣地喊著叫著,還讓人活不?”胖子對那男人說,“蔣三打牌欠了我三千三百元錢,現在我媽得了膽囊炎,要開刀作手術,急著要用錢。可他們家就是不肯還錢,你說我不喊不叫行嗎?”

那人說,“蔣三欠你們的錢,你們可以找蔣三本人去要。也不能用這種辦法在人家父母門前鬧騰。老人身體不好,鬧出病來你們可是擔當不起。”可胖子卻說,“我才不管那麽多呢,隻要蔣三他家一天不把錢給我們,我們就白天黑夜地鬧下去,一天不給就鬧一天,一月不給就鬧一月,一年不給就鬧一年,一直到他們把錢還了為止。”那人見胖子一臉的凶相,覺得這種事也不是他能管得上的,便轉身離開了。

不知是誰把胖子和窩窩到他家裏院裏吆天喝地大吵大鬧的事告訴了蔣三,蔣三趕緊從街道上的店子裏跑了回來,一見胖子和窩窩正在他家院子裏,高聲貝地放著錄音,招得不少人進到院裏看熱鬧,就氣得不得了,一進到院裏,就大聲地罵道,“胖子,我日你媽,你他媽的到我家院子裏鬧啥鬧?”說著,便一腳把錄音機踢倒了。胖子見蔣三來了,還把他的錄音機踢倒了,就站了起來,把臉和鼻子一哼,朝著蔣三走了過去,說,“咋了,你想幹嘛?是想玩刀子,還是想玩拳腳?”

說著,便挽起袖子,露出了紋在胳膊上的蛟龍。蔣三知道胖子是雞鳴狗盜之徒,且居無定所,到處流竄。這種人是惹不得的,口氣馬上就變得緩和起來,說,“我欠你的錢我給你還就是了,幹嘛要跑到我家院裏大吵大鬧?”胖子一聽這話,就朝著蔣三緊逼了一步,說,“你欠我的錢說是事後就把錢還我,可是,我都給你要了幾十次了,也沒見你把錢給我。日你媽,你欠我的錢,道成了我的爺了,還得要我整天追著你討要。現在我媽病得都快死在醫院裏了,給你要錢你都不給,你說我不到你家來鬧行嗎?”

蔣三顯得有些理虧,但他的口氣還是挺強硬,說,“我欠你的錢是咱倆的事,你幹嘛到我家院裏鬧騰?過去,你打牌也欠過我的錢,我跑到過你家門前鬧騰過沒?”胖子說,“我欠你的錢都是幾十元,過後有錢也都是很快給了你。可你欠我三千三百元,而且已經過了二十多天了都沒還,你說我能不要?而且,我媽現在得了膽囊炎,等著我拿錢給她開刀作手術呢。你說我不給你要錢行嗎?”

胖子來院子裏要錢鬧事,都快把蔣父和蔣母氣死了。這時,蔣父見蔣三從外麵回來了,正站在院子裏跟胖子在辯理,便氣不打一處來,抄起雞毛撣子就從屋裏衝了出來,一邊罵著,“日你媽,你個敗家的孽種。”一邊揮起雞毛撣子朝著蔣三的頭上打去。蔣三見父親朝著他打來,嚇得就往院子外麵跑去。蔣父追出院子,卻不知蔣三跑到哪裏去了,就隻得又回到了院內,心想蔣三已經讓他給打跑了,就用勸導的口氣對胖子說,“天都黑了,你們也該回去吃飯了。等蔣三回來,我讓他無論如何想辦法也要把你們的錢給你還了。”可胖子搖了搖頭,說,“不拿到錢我們是不會走的。我媽還在醫院裏等著我送錢呢。”蔣父說,“他不回來,你讓我們拿啥給你還錢?”可胖子還是說,“不拿到錢,我們就是死在這裏也不走。”說著,便從窩窩手裏接過錄音機,把音量扭到最大。

這時,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蔣母蔣父見胖子和窩窩非但沒有困乏要撤之意,還一邊放著錄音,一邊買了些盒飯坐在院裏吃了起來,就知道這兩個無賴恐怕要在這裏無休無止地鬧下去了。兩位老人就是能忍得住這種在自家門前又喊又叫的吵鬧聲,卻也覺得丟不起這樣的人。於是,蔣母就從屋裏出來,用懇求的口氣對胖子說,“我的爺呀,你們別再喊再叫了,我這就去找蔣三回來,看到底是欠了你們多少錢。我們借錢替他還給你們就是了。”胖子見蔣母已經答應還錢了,就關上了錄音機,對蔣母說,“蔣三就在康樂麻將館,你去問他,我就在這裏等著。”

大約過了二十來分鍾,蔣母氣喘喘地回來了,二話沒說,把一打錢遞給了胖子手裏,說,“這是三千三百元錢,你數一數。”胖子接過錢一連數了兩遍,說了聲,“沒錯。”就拎起錄音機,對窩窩說了聲,“咱們走。”就出了蔣家的大院。

有了三千三百元錢,離彩雲所要的錢數還差一千七百元錢。但胖子覺得手裏有了這個大頭,事情也就差不多成了一大半,剩下的錢可以跟小青借一些,或是再給彩雲拖欠一些,都不會是什麽太大的問題。於是,他讓窩窩回去,自己卻提著錄音機去了益民商店。

徐家灣雖是郊區農村,但到了夜晚,路燈、門麵燈和舞場門前的彩燈一開,就把整個街道照得燈紅酒綠,亮如白晝。益民小店剛好就對著村頭的舞場。在溫暖的春夜中和五彩的燈光下,蕭條了一個冬天的舞場此時又煥發起了活力,用很大的音量插放著一支支歡快的舞曲。

胖子來到了小商店,見小青正趴在櫃台上,傾著身子著迷地看著一對對男女相擁著在露天舞場的彩燈下翩然起舞,就問小青,“吃飯了沒?”小青這才發現是胖子來了,就說,“還沒吃呢。”胖子就說,“你把店子關了,我請你去吃飯。”小青說,“吃啥飯?”胖子說,“你想吃啥都行。”小青想了好一會,說,“就吃米線吧。米線便宜,一元錢一碗。”胖子不理解,心想別人請你吃飯,幹嘛那麽節省,就說,“吃什麽米線,天天吃還沒吃夠?”胖子覺得小青這女娃又瓜又可愛,又說,“你這個瓜娃,別人請你吃飯,你要愛吃什麽就吃什麽,別講什麽便宜。”

小青卻不以為然地說,“我幾乎天天頓頓吃的都是米線,已經吃慣了,都不知道該吃別的飯了。”胖子說,“天天吃頓頓吃,你也不嫌煩不嫌膩?要是讓我天天吃頓頓吃米線,我隻怕會一見到米線就犯惡心。”小青說,“吃米線可以減肥。”胖子說,“你又不胖,要減啥肥?還不是想省錢。”小青說,“咋不胖,胖得都快沒腰了。”胖子說,“你有我胖?我覺得人還是胖點好。就跟土地一樣,地肥了種啥長啥,地貧了不要說種莊稼,就是連草都長不好。”其實胖子並不是很胖,所以,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多胖,而且,也不覺得人胖了有什麽不好。況且,小青也並不算胖,隻是稍稍地有點矮。

小青看了看天色,顯得有些猶豫,說,“現在關門也太早了吧,讓彩雲姐看到了會責怪我的。”胖子卻說,“怕啥怕,這店子到不了明天就成我的店子了。你還怕啥?”小青一聽,臉上一喜,問道,“你把錢籌齊了?”胖子把一打錢從口袋裏掏了出來,送到小青的麵前,說,“你看。”小青就像歡快的小鳥一樣跳了起來,奪過胖子手裏的錢數了起來,數過,卻皺起了眉頭,說,“才三千三百元,還差一千七百元呢。”胖子說,“我找了好幾個人去借,都沒借到,不知你能不能先借我一些,等店裏掙到錢了再還你?”小青想了想,說,“我手裏才隻有五百元錢。這月的房租還沒給人家房東交呢。”胖子一聽小青才隻有五百元錢,心也一下子涼了下來,他沉思了好一會,就說,“先把你那五百元錢拿來,我再湊進二百元錢,就是四千元,先給了彩雲,剩下的一千元,我等到下個月再想辦法還她。”小青說,“好吧。”就讓胖子守著店子,自己回屋去取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