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麻將館》長篇小說張寶同2003.4.7
彩雲看著自己一身的泥水,隻得打了一盆熱水,把臉上和頭發上的泥水洗浄,開始裏裏外外地換衣服。她把外套和內衣丟在一個盆子裏,要好好去洗,又把羊毛衫和絨褲搭在屋裏晾曬。因為羊毛衫和絨褲隻有這一身,沒有更換的,彩雲隻能躺在被窩裏,等著羊毛衫和絨褲晾幹之後,才能出門。
因為剛才跟常婦廝打過,頭上和身上還在發痛,她往**一躺就跟癱了一樣。想著自己眼下這處境,就覺得自己怎麽這樣傻,隨便就輕易地聽信的一個男人的哄騙。但是,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事不能全怪自己,因為她並不知道人家是在哄騙她。自那次常勇見到她之後,就非要她來店裏給他幫忙。為此,他答應每月給她四百元錢的工錢,還給她租了間房子,之後,他不是請她出去吃飯,就是帶她打牌跳舞。平時,兩人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他不是給她說自己老婆的潑泛和婚姻的悲劇,就是給她說些甜言蜜語之類的話,還說他隻要跟老婆離了婚,就跟她馬上結婚,再把店子開得大一些。開始,她還對他的話有所戒備,可是,時間久了,兩人熟了,就有了感情,就開始有些難舍難分了。有時,半天不見,都要相互打個電話問候上幾句。
那時,常勇今天給她買衣服,明天帶她去旅遊,花錢可以說是毫不吝惜。當然,她也把他的店子當成了自家的店子來經營。有時,店裏真是生意不好,或是資金周轉不開,她不但不要工錢,甚至還把自己的錢拿出來進貨。因為她確實是真心實意地把這個店子當成了自家的店子。卻沒想到這個男人會這樣無情無義,突然變臉變心。其實,她在去年下半年就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他對自己有些冷淡了。他不但不再為她花錢,就是晚上也不常到她這屋裏來住了。一問原因,就說他正在跟老婆鬧離婚,心情不好。而且近來的身體也不太好,不能老跟她在一起。她雖然覺得很孤獨很寂寞,但她還是很能理解,因為他畢竟還沒有離婚,不能整天跟她住在一起。以致到年底臘月間,他已經幾乎有一個月沒再去過她的屋子,見了麵也是冷冷淡淡,顯得無話可說。
她以為他有什麽心事,小心翼翼地問他。他要麽皺著眉頭,望著外麵泥濘的路麵,說不知這路啥時才能修好;要麽就說近來孩子學習不好,老師找了好幾次,所以,他得晚上督促孩子學習。其實,她很快就聽別人說常老板又掛上了一個漂亮的女孩,天天晚上帶著女孩去歌廳唱歌跳舞。那女孩還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她問過他幾次,他卻顯得很不耐煩,說現在生意不好,哪還有錢和心思幹這種事。她對此半信半疑,當然也是無可奈何。為了填補孤獨和寂寞,她就去康樂麻將館打麻將,也就慢慢地迷上了打麻將,對常老板和店裏的生意也不再有那麽大的熱心和興趣了。
實際上,她早已經意識到常勇根本不可能離婚,因為隻要他提離婚,老婆就跟他玩命,而她和常勇的關係遲早是要結束的。本來,她是想如果兩人真是感情到頭了,好說好散也無妨,卻不料常勇竟這樣地不講情麵冷酷無情。於是,她就想起了不知是誰過去給說過的一句忠告:男人要是想把你搞到手,可以不惜花錢,花言巧語;一旦把你搞到手裏,就不再給你多花錢了,等把你玩夠了玩膩了,就要把你丟掉了。這時,你再給他要錢,他哪怕一個字都不會再給你了。過去,她對這話還多少不太相信,覺得人心都是肉長的,都是有感情的,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呢,男人不可能這樣無情無義。可是,現在這句話真地在她的身上應驗了。
剛才的事情已經表明,她已經沒法再去跟常勇要錢了。而且,即使她去,常勇也不會給她一分錢。所以,她已經沒有再去找他要錢的心情和勇氣了。從他那要不到錢,她就要想辦法從別處搞錢,醫生說了要她及早地把胎兒打掉,否則胎兒大了,再打就會對身體損害更大。而且,胎兒一天不打,就是她身上和心裏的一塊大石頭,壓得她整日喘不過氣來。可是,她在本地舉目無親,無依無靠,這多的錢讓她從哪去搞?於是,她開始把跟她相好的,熟悉的和認識的人都從眼前過了一下目,做了一個分析,看從哪些人的手裏能借到錢。
她首先想到的是唐老板。唐老板是廣東人,人胖得整天挺著個大肚子,四十來歲,說著一口標準的廣東普通話。在這片市場裏有好幾家店鋪。唐老板所在的店鋪就在常老板店鋪旁邊,因為生意不好,唐老板沒事就來找她和常勇打牌或是聊天,經常在一起吃吃喝喝,打打鬧鬧。在她的印象裏,唐老板對她總是笑臉相對,和藹可親,把她當成親妹子似的。而且,有好幾次,唐老板都私下裏要她離開常老板的店子,到他的店裏來打工,而且還把每月的工錢提高到五百元。可她因為跟常老板有那種關係,一直把他的店子當成了自家的店子,所以,她不可能離開常老板的店子來他這店裏打工。就因這,她才決定去找唐老板借錢,如果唐老板再次提出讓她來他這店裏打工,她就會義不容辭,想辦法要好好地氣氣常猴子。隻是出了今天這場事,讓她覺得臉麵不好看,有點害怕再見到唐老板。
第二天晌午時分,彩雲厚著臉皮來到了唐老板的店裏。他的店子跟常勇的店子隻隔著兩家店子,卻比常勇的店鋪大許多,也氣派許多。彩雲來到唐老板的店裏,見唐老板正在跟幾名搬運工坐在店子門前用紙牌“挖坑”。彩雲朝著唐老板叫了一聲。唐老板見彩雲來了,就朝著她笑了笑,問,“找我有事?”彩雲說,“是有點事。”唐老板就把手裏的紙牌丟在了小桌上,對搬運工們說,“我有點事,你們先玩。”就帶著彩雲進到店裏。他坐在辦公桌旁,點頭一支煙,指著旁邊的椅子讓彩雲坐,然後問,“啥事?”
彩雲顯得有些難為情,她沒有坐下,而是欲言又止地說,“想跟唐老板借點錢。”這樣的話在過去說,她會沒有一點的顧慮和猶豫,可是,眼下,說出這話的確讓她很是為難。唐老板的眉頭馬上皺了起來,問,“要多少?”彩雲說,“一千元吧。”唐老板朝著彩雲看了一眼,說,“要這麽多。”實際上,一千元錢對唐老板來說根本不算啥,他哪天夜裏打牌輸贏不是一兩千?彩雲本想朋友之間借上一千元錢不是什麽難事,唐老板會很爽快地把錢借給她。不料,唐老板卻會是這副嘴臉。這讓她感到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會是這樣的脆弱和虛偽。見唐老板顯出一副不悅的樣子,彩雲知道他們的關係已不是原來的那種關係了,隻好說,“要不,五百元也行。”
唐老板默默地沉思了一會,說,“你知道這幾個月街道修路,生意實在不好。不過,錢是沒問題,要多少都行,但我不能白借。”彩雲心裏一緊,真想轉身離開,可是,她還是猶豫了一下,反問道,“唐老板是不是有啥條件?”唐老板用眼睛色迷迷地盯著彩雲說,“當然是要有條件。”彩雲心裏當然就明白了,跟唐老板相處也有一年多了,還能不知道他的那點心思。他過去想讓彩雲到他那店裏打工,就是想把她拉到他的**。這些發了財的老板,哪個不是這種貨色。她要看唐老板會怎麽開這個口,就問,“唐老板你說,要啥條件?”
唐老板朝著彩雲陰怪地笑了笑,說,“彩雲姑娘,你是個聰明人,這意思還能不明白?”彩雲裝著糊塗說,“我還真是不明白,請唐老板直說。”唐老板說,“晚上陪我出去玩玩。”彩雲搖了搖頭,很不客氣地回道,“唐老板,你把我彩雲當成啥人了?”然後,長長地歎了口氣,說,“你的錢我不借了。”說著,便轉身朝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就聽唐老板惡狠狠地罵道,“啥玩藝,讓常老板玩得不耐玩了,還在我麵前裝正經。”彩雲裝著沒聽見,一陣快步走遠了。
當她悶著頭順著路邊朝前走,就來到了一家超市門前,有人在叫她,“彩雲。”她一看是蘭英站在超市門前向她招手呢。蘭英是商南那邊來的女孩,初中沒畢業就來到了西安,跟彩雲在這家超市裏打工。那時她們兩人白天一起上班,下班後就一起到舞場裏跳舞,要麽就一起沿著市場逛街,生活得快快樂樂和和美美。自從離開了這家超市之後,她雖說跟蘭英偶有相遇,但真正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卻是很少。可是,現在,蘭英還是原來的蘭英,可她已不再原來的彩雲了。
蘭英從店裏出來,對她說,“那天我去店裏找你,沒見到你,咋就見店裏來了個女娃?”彩雲黯然一笑,說,“我已經不在那裏幹了,常老板把我辭了。”蘭英說,“他不是口口聲聲地保證說要跟老婆離婚,再跟你結婚嗎?”彩雲一陣心酸,說,“男人的話哪有個準。”蘭英說,“我早就給你說常老板有了新歡,可你就是不相信。”彩雲說,“煩心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蘭英問彩雲,“那你現在幹嘛?”彩雲說,“我現在還能幹嘛?醫生說我懷了娃,都有三四個月了,我得趕緊想辦法把胎兒打掉。”
蘭英一聽,就說,“聽說你到他那店裏找他要錢,讓他老婆給打了一頓。我們聽了都很氣憤。他一個大男人,把蘿卜坐了下來,不說趕緊給人家打胎,道想一拍屁股不管事了。”彩雲沒想到這事讓蘭英都知道了,就哀傷地說,“還不是怪我這人太癡太傻。”蘭英又問,“你這是去哪了?”彩雲有些傷心地說,“我剛才去找了唐老板,想借些錢。”蘭英問,“借到沒?”彩雲搖了搖頭,說,“他提出的條件我沒答應。”蘭英問,“啥條件?”彩雲說,“還能有啥條件?這些當老板的有了些錢,就不把咱打工的女娃當人待了。”蘭英聽著,就歎了口氣,然後從衣兜裏掏出了兩百元錢給彩雲,說,“不好意思,我隻有這點錢。”彩雲知道蘭英辛苦一月隻有三百元錢,而且是不管吃住,她家在邊遠山區,弟妹都在上學,父母身體也不好,都很需要她的錢。所以,她不想要蘭英的錢,可是,蘭英硬是把錢塞在了她的手裏。她知道這點錢並不能解決她的實際困難,卻很能溫暖她的心。她感激地說,“等我有錢了,就馬上還你。”蘭英說,“你有錢了就還,沒錢就不用還了。”
蘭英的熱心和話語讓彩雲心裏十分地感動,讓她把剛剛從唐老板那裏帶來的悲哀和義憤一下子忘去了許多。她知道在這個世界裏,有許多壞人,也有許多好人,那些當老板的平日裏對你殷勤討好,假模假樣,實際上是想對你有所圖謀,而最能在危難關頭幫你的卻是這些平常時說說笑笑爭爭吵吵的姐妹們。可是,這些姐妹們都是從外地進城打工的,本身掙錢就不多,攢上一點錢就得要趕緊往家寄。
與蘭英分手之後,彩雲還得要找人借錢,沒有錢啥事都辦不成。彩雲來西安後先是在超市打工,然後又去了常老板的店裏。這兩三年中她都是在徐家灣附近的建材市場裏打工,所以,她的朋友和熟人也都集中在這片巴掌大的範圍內。她看時間還早,又找了幾位熟人和朋友。可是,因為是年後,各家各戶都是最缺錢的時候,所以,借錢就很難。她跑了差不多大半天時間,找了好幾位朋友和熟人,才隻借到了七百元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