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誕生是自然界最偉大的奇跡,也是最不可思議的奇跡。我們能夠聽、看,還能思考和理解別人,我們擁有憐憫、尊重或者怨恨的情感……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人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聰明。法國哲學家笛卡兒認為物質和精神是完全不同的兩類實體,物質實體是通過感官的感覺而確認其存在的,而精神實體隻能通過思考才能確認其存在,這就是那句著名的格言“我思故我在”的主要意義。但隨著近代醫學的發展,隨著對腦研究的深入,人們越來越不相信物質和精神的截然不同,法國的唯物主義者拉·梅特裏幹脆寫了一本書,名叫《人是機器》,宣稱人和普通的機械裝置隻是複雜程度不同,沒有質的飛躍。但是,看來這個問題並不那麽容易下結論,因為在20世紀它又以另一種形式出現了。

50年代,旅居英國劍橋的奧地利哲學家維特根斯坦在影響巨大的著作《哲學研究》中分析了語言的意義和語言的物質載體之間的關係,認為二者之間沒有絕對確定的關係。換言之,即使我們了解了一個人所有的身體分子的運動狀態,我們還是無法絕對確切地知道他心中想什麽,因為我們在驗證我們的實驗結果時,最終還要取決於被實驗者的誠實回答,而這就為我們的實驗帶來了不可消除的主觀屏障。所以,探索精神活動的分子解釋是一件徒勞無功而又浪費時間的努力。

應該說,維特根斯坦對生命機械論的打擊是致命的,醫學專家當然可以對腦區進行功能定位,甚至能控製病人的情緒,但卻不可能通過研究病人的腦而獲知病人正在想什麽,無論未來的科技發展到什麽程度,這個結論可能難以被推翻。

但是,很多科學家提出了相反的意見。因為顯而易見,我們思考的時候,除了借助於大腦外,不會憑借任何外物。大腦是精神活動的唯一的物質形態。既然如此,精神活動除了是大腦的分子運動外,也不可能是任何其他的東西。我們關於腦的知識在任何時候都是有限的,但是,精神活動就是大腦內的分子運動卻永遠也不會錯。

從邏輯上看,兩方麵的觀點都是正確的,但是誰也無法說服另一方,誰也無法駁倒另一方,因此這個問題就成了哲學界和科學界懸而未決的最大難題之一。而且,由這個問題還引出了下麵這個更令人困擾但也更令人感興趣的問題。

美國哲學家,哈佛大學哲學係主任希拉裏·普特南曾經設計了一個著名的思想實驗。有一個人被一個邪惡的科學家做了一次手術,把他的大腦從身體上截下來並放入營養缽中,使之存活並把其神經末梢與一台超級計算機相連。這台計算機使這個大腦的主人具有一切正常的意識活動,能看見人群、物體、天空,雖然這些都不過是計算機給他造成的幻覺。他還消除了手術的痕跡,使受害人覺得自己一直是正常的。現在提出兩個問題,第一,這個缽中之腦究竟算不算人?第二,我們如何確證我們現在不是缽中之腦?

這個故事聽上去像天方夜譚,但它畢竟在科學上是可以想象的。

在計算機發明之初,就有人想象用電脈衝輸入神經末梢來代替我們日常繁重的學習和記憶任務,但關於其可能性卻引發了激烈的爭論。科學主義者堅信這在未來是可能的,隻要我們掌握足夠多的關於腦的知識,就完全可以做到,甚至不一定要用計算機,用一種人工設計的病毒也可以達到目的。但許多哲學家,包括一些著名的生理學家卻提出了質疑,他們指出人腦的大致結構是相似的,有一定規律,也是可以認識的。但是涉及知識和經驗在大腦中的存在形式,則每個人都由於其生長經曆的不同而有所不同,所以不可能找到為大腦輸入知識所必備的統一的密碼,而為每個人設計一套密碼又同樣是不現實的。所以人類在明天的學習任務不會減輕,而隻會更加繁重。看來,這樣一個爭議了幾百年的問題還將在下個世紀以新的形式繼續爭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