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理查又在通往遊戲室的路上與K太太碰麵(最近他比較常在遊戲室外等她),他說他想早點碰到她,而且見到她很開心。他看起來很憂鬱、很不開心,K太太問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他說沒事,似乎決定不要抱怨。【理查的母親由於丈夫生病的緣故而安排理查住在威爾森家中。因為理查的哥哥比他年長許多,理查在家中的經驗較像獨生子,所以他也習慣獲得很多的關愛。因此,住在一個不那麽重視他的家庭裏,讓他很難適應。他邊走邊學火車發出嗚嗚的聲音,並且說他跟K太太正在搭火車。
K太太問他火車要開往哪裏。
理查回答說要去倫敦。K太太稍稍往旁邊踏了一步時,他要她不要離開鐵軌,不然就不能跟他一起搭火車了。他們進入遊戲室之後,理查立刻開始玩玩具,但是他看起來若有所思,也非常沉默,似乎想刻意隱藏心裏的憂慮。
K太太指出,他或許不喜歡跟威爾森一家人住在一起,但他決定不要向她抱怨。她問他不講出來,是不是因為怕她會告訴威爾森家人,還是怕她不喜歡聽他說他們的壞話。
理查立刻回答說:“都是。”然後他解釋他不喜歡的事情很多。例如,他不喜歡人家逼他把不愛吃的食物吃完。他又說威爾森一家有時候還是很好的,這麽說顯然是想對他們公平一些,但他看起來很難過,也一直在克製自己對他們的批判。他突然很激動地說他希望能跟K太太住在一起,要是這樣就好了,有什麽不可以的呢?接著,他便哀求K太太讓他跟她一起住。
K太太問他什麽時候開始有這個想法。
理查說他一直都在想這件事。
K太太說如果她要繼續為他分析,他就不能跟她同住。
這時,理查已經把車站排好了,這次排的位置比較靠近K太太跟他自己。(上次晤談時,他讓車站盡可能遠離K太太。)他把電車放進車站,讓它待在裏麵。接著,他又排了第二個車站,這很不尋常。第二個車站的位置在桌子的另一端,跟上次晤談一樣。他在兩個車站之間放了好幾組的玩具,而且把第二個車站的一部分擋住了;他說這個車站是要留給貨車用的。他解釋其中一個玩具女人是保姆,而正在跟她談話的是——他本來要說“媽媽”,但卻說成“粗魯的女人”;另外有三個小男孩彼此交談,站在他們後方的是兩個男孩,更遠的地方還有一位男孩單獨站著,“史密斯先生”也是獨自一人,最後是媽媽與K太太彼此交談。這次遊戲的主要活動都在兩輛火車上,理查沒有移動任何人偶。
K太太問他那三個男孩是誰。
理查說是他自己、約翰,以及約翰的朋友。
K太太問他另外那兩個男孩與單獨一人的男孩是誰。
理查顯露出阻抗,他說他不知道。他問K太太知不知道哪一個玩具小孩是他,K太太指出通常代表他的人偶,他相當開心。
K太太詮釋說,電車很靠近她,還一直待在車站裏,代表他來住她家,而且不想離開她,理查同意這樣的詮釋。她繼續詮釋說,車站也代表她的床與性器官,理查想跟她住在一起,也表示他想把自己的性器官放進她的性器官裏。
這時,理查讓貨車穿越另一個車站,路線跟電車不同,而電車也開始行駛了(就在K太太詮釋說電車是理查,而且理查不願離開她之後)。
K太太詮釋說,理查希望獨占K太太,而不是媽媽;如此一來,爸爸(也就是貨車)就可以擁有自己的車站(媽媽),理查不會跟他爭(注記Ⅰ)。
理查問K太太,他可不可以幫她拍張照。
K太太詮釋說,理查不隻想保留照片做紀念,也想把K太太吞並進去,把她保留在自己體內。因此剛剛在路上的時候,理查才會要K太太靠近他一點,跟他一起搭火車,而火車的代表就是前往遊戲室的那條路。另外在前幾次的晤談中,他也說想跟K太太一起搭火車;這都是代表他讓她留在自己體內。
這時,理查讓兩輛火車在不同的路線上移動,但沒過多久又讓它們愈來愈靠近彼此。貨車跟隨電車,然後換電車跟隨貨車。兩車終於相撞了,後來甚至是相互打鬥。最後,貨車有兩節車廂跑到其他車廂上麵。
K太太詮釋說,如果火車是人的話,他已經把這個人的四肢弄斷了。
理查大笑,並且表示同意。
K太太指出現在貨車代表威爾森先生。
接著,理查讓電車橫衝直撞,把東西全撞倒。然後他跑到窗邊去看外麵的行人。他變得非常焦躁不安,也顯露出被害感。他問:K先生希不希望K太太當精神分析師(問的時候再度使用現在式),還有K太太當了多久的精神分析師,她開始當精神分析師的時候,已經結婚了嗎?
K太太詮釋說,理查一直覺得K先生還活著,而且不喜歡她跟理查在一起,也不喜歡她跟他或其他人討論有關性器官的事。理查認為K先生可能會嫉妒、生氣,甚至會攻擊他,就如同他也會認為史密斯先生在監視他們玩遊戲,想知道他們到底在幹什麽。他剛剛就讓現在代表威爾先生、但同時也代表壞爸爸與K先生的貨車攻擊代表他自己的電車,因為他想跟K太太一起逃走。
理查說,他覺得K先生會生氣。接著,他跑進廚房去檢查“水箱寶寶”。他舀了一桶水,然後看著K太太把水倒進馬桶裏。隨後,他又跑到窗邊去看外麵的路人。一位年輕男子經過時,他又問K太太那是誰,而且他問問題的口吻就好像認定K太太一定認識那個人。理查要K太太跟他一起出去,然後他再回到屋內關上門,讓她被關在門外。但沒過多久,他又讓她進來。
K太太詮釋說,他在看路人的時候會認為她認識每個經過的男子,表示他害怕K先生會嫉妒和生氣,也顯示他並不信任她,認為她會跟K先生、威爾森先生、史密斯先生還有爸爸聯合起來。她也代表體內含有壞爸爸的媽媽,而且會在壞爸爸的影響之下與他敵對。因此他會懷疑所有的男人,並且認為他們都跟K太太有關係。
理查拿了幾顆球,從遊戲室的一頭用力地把球扔出去,讓球穿過門,落在通往廚房的小走道上,再從小走道滾進旁邊的廁所裏。這個遊戲剛開始時,理查說球是他的炮彈,接著他就從另一頭把球扔向K太太坐的地方,其中一顆球擊中了K太太掛在椅子上的袋子。理查道了歉,但也問K太太,他自己是不是在潛意識中故意要攻擊她和她的袋子。
K太太詮釋說,她認為他確實是故意的。她說袋子、走道還有“炮彈”穿越的門,都代表她的性器官與屁股。理查尤其想用他的性器官與“大號”(“炮彈”)攻擊K太太的內在,因為他覺得她體內含有所有的壞男人(當時他認為每個男人都是壞的),而壞男人就代表媽媽體內的爸爸,K太太提醒說,媽媽體內的“壞”爸爸已經把她跟K太太變成“邪惡的畜生”。因此,當他憤怒又懷疑的時候,就會想把已經吞並到體內的K太太與媽媽再丟出去。
晤談時,K太太得知約翰去拜訪朋友時沒有帶理查去,讓他感覺很受傷。她接著詮釋說,那兩個正在交談的玩具男孩是約翰與朋友,而獨自一人的男孩是理查,他覺得自己被排擠,所以很孤單。她還詮釋說,理查雖然非常討厭其他小孩子,想要遠離他們,但其實也很想跟他們做朋友,很希望他們能喜歡他;無法跟其他孩子好好相處,讓他十分痛苦。
這次的晤談中,理查想交朋友的欲望與交不到朋友的哀傷(他之前曾表示害怕自己變成“笨蛋”)更清楚地顯現出來,一開始是指與哥哥的關係,後來是指與其他同年齡小孩的關係。這也是當K太太問到那兩位男孩和那個獨自一人的男孩是誰的時候,理查會顯露出阻抗的原因。
第七十四次晤談注記:
Ⅰ.這天他做了兩個車站,其中一個給父親(貨車),另一個靠近K太太與他自己;這麽做是為了要讓自己脫離母親,並且尋找一個替代品,也是前青春期兒童的特征之一。借由這個方式也可以降低與父親進行危險競爭的可能性。脫離的過程在正常發展中非常重要,可以使男人在某種程度上不再依賴母親,進而獨立。